深夜，车辆依旧穿行如织，将阑珊的夜景疾驰在身后。一辆出租车经过路口前戛然而止，最终缓缓停靠在路边。
“可您不是要去博望大厦吗？”司机疑惑地回过头，似乎不满这个乘客临时停靠的请求：“至少还要往前两个红绿灯哪。”
“没事。”唐椒整理好墨镜，用余光瞄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那辆套牌车，它已经跟了自己至少七八公里了：“您就在这儿停。”
走下车，唐椒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右手边这个老式红砖楼的住宅小区。作为禁城自来水厂的职工宿舍，这里曾经可谓是吸引了无限风光，可如今依旧坚守在这里的也只剩下一些老人。每逢晚上十点多的光景，窗户里的灯就一盏盏黯淡下去。
路灯在地面上投射出了唐椒长长的影子。
直直地穿过这条巷子，就能从北门出口抵达另一条街。唐椒走着，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而尖锐的声响。
一个身影从身后跃了过去。唐椒屏住呼吸转过身，身后已是空空荡荡的小巷。一只流浪的博美犬恰时掠过旁边的垃圾桶，期待地摇着尾巴看着唐椒。
寂静而惨淡的月光投射了下来，照在了那只原本养尊处优的博美犬身上。
唐椒深吸了一口气：“出来吧。”
先是两声用鼻息发出的笑声，随即一个戴着棒球帽的身影走了出来：“你知道我在？”
“我不是知道你在，而是…”唐椒大大方方地拨了拨头发：“今天我选择这条路走，就是为了让你在。”
“那你想问什么呢？问我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机器人制造厂门口吗？”何学耸了耸肩。
“何警官，假冒伪造商业身份可是会吃牢饭的，更何况你招惹假借的可是禁帝华天。据说他们的老总可是非常生气，正准备近期召集记者召开新闻发布会说明情况呢。”说着，唐椒扬了扬手中的硬盘：“这种大料，我可是拿到了第一手采访哦。”
“你要曝光吗？”何学看起来并不慌张。
唐椒似乎是拿回了主动权：“你要告诉我，自从上次茶盏区杀人案告破以来，你为什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我可不能跟你说。”何学讲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那又为什么要将早已经结案的姜玫案重启？”唐椒步步紧逼。
“面对你这个仍然有嫌疑的人士来说，这个我更不可能跟你讲。”
“哦，那么好遗憾。”说着，唐椒就要将硬盘装回自己的包中。
瞄准着这个空档，何学飞快地向唐椒扑了上去，用力地拽着她的手腕，把她紧紧地逼到了墙角。唐椒紧紧地握着那份存有采访资料的硬盘，怎么也不松手。何学突然来了很大的力气，一手死摁着唐椒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开始明抢那枚小小的硬盘。
“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唐椒嘴角上扬。
“随你。”何学毫不在意。
“我喊非礼。”唐椒仿佛胜券在握。
“随你。”何学依旧不为所动。
“我不仅要喊非礼，回去第一时间还要发文章声讨警察非礼。”唐椒得意地自诩拿捏到了何学长期以来的软肋：“警察非礼耶，这可是个大众喜闻乐见的大新闻。”
“随你怎么写。”何学笑着不说话。
——当我不再是警察；
——不再需要恪尽职守，不再需要保护嫌疑人，不再需要受法规的限制和束缚；
——我可以开始做很多事情，可以做很多在以前不能做的事情。
终于何学一把从唐椒的手心里抢过了存储盘，像个获胜者那样扬了扬：“谢了。”
说完，何学抬了抬帽子，转身准备离去。
“何警官。”唐椒又从身后叫住了他，这回唐椒的语气倒是平静了不少：“我听瞿墨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跟踪他。
何学不置可否，边点头边继续向前走去。
“为什么？还是不能说？”
“不能说。”可在这里，何学却突然转过身：“不过我真有件事要向你请教。”
“什么？”唐椒的语气并不好。
“你把一个公众号从零做到有 10 万+的阅读量，一定很有心得。”说着，何学笑了起来
“是时候把你的流量分一些给我了。”
晚上回到家，何学开始将硬盘插入电脑里。唐椒拿到的哪里只是一份高层震怒下紧急开会产生的声明，更是一份禁帝华天与机器人制造厂对接商榷的文件。
这个十月的末尾，禁城突然传出来一条消息：《禁城公安局重启姜玫案的侦查工作》。
一时间，人们或是看热闹的、或是替姜玫伸张正义的、或是讨论案情的、甚至还有造谣的…种种嘈杂的网络信息，就像是秋天枯黄脱落的树叶般，哗啦啦地一夜之间全部都随着呼啸的北风暴露了出来。
刚把两名常期列入通缉令名册的偷盗惯犯扭上警车，曹漱手下的年轻警员们拿着手机凑到他面前，屏幕上正是一个公众号的推送。
“这个公众号最近总是发布姜玫的信息哦，文风也是犀利毒舌，风头大有赶超唐椒公众号的势头。”身边的年轻警员扎着堆，向曹漱解释道。
而曹漱则牢牢把目光投射向公众号上方，是一个名叫@只喝黑麦威士忌的博主。
“唐椒的媒体号是叫‘@不喝黑麦威士忌’。”年轻警员继而向他补充道：“不过，是不是故意蹭热度就不知道了。”
——是何学。不知怎的，曹漱这么想。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杂七杂八的谣言，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太闲了。”曹漱不耐烦地把手机塞还给年轻警员：“还愣着干什么，都去干活去啊！”
将手下的新实习生差遣完毕之后，曹漱有些失神。他拿出手机，再次给那个熟悉的号码拨打了过去，可等待他的也依然是那阵熟悉的关机提示音。
“两个月了。何队，你还好吗？”曹漱默默地看向了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