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末尾,姜玫案重启的最近进展开始在禁城的大街小巷里传播得越发强劲,颇像一阵暗流有着演变为惊涛骇浪的架势。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舆论爆发,虽然它的热度远远抵不过姜玫案重启所具备的娱乐性质。不知是从哪个传播口放出消息,称最近一个月之内,禁城的电流变液生产厂将会整顿。
傍晚的时候,工厂的工人们纷纷换下工服,准备离开车间回家。工厂食堂里,已经有轮值晚班的员工就餐,窗外开始出现了阴沉沉的乌云云层,换班的人们分别说着要不取雨伞先行回家。
狂风开始吹打着门口的树木,保安厅里的保安们打着哈欠、拿着保温的热水壶走出了岗亭。望着前来交班的另外一名保安,两个老伙计在门口短暂地攀谈了起来。儿女入学和升迁、同小区里的房价和父母保险…他们笑呵呵的,正抽着烟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戴着棒球帽和黑色墨镜的男人站在围栏外,向里面四下张望。
“同志找谁?”保安关切地问道。
男人抬了抬鼻梁上的墨镜:“请问有过一个叫做瞿墨的人来过这里吗?”
“瞿墨?哪个部门的?”其中一个保安问。
可倒是另外一名保安马上把话接了下来,神色中还带着一丝警惕:“这个瞿墨不是厂子的员工啊,怎么你们都找他?”
男人的眼神透过墨镜缝隙,睥睨着一亮:“还有人打听过他?”
“有呢。上次我轮班的时候,就有个公司的老总来找过他。看那个老板的派头不小,直接上来就递了名片。”
“他问了什么问题?”就像是担心这个问题会被反驳一样,男人很快补充起夸赞:“您干这一行经验久,肯定能回忆起来。”
这一补充很有必要,保安果然有种经验老成的派头:“这个嘛,大概就是前年从 12 月到 1 月的时候,这个瞿墨有没有来过厂里。但你说每天客户那么多,我哪里记得住。”
“就是就是,您做得没错。”戴墨镜的男人附和着:“他还问了什么吗?”
“他又问这个瞿墨有没有购买过电流变液,我说记不住,回答不了他。”
——那段时间厂子里的订单比较多,我是真的不可能记得住那么多,我还跟那个老板提出了要不要让他去销售部问问?
——他却说已经联系过销售部了,是有一位姓瞿的先生来这里订过电流变液,但是不确定是不是这个瞿墨。您说,他都不确定,我们这种保安哪里记得住啊。
——这时候老板又拿出瞿墨的照片,说这个人外表非常有特点,也很英俊,说我一定会有印象。我接过一张照片,发现好像的确是来过。
“那个打听瞿墨的老板叫什么名字呢?您知道吗?”说着,戴墨镜的男人从怀中掏出一条金装版的禁牌香烟,边问边撕开了塑封。
“哦,他还特意留下来一张名片。叫…”保安瞄到了典藏禁牌的金色包装,转身翻看起来访客人登记名簿:“你看嘛,余重。”
“余重,余重。”男人喃喃自语着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拆出其中一包递给保安:“这岂不就是秋天的时候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假冒禁帝华天副总裁的那个骗子?”
“哎哟,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还真是他。”保安拍着头恍然大悟,顺手接过了零售价 99 元一包的香烟:“这小两个月过去了,还没逮到呢?”
“那个男人长得大概是什么样子?”说话间,戴墨镜的男人已经摸出了打火机。
“身高跟您差不多吧,一米八左右,体型偏瘦。总感觉是经常健身的人,握起手来挺有劲的,像我这种常年掰手腕的人跟他过招还真不一定能赢。”
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是在脑海中迅速判断着这个形象。
“哎同志,您不是来打听瞿墨的吗?我要不要也把销售部的电话给您?”
“不打听这个瞿墨了,多谢。”说完,瞿墨笑着扶正了眼镜。
许久没有骑摩托了。当眼看着秋冬的朔风越发凛冽,瞿墨突然怀念起了在寒风中驰骋地感觉。他戴好头盔后,开始从藏泽区沿着禁水河的出城方向驶了出去。
这一路经过了城市的街道和凛冽的风,城市道路两侧绿化带中的冬青和灌木依旧在顽强地抵御着寒风的侵蚀。渐渐地,他视野中开始出现了一望无际的荒野,深秋白茫茫的雾气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
瞿墨边骑车,边凝视着前方的雾气。
——原来即便是跟私人购买的电压变液,即便是特意确认过那一批电压变液是那个中年男人的私活,也确认过不需与工厂的货车直接对接,但原来他在拿货时,工厂的单上也会记下时间日期及客户“瞿先生”;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自己购买过电压变液的事情已经是无法隐瞒了;
——眼下,需要让自己使用电压变液有正当得体的理由。
想到这里,瞿墨忍不住看了看身下的那辆被他昵称为“胶片”的摩托车。
——胶片啊胶片,养了你这么久,似乎这一回你该帮助我了。
“电流变液做成的刹车系统,只需要千分之几秒就可达到使车轮停转的目的。现在遇到紧急情况,我们只需要按下相应电路控制开关,给电流变液加上一定电压。在几毫秒后,电流变液就要变成固体将使车轮传动装置与车轮固化为整体。同样,我们还可以锁定发动机和变速箱,用这种材料做成防盗装置也是极其妙的,没有人能够顺利进入车内。”边开着车,瞿墨边想到了大学旁听时课上的这段话。
——胶片,想不想换一些新的器官?我来为你全身改头换面,但你也要报答我。
随着瞿墨沿着禁水河一路风驰电掣,他身下的摩托车也呼啸着劲头十足。柏油路上经年累月被无数车辆压碾出的痕迹,让摩托车轮胎边载着瞿墨边颠簸着,就像是对它主人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