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是怎么到家的。瞿墨走进浴室,没脱衣服直接站在了莲蓬头下,冰冷的水流渗透进皮肤的刺骨凉意格外真实。墙壁上的瓷砖在水流浸润下越发光滑,细密的水珠如泪,绵延不绝地附着在周遭的世界中。
在何学说出那个词语后,瞿墨只感觉到周遭一片死寂与空白。
“…精液?”瞿墨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是的。”何学的声色暗哑。
客人们和四分五裂的乐队成员皆已散去,只留下彭厘平静地送过来三杯不温不火的纯净水。曹漱询问彭厘为何还留在酒吧里,瞿墨强打着精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在禁城没有住处,这段时间留在我这酒吧里暂住。”
“没记错的话,他也是你们乐队的成员吧。”曹漱回忆起刚进酒吧时舞台上那几个身影:“吉他手?”
“对,原来的吉他手突然退出,他应急顶上,正好也可以在酒吧里为我帮忙。”瞿墨说。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继续打扰。”何学说着,起身告辞:“如果有什么线索,可随时联系我或者曹警官。”
洗干净头发吹干燥后,瞿墨将音响的输出音量调整到合适的频率。这时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提示音,让瞿墨不由心惊一颤。仔细寻来,发现是屏幕右下角蹦出的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wzxlq@gmail.com。
这封邮件的发件箱是一串纯字母组成的陌生邮箱,而邮件正文没有任何汉字,只附上了一串外站链接。
瞿墨又看向了发件人的邮箱字母,随后手覆盖住鼠标移动到链接的位置,点击了进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论坛的页面,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黑色。没有任何可见光进入视觉范围内,如果吸收光谱内的所有可见光,也不反射任何颜色的光,人眼的感觉就是黑色。此时,瞿墨正仿佛一步步坠入这黑色的深渊中。
这是瞿墨第一次见到这种神秘的小众论坛,让他想起曾在他中学读书时风靡一时的自杀俱乐部。虽说是满屏幕压抑的黑色,但是却没有丝毫的侵略性,甚至可以说是苟延残喘,感觉再也散发不出任何反抗的力量。
瞿墨的眼神继续向页面下方移去,这时一个金属板块映入眼帘。瞿墨下拉着论坛的页面,能让他有兴趣点击进去一窥究竟的帖子越来越少,或是《如果可以选择,你们希望在自己葬礼时放那首歌》的聊天帖,或是《向 SLASH 致敬!看看我速弹效果》的求赞帖,或是二手设备的转卖帖。瞿墨用无名指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手指已经按动翻页的鼠标键几十次。突然在全论坛版块倒数的几页中,一个标题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们知道那个身中 19 刀死亡的少年吗?他也是个金属党哦》。
按动鼠标的手指停下了。瞿墨怔了几秒,点击了进去。
发布者没有设任何头像,用户名也是系统随机分配的“用户 6298034”的僵尸号。页面上方显示帖子的浏览人数寥寥无几,而发布时间是 16 号凌晨 4 时 26 分。
正是凌政死后的五个小时左右。
“想必已经有一些朋友知道某中学校园内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吧?不过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迟早会成为整个禁城早点摊位上的谈资,所以我先透露一点点,让大家先睹为快[吐舌头]。死者是藏泽区某高中三年级的艺术生,名叫凌政,疑似因与同学发生争执而被害身亡。死时身中 19 刀,其中一刀直接割断颈动脉,尸体的样子也是蛮惨的。凌政曾组建过一支金属乐队,乐队现在想必已经趋于解散,网络上关于他们的 demo 可是好难找,下面发几首。”
文字下面便是几串网页链接。瞿墨点开发布者的头像,系统自动弹出“请先注册再进行用户查询”的字样。
瞿墨深吸了一口气,退出了注册页面。可还没过多久,他又马上按照系统提示依次完成了注册步骤。再返回页面点击刷新之后,发布者的个人信息就显示在了屏幕上。
发布者没有头像,没有填写个人介绍。生日和是系统默认的 1970-01-01,性别是默认的男性,居住地填写的是海外。注册时间就是发布这个帖子的当天,上次登录后的离线时间是 16 号凌晨 5 时 30 分左右,而发布记录除了这一条之外,再也没有发帖或回帖的任何信息。
除此之外,倒是只有一个纯数字组成注册邮箱出现在页面上。
瞿墨打开聊天软件,将邮箱前的 QQ 号码输入了进去。APP 在进行刷新的那两秒钟内,瞿墨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刷新结果出来了,这个注册邮箱所属的 QQ 号码的名字只有一个“.”,而头像是和论坛如出一辙的纯黑色图片。
瞿墨动了动手指,点击了“加为好友”。
在看到好友申请已发动的确认回执之后,瞿墨点击了论坛上的那串音乐链接。那里的确就是凌政生前所创作的小样,伴随着少年百无聊赖又没有任何歌词的呓语,瞿墨感觉自己仿佛正在走向一片深海。
是凌政写的,这阵旋律瞿墨再熟悉不过。
带火星的烟灰从烟头处脱落,猛然落到了瞿墨的手腕上,这细微而高密度的疼痛让他一下从幻觉中回到了现实。聊天 APP 的尖锐提示音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在深夜让瞿墨打了个寒颤。他看向屏幕右下角,小信封旁的红色字体标注着“你们已经成为了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足足用了四五秒,瞿墨才能平复好那颗仓促跳跃的心脏。他本能地打下了字,想也没想地发送了出去:
“你是凌政吗?”
可对面平静如水,似乎毫不理会瞿墨的胡言乱语。对方分明是在线的,才可能在他申请好友过后及时通过验证。既然他在线,又知道自己与凌政有关,可为什么对方迟迟不肯回复他的信息?
接着,瞿墨打开了他的个人空间,直到看到最新一条发布于两个小时前的状态:
“凌政会回来找你的。”
瞿墨终于发出了“啊”的一声,将手机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