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末的 17 时 30 分，会有一批孩子从钢琴学校中放学出门。他们中的一部分很快会由家长家走，另一部分则三两成群接伴去新开的甜品店或文具店，部分离家近的会选择自行车、步行或公共交通工具。而剩下的一批学生会由家长来接，但家长可能会来迟；
——而这批孩子，往往就会选择进入保安亭等待。那里有空调、暖气和电视，有水果、零食和门卫用热水壶泡的茉莉花茶。一来二去，门卫和来等待家长的孩子们打成一团，孩子们亲切地称门卫为叔叔，一些孩子的家长也会经常送来小礼物答谢门卫对自己孩子的照顾。孩子们会在门卫亭里玩玩最新款手游，但更多的时候则会坐在沙发和板凳上，准时收看电视台播出的儿童节目；
——奇怪的是，刘雨霖偶尔也会属于这个阵营。这就是说，刘雨霖的父母一般都会接她来放学，只不过是准时与否的问题。然而这个周日，那对父母并没有如约出现在学校门口；
——我曾拿着宣传册上刘雨霖的比赛照片找到门卫，门卫待人很亲切。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孩，只不过没有准确地跟我报出名字；
——“她啊，一放学就出现在学校门口了，跟着一个男人走的。”门卫回忆道；
——“男人？不是她的父亲吧。”我问道。
——“不是，是一个之前从没见过的男人。”
——此时保安亭里的孩子们三两成群坐在沙发上，还有几个在外面丢沙包。门卫正准备跟刘雨霖打招呼，结果里面一个孩子喊了一声“要开始了”，一时间所有孩子们冲着经过他身边跑了进去；
——“快开始了？什么？”我问。
——“啊，一档电视剧，现在正在热播的，孩子们都喜欢追。”说着，门卫不好意思地露出了羞赧的微笑：“害得我也跟着跟他们一起看了。”
——这位门卫应该不像是个与案件无关的人。攀谈中他看我口渴，还专门进屋找出一次性纸杯，倒给我一杯令孩子们趋之若鹜的茉莉花茶，味道的确不错。
“他们看的是一档现在热播的玛丽苏偶像剧，‘玛丽苏’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吧？”唐椒问道。
何学摇了摇头。
“好的，这个也不重要。”唐椒掏出了记事本：“它的播出时间恰好是 17 时 44 分。而我调过那个频道的广告时段，热门电视剧集开始前往往都有一个‘马上开始’的预告片花，在之后大约有 90 秒的商业广告植入。”
何学向远处看去，大批的媒体和记者依旧没有散去的势头，而那阵阵聒噪和喧嚣反而愈演愈烈。
何学掏出了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唐椒一把抓住了何学的手腕。
“我知道你要打给谁，不必了。”说着，唐椒若有若无地向何学的手腕处施力：“不必打给你那位姓曹的搭档了。”
何学没有甩开唐椒的手，但也没有将手机收回来。
唐椒从记事本的夹页中掏出一张经过打印后折叠起来的纸。
“你想要的是这个吧？”说着，唐椒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密密麻麻的学生姓名、性别、年纪、就读学校和班级、所获奖励、专业级别和监护人电话，全都清晰可辩。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何学紧紧盯着唐椒手中的学生名单，依旧握着手机的手背却逐渐筋脉涨起。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门卫看我口渴，特意给我倒了一杯茶。学生名册探访在桌子上，幸亏我眼疾手快。”唐椒的脸上流露出满满的自豪：“刚才也提到了，门卫是个好人。”
何学的嘴唇紧紧合在一起，眼睛里早已经没有半丝开玩笑的意味。
“给我。”何学下达了命令。
看着何学的手臂向自己伸过来，唐椒急忙把打印名单叠好塞进了贴身的吊带背心中。
即将伸过去的手悬崖勒马、进退两难。
“唐椒！”何学忍不住高声喊了出来。
唐椒歪着头看向何学。
“你这是非法获取公民隐私信息。”何学从喉咙里发出了几个音节。
“是啊，所以呢？”她举重若轻，以轻飘飘的语气瓦解了一切愤怒。
深夜的风呼啸着穿过旷野，远处闪烁的警灯轮转的光线在面前这个女人的脸上变幻莫测。
“你到底想要什么？”说着，何学放低声音，面向唐椒一步步走去：“或者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椒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似乎是想要将一切掌控于手中。
何学慢慢地迈开脚步，却开始步步紧逼：“从我们第一次在地铁里救人开始，很多次的相遇其实不是邂逅吧？是必然，还是跟踪？为什么每次的现场，你总是能以各种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你会有意无意地试探警方的侦查进展，你是在干扰办案，还是在隐藏或是庇护着什么？但你又会漫不经心地说出很多与案件无关的话，这些话最后却成为让我恍然大悟的案件突破口。其实很多时候你比我们早一步，但是以你的性格，明明可以将你掌握的资料尽早公诸于众，这样你能获得更多的关注，但是你从来不在公众平台上发表有关案件的线索，相反，则是偷偷地提示给我们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挑衅警方的无能，还是为了满足你的求胜心？”
最后一句话说尽，而何学也紧紧逼到了唐椒的身前。
一时间，风声似乎小了些。
唐椒低着头，突然笑出了声。
“你平时听广播吗？”唐椒依旧低着头笑着。
“不听。”何学紧紧看着唐椒的眼睛：“你不要岔开话题。”
“那好。”唐椒突然抬起头，一时间警灯折射出的光线在她的眼睛中闪烁出动人的神采：“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何学问。
“赌谁能先接近真相。”唐椒的眼神开始流动，似是水般：“就从这起案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