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芽在枝桠上新生吐叶,根脉纹理在暖风中盎然舒展开来。就像是大自然草长莺飞的气息,生活有时候总是给予人们一些绝处逢生的希望。接完师傅的电话,罗令抱着一大袋糕点兴致冲冲地走上了楼,一进屋后便喋喋不休了起来。说什么大概半个月后要上部电视剧,说什么酬金谈得很满意,说什么算上两个助理后的打包价大概有...
“嘘。”母亲打断了他:“你爸在睡觉。”
罗令张大嘴做出明白了的表情,母亲去扒着塑料袋:“这么多蛋糕?不便宜吧?”
“没事,我昨天跟我弟说想要吃甜食。”罗令笑着,取出来一块伸到母亲的嘴边:“尝一块。”
“下次不许乱花钱。”话虽这么说,但母亲仍旧笑着把凤梨酥咽下了肚。
“我爸已经睡着了吗?”罗令看向虚掩着门的卧室:“让他也来吃点吧。”
“算了吧。”母亲忧心忡忡了起来:“他刚从单位回来,这几天他心情不好。”
“啊?”罗令惊讶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内部退养。”母亲看了一眼卧室门,小心翼翼地对罗令说道:“去年底他们一群老职工不是被内退了吗?单位擅自把内退标准的基本工资改成了待岗生活费。最近他们几十个老职工拟好草案,准备去维权。”
“有什么区别吗?”罗令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基本工资和待岗生活费。”
“基本工资是由约定的 100%计发,改成了待岗就成了最低工作标准的八成左右。”
“也就是六七百块?”罗令的背重重地向沙发上靠去:“那不是连低保都赶不上吗?”
“这也就算了,但这事也是欺人太甚。你爸还不算是最严重的,有几个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进厂的老职工,个个工龄都有三四十年。我们那个年代啊——可真是把一腔青春和热血都洒在了工作岗位上。”说着,母亲边感慨边情不自禁地又拿起一块点心:“就因为公司新换了个领导,简直是伤透了这群老职工的心。”
罗令听得胸闷:“能不能平等协商?劳动冲裁呢?”
母亲笑了,看了看正在卧室里生闷气的父亲:“这不,他们刚在公司就是为了寻求跟企业的平等协商,没回应呗。”
“那怎么办啊?”
“找来了一个老职工学法律的儿子,学法律的。”
“告?”
“告呗,反正你爸是铁了心,准备跟老伙计们硬碰硬。”说着,母亲将那一代点心系上口:“对了,你继续忙你的工作,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分了心。”
“也好,不过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你能帮上什么忙?”这样说,但母亲仍然笑着:“有这份心就够啦,我跟你爸还能自食其力,婚房和聘礼也不会少了你的。”
罗令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弟今天有补课吗?我去接他放学。”
“是该接,虽说男孩安全点,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母亲点了点头,突然看到放在茶几上的报纸:“令令,前几天那个绑架案…真是那个女明星干的吗?”
“网上都那么猜测,但也只是猜测。”
“那个孩子的父母得有多难过啊。”母亲收拾好桌面,坐在了罗令的旁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更何况她父亲还是帮助过你的导演,对吧?”
“我们不认识,我只是很崇拜他而已。”罗令再一次纠正道。可突然间,他抬起了头:“对啊,这事发生了之后,怎么从没看到过他在公众面前的回应?”
“还能为什么,太伤心了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母亲并没有顺着罗令的话想下去,她哼着歌走进了厨房,隔着一个餐厅喊了起来:“今晚吃酱牛肉和蒜泥茄子行吗?”
“哦,都行。”罗令缓过了神,急忙回答了妈妈的话。
“谢谢您。打扰了。”曹漱对店主鞠了一躬以表歉意后走出店门,马上流露出失望而沮丧的神情,用笔在记事本的尾端重重地打了一个叉。
何学很快察觉到了曹漱的表情,不轻不重地点评道:“什么态度。”
“都已经第三十九家了哎。”曹漱夸张地喊了起来。
“才三十九家而已,后面还有二十三家呢。”说着,何学快步向警车走去。
——培训学校西侧丁字路口的监控画面中,绑匪牵着刘雨霖的同时还拖拽着一个 24 寸的行李箱。从手臂肌肉的状态和走路的姿势来看,行李箱里基本没有太大的负重。
行李箱现在的下落不明,何学只能从来源处入手。画面上看它是深蓝色和浅蓝色坐底,印着卡通小狗的形象作为装饰。经失踪者家属确认,这不属于刘雨霖的私人用品。
好在这种儿童行李箱的外形鲜明且具有很强的辨认性,基本店主一眼就能回忆起是否进过货。拒绝的时候,也能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下午的成果终究换来了一句句“抱歉”,眼看着曹漱急得抓头发,何学只好连声致歉着“打扰”。
正当这个时候,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何队。”警局里,年轻的接线员小姑娘语速飞快:“我们接到了群众提供的线索,掌握到了一处可疑的地点。”
何学停下了脚步。
“南郊老沉香区棚户区 R 区的平旺胡同向西 50 米,一会儿我把这个地址给你发短信过去。”对方还是补充道。
“不用,我记下了。”何学说着,看到曹漱也停下了脚步:“谁提供的线索?”
“匿名群众,使用了变声软件。”接线员说道:“IP 地址也归属到南美洲。”
“还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
何学挂断了电话,快步地向车中跑去。
玻璃的碎屑中,唐椒和瞿墨都戴着鞋套准备出门。
“你这个女人可真有意思。”瞿墨收拾着电脑,退出了 SIP 账号:“你为什么不直接跟那个警察说?”
“我只是觉得这里可疑,明白吗?要是让他来发现只是虚惊一场,那我多没面子。他已经因为我收到了网友提供的私信线索而耿耿于怀,要是因为发现只是假警,那他简直要嘲笑死我。”唐椒继续在房间的角落里拍着照:“所以让他跑一趟咯,反正油钱又不会让他自掏腰包。”
“你喜欢他?”瞿墨斜着眼睛笑着说。
唐椒站定看着瞿墨,摇了摇头:“但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他能提供什么帮助?”
“他能够解开太多我们无法突破的权限了。如果这事是咱们真的单干,在打下一堆草之前没准先把蛇给惊出来。”唐椒打了一个哈欠:“所以我们做能做的事情,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他吧。”
瞿墨收拾完毕后走到了门口,还未等他再次催促,唐椒突然在那台热风机前蹲下了身。
承重墙壁和铁制的隔断形成了 90°夹角,插头连着身后承重墙上的电源插座,而出风口则对准了金属隔断墙,整个机身挂着厚重的灰尘和细密的蜘蛛网。
唐椒蹲下了身,手指逐渐接近那个还在连接着的电源插头。
“别碰它。”瞿墨忍不住提醒道。
唐椒收回了手,但是转过头:“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热风机上的灰尘像是有至少三两月没有清理过的程度——但是这个插头,却干净得像是每天都在使用?”
瞿墨一怔:“或者那里是灰尘死角不太容易落灰?”
“不,不可能。墙角最容易积灰,电源线的胶管上也附着薄薄一层。”说着,唐椒掏出了手机。
“喂,快走吧。”瞿墨不时看着门外的动静低声催促:“警察们快要来了。”
给插头拍完几张照片,唐椒飞快地起身与瞿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