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藏泽区的这个夜晚显得极为安静，尽管在这一夜《两位国内顶尖潜水员在沙弥水库失踪 50 个小时》的文章被禁城市民们全网转发，但他们与自己终究还是两个世界的人。动动手指，为他人的不幸而奔走相告一次，对这些人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与沙弥区相距至少 40 公里以外的藏泽区，乌云才刚刚笼罩过来。那场在沙弥区下了一天的雨，此时在藏泽区才刚刚有降临的征兆。
尽管藏泽区在禁城已经算是发展较为滞后的一个辖区，但没有一个藏泽人愿意搬到沙弥区去居住。在沙弥区买房自住的多是些外地的“禁漂”，买房投资的也多是些南方商人。作为土生土长的藏泽人，终生只有迁往芒海区或者原寺区的心，绝不会有“下放”到沙弥区的份。
窗外响起了一声雷鸣，闪电将禁酒令酒吧里的两个人照亮。
瞿墨看着对面的唐椒，举起了酒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默契。”
一个小时前，正在家中处理各种媒体好友申请的唐椒接到了瞿墨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瞿墨语气像是胸有成竹：“我猜你现在很想和我见一面。”
“没错。”此时的唐椒早已换好衣服：“你应该也需要见我一面。”
这一天，大部分网友都从不同的社交媒体看到了那一则《两位国内顶尖潜水员在沙弥水库失踪 50 个小时》的文章，光是发给唐椒请求配合采访的媒体私信就要快把她的邮箱挤爆。当然，瞿墨也不例外。
“说说你心中的疑问吧。”唐椒发话：“当然，恐怕和我想的一样。”
瞿墨没有说话，默默地掏出了一张纸。
——从冬天开始之后，先是易辞的父亲去世，易辞因此杀害了宋金；
——随后，罗令的父亲的杀人，罗令兄弟成为了众矢之的；
——再接着，两个潜水员在沙弥区失踪成为了这两天全网的热搜前三；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姜玫死亡后。
“别忘了，还有你和我。”唐椒看向了瞿墨。
“是的，还有你和我。”瞿墨补充道：“你的高中同学因报仇而杀人，以及我的学生…”
瞿墨突然沉默了下来。
唐椒把话题岔了过去。她并不像是真正有疑问，而更像是为了引导瞿墨说出和自己同样的那个答案：“但是易辞和我的高中同学毕方都是主动杀人。如果真是有人想给姜玫报仇的话，他又怎么能控制得住易辞？”
“很好，‘控制’这个字用得很好。”瞿墨突然将身子前倾：“其实你心中已经开始有答案了，不是吗？”
唐椒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看起来，还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针对《边缘者》这个剧组。
深夜，三支搜救队赶在水库旁回合。临时宿舍里早已经住不下，他们就在帐篷里讨论起接下来的搜救方案，以及对明天轮流搜救的队伍进行工作交接。另外这两支队伍都是在看到唐椒等人发布的报道后联系上 SUEB 的，其中不乏有空难中成功打捞上失事飞机黑匣子的强力骨干。这一次，他们带来了载有水下三维地形测绘系统的无人艇。
看着即将陷入沉睡的午夜，邢天红着眼睛坐在岸边。
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邢天转过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月光的倾泻下覆盖了自己的视野。
“又见面了。”来者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你是？”邢天疑惑地站起身。
“何学，禁城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何学说。
两个男人站在水库旁的岸边，高悬在头顶的正是一轮皎洁的上弦月。
“你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并案侦查？”邢天看向远处的灯塔。
“并哪个案？”何学反问。
“少来。”邢天装作一眼就从看出何学的神态：“市局支队的人又怎么会来沙弥水库？”
“你想多了，有些事情分局大队做不了。”何学点了一支烟。
“真的不是为了和我们剧组的其它案件并案侦查？”
“其它案件是哪些案件？”何学把烟盒和火柴递给邢天：“哦，你说的是姜玫的案子？”
“不只是姜玫，还有易辞和罗令出的事。”邢天把烟盒接了过来。
听到这里，何学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相关性。你知道这一年禁城会发生多少命案吗？只不过碰巧被你们几个人赶上了而已。”
“可是即便如此，这个‘碰巧’也太巧了。”
“如果你们几个人身上的案件都同样发生在沙弥区，这个才能称之为‘碰巧’。”何学面向远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雾：“如果你真抱着这种阴谋的念头，易辞是主动杀人你又要怎么解释？”
这话令邢天无法反驳。
“你和易辞是小学同学吧？在原大附中。”
“是的，他比我大一届。”
“按道理来说你是沙弥的，可为什么会在原寺区读中学？”
“我父母那时在原大带研究生。”
“原来你是老师之后？真是可敬。但为什么后来跟组做了道具？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喜欢。”邢天转过头看向何学：“不行吗？”
“当然可以。”何学没有因此而嗔怒：“道具同样是份令人尊敬的职业。”
一直绷紧的邢天听到这话之后微微放松：“明天什么安排？”
“你问搜救队吗？”何学看向了远方亮起灯光的临时宿舍：“明天无人艇下水，等到拿到了带有详细坐标体系的水下地图之后就能有下一步的坐标参考。”
“不，我问你们。”邢天回答得毫不犹疑。
“我们嘛，调查季瓷和江延的社会关系。”何学掏出一张名片：“说到这里，你们 SUEB 潜水群里的成员联络方式还要麻烦你告诉我。”
邢天小心翼翼地收下了名片：“这是案件吗？为什么要调查社会关系？”
“我也没这么说，目前的信息来看就是一场意外。”
“那你为什么还要调查他们的社会关系？”
“因为还不能完全排除案件的可能。换言之，如果不是案件的话，你为什么要报警？”
这句话再次让邢天无法反驳，反倒是何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两天很辛苦，今天早点休息吧。”
邢天的眼睛熬得通红，对何学点了点头。可刚迈脚步没走多远，就又被何学叫住了。
“对了，姜玫死亡的那天晚上，罗令先回去了对吧？是你告诉了她姜玫死亡的事情？”何学在邢天身后问道。
邢天转过了身：“是的，因为他的确刚刚走不久。吃完饭大家就开始喝酒闲聊，姜玫他们也各玩各的，罗令要去接弟弟回家。”
“是这样啊。”何学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明白了，你快回家吧。”
“等等，什么意思？”邢天执意追问下去：“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很多事情过去太久记不清了。”何学扬起手臂，向邢天送别。
邢天犹豫着，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
随着车子慢慢驶远，曹漱突然来到了何学身旁。
“何队，怎么样？”曹漱也顺着何学的方向看了过去，直到车灯逐渐消失在路口。
“我们恐怕要重新去调查一下姜玫的社会关系了。”何学说。
“什么意思？”
何学慢慢地转过身：“是时候准备申请并案侦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