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时从胡同口向尽头望去,禁酒令酒吧更像是一个洗去铅华的少女。尽管唐椒把这里当做和瞿墨碰面的“据点”而来过无数次,但要论白天的次数还是少得多。
唐椒和邢天先后走进禁酒令以后,瞿墨顺势将卷帘门关了起来。
“早就听说禁酒令了,但还是第一次来。”邢天边打量着酒吧边说:“没想到你还是个酒吧老板。”
“副业而已。”瞿墨笑了笑:“开车来的?”
“坐地铁,因为想着如果见你们肯定要喝点酒。”
“哈哈,不愧是一起合作过,那么就如你所愿。”瞿墨拍了拍手走向了酒柜。
“这个是路上买的。”说着,邢天扬了扬手中的礼品袋:“一些网红蛋糕,来之前在地铁站旁的商场里买的。”
正在酒柜里取酒的瞿墨闻声转过了头:“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会买甜食的人,更何况还是网红蛋糕。”
“因为今天有女士在场的缘故。”邢天自顾自地将甜食取了出来:“之前听唐椒说你有一支非常有趣的乐队,本来还想着今天来能一睹风采。”
“吉他阿花和鼓手 Yopli 说是找地方学中文去了,今天下午不在。”瞿墨认真地在酒柜前挑选了起来:“不过今天晚上我们约定了七点半排练,如果你还有时间欢迎和我们去排练室。”
“七点半吗?那恐怕只能改天了。”邢天惋惜地说。
“你还好吗?”唐椒毫无心情去看邢天打开那些精致糕点的包装:“出了这种意外,你要处理的事情应该有很多吧?”
“还好,真的还要感谢你。你的公众号发布出去之后,很快就有几家救援队联系到我们,其中不乏业界大拿,这几天他们正在轮流倒班。”
“举手之劳。”唐椒说。
“一听唐椒说你准备约我们见面,我就马上过来了。”说话间,瞿墨已经抱着酒和冰桶放在了桌子上:“你在电话里说找我们有什么事?”
邢天默默夹起冰块扔进了自己的玻璃杯中。
“那个警察来了。”邢天说。
唐椒和瞿墨对视了一眼。
“何学?”虽是问句,但唐椒却用了不容置疑的肯定语气。
邢天仰起头喝了一口酒算作是默认答复。
“事发水库是在沙弥区,何学一个市局支队的人怎么会来调查这件事?”瞿墨皱着眉。
“先前沙弥分局的大队长也来找过我,但很快这事就由何学来管了。”邢天又拿起酒瓶向玻璃杯中倒满。
“难道说,市局要并案?”瞿墨突然前倾了身子。
“并谁的案?”邢天嘴角上扬,讥讽地模仿着那晚何学的语气:“姜玫的案,还是易辞或罗令?易辞和罗令的案子都尘埃落定,又何来并案调查之说?”
“也有道理。”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唐椒开口:“分局有时能力不够,何学就亲自率支队出马。还记得易辞的案子吧?当时也是原寺分局向市局请求的协助支援。”
“他还说了些什么吗?”瞿墨又问。
“向我要了 SUEB 群的成员联络方式,说是要去调查季瓷和江延的社会关系。”
“不排除案件的可能性?”
“他是这么说的。”邢天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角落里电流的窸窣声响又冒了出来。
“大家好,这里是《禁酒令》电台栏目,FM107.2,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葛饰。本月 18 号,两名业内顶尖的潜水者在沙弥水库进行水生物种拍摄时不幸失踪,至今已经超过了 120 个小时。来自各自的搜救队正在紧锣密鼓地搜救当中,但至今仍暂无任何实质性进展。据悉,两位潜水者的生还希望已经渺茫。此外,事发的沙弥水库作为引水灌溉工程,政府并不提倡市民和游客私自下水,由此可能带来的危险后果也需由本人承担。”
“你还听这个电台呢?”唐椒看向瞿墨。
“这个电台自新开设了《孤独者》版块后到现在估计有快 20 期了吧?我只听了六七期。”瞿墨若无其事地说道:“听着解闷。”
“法无禁止即可行。”唐椒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一句‘政府并不提倡’完美偷换了概念,又让人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这个电台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回去我也找找去。”邢天表示出了兴趣。
“你还是别听了。”瞿墨关掉了广播:“这个电台论调感人。”
“说起来,这个电台跟你酒吧还是一样的名字。”
“嗯,我收听也有这个理由。”
“你的酒吧和这个电台谁在先?”
“酒吧开了快三年了。”瞿墨征询式地看向唐椒:“电台呢?”
“冬天才有。”唐椒说。
“那我在先。”瞿墨慢悠悠地说。
“有趣,不准备跟他们讨要一下商标注册权?”邢天难得开了一次玩笑。
话音刚落,邢天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是何学。”邢天说。
“什么事?”瞿墨问。
“只是说让我去找他一趟,有事情要商量。”邢天边快速地给何学回复着“好的”,边继续说:“具体什么事没说。”
唐椒和瞿墨看着邢天走向门口,也纷纷站起身准备送客。
“还是谢谢你的糕点。”唐椒说。
“有空欢迎再来玩。”瞿墨说。
“一定。”邢天走出门口,转身和他们告别:“就送到这儿吧。”
看着邢天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外,两个人脸上一直保持着的微笑渐渐消失。
回到酒吧后,瞿墨又再次将卷帘门关了下来。唐椒回到座位上,面前玻璃杯中的冰块已经在酒中几近融化:“看这个样子,你不准备告诉邢天吗?”
“告诉他什么?”
“我们对《禁酒令》的怀疑。”
瞿墨没有说话,以示默认。
“你是担心他现在因为 SUEB 潜水员的事情和何学暂时联络密切,怕警方节外生枝?”
“不仅仅是这个原因。”瞿墨为唐椒把冰块夹到杯中:“邢天没有听过这个电台,猛地听我们讲述它的论调恐怕很难一时间接受。如果他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我担心会得不偿失。”
“有道理。”唐椒点了点头,但仍然不甘心地凑向瞿墨,压低声音进行争取:“但邢天或许可以帮到我们,我们现在需要帮手。”
瞿墨伸出手掌下压劝说唐椒冷静:“再等等吧。”
起风了,刚走出胡同的邢天戴上了墨镜,掏出了耳机。
——手机屏幕上正是《禁酒令》电台,以及密密麻麻长达五个月的收听记录。
听着女主播葛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邢天头也不回地向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