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沙弥区，周遭由涌来了久违的沙尘气息。托沙弥水库的福，这些年政府给沙弥水库建造的基础设备还不错。比如眼下，邢天就可以在人民公园西侧的共用洗手间解决内急之需，这种现代化的整洁公厕要是放在二十年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刚一身轻松地走出来没多远，一个看上去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中年妇女拘谨地拦住了邢天的来路。她的手中托着两个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编织袋，想必是来沙弥区寻找打工丈夫的女人。她掏出一张纸条，歪歪扭扭的汉字上面还标注着拼字字母。女人嘴唇蠕动着，鼓起勇气问：“塑化剂加工厂怎么走？”
“坐 19 路或 8 路都可以到。”邢天礼貌又熟悉地回应着她的质询，甚至转过身扬起手臂向不远处的马路对面一指：“那里就是公交车站。”
二十分钟后，邢天按照手机导航寻找到了何学发给他的地址，是一个家常菜馆。
推开门，店内这个临近饭点的时间依旧空空荡荡。何学正在研究菜单，看见邢天后便扬扬手招呼他走过去。
“我点了一道麻婆豆腐，一道农家炒肉，一道素三鲜，凉菜是椿苗豆丝，汤是虾仁玉米排骨汤，你看你还要补充什么。”说着，何学把菜单推向邢天：“哦，今天我很想吃花卷，你看你的主食是不是要米饭。”
“何警官，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约我吃饭？”邢天惊讶道。
“这个嘛，虽然现在时间是早了点。”何学看了一眼手表，刻度显示还不到五点：“这样，边吃边聊，今天是场持久战。”
“也好，我也有点饿了。”邢天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从菜馆的冷柜中取出两瓶冰镇的瓶装豆浆，这个豆浆品牌已经有近二十年的历史，厂址就是设在沙弥区。邢天从上初中之后就喜欢喝，尤其是在这种即将入夏前的低压季节。
椿苗豆丝很快就被端了上来，嫩绿的香椿芽上还被淋上了些许香油，令人胃口大振。
“早就听说沙弥豆浆的口感了，感谢你赐予我这份口福。”何学启开瓶盖后，仰头喝下去小半瓶，沁凉醇厚的口感仿佛让他很满意：“果然名不虚传。”
邢天端起那瓶豆浆，揣摩起何学此番约他吃饭见面的情况：“应该不会是找到了，倘若真是有了他们所处位置的准确消息，警方也不会是唯一一个通知我的。”
一小搪瓷锅的麻婆豆腐端上桌，何学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或者说是你们在调查社会关系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情的新线索？”
何学还是笑眯眯地笑而不语。
邢天突然将身子凑上前来：“莫非是你们发现了这是一起谋杀案件的证据？”
看着邢天紧张的样子，何学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今天午后我们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匿名短信。”说着，何学将手机屏幕伸到邢天面前：“看，内容是这样的。”
“匿名举报沙弥水库附近渔民存在违法电鱼的行为。”
邢天正要将手机接过来凑近了看，突然被何学迅速地一把抢了过去。
“电鱼可能会严重导致本区域水域污染并影响鱼类的繁殖生存环境，更会破坏水域的生态环境。”何学向邢天解释道。
“这我知道。”邢天说着：“电鱼不是被政府禁止了吗？这可是违法行为。”
“未经报批的潜水活动也是违法行为。”何学直面邢天的反问：“也早已经被政府禁止了。”
邢天再次哑口无言，看着老板娘将一盘爆炒得火辣的农家小炒肉端上桌：“是谁发的信息？”
“不知道。”何学若无其事地边吃边说：“曹警官去查了，号码没有实名认证。”
“黑市上买来的那种黑卡？”邢天脑子里想起了市场上那些摆摊的号贩子。
“有可能，但再早些年购号也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比如路边的报刊亭都有售卖。如果是不选择去营业厅办理开号业务的渔民所发，我们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可是这个人又怎么会有你的手机号码？”
“这个嘛，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对周边渔民进行走访询问，曹警官给他们都留下了我们的联系方式。”何学又拿起那瓶快要见底了的冰豆浆：“咦？你怎么不吃。”
“哦，这就吃。”邢天边拿筷子边看着何学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光：“还要再加一瓶吗？”
“那当然最好了。”何学意犹未尽着，招呼老板娘又拿上来一瓶豆浆。
看着老板娘将一大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虾仁玉米汤端上桌，何学的眼睛里冒出了心满意足的光彩。
“入夏前喝上这么一碗暖暖的汤再出一身汗，真是幸福啊。”何学边说边用大汤勺舀出了一碗，随即将汤勺手柄处挪移到了邢天方便拿取的位置：“你自己来？”
“啊，好的。”邢天也将半截玉米连同青嫩的菠菜叶舀入碗中：“那么你这次把我约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何学并没有直接回答邢天，他边喝虾仁玉米汤边夹起了一块精瘦的黄牛肉：“据说把电瓶里的电升压到超过 220 伏，可以电死人。”
反应了一两秒后，邢天恍然大悟般地瞪圆了眼睛。
何学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按照圈中人的描述，季瓷和江延可谓是久经沙场的老手。相比他们之前的探索挑战，这次两个小时潜入水下 40 多米的项目更是驾轻就熟。作为业内资深的专业爱好者，技术层面和遇到紧急情况后的应急反应应该是很难发生纰漏的；
——他们入水时间是在温暖的中午，现在是春夏之交，水温适宜又不至于有暗潮涌动。季瓷和江延都有较为优渥的经济能力，装备也会选用进口国外的最顶尖品牌；
——我们联系过和季瓷同期出国读研究生时的朋友，她称季瓷是典型的理工科逻辑思维，凡事计划缜密严谨后才会迈开脚步。对于任何一项具有风险的活动，哪怕她的经验和阅历已经足够丰富，她也还是会在行动前设计出详实的预案；
——那么，她在水下失踪，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听着何学平静的描述，邢天渐渐握紧了手指。
“如果这帮渔民真是偷摸进行违法电鱼行为，难道我们不要把这群人揪出来吗？”
说着，何学从玉米汤中捞出一块爽滑鲜嫩的虾仁，丢进了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