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沙弥水库万籁俱寂,在警方和搜救队分批撤走之后似乎恢复到了往日的静谧。或许“寂静”才是沙弥水库原本的样子,这里在长达数十年的沿革中以无私奉献的姿态,灌溉出了富饶丰美的蓝图。然而当人们去分享这份蓝图的成果时,却又根本不会想起来沙弥这片偏远的土地。
月光柔和地洒向水面上,泛起了一层如蝉翼薄纱般的银色波光。
凌晨一点半刚过,三道黑影自北向南出现在视野当中。确认他们已经穿过水库西边的那片桦树林之后,曹漱当机立断,下令警力将他们包围。当手电筒的强光自头顶向下照射后,曹漱等人发现来者正是孟大浪、王兴海和赵德刚。
“孟大浪,这么晚了不会又是要去找邻村的杜鹃吧?”曹漱开着玩笑,但语气里却丝毫没有玩笑的意味:“你走的可是反方向。”
几个渔民瞠目结舌:“曹警官…”
“蹲了你们大半夜,你们果然还是忍不住了。”曹漱用手电照着他们每人手里提着的塑料桶:“拿的什么东西?”
“还能有什么东西,工具呗。”分局大队长带着警力将塑料桶从他们手里抢了过来:“都是些回收剪网的玩意儿。”
曹漱向前一步:“说说吧,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在这时,曹漱突然从何学的身后走了出来。
“辛苦你啦。”曹漱轻轻拍了拍邢天的肩膀以示感谢和鼓励:“干得漂亮。”
“是你…”孟大浪不敢相信地看着邢天。
“我没有让你们去拆网箱,我什么都不知道。”邢天一脸平静地回敬他们:“不是我,别问我。”
与此同时,分头行动的何学正带着警力在孟大浪家中搜查。其妻子被这个涨势吓得不轻,在过往的十多分钟里边哭边咬阻挠何学,差点直接跪下。
——第一次离开孟大浪加之前,他的眼睛总是有意地向一个位置偏移。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电视机柜旁塑料桶的方向。
接下来的何学简直是开了眼,他深刻地意识到找证据并不难,因为证据就在眼前。而比找证据更困难的是,如何绕过面前女人阻拦的这个屏障。在三名精干的年轻警员的共同配合下,总算是勉强把女人控制住。看着她手脚并用拳打脚踢,何学匆忙地在心底低声劝慰:再忍耐一小会儿吧,回头请你们吃饭。
几乎是毫无任何犹豫,何学果断地将一头扎进了那堆组合塑料桶。耳畔还是女人已经渐渐无力的哭喊声,眼前的缠绕在一起的鱼竿雨线令人头晕目眩,而未经冲洗干净的塑料桶里似乎还带着几片鱼在挣扎时脱落的鳞片。
就在这时,内部通讯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
“何队,搞定。”曹漱的声音在电流中听起来得意不已。
而随着曹漱的汇报,何学也一把掀开了盖在一个 80 厘米高的橘黄色塑料桶上的不透明防水布。
——一只象拔,正安静地躺在水桶中。
“我这边,”何学笑了起来:“也搞定了。”
灯火通明的支队里,曹漱半提半抱着两大袋便利店微波炉外卖,风风火火闯进了门。
“哥几个今天都辛苦了哈!何队请咱吃宵夜。”
说着,曹漱将密封完好的冰咖啡依次送到警员手中,又拿出了一份份用牛皮纸包裹好的餐点依次分发。
“啊,又是三明治?”一个年轻警员略有失望地抱怨:“何队不是说请我们吃大餐的吗?”
曹漱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只能无奈地赔笑:“哈哈,这个嘛…”
“曹哥,你可是没在场看见那阵势。我去,那个女人的力量比牛还大。”另一个警员边接过三明治边说:“把她按住不知道耗费了我多少力气。”
“就是就是,我右膝盖被她狠狠地踢了一脚,现在都疼。”
听着大家的议论,何学笑眯眯地站了起来。
“知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但我们现在时间非常紧张。”何学拿起了一杯冰咖啡:“等审完,保准大餐。”
在叮嘱完大家伙速战速决宵夜之后,何学喝着咖啡走出了门。曹漱瞄了一眼何学的背影,也急忙舔干净手指上的沙拉酱追了出去。
办公楼外的灯光下,曹漱蹦到了何学面前:“哈哈,我一猜就知道你出来抽烟。”
“跟了我这么久,这还用猜?”何学不为所动,按下了打火机。
“你有所不知,”曹漱早已习惯了何学的戏谑:“那个女人下午又发了篇文章。”
“哪个女人?”何学转过头。
“那个编剧哦,给你看。”曹漱掏出手机,将早已准备好的文章递给何学看。
“相信大家都对‘6·18’潜圈大神在沙弥水库失踪的新闻有所关注,这两位潜水员至今已在水下失踪超过 200 个小时,搜救工作仍然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很多媒体都报道了搜救工作的展开,但两位潜水员真实身份是什么?潜水技术如何?他们又有着怎样的人生轨迹?我们有幸地联络到了季瓷在不同人生阶段的多位好友,独家为您展开她的潜水人生。”
“要说唐椒还蛮厉害的,对吧?”虽是反问句,但曹漱的语气更像是自问自答:“能把季瓷的中学同学和小学班主任都给挖出来,甚至还有高中时期的追求者。”
“是这些人自己主动站出来联系她的吧。”何学平静地吐出一口烟雾:“就像刘雨霖那个案子一样。”
“哟,还生她气呢?”曹漱凑近了何学的脸:“不至于吧?”
何学毫不客气地将曹漱的手甩开。
“给你看看最新的网友评论吧。”曹漱没有露出不悦:“你说得没错,她的确很懂带节奏的力量。”
网友们不约而同地向季瓷表达出了最深切的同情。这位人美人善又自律的女人,似乎被各大营销号标榜成为“最具独立女性意识觉醒特质的楷模”。而她从小学到留学海外一路高歌的学霸经历,也成为了众多同具有博士学历的知识分子祈福的对象。原本蛰居在网上那些言语狠毒的键盘侠们,此时再也说不出任何攻击性的只言片语。
——因为对他们而言,失踪的季瓷越是优秀、越是他们无法仰望,她的失踪本身就越能满足他们痛苦而膨胀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