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畏等人回到局里,就立刻开始整理王长富家的关于煤矿的材料,同时让内勤调出对应年份所开采的煤矿。他们发现那些年开采的煤矿,几乎覆盖了闻西市所有的煤炭企业,其中就有单氏集团。
但王长富家中的煤矿开采资料跟那些年开采的煤矿有什么关系吗?吴畏看资料看得头大,这里面根本看不出什么关系。能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有关系。
“这二十多年就是闻西的一部煤矿开采史啊。”孙侯翻着资料感叹道。
他在吴畏等人前去埂头村的时候,去了天灵县公安局,确认了身份证的真实性,而且据户籍民警回忆,当时是村支书葛聪明陪着‘王长富’前去办理的二代身份证。
葛正军通过现任村支书,将一张收据的照片发了过来。经过比对收据上的指印,确定这是死者的。这是提防对方使诈或者不认账,所以留下了收据。那么,葛聪明卖掉王长富身份的事情坐实了。
可死的人是谁呢?
“我们调查这些资料,”孙侯抖了抖手上的几张纸,问道,“是调查王长富呢,还是调查这个未命名的死者?”
“都要调查。”坐在角落里的郭思言回应道。
“王长富连尸体也没有,没法立案。”吴畏下意识地说道。
“那你们拿回来这些资料干什么?”孙侯挠了挠头。
这句话一下子说到吴畏心里了,是啊,拿回这些来干什么?他不禁有些犯嘀咕,好像是郭思言不断地暗示,让他接受了王长富遇害的说法。当时郭思言认为,有个高人来王长富家拿走部分材料,说明王长富涉及某个大事而被灭口。现在孙侯一句话点醒了他,连尸体都没有,只能算是失踪。
老方回来了,老高留在资料室,继续盯着 DNA 比对的事情。吴畏赶紧召集大家开会,点了点人,发现罗梦琪不见了。
“我让她去调查监控了。”郭思言主动解释着。
吴畏没想到他这次不瞒着自己干了,竟然有些许意外。不过他不明白,监控查过,没有可以的人员经过。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郭思言,郭思言站在地图旁解释道:
“育新煤矿门口的监控是没有可疑人员。所以我让她去查这个路口,和这个路口的两个摄像头。”
吴畏等人看着地图,那两个路口正好是育新煤矿门口那条道路的两头。
“如果从这个路口进去,另一个路口出去,绕开煤矿门口的摄像头呢。凶手很可能非常熟悉摄像头的位置。”郭思言继续道。
吴畏不由得点了点头。自打昨晚从埂头村回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心里舒服了不少。郭思言捅开了他心里压抑很久的秘密,让他重新审视了孩子的死,似乎令紧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松了松。是啊,这件事局里谁不知道,何必愣要强装无所谓呢。
孙侯看着吴畏,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你看什么?”
“队长,你有点变化。”
“我有什么变化。”吴畏立刻严肃起来。
“你竟然认同他的分析。”
“说得对,我当然认同。”吴畏看了眼老方,“先不开会了,你去帮罗梦琪查监控。”
老方点点头,刚要去找她,她就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查到什么没有?”吴畏急忙问道。
她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查到什么了?”郭思言问。
罗梦琪放下水杯,“渴死了,没带杯子过去。”
“说正事!”吴畏皱着眉头。
“没查到。”罗梦琪回答。
孙侯忍不住笑了。吴畏瞪了她一眼。
“看得我眼都花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看见嫂子来了。”
大家向办公室门口看去,一个朴素和蔼的女性站在那里,提着一个手提袋。她是吴畏的妻子,郭春燕。
“你怎么来了?”吴畏有些诧异。
“嫂子,快进来吧。”孙侯笑眯眯的说道。
郭春燕把手提袋放在桌子上,“看你们一直加班,怕你们吃不好,就带点吃的来。”
吴畏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
郭春燕掏着手提袋里的透明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最大的两个饭盒里装着鱼。罗梦琪凑上去帮忙,打开饭盒,几道家常菜摆在众人面前。
“好香啊。”罗梦琪忍不住说道。
“这是什么鱼?”孙侯盯着那条被一分为二放在两个饭盒中的鱼。
“鲢鱼。”郭春燕说道。
“育新水库的吗?”孙侯问。
“是的,前几天托朋友买的,一直冻在冰箱里。”吴畏插话。
郭春燕摸了摸饭盒,“不热了,微波一下吧。”
罗梦琪赶紧拿着饭盒去了微波炉前。队上配了微波炉,为了让经常加班的他们有口热饭吃。
孙侯指挥老方:“老方,你去食堂弄点米饭。再把老高也叫来吃饭。”
老方连忙跑了出去。
“这鱼不小啊。”郭思言走过来,看了看。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最好的鱼,就是育新水库的鲢鱼。这还算小的呢,大的都十公斤以上。”孙侯得意的说道。
“大的捞不着了,早被捞干净了。”吴畏说道,“就这还得托关系呢。”
菜都微波好了,老高回来了,老方把饭也打来了。大家聚在一起吃了起来。鱼肥大鲜美,众人都夸好吃,郭思言也夸。
郭春燕问他:“你就是从北京调来的同事吧?”
“是的,您好。承蒙款待。”
“果然是北京来的,说话都不一样。”这两天,吴畏一直提起这个北京来的同事,之前,吴畏从不谈起自己的同事。所以郭春燕对他也是十分好奇。更重要的是,今早出门,吴畏竟然哼起了小曲,这两年他一直闷闷不乐,莫不是这个新来的同事改变了他?
“您这个鲢鱼,做的确实好吃。”郭思言夸奖道,他肚子的确有些饿了,又因为鲢鱼味道鲜美,所以更激发出自己的饥饿感。
“我叫郭春燕。咱俩也算本家。”
“那我以后喊你姐吧。”
“有空到家里坐坐。”郭春燕邀请他,“我还给你做鱼吃。”
吴畏拉着个脸,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嫂子,您从没请我去家里啊,我也要去。”孙侯插科打诨。
“行,大家一起去。”
“没必要麻烦了,您要多注意身体,毕竟是有身孕的人了。”郭思言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啥?”吴畏不明所以。
郭春燕一惊,她刚查出怀孕两个多月,几乎看不出来,她也没告诉过任何人,就连吴畏也不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郭春燕微笑着问道。
“看来你还没告诉他。”郭思言指了指吴畏,“就是从走路的步态和行动的姿势。”
“你怎么没告诉我?”吴畏一方面觉得郭春燕不该瞒着自己,另一方面又对自己工作繁忙,没有照顾到家里,连老婆怀孕都没看出而感到自责。
“正准备告诉你呢,也是刚检查出来。”郭春燕有些羞怯。
“哎,本想给个惊喜,就被郭思言打乱了计划。”孙侯又插嘴道。
“就你话多,多吃点吧。”罗梦琪夹了一筷子鱼在孙侯碗里,“这鱼又肥,又嫩,这是怎么长的啊。”
“据说是吃人肉长大的。”孙侯解释。
“啊,呸呸呸,你少胡说,吃饭呢,这么恶心。”罗梦琪做呕吐状。
“真的,我们这人都这么说。育新水库本来就山高水深的,怎么会没有失足掉进去的呢?”孙侯不依不饶。
这时刘敬威走过来,本来嘻嘻哈哈的众人立刻变得端正。
“吃着呢?”刘敬威看了看桌子上摆的饭食,又抬头看了看郭春燕,“春燕来了啊?”
“刘队,你好。”郭春燕跟他打招呼。
“刘队,你也吃点吧。”孙侯递了双筷子。
“我吃过了。”刘敬威又转过脸跟吴畏说,“育新水库里捞出来一辆车,车里有具尸骨,你们去调查一下吧,育新分局的人等着呢。”
刘敬威说完这句话,罗梦琪真的吐了,孙侯连扇自己耳光。吴畏等人也放下筷子。只有郭思言依旧吃得津津有味,他好久没有吃一顿像样的饭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