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西市今年干旱,好几个月没下雨,育新水库的水位下降了三分之一。一个捕鱼的一网子下去,卡住了。他跳下去看了看,发下水底下沉了一辆车。水库这边派了起重车,一名潜水员跳下去挂吊带,要把车拉上来。于是就发现了车内的尸骨,继而报警。
吴畏、郭思言和孙侯来到现场时,起重车吊着那辆满是淤泥和青苔的轿车,正在缓缓向地面下落。一辆拖车停在一旁,等现场勘查完毕后,将这辆轿车拉走。
“水底下有辆车,潜水员下去看了,车里有尸骨。”育新分局的刑警小曾介绍道。
育新分局的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姜恒伟见吴畏等人来了,连忙迎上去,他跟吴畏是同一批分配到闻西市公安局的,私交也很好。
吴畏问他:“至于吗,你个副大队长也来了。”
“不好意思啊,是我联系的刘队,让他派你们来的。”姜恒伟看了看郭思言,“你就是北京来的新同事吧,本来你应该分到我们育新分局,看来重案队才是市局亲儿子。”
姜恒伟和郭思言握了握手。吴畏追问道:“这什么情况,是意外吗?我们不白跑一趟?我那还有案子呢,也是你们区的,育新煤矿的抛尸案。”
“案子都在我们这,我也头大。咱先说这个,八年前廖凯丰那个案子你记得不?”
“有印象,他不是失踪了吗?”
“这个案子一直是我在办,他是连人带车都没了,而且大致失踪的方向就在这里。所以我听说这边发现车里有尸骨,就立刻赶来了,还联系了你们刘队。”
“你是说,这可能是廖凯丰?”
“廖凯丰是谁?”郭思言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于是插话问道。
“廖凯丰是我们这里的一个煤矿老板,八年前就突然失踪了。”姜恒伟说道。
“先看看车子吧。”郭思言提议。
他们围着车子细细地勘察着。车子驾驶席的玻璃是落下去的,一具穿着西装的白骨坐在驾驶席上,因为骨头都套在衣服里,又被安全带箍着,所以没有散碎的到处都是。骷髅头的两个黑洞似的眼窝,正呆滞地凝视前方。一只硕大的鲢鱼在后座上拼命地蹦跶。
“难怪这里的鱼这么肥。”孙侯嘟囔着。
一名物证科的同事将鲢鱼揪出,抛回水库中。孙侯不免觉得可惜,“就这样扔回去了?”
那名同事冷冷地说:“一两年内,没人敢再吃水库里的鱼了。”
物证科的同事拍完照,便打开车门,要将尸骨移出来,法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张担架来装尸骨。但他们轻轻拉动尸骨的衣服,衣服立刻像草纸一样被扯碎,头骨也从颈椎骨上掉了下来,一名眼疾手快的法医一把接住头骨,尸骨的骨头与骨头之间早已失去连接。
孙侯笑道:“手速可以啊。”
这名憨厚的法医腼腆的笑了一下。
他们不得不另寻办法,几个人通力合作,有人拖着下面,有人提着上面,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尸骨移下汽车。
郭思言注意到,这是辆宝马 5 系,车牌已经没有了。
姜恒伟说:“当时廖凯丰开的就是宝马 5 系。”
吴畏主动问郭思言:“有什么想法吗?”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车架号。”郭思言说完,就和物证科的同事一起打开发动机盖。发动机上的车架号因为淤泥和锈迹早已模糊不清。
姜恒伟说:“等车拉回我们那里,让物证科同志想想办法。”
“这车沉下去得有七、八年了。”吴畏之前遇见过类似的案件,因此有些经验。
他们又一起勘察车内情况,副驾驶仪表台下面的手套箱里,发现了些本子似的东西,但里面的纸张早已成了一团浆糊。物证科的同事用物证袋装起来,但估计很难复原看清上面的内容了。姜恒伟说道,“物证科的同事有办法。”
车里没有找到驾驶证和行驶证,死者身上也没有钱包、身份证等可以辨别身份的东西。但郭思言还是在车里看出了些怪异的地方。
“这应该是谋杀。”他抿了抿嘴唇,喃喃地说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姜恒伟问。
“N 档,哪有出意外开车开的是 N 档的?明显是在 N 档状态,凶手把车推下去的。”
姜恒伟和吴畏立刻查看档位,他俩刚才都没注意到这点,或者说,都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点,他们也是老刑侦了,给点时间也肯定能发现。
而郭思言可以通过‘是否为谋杀’,倒推出‘如果是谋杀’凶手会怎么做、‘如果是自杀’会怎么样,然后推理出车速、档位与自杀、谋杀的关系。这些都是长期经验的归纳、长期训练的直觉,这些在他脑子里几乎已经形成生理性的反应,令他第一时间查看档位,迅速做出判断。
“你果然名不虚传。”姜恒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吴畏在一旁礼貌地微笑一下,似乎有些莫名的欣慰。这时,法医走过来,让他们去看看尸骨。原来,法医在尸骨后脑位置发现了一个嵌入头骨的钉子。法医拿起头骨给他们展示,钉子的扁头留在头骨外,嵌入头骨大概两厘米。
“这是怎么钉进去的?”孙侯有些疑惑。
“这不是钉进去的。”郭思言思忖着说道。
大家看着他,等他给出结论。
“这似乎是射钉枪射出的钉子。”他抬头看了看众人,说道。
现场勘查完毕,尸骨和汽车都被拉回到育新分局。吴畏等人也跟了过去,姜恒伟要留他们吃饭,下一步案情让小曾继续对接。而在育新分局的楼道中,郭思言看到被带进来讯问的赵霞。他便向身旁的小曾询问情况。
小曾说:“他们是三中队的,正在查一个仙人跳的案子。”
“仙人跳?她?”郭思言纳闷。
“她是宏鑫宾馆的前台,是仙人跳的内应。受害人前两天报的案,就是在育新煤矿发现尸体的那天,哦不,是前一天晚上,受害人报的案。”
“这么巧。”郭思言皱起了眉头。
“会有关系吗?”小曾笑了笑,“一个抛尸案、一个仙人跳,这可差得太远了。”
“我能不能……”郭思言指了指审讯室的位置。
“可以。”小曾带他过去。
三中队同事在接到仙人跳报案后,立刻展开调查,很快抓获了嫌疑人黄毛和小可,他们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且交代有人提供给他们受害人信息,并且在宏鑫宾馆前台赵霞的配合下,他们才能来去自如的进出宾馆。
至于是谁提供给他们受害人信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个人通过电话和短信与他们联系,没见过面。每次他们行动,都是赵霞自己在前台值班的时候,赵霞会刷自己的电梯卡,帮黄毛上楼作案。
所以三中队同事前往宏鑫宾馆,将赵霞抓捕。
在审讯室隔壁的办公室,郭思言听着他们介绍完大致情况,点了点头。此时,正在审讯的另一位同事出来,他气鼓鼓的点上一支烟。
小曾问:“怎么样?”
“她不肯承认,甚至说不认识黄毛他们。”
“聊天记录没了?”
“估计是用别的手机跟他们聊的,早就做好准备了。”
“那监控呢?”小曾又问。
“之前的监控记录没了,说设备坏了,只有最近一周的。”
“有她给黄毛刷卡的视频就行。”
“怪就怪在这里了,受害人报案那天,不是她刷的卡。是另一个男子给黄毛刷的卡。”
“这男子查了吗?”
“查了,他当晚住在宾馆里,恰好也是那一层。”这位三中队的同事有点垂头丧气。
“那就没证据了,除了黄毛指认她以外。”小曾指出,“这个黄毛是个小混混,经常因为打架斗殴进出看守所,说的话可信度不高。”
郭思言忍不住笑了笑:“你们准备怎么办?”
“再审审吧。”那个同事也苦涩的笑道。
“做得这么精密,可不像是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有什么建议?”小曾问他。
“放了吧。”郭思言沉默片刻后说道,“把她关在这里,不如让她出去。盯着她,查出她背后的那个人。”
郭思言来到审讯室外,隔着门缝,看着这个经历远超自身年龄的女孩。赵霞正看着面前的墙壁,一种无力且无奈的眼神在墙壁上攀爬着。郭思言不禁产生了一丝怜惜。
这时,吴畏和孙侯急急忙忙得来找他。
“回市局。”吴畏告诉他。
“晚饭,不吃了啊?”孙侯顿觉可惜,跑了一天,他肚子现在咕咕叫。
“小罗查监控有了结果。”吴畏捏了捏鼻子,他下午在水库有些着凉,鼻子现在有些堵,“她查到了一辆可疑的车。”
当吴畏和郭思言前往育新水库时,罗梦琪则留在市局继续查看监控。
“车主身份呢?”郭思言问道。
“也查到了,是育新煤矿的老板,马洪博。”
“走吧。”郭思言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赵霞,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