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洪博惴惴不安地给林默生打了电话，说了警方发现他们见面的事情。
林默生正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这间位于单氏集团大厦的 19 层的办公室，有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闻西市区。
“我们见面又怎样？” 他从电话中听出了马洪博的焦虑。
“只是选择的地点有点……”
“所以你在警察面前就露怯了？”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马洪博紧张的一头汗。
“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这不是正中警方下怀吗？”
马洪博一时语塞。
林默生知道他想说的不止如此，又催促道：“你想说什么，说吧。”
“当年王长富真的死了，最近出现的王长富，是别人冒充的。冒充的这个王长富死了，被抛尸在育新煤矿，警察怀疑我们好像是因为这个，抛尸的时间就是咱见面的那晚……不过警察怀疑我也好像是因为别的原因，我有些搞不清楚……警察局里有个很厉害的警察。”马洪博有些语无伦次。
“你能搞清楚什么？”
“我感觉那个抛尸的人，是故意把警察引到咱们这里。”
听完马洪博这句话，林默生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桌子上。他伸手，挡住了面前的那扇窗，似有一种一手遮天的幻觉。
金悦宁站在门外，轻轻地用中指第二个关节叩响了门。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成为林默生的秘书，却不仅是因为漂亮。
“进来。”林默生的声音从他幽暗的办公室中传来。
金悦宁走进来，告诉林默生：“金蝉打来电话，说您这里打不通。”
“我刚跟马洪博通完电话。”林默生没有看她，一直看着窗外，“金蝉说什么？”
“金蝉说他验证过马洪博，王长富的确死了。有个人假冒王长富而已，假冒的那个人也死了。”
“他为什么告诉你？”
金悦宁一时没悟出林默生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不清楚，或许是着急转达给您。”
“因为他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金悦宁没说话，她今天穿了身黑色套装，显得成熟有韵味。她猜测，‘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句话，林默生也对马洪博说过。
“悦宁，王长富是怎么出现的？”
“是一个在银行上班的我们的人，发现王长富去取钱。”
“银行的人，认识王长富吗？”
“应该不认识。他是看到王长富的身份，报告给我们的。”
“看来的确如此。我们错怪马洪博了。”林默扭头生盯着金悦宁的一身黑色套装，略有迟疑地说道：“不过，他还值得我们信任吗？”
“他不敢跟我们作对。”
“闻西市有人敢跟咱们作对吗？”
“没有。”金悦宁口气很坚定。
“不，我隐约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们。”林默生缓缓说道。
“金蝉去过王长富家，烧掉了那些可能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煤矿材料。”金悦宁提醒着林默生，似乎是为了让他安心一些。
“如果要出事，就一定会出在马洪博身上，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林默生眼中露出杀机。
马洪博一大早便来到了薛丽萍家，薛丽萍正要出门，被他堵了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协议。薛丽萍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都知道了？”薛丽萍低着头呢喃道。
“老汤的亲戚买了别墅，老汤就来问我是不是缺钱。我这才知道你要卖别墅，替你把钱还了，还多花了十万，这协议……”马洪博撕掉协议书。
薛丽萍给他倒了一杯水，马洪博坐在沙发上。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跟笔记本有关系，笔记本到底是谁拿走的。”马洪博皱着眉头发问。
薛丽萍犹豫着不说话，马洪博也不着急，他今天推掉了所有的事情，就要把笔记本的事情问清楚。不是因为薛丽萍卖掉别墅，他也不会感觉到其中的蹊跷之处。
就在此时，郭思言、吴畏和罗梦琪来到了薛丽萍家。他们出示证件，说明来意，薛丽萍战战兢兢地引他们进屋。
他们看到马洪博，愣了一下。马洪博也楞了一下，但旋即恢复正常。
“这个世界真小。”郭思言感慨道。
“又见面了，几位警官。”
“这次我们不找你，我们找她。”郭思言指了指薛丽萍，“不过你们二位的关系是？”
“她是我未婚妻。”马洪博一把搂住薛丽萍，这让薛丽萍有了些安全感。
郭思言等人迅速进入正题。
“薛丽萍女士，八年前，你的丈夫戴振堂在车祸引发的火灾中去世，是吗？”吴畏发问。
薛丽萍点点头。
吴畏继续问：“他当时真的死了吗？或者说，当时死的人是他吗？”
“是他。”
罗梦琪紧接着说道：“十一月七号晚上，一具尸体被抛在育新煤矿，经过我们调查，发现这位死者，才是戴振堂。”
“不可能的，他八年前就死了。你们警方也出具了说明。”薛丽萍道。
“那是因为尸体 DNA 检测是戴振堂，警方当时还不知道戴振堂有个双胞胎弟弟，这个双胞胎弟弟戴振祖还失踪了。”吴畏说道。
“而且唯一证明戴振堂开车出去的人是你。”罗梦琪补充道，“我们怀疑，当时死的人是戴振祖。”
薛丽萍低着头，摸索着手指上的一枚白金戒指，上面镶着一枚钻石。这是马洪博送给她的订婚信物。马洪博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如此刁难盘问，反驳道：“你们有证据吗？”
“当然有，不然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吴畏说道，“一卵双胞胎的 DNA 是一致的，所以八年前死的不是戴振堂就是戴振祖。说死的人是戴振堂，这是薛丽萍的一面之词。而前几天我们发现育新煤矿的尸体，确定是戴振堂，那么八年前死的就是戴振祖了。”
“不可能。”薛丽萍坚持道，但口气明显带着秘密被戳破后的不自信，“八年前他就死了。”
马洪博带着不确定的眼神看了一眼薛丽萍，这个迅速而又难以察觉的小动作，被郭思言迅速捕捉到了。他似乎并不清楚戴振堂还活着的事实。
同时，郭思言观察着薛丽萍，薛丽萍对戴振堂八年前死过一次，如今又死一次几乎没什么震惊的反应，可见她是个不懂伪装自己情感的女人。同时，她对吴畏和罗梦琪的发问显得极为不适，小动作颇多，这是转移注意力的表现。郭思言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心中却有了答案。
“那你又怎么解释八年前戴振祖的失踪？”罗梦琪追问。
“戴振祖失踪关我们什么事。”马洪博一脸不屑。
“证据充足，就不要狡辩了。”吴畏盯着马洪博说道，“我现在很怀疑你跟戴振堂的死有关系，她是你未婚妻，戴振堂是他前夫。抛尸案发生当晚，你又出现在抛尸地点育新煤矿。”
“八年前他就死了……八年前他就死了……”薛丽萍机械地重复着。
“这是戴振堂的尸体照片。”吴畏把照片拍在桌子上，“要不要跟我们去看看尸体？尸体还在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的冷库里。”
薛丽萍捂着脸不敢看，马洪博把她揽在怀里。
“八年前戴振堂压根没死，死的是他弟弟戴振祖，你跟戴振堂联合骗保，拿到了保险金，戴振堂就隐姓埋名，直到后来买到王长富的身份，重新来到你身边。他不断勒索你，威胁你，所以你铤而走险，和马洪博一起杀了他，抛尸在育新煤矿。”吴畏咄咄逼人。
“你胡说……”薛丽萍哭了。
“十一月七日，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罗梦琪问道。
薛丽萍不再回答任何问题。马洪博满脸诧异，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旋即他掏出电话，把自己的律师叫来。
趁着他们讯问的时候，郭思言开始审视这间别墅。从进门起，他就预感这是抛尸案的杀人现场。虽然吴畏分析的很有道理，但郭思言总感觉太通畅了，不对劲。在他们尚不知道马洪博与薛丽萍关系之前，还可以认为马洪博当晚出现在育新煤矿是巧合，可二人的关系一旦明了，那么吴畏目前的分析就十分中肯了。
郭思言从他们的言语和神态中猜测，马洪博可能对薛丽萍杀死戴振堂并不知情，甚至不知道戴振堂回到薛丽萍身边。所以他仍认为，马洪博当晚出现在育新煤矿是巧合，是为了与林默生见面。
他注意到客厅的一幅风景画，凑过去看了看，落款是单于朔方。
“这幅画？”郭思言问道。
马洪博回答：“我在一次画展上买的。朋友牵线，所以不贵，二十万。”
八年前的案子难以查证，突破口是最近戴振堂的死。分析的有道理不代表有证据可以证明薛丽萍的犯罪行为。郭思言又环视整个房间，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中的一块墩在木架子上的巨大玉石，石头造型独特，有点像几座连绵的小山，几无人工雕凿的痕迹，维度上面刻着‘吉祥如意’。
“这块石头？”
“普通的玉石，搬进来时，一个朋友送的。”薛丽萍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缓缓答道。
郭思言细细查看，玉石下侧边缘有些裂纹。难道薛丽萍就是用这块石头砸断的死者股骨？
“我可以四处看看吗？”郭思言问道。
“随意吧。”马洪博说。
他又查看了洗手间、保姆间、二楼的卧室。卧室里有个保险箱引起了郭思言的注意，不过富人家里有个保险箱也正常。最后来下楼来到厨房，他敏锐地发现地面有两块瓷砖是新换的，颜色与周边的瓷砖略有细微不同。他起了疑心，瓷砖碎过？
他又查看厨房刀具，这是一套组合刀具，而恰恰少了一把。他每一把都拿起来看，菜刀、剔骨刀……唯独少了尖头的水果刀。
一种联想出现在他大脑中。戴振堂死在厨房，凶器是就是水果刀，所以水果刀被拿走扔掉，以免留下证据。为了将尸体塞进箱子里，所以把尸体大腿骨打断，用的就是这个玉石。而玉石砸下去，砸坏了瓷砖。于是破损的瓷砖被换掉，玉石上面也留下了裂纹。
吴畏要把二人带回局里询问。此时马洪博的律师来了，马洪博将来龙去脉讲给他听。
“这都是毫无意义的分析。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薛丽萍跟八年前的事情有关系，更没有证据能证明薛丽萍和马洪博与育新煤矿抛尸案有关。这都是你们警方一厢情愿的猜测，别说什么逻辑合理的鬼话，要是分析，我也会分析，戴振堂被两个小混混抢了，杀了以后抛尸在了育新煤矿，也非常合理啊。”律师巧舌如簧，“如果你要把人带走，总得有证据吧。”
吴畏一时语塞。
“他们没有证据，要有证据就不会翻来覆去的讯问了。”律师笑着安慰马洪博。
“会有证据的。”郭思言走过来说道，他不忘对律师调侃一下，“多少钱能让你说出这番话呢？”
“你说话要讲良心。”吴畏憋得脸通红。
律师道：“我的良心就是维护当事人的权益。”
“我们走吧。”他又对吴畏和罗梦琪说道。
三个人走到门口，郭思言扭头对薛丽萍和马洪博说，“我们很快会再见面，不过谈话地点会换一下，换到我们局里的审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