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来？不是让你收拾收拾走人了吗？”冯靖昆一大早看到段鹏程，有些气恼。
“主管，我今天能签个单子。”段鹏程信心十足地说道。
“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我都信了，结果呢！”
“这次是真的！”
“可以啊，给你半天时间，签不了，下午来办离职走人。”冯靖昆丝毫不留情面。
“主管，我不太会签合同，能不能派个人帮帮我。”段鹏程问道。
冯靖昆本想拒绝，但他不想在跟段鹏程纠缠，简直是浪费时间，恰好此时老刘拿着保温杯经过，冯靖昆拦下他，看他如此悠闲，便安排道：“你陪段鹏程出去一趟。”
段鹏程拿着打印好的保险合同，跟着老刘下楼。老刘的车停在公司后面的停车场里。
“去哪啊？”老刘问。
“兴隆煤矿。”段鹏程答道。
“你跟兴隆煤矿的谁签保单？”老刘上了车，段鹏程也跟着上了副驾驶。
“集体商业医疗保险。”
老刘一愣，笑道，“你拿我寻开心呢，他们这么大的保单会给你？”
“真的。”段鹏程确定地说道。
“别吹牛了，他们跟安顺保险签过商业医疗保险，这个我清楚，毕竟干这行二十多年了。算了，就当陪你出去兜兜风，也算送你一程了。”老刘发动汽车，“你小子吹牛吧，你怎么可能跟兴隆煤矿搭上关系呢？”
段鹏程如约来到了兴隆煤矿公司，昨天晚上他跟汤兴隆在电话中约好，上午在他们公司见面。这是闻西市一家中大型私人煤矿企业，汤兴隆并没有出面，与他见面的是兴隆煤矿的副总经理蒋桂珍，她是汤兴隆多年的副手。
“你是段鹏程？”蒋桂珍上下打量这个呆头呆脑，土里土气的年轻人，廉价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极不相称。
“我是段鹏程。”他说完又问道，“汤兴隆呢？”
“汤总有事，保单我来负责，一样的。”蒋桂珍自我介绍后，便带他们俩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桌很大，老刘不得不弓着腰、踮起脚尖、撅着屁股，这样才能跟蒋桂珍握手。“我叫刘兴发，是他的同事，也是达信保险公司业务员。”老刘自我介绍。段鹏程觉得老刘撅屁股的样子真丑。
“合同拿来了吗？”蒋桂珍问道，“我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老刘瞪着大眼看着段鹏程，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凭借他多年的经验，便很快明白这一单稳了。段鹏程拿出准备好的保单，交给蒋桂珍，蒋桂珍懒洋洋地抬起头，轻蔑地看着二人。
但老刘毫不在乎，他说道：“小段同事应该跟你们谈好的员工商业险，只有医疗保险。这个保险当然不错，是五险一金社保之外的补全，社保里的医保只能报销因疾病引起的医疗费用，对意外伤害导致的医疗费是不能报销的。我们达信保险公司的商业医疗险可以保障投保人因意外伤害事故或疾病入院诊断、治疗，或接受特定门诊手术所发生的费用，包括床位费、急救车费等……”
老刘滔滔不绝地介绍，段鹏程在一旁一句话也插不上，他注意到，蒋桂珍其实并没有认真在听，反而时不时向会议室东边的角落看去。他顺着蒋桂珍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摄像头。他不知道，没有出现的汤兴隆正在监控的另一头盯着他看。
老刘又说：“你们是煤矿公司，所以我建议你们给员工上一份三合一的商业险，除了医疗保险，还有重疾险和人身意外险，毕竟在矿井里工作，危险性比较大。”
“可以。”蒋桂珍不假思索地点头同意。
“你们有多少人？”老刘心中有些激动。
“三百人左右吧。”
老刘心里又是一惊，他盘算着，三百人，一年保费差不多三百六十多万。
“你们准备签几年？”
“你提个建议吧。”蒋桂珍按照汤兴隆的意思，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让他们提出建议。
“三年。”老刘想了想，咬咬牙说道。
“可以。”这仍然是汤兴隆的意思，无论对方提什么，只要不是特别过分，都可以答应，蒋桂珍照办了。
“真的？”老刘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相信，这加在一起，差不多一千五百万！他从来没有签过这么大的保单！
“那就这样，我去取公章。你把保险合同准备好。”
蒋桂珍离开会议室，老刘一拍脑门，懊恼地说道：“哎！真应该说五年的！这下亏大了！”
老刘打电话给冯靖昆，让他把三合一的商业保险合同发到手机上，收到后，他又到门外找办公室文员帮忙打印出来。段鹏程自始至终在一旁观看着老刘上蹿下跳的表演。而汤兴隆也在看着他。
“谢谢你啊，老刘，今天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段鹏程有些感激。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的，咱俩可是同事，要荣辱与共。”老刘笑眯眯地说道。
蒋桂珍汇报给了汤兴隆，汤兴隆点头同意了。蒋桂珍有些忧虑地问道：“汤总，我们跟安顺保险还有一年合同，怎么办？”
“安顺那边我去处理。”汤兴隆看着电脑上会议室的监控画面，冷冷地说道。
蒋桂珍这才拿着公章离开汤兴隆的办公室，回到会议室，跟段鹏程签合同。她简单地浏览了条款，便签上自己名字，盖上了公章。老刘全程拍着蒋桂珍的签字过程。
而后，老刘抢过合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段鹏程惊愕地看着他的敏捷如年轻人的动作，这才明白，老刘为什么如此卖力帮自己，原来是为了抢着签名字。
“你也签名字，这是咱俩共同的保单。”老刘把合同推给段鹏程。
段鹏程抬起笔，只得在刘兴发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二人出来后，上了老刘的比亚迪车。老刘意气风发，仿佛年轻了十几岁。段鹏程实在忍不住了，在会议室，当着客户的面，他不好意思问，此时终于说出了口，他问道：
这份保单是我谈下来的，你只是来帮忙，为什么也要签上名字？
“你谈的？你只谈了医保，三合一可是我谈下来的。三个险等于我谈了两个，人是你联系上的，所以分成四块，你占两块，我占两块，一人一半功劳，合情合理。”
“可是……”老刘一番道理说得段鹏程哑口无言。
“可是什么，算起来我还是你师父呢，你这进了保险公司，不都是我在提携你吗？而且做业务，本来就是牵线容易谈判难。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不是我，你这保单能签下来吗？”老刘刚刚的意气风发渐渐从脸上消失，以往的和蔼也不见踪影，变得有些气恼和严厉起来。
老刘处处占理，现在反而是段鹏程做得不对了，好像他应该给老刘道歉似的。段鹏程索性把头扭到一边，不再说话。
二人把合同拿到公司时，公司也收到了第一笔保险金。达信保险公司闻西市分公司总经理唐国胜亲自来到冯靖昆的小组，跟二人合影。冯靖昆屁颠屁颠的前来迎驾，唐国胜身边跟了数位公司领导，也一一与段鹏程、老刘二人合影。
唐国胜说道：“小冯，你这里有什么经验，可得向全公司推广啊。”
冯靖昆向唐国胜邀功：“唐总，今天是我安排他俩一起去兴隆煤矿的。”
唐国胜喜上眉梢，三年合同，总共将近一千五百万保费的单子，这是今年下半年最大的单子。更重要的是，这是从竞争对手安顺保险那里抢来的保单，简直是虎口拔牙。他有些激动地表扬冯靖昆：“小冯管理得好、安排得好！也得表扬！”
老刘也不失时机地凑上来，说道：“唐总，冯主管管理得好，但您领导得更好。在您二位的领导下，我才能签下这个大单子。”
一顿马屁，拍得唐国胜笑逐颜开。
老刘夸了冯靖昆，他不忘吹一吹老刘：“唐总，这也有赖于老刘现场谈判能力，老员工还是能力强啊！”
“都好，都好！你们表现得都很出色！”唐总夸奖道。
临时的表扬大会喜气洋洋，大家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段鹏程像个木偶一般被他不认识的各级领导叫到身边拍照。在这个单子上，段鹏程感觉自己是个添头，他用笔记本威胁的汤兴隆，拿下的保单，自己反而成了配角，风头都被老刘和冯靖昆抢走了。
段鹏程咬着牙看着老刘，心中默默地念道，‘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