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畏等人在垃圾场寻找瓷砖时,郭思言来到了育新分局。
分局后院有个库房,育新水库打捞上来的宝马车就放在里面。物证科第二天就把车架号弄清楚了,经过核实是廖凯丰的。直到今天,死者骨头的 DNA 鉴定才出来,证明了他是廖凯丰。
郭思言还想再看看那辆车,他随着小曾来到后院库房。小曾拉开卷帘门,那辆车像一个巨大的水怪趴在库房中间,一股鱼虾的腥臭味迎面扑来,那是附着在车辆上的水中生物死去的味道。
郭思言捂着鼻子站在门口,等慢慢适应了这股味道后,才进入库房。他围着车慢慢地转了好几圈,像是进行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小曾有些不解,不料他做出了更诧异的举动,竟然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席位。
“你这……”小曾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事,你们取证已经完成了。”郭思言坐在里面,给自己绑上安全带,握着方向盘,像模像样地驾驶起来。他幻想自己就是廖凯丰,开车行驶在前往育新水库的路上。
“你上车。”郭思言踩住刹车,挂上档位,对小曾喊到。
小曾没反应过来。郭思言摘下安全带下了车,把小曾推到驾驶席位,自己从驾驶席后面上了车。
“你这是干什么?”小曾一脸懵逼。
“你现在是廖凯丰。我是凶手。”
郭思言在后面,对着小曾脑袋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姜恒伟这时走进库房,他刚忙完手头的工作,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想笑。
“你俩这是干什么呢?”
“模拟一下案发过程。”郭思言回答道。
“发现什么了?”姜恒伟问。
“凶手跟廖凯丰认识,如果不认识,就提前说好了要见面,打电话的人有可能就是凶手。那天廖凯丰去干什么了?”
“查过他的通话记录,有一个陌生号码跟他通话两分多钟,然后他就开车上路了。”
“那个陌生电话查到了吗?”郭思言抿抿嘴问道。
“查了,是个老太太,听说登记一下就能换半斤鸡蛋,就拿着身份证去了,被人办了电话卡。”
“我猜也是,不然失踪这么久,你们怎么会什么也查不到。”
“你还发现什么了?”姜恒伟还想知道更多。
“没有了。不过我想不通,廖凯丰接了一个什么电话,就会开车前往育新水库呢?他有什么样的人际关系,他当时处于一种什么状态?你们查过吗?”
姜恒伟摇摇头。
“我坐在车里,始终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件事。恐怕这就是他的死因吧。”郭思言从车里钻出来,小曾也连忙下车。
“当时只能按失踪去查,所以也没调查那么清楚。但现在发现遗体了,而且是谋杀,可以好好调查一番了。不过……”姜恒伟有些忧心忡忡,没有把话说完。
“不过什么?”郭思言追问。
“算了,闻西的这些破事一时半会跟你也说不清,回头让吴畏跟你好好讲讲。”姜恒伟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意思。
“你认识他吗?”郭思言问。
“见过两次。”
“怎么认识的?”
“他来报案。”姜恒伟回忆道,“当时他说自己被人威胁,养的宠物狗被人杀了,上小学的女儿收到了陌生人送的棒棒糖。”
“你们怎么处理的?”
“调查了,没啥结果,可能是恶作剧吧。”
“恶作剧?”郭思言笑了笑,“有这样的恶作剧吗?”
“没有证据,我们也很难办啊。”姜恒伟有些为难。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点不一样,是个正直的人吧,口碑也不错,有点爱管闲事。”姜恒伟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郭思言有些恍惚,陷入沉思,罗喜民也是这样的人,不甘与恶势力同流合污,看不惯、无法容忍那些罪恶明目张胆横行于世,爱多管闲事,这大概是正直之人的通病。
“他报案的时候,没说自己为什么被威胁吗?”郭思言问。
“我问过,他说时机没到,但他说不应该牵连自己的家人。”姜恒伟答。
郭思言从阴暗的车库走出,来到外面阳光底下,日头偏西,夕阳虽然温柔,却没有锐气。郭思言询问姜恒伟,下一步怎么查。
姜恒伟笑了笑说,“不知道,这不等你来想办法吗?你们市局重案队的有办法。”
“两条腿走路。”郭思言叉着腰,面对着夕阳,“一条查他的关系网,找到他得罪了什么人;另一条是查查与射钉枪相关的案件,看看有没有别的凶杀案的凶器是射钉枪。”
姜恒伟按照郭思言给出的方向调查水库沉尸案。而郭思言则把目光放回到赵霞身上。赵霞放出去那天,小曾一直跟着。他看到赵霞在街上绕了很久,直接回家了。
“她并不想回家,还想去别的地方。”郭思言发现端倪。
“好像是的。”小曾不置可否。
“你带我去她家看看。”
小曾开上车,郭思言坐进后排,他半躺着,一下没控制住精神,大脑变迅速跌入无尽的梦境漩涡中,似乎是引导他在梦境中寻找这一切的答案。
在郭思言看来:梦是四维空间对三维世界的解析。我们最大的错误在于用三维世界的观念去看待时间,所以时间成为了常量,过去的事情就成为过去,成为永恒,不可逆转。其实时间是个变量。而在梦里,我们扔掉肉体的包袱,身处四维空间,可以看到过去、现在和将来。时间不再是某种阻碍。
但这个梦很奇怪,他仿佛看到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次元,一个叫李文亮的医生为了预警某个病毒危机,而被冠以散播谣言。后来危机被印证,作为吹哨人的他却感染病毒而离世。
车子停下,他昏昏沉沉的醒来,正直的人如此倒下令他揪心,而他的职责是维护正义,保护这些正直的人。即便他没有这个职责,作为一个有良知有公理的人,他也应该如此吧。 在黑暗降临时,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没有人是局外之人。在正义面前,更不应该置身事外,做局外之人。 可一瞬间他又忘却了,似乎这个梦从未出现过。
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敲开了赵霞的家门。这是一个破败老旧的小区,郭思言看着门上贴着泛黄的春联,那仿佛是上个世纪的遗物。
小曾敲了很久,赵霞才姗姗来迟地打开门。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二人,尤其是郭思言。
“什么事?”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怎么又来了?”郭思言笑着说道,“这次问点别的,问问宏鑫宾馆仙人跳案件的。”
赵霞迟疑片刻,引他们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