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陷入了胶着，理论上证据的确不充足，郭思言本想通过审讯得到口供，拿到下一步的证据，没想到马洪博已经给薛丽萍提前备好了说辞。
吴畏和郭思言从审讯室出来透气，外面天已大亮。吴畏抽着烟，愁眉不展，“她说的明显都是假的，在胡编。”
“他知道我们有直接的证据，就不会审她从她身上拿口供。”郭思言看着窗外，外面有几只鸟正停在院子的空地上叽叽喳喳叫着。
“再审，我就不信耗不过她。”吴畏把抽了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用脚重重碾灭。
就在二人准备返回审讯室时，刘敬威迎面向他们走了过来，“审得怎么样了？”
在他们抓捕薛丽萍时，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刘敬威，让他去检察院申请逮捕令。
“她不承认杀害了戴振堂。”吴畏说道。
“不好办啊这事，马洪博的律师找到检察院，检察院不给签发逮捕令。我们拿不到逮捕令，只能算是传唤。”刘敬威也有些头疼。
“这是什么意思？”吴畏瞪大了眼睛。
“证据不足啊。律师说戴振堂在薛丽萍家耍赖，割伤自己所以碎掉的地板上会有血迹。”刘敬威无奈地摊开手。
“果然是这样，马洪博跟她商量好了对策。”郭思言对二人说道，“瓷砖上有血迹的确不是判断薛丽萍杀害戴振堂的直接证据。”
“你们继续审，但就只有一天时间，晚上还没有证据、拿不到口供就放人吧。”刘敬威说完，摇着头走了。
吴畏一拳捶到墙上，咬着牙说道，“回去继续审吧。”
二人回到审讯室，重新审问薛丽萍。郭思言问到了厨房缺失的水果刀，问到了客厅玉石的碎纹，将自己还原的案发情况摆了出来，可她始终不肯承认，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熬到晚上，还是没有结果。他们只得给薛丽萍办了手续，放了她。马洪博在公安局门口等待已久，他给薛丽萍裹上大衣，扶着她上了车，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郭思言和吴畏。
“警察同志，没啥事我们就走了，辛苦你们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这些话，似乎是在讽刺警察的无能。
吴畏指着他，怒火冲天地回道：“你小子给我等着，老子非得抓住你不可。”
“哟，吴警官，你别动怒啊，要有正能量。”马洪博耸了耸肩。
“王八蛋！”吴畏要冲上去，郭思言一把拉住他。
“天黑，开车注意安全，做个守法公民。”郭思言没有丝毫情绪体现在脸上。
“郭警官就比你稳重。”马洪博盯着吴畏说道，“过几天是我跟薛丽萍的婚礼，欢迎你们来参加。知道你们当警察的穷，就不用给我随份子了。”
马洪博说完拉开车门。吴畏气得哆嗦。
郭思言平静地说道：“谢谢你的邀请，我们如果不忙，会去的。”
“要有正能量。”马洪博嘲笑道，说完便上了车。
马洪博故意深踩一脚油门，车子鸣叫着在吴畏和郭思言面前耀武扬威地开走，留下一屁股烟尘。郭思言拍了拍吴畏，说道，“我们继续。”
此时查看监控的孙侯等人回来，郭思言组织大家开会。吴畏被马洪博的狂妄气得脸发涨，他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这才恢复镇定。罗梦琪有些垂头丧气，郭思言安慰她一番，“查案子就是这样，我们也不是神，总会有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抓捕薛丽萍的时候，郭思言让孙侯、老方和老高前去别墅物业调取监控，回来查看。在薛丽萍被放后，他们终于看清了当晚的情况，回到组里。
孙侯介绍了监控情况。案发当晚，赵登科去了薛丽萍家，二人在正门的门口谈话谈了十分钟。赵登科进去后，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从房间出来。他从正门出来，把车开到了后门车库。但后门车库没有物业的摄像头，只有住户自己安装的私人摄像头。这个私人摄像头已经在案发后被薛丽萍拆掉了，所以看不到赵登科在后门车库的情况。而后赵登科从车库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畏打断了他，“赵登科应该是在帮助薛丽萍抛尸，他们私下有秘密交易。”
郭思言看了看他，点点头，“没错，赵登科因为八年前的骗保杀人案要挟薛丽萍，这也就是薛丽萍一直不停给他钱的原因。而抛尸，薛丽萍应该又给他不少钱。”
吴畏问：“那戴振堂呢？”
“这就有点奇怪了，没在小区物业的监控里看到过他。”孙侯眉头一挑，“不过我又找到道路交通的监控，在一个必经小区西侧的路口，看到了他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罗梦琪有些不太明白。
“你别急。”孙侯瞟了一眼罗梦琪，继续说道，“那个别墅区西侧有个矮墙，通过那里还有片小区绿化的草丛，穿过去就是薛丽萍家的后门车库。物业在那里压根没有监控。而且我找了案发前几天的小区路口西侧监控，也都发现了戴振堂。可见他多次前往薛丽萍家，都是走的这条路，翻了矮墙，穿过绿化草丛，大概是不想被人发现他跟薛丽萍的关系。”
“想不到你还挺机灵。”罗梦琪夸奖道。
“那是必须的。”孙侯一点也不谦虚。
“那等会我们得过去，看看现场有没有留下些什么。”吴畏说道。
几乎能够找到的证据都摆在了他们面前。但大家还是有些一筹莫展的样子。从接手这个案件，大家基本都是跟着郭思言的断案思路前进的。此时，大家依旧看着他，想等他拿个主意。
郭思言咳嗽了一下，对今天的审讯失败主动揽责：“是我过于自信了，小看了马洪博。本来我想用瓷砖上血迹作为突破口，从薛丽萍那里拿到口供。虽然我想过马洪博会帮薛丽萍弄一套假口供，但没想到我们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其实常规的调查方向应该是寻找凶器，调看监控录像。我执着于另辟蹊径，反而陷入了我执，不能正确看待案件。没有人是永远正确的，我更是经常犯错。希望大家集思广益，共同想想办法，开拓新的调查方向。”
他承认错误的姿态让吴畏等人有些钦佩。
吴畏说道：“我是组长，责任应该由我来承担。”
郭思言向说些什么，吴畏摆摆手，阻拦了，继续道：“那么大伙现在就讨论讨论，踊跃发言。”
罗梦琪第一个说道：“凶器呢？”
孙侯抢着说：“肯定被赵登科拿走了。”
罗梦琪又问：“看戴振堂的伤口，应该留了很多血，擦血的东西呢？毛巾？卫生纸？这些会不会也扔进了垃圾桶里？”
“应该不会，如果是赵登科干的，他一定会很谨慎。”郭思言说道。
“你俩继续去找赵登科，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找到。”吴畏对老高和老方下达命令。
“孙侯，你也去。”郭思言补充道，他对老高和老方有点不放心，孙侯更机灵一些。
孙侯坐着还没起身，老高、老方就要立刻行动，扭头就走，二人是很好的执行者。郭思言喊住他俩，想了想还是没说。
“算了，你们先去吧。”
“还有什么，你就都说了。”吴畏想让他放下心理包袱。
“如果是赵登科干的，他为什么要抛尸在育新煤矿，为什么要让我们找到尸体，然后去查王长富？”郭思言抿了抿嘴，“算了，这些事情等找到赵登科再说吧，只有他能够告诉我们其中的秘密了。”
吴畏、郭思言和罗梦琪再度前往别墅查看，他们来到小区西侧的矮墙。这处矮墙是在修管线的时候破坏的，一直没有修葺，成年人可以轻松翻过。物业跟业主一直在为谁花钱来修而扯皮。
“这么有钱，还不舍得花钱修。”罗梦琪说。
“恰恰因为不舍得花钱，所以才有钱。”吴畏说。
他们勘察一番，发现矮墙常有人攀爬翻越的痕迹。拍照取证后，他们也翻了过去，沿着绿化草丛走过去，这里有一条几乎被走出小路的痕迹，草丛都被压到了。穿过这里再过一条小路，就是薛丽萍家别墅的后门车库了。这一路都没有监控。
郭思言没有早发现这里，而懊悔不已，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一直沉默着。
吴畏安慰道：“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出错，你不也这么说么。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吴畏是个直肠子，案情受挫，又看到马洪博狂妄的样子，便忍不住暴跳如雷。他把火发出来，就舒服多了。火气留在肚子里，只会灼烧自己。他现在气顺了，也就浑身通透了。他转而来安慰郭思言，郭思言与他不同，总要把所有事情都埋在心里，慢慢消化掉。他表面的理智与不动声色，只是强行把情绪按压在心里，别人心情逐渐变好，他的心情却越来越糟糕。
他一度研究星座、星盘和占星术，因为某个案件涉及这些。同样，他了解人类行为学、心理学、化学对各类机械技术触类旁通，也都渊源于此。每个探案的过程都成为他获取知识的途径。后来他钻研佛教、道教、哲学，以至于现在，他开始怀疑自我的存在。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吸收的知识越多，他越发现，万事万物中都存在一个普遍规律，可以称为‘道’，‘道’仿佛被某个不可知的力量建立和控制，这个不可知的力量可以拟人化，称为造物主。
所有的宗教都在告诉你造物主与‘道’的事情，启迪众生。一切圣贤皆因无违法有差别。‘道’不止存在于宇宙之中，更是存在于人类内心。造物主利用人类的内心蒙蔽了我们对‘道’的认识。因为被蒙蔽，所以无法看清，或者混沌地用自认为的道去解释‘道’、阐述‘道’。每个生命都有慧根，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
他必须突破我执，才能从纷繁复杂的案情中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下一步怎么走，他和吴畏商量后做出决定：查看案发当天监控，寻找赵登科的汽车行驶路径，沿着抛尸地点铺开寻找可能藏匿凶器和擦血物品的地方，并再次对尸体进行检查，找点被忽视掉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