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登科买烟的时候,发现警察发布了对他的通缉令。
这几天,他一直住在外地煤黑子们落脚的地下室小旅馆里。旅馆后面是一条烟花巷,失足妇女们浓妆艳抹,招揽客人。她们与洗浴中心、KTV 的公主们不同,虽然服务项目单调,但价格亲民,深受矿工们欢迎。她们深知这些矿工整天待在矿洞里,憋得难受,兜里又有钱,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发泄一番。
她们有的几个一起合租个小门脸,挂上‘温州发廊’的牌子,小门脸门洞大开,请君品尝。矿工们从矿洞中钻出,扭头又钻进她们的洞里。而多数烟花女,选择了站街,矿工们把她们拉到这个地下室小旅馆里,把对煤炭用的力气,都用在她们身上。
在猛烈的撞击下,小旅馆那脆弱的隔断墙开始摇晃,一墙之隔的赵登科躺在床上,手里夹着的烟都被震掉。他猛地踹了墙壁一脚,那边动作缓慢了十几秒,随着男女欢爱的急促喘息声,动作反倒愈演愈烈。
“他妈的,一群牲口。”赵登科谩骂道。
桌子上摆了好几个油腻的饭盒,现在黑白两道都在追捕他,他就像是个夹缝中的蟑螂,东躲西藏。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笔记本。他拿起手里一个小 U 盘,离开赵霞家时,他发现了这个插在电脑上的 U 盘。他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里面装了个宏鑫宾馆的监控视频。
他细看了一下,发现来来回回的人中间,有个他见过几面的、保险公司上班的小伙。莫非这个人跟赵霞有关系?毕竟他把笔记本寄到了宏鑫宾馆,而监控视频上显示的时间,恰好也在同一天。
他心里似乎有了些答案。
他带上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来到保险公司。在业务员的办公室外,他看到两张喜报,一张上面写着刘兴发和段鹏程的名字,这是一个兴隆煤矿的集体保单。另一张喜报是刘兴发的,他拿下了华顺煤矿的集体保单。赵登科心里暗自算了一下,这次老刘可没少赚,这老逼崽子啥时候有这个本事了?
冯靖昆正靠在办公椅上睡觉,昨天他通宵打麻将,输了好几千块,他正流着口水,梦见自己清一色一条龙呢,赵登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他瞪眼一看,刚要张嘴骂,面前的人摘掉口罩,他认出来是赵登科。
“哟,这不是赵哥吗?”他有些吃惊,“最近找你的人可不少。”
赵登科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怎么,你准备把我卖了?”
“你这是什么话。”冯靖昆擦了一把口水,抹在衣服上,笑眯眯地说道,“再怎么的我也不会出卖赵哥你啊,我能当上主管,还不是你帮的忙。”
赵登科听了这话,心里稍微舒服点,他当年没少提携冯靖昆,虽然利用的成分居多。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问你个事,这外面喜报怎么回事?老刘他能谈这么大的单子?我认识他十来年了,他就是个屁。”赵登科不屑地提起老刘。
“嗨,他当然是个屁,但这单子压根不是他谈下来的。”冯靖昆也不把他当回事。
“是段鹏程谈的吗?”赵登科问道,“那看来老刘没少给你上贡。”
“要不说赵哥厉害呢,什么也瞒不过你,单子是段鹏程谈的,我也稍微吃了那么一点点,嘿嘿。”冯靖昆乐了一下,又皱起眉头,一脸疑惑,“也不知道这小子认识了哪路神仙,能攀上这俩公司。”
“哪有什么神仙。”赵登科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是这小子。他又问道:“段鹏程人呢?”
“他说在外面跑业务,没来上班。”冯靖昆回道。
“他住哪?”赵登科问。
“我给你查查。”
说完,冯靖昆便打开电脑,上面有员工信息,他找到段鹏程的资料,赵登科用手机拍了照。但这个资料显示的段鹏程居住地址,却只有填到了某个街道。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门牌号?”赵登科疑惑地问。
“没有,他住城中村,那里都是私盖的房子,没有门牌号。不过你找他干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你也不要告诉别人。”赵登科不忘嘱咐一下他,“有人找我,就说我没来过。”
“没问题。”
“你那有钱吗?先给我那个几千块钱。”赵登科盯着他的口袋。
“不是,赵哥,我昨天刚输了好千块钱,现在没钱。”他哭穷道。
“你小子有钱去输,没钱给我?这两单你吃了多少好处,我还不了解你,手黑的不行。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问你,前几天给你打电话,问你借钱,怎么直接电话就给挂了?”
“这可真不怨我,我媳妇不让我跟你来往。” 冯靖昆一脸认真的样子。
“赶紧拿钱,别跟我这磨叽。”赵登科捏住冯靖昆的圆脸,威胁道,“不然我他妈烧了你的办公室。”
“好,赵哥,我服你。”冯靖昆甩掉他的手,拿出手机,亮出微信余额,只有一千多块。他把整数的都转给了赵登科。
“这还差不多。”赵登科从桌子上跳下来,扭头就走了。
“他妈的。”冯靖昆见他走远,小声骂道。
他拿起电话,拨打了 110,“喂,我要报案,你们通缉的那个人刚才找我来了。”
赵登科走到楼下,老刘兴高采烈地开车回来。他喜提新车,把那辆破旧的比亚迪换成了宝马三系。因为华顺煤矿的大单,公司给了他三十万的奖励。
他哼着小曲走上楼,脚步轻快,走路带风,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点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华顺煤矿的老板尹怀忠一向做事小心,他知道泄露他秘密的人,一定不是自家这边出来的。尹怀忠把这件事暗示给了汤兴隆,这时,汤兴隆觉察到不对劲了。他本以为是自己行事不小心,泄露了秘密,还暗中调查自己的会计等人。他没想到也有人讹诈尹怀忠,那说明,这是上面出了问题。
趁着马洪博结婚,他俩向林默生和单奋强汇报了这件事。他们坐在宴会厅侧面的半开的包间里,林默生忧虑地思考着,他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而单奋强却大吃大喝,似乎压根无所谓。
“会不会是他?”尹怀忠指着台上兴高采烈地马洪博。
“是不是他,咱的事情已经泄露出去了。”林默生说道,“你再把那两个人的名字说一下。”
“找我的是两个人,刘兴发,段鹏程。”汤兴隆说道。
“找我的是刘兴发,但打电话的是另一个人,他没说名字,我也不知道是谁。”尹怀忠说。
此时,吴畏、郭思言等人前来,带走了薛丽萍。而郭思言用犀利的眼光扫射着林默生这一桌。林默生顿时感觉乌云压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