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洪博的婚礼被搅黄了。他又气又恼,本想再次为薛丽萍开脱,怎料她全都招了,自己差点也栽了。在警方问询马洪博是否包庇薛丽萍时,他拿出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委托律师律师告知警方,薛丽萍说谎了,他对这些毫不知情。
他得以开脱,但依旧心神不宁,更可怕的事情已然横亘在他面前。林默生把他叫到一家名为‘金碧辉煌’的夜总会,那是他们定点聚会见面的地方之一。他战战兢兢地去了,金悦宁正守在门口等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入了夜总会,穿过几道门后,来到一个隐蔽的电梯前。两名穿西装的保安看着监控,用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后,电梯门才缓缓打开。电梯是有保安室的保安经理直接操控升降,并且没有标注楼层,只能从一楼到那一层,而那一层具体是第几层,很少有人知道。
电梯门再次打开,马洪博和金悦宁走了出来。这里便是供给煤炭行业协会会员们玩乐的地方,进入这里,标志着金钱和财富以外的东西,那就是身份、地位。马洪博熟悉这里,这里也熟悉马洪博。这里的隐蔽跟一般夜总会的隐蔽,有概念性上的区别。在建筑图纸上,这里都未被标记,无论任何检查,都无法涉及此处,因为这里对外人而言,根本不存在。
马洪博和金悦宁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
舞台上,几名裸体女郎正在不断闪烁和变幻颜色的射灯下跳着芭蕾舞。这里的女服务员全是裸体,端着酒穿梭于客人中间。一名喝高了的煤老板,正在往一名模样可爱的女服务员下体塞钱,扬言能塞多少,就给她多少。一旁围观的其他几名煤老板笑得浑身发颤。
还有一些模样清秀的年轻男子,也穿着暴露的衣服,露出层次清晰的胸肌、腹肌、三角肌,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吸引力。他们坐在一旁,随时等待老板们的光顾,满足他们特殊的癖好。这里有专供老板们一时兴起需要发泄的性爱包间。这里声色犬马、酒池肉林,令人沉沦。
有一段时间,马洪博常常流连于此,但玩乐之后,却是无尽的空虚,只能用更加刺激的事情来填补空虚,如此恶性循环,愈陷愈深。在决定与薛丽萍结婚后,他便屈服于爱情,可现在……想来也有些怀念,薛丽萍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女人。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他不在胡思乱想,紧跟着金悦宁的脚步。
在这最隐蔽的地方,有个最隐蔽的房间,林默生等人正在这里等待着。单奋强正搂着两个打扮妖艳的侏儒女子,她俩浓妆艳抹,穿着性感的情趣内衣以及黑丝袜和高跟鞋。这是他刚刚培养出来的特殊兴趣,而这两个侏儒女子也是寻摸了很久才找到的尤物。
汤兴隆和尹怀忠一边唱歌,一边有几名漂亮女子喂水果。林默生则枯坐在一角,一杯一杯地喝着调制的酒水。
金悦宁推开门,向林默生点头示意后,便站在了门口。而马洪博忐忑不安地走了进来,自从笔记本丢失后,他因为心虚,根本不敢多看林默生一眼。
“董事长,我们要谈点事情。”见马洪博进来,林默生便对单奋强说道。
单奋强便牵着两个侏儒的手,像是牵着两个孩子,他们去了隔壁的一个包房。屋内其他几名女子也跟着出去。屋内就剩下林默生、马洪博、汤兴隆和尹怀忠四个人。
音响关闭,包房门也关上。这里的建设不计成本,使用最贵的隔音材料,隔音效果非常好,屋内顿时十分安静。这更让林默生感到气氛怪异,他有些喘不上气。
“现在没有外人了,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林默生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然后把目光长久停留在马洪博脸上。
他继续道:“老汤和老尹被人要挟了,对方用他俩的做白了的账目进行要挟。而这些做白的账目除了我,也就是你知道了。”
马洪博听闻顿觉天旋地转,一种对死亡的恐惧充斥了他的全身,他头皮发麻,身体不受控制。但他内心旋即恢复平静,既然到了这一步,只能尽力赌一把了,他猜测林默生还不清楚笔记本丢失的事情。
“林总,你不是怀疑我吧?”马洪博故作惊诧,“我为什么会用这个做白的账目要挟他俩,这不是找死吗?”
“不要激动。”林默生并不为他的表演买账,冷冷地说道,“事情就明明白白摆在这里,要不就是我泄露出去的?”
林默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凌厉地划着马洪博。马洪博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杀机,突然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林总,我对天发誓,这件事情我毫不知情。”
“你还值得我信任吗?我真的不知道了。”林默生扔下这句话,便翘起二郎腿,靠在皮沙发的椅背上。
‘啪,啪’,马洪博用吃奶地力气抽了自己两个耳光,顿时有些眼冒金星。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解除怀疑,那他很难活过今晚。在闻西,林默生想弄死谁,都会有一大帮人抢着来干。八年前自己就抢着帮林默生去杀人,所以他很了解自己的处境。
而且前几年有几个不听话的老板,也都突然消失了。从此再没人敢跟林默生说个‘不’字。到了现在更进一步,只要对林默生有不忠诚的表现,也会进入危险的黑名单。
别看他马洪博在人前像模像样的,高人一等,可以把其他人看作蝼蚁,但在林默生眼里,他也不过是个蝼蚁。他的大部分地位、财富都是林默生给的。他很清楚,林默生要拿走就随时能够拿走,要除掉他也像踩死一只虫子。
他跪着靠过去,狗一样扑在林默生脚边,又连磕好几个头,‘咚咚咚’脑袋撞击地面的声音令一旁的汤兴隆和尹怀忠都有些战栗。
“林总,真的不是我,我绝对不敢干这样的事情。这件事保证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请您相信我。”马洪博痛哭流涕地哀求着,他绝对不能说自己有笔记本,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记录了这些秘密交易。
汤兴隆有些看不下去了,更担心行事不周的自己也会沦为如此下场。他连忙来圆场,“林总,我看,不一定是马洪博泄露的,或许是其他原因呢?”
“你敢为他担保吗?”林默生剜了他一眼。
汤兴隆一时语塞,缩回一旁。尹怀忠更机敏一些,他眼珠转了转,凑过来说道:“林总,是不是他泄露的,这么问是问不出来的,得看具体行动。”
“你什么意见?”林默生转过头来问他。
“让他去找到那两个来要挟的人,问清楚,处理一下。”尹怀忠狡黠地说道。
“我去处理,一定给林总一个满意的交代!”马洪博连忙说道。
“我要给你一次机会吗。”林默生仿佛是打趣道,“我为什么如此仁慈?”
林默生颇为不满地用脚尖踢了踢桌上的一瓶未开封的高度洋酒。马洪博心领神会,毫不犹豫拧开瓶盖,像喝矿泉水一样‘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下去,顷刻间便饮尽。林默生这才正眼看他。而顷刻后,他便呕吐不止,酒精剧烈刺激胃部,让酒精混着血水喷射般吐了出来。汤兴隆拿着装冰块的大杯子给他接着。
“看来,还是给你一个机会吧。如果你有别的想法,酒精也算帮你消了毒。”林默生又扭头看着尹怀忠,“按你说的来。”
“达信保险公司的刘兴发、段鹏程。”得到指示的尹怀忠用命令般地口吻对马洪博说出这两个名字,“你找到他俩,把事情办利索喽。”
“谢谢林总给我机会。”他嘴里含着胃液、唾液、血和酒精混合的液体,含混不清却又心悦诚服地感激道。
汤兴隆扶起他,他摇摇晃晃地出了门。见他离开,汤兴隆有些不解地问道:“真不是他吗?”
“你傻了吗,老汤?”尹怀忠觉得他着实有些憨笨,“林总这是在试探他。如果是他泄露的,他会杀死这俩人灭口。”
“那要不是马洪博干的,就会把人交给我们?既然马洪博抓了人会交给我们,那我们也可以抓这俩人问一问啊,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汤兴隆还没开窍。
尹怀忠看了一眼林默深,在得到眼神上的许可后,才细细解释道:
“马洪博会笨到泄露秘密给这俩人,让他俩要挟咱们吗?这两个人明显不清楚这件事的分量,最少也要个千八百万的吧,怎么只让我们买保险?所以他俩跟马洪博没关系,林总怀疑马洪博把咱们的事情都记录了下来,碰巧被这俩人知道了。
抓了他俩,反倒把马洪博洗地跟这件事没关系了。只有马洪博去抓,去问,才能搞清楚。如果马洪博是清白的,从那两个人嘴里问出是别人泄露的,自然会交给我们处理。如果他真的记录了咱们的事情,就会从这两个人口中查到,他们是怎么得知秘密的,因为与他有关,所以一定会杀死,不留活口,以免被我们知道。这俩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马洪博做了什么。”
汤兴隆这才恍然大悟,笑容在他微胖的脸颊上显现出来。
林默生满意地看着身旁的尹怀忠,他能够摸清自己的意图,准确的不失时机地进行配合。但同时,精明的人也很危险,既要用,又要防。他对待马洪博也是如此。反倒是汤兴隆这样的蠢货,无胆无识,可以放心地利用。
马洪博摇摇摆摆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认为脱离了他们的视野,这才恢复笔挺地走路姿态。他一头雾水,怎么不是赵登科?他更想不明,这两个人又是谁,为什么会拿本子去讹诈,这不是找死吗?他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俩人,把这些事情都给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