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天前。
段鹏程回老家前,来到冯靖昆办公室请假。他还想再试试,要点钱,毕竟拿点钱回去,面子上也过得去。更何况大单谈成本就是他的功劳。
冯靖昆正跟抖音上认识的漂亮姑娘视频聊天。昨天,他打赏了两万块钱,基本将她拿下,等晚上就可以奔现潇洒一番了。虽然是下午,可姑娘却刚刚起床,在镜头里面衣衫不整,有点犹抱琵琶半遮面。遮掩的性感最令人感到诱惑,冯靖昆几乎闻到她闺房中的香味,下体骤然充血。话题也转向了少儿不宜的内容。姑娘半推半就,口中说着‘讨厌’,身体却诚实地袒露给金主。
就在他兴致勃勃之时,时段鹏程闯了进来。他又没敲门,冯靖昆顿时有些恼怒,没想到段鹏程又扯着嗓门喊了声‘主管’。这称谓让他连忙找个借口挂掉视频,他跟姑娘吹嘘自己是煤老板,却让段鹏程没头没脑闯进来拆穿了。
“你他妈的啥时候能学会敲门?你个农村来的!”冯靖昆终于想到羞辱他的词汇了,自己当年就是农村来的,而如今以城里人自居,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农村来的’。所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段鹏程,对他一定也是最恰如其分的羞辱。
段鹏程咬咬牙,把侮辱吞进肚子里,自卑和侮辱在金钱面前不值一提。
“我的提成什么时候发?”
“就这事?”冯靖昆白了他一眼,“公司有公司的流程。”
“那能不能预支我一些奖金?”段鹏程近乎哀求。
“我他妈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冯靖昆厌烦地说道,“还有事吗?没事赶紧出去。”
段鹏程对他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赶紧请假回家吧,这个冰冷的大厦真的待不下去了。他说道:“主管,我这几天要外出谈客户。就不过来了。”
“随便,随便。”冯靖昆不耐烦地说道。
一名业务员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站了一会了,他敲敲门,清清嗓子报告道,“冯主管,领导叫你去开会。”
“啥事?”
“好像是老刘,又开了个大单。”
“这老刘可以啊。”冯靖昆脸上的表情转怒为喜,立马站起来走了出去,跟弹起来一样。
段鹏程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他捏着口袋里的黑色皮革笔记本,手心微微出汗。他本想按赵霞说的,毁掉这个本子。但他突然想到赵霞所说,谁拿到这个本子谁就会死。一股恶意涌上心头。二人丑恶的嘴脸令他愤怒,既然你跟刘兴发是一路人,那就把事情都推给你们。他几乎没有做什么心里斗争,就把笔记本塞到柜子里的一堆文件夹下面。带着恶作剧般的快意,他敏捷地跑下楼。
直到此时此刻,冯靖昆也被押进马洪博的办公室,三个人终于凑齐了,他才感到自己当时的铺垫是多么英明。
“我都查清楚了,你俩分了钱,你拿着笔记本。”马洪博指点着冯靖昆和刘兴发。
“不是这样的,真不是这样……”刘兴发看了一眼冯靖昆,然后抽了自己一耳光,“都怪我贪财,都怪我,这笔记本是他的啊。”
刘兴发指着段鹏程,冯靖昆也反应过来,跟着指向段鹏程,“是他的,是他的!”
段鹏程摊开手,对马洪博说:“大哥,你看人赃并获了还不承认。”
“我今天就得主持个公道,你们拿着本子,要挟别人,吃饱了喝足了,然后赖一个啥也不知道的小孩?说得过去吗?”马洪博一脸的正能量。
刘兴发抓着马洪博的裤腿,老泪纵横,“大哥,这事真不是你想的这样,真不是这样。”
马洪博一脚把他踹开,“你俩还有什么临终遗言吗?”
二人互相看着,马洪博这句话虽然轻描淡写,但恐惧令他们顿时不知所措,会死吗?为这个事会死吗?死亡不是很遥远的事情吗?我们还没有享受够啊!
“他妈的,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栽赃我啊!”冯靖昆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刘兴发愣了半天,突然哆嗦一下,裤裆湿了,流出的黄色液体在脚边漫延。
马洪博示意手下将他俩绑了,嘴巴也堵上。段鹏程冷眼旁观,原来真正的害怕是这个样子,往日两个人雄赳赳的模样似乎又电影闪回般在他脑中回放,他竟有些可怜起他们。可自己可怜他们,谁又可怜我呢?段鹏程立刻扔掉这些内疚,立刻重新安慰自己:他们是罪有应得。
金钱鼠询问是不是按说好的办。马洪博点点头。几个小弟立刻把二人押进一辆五菱荣光里。冯靖昆虽然嘴巴被堵上,依然发出呜咽声,身体虽被绑成大闸蟹,却依旧不停挣扎。刘兴发则老实多了,只是双脚发软,几乎是被人提着拽着才扔进车里。
马洪博有点不放心,问道:“准备好了吗?”
金钱鼠拍了拍几十公斤的炸药和雷管,得意地说道,“足够了。”
段鹏程跟着下来,在一旁看地心惊胆战。金钱鼠指了指他,问马洪博:“这小子怎么办?”
“带上他,让他见识见识,给他蒙上眼睛。”马洪博嘱咐道。
马洪博开着车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五菱荣光,金钱鼠押车。段鹏程和冯、刘二人都被扔在后面。段鹏程听着二人不断地呜咽和摇晃挣扎的声音,虽然自己安全了,但心中仍不断祈祷着。起初车子走走停停,他被蒙着眼,也不知道车往哪里去,后来路况变差了,车子逐渐颠簸起来,但畅通无阻,看起来出城了,盘旋的公路越来越多,还有上坡的感觉。或许车子是开到了山上。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停下,段鹏程的眼罩被摘了下来,但外面也然是乌黑一片,太阳早已落山。隐约借着月光,他大概猜到这是矿区,脚底下有点碎渣,抓起来一看,是煤渣。
起初冯靖昆像一头野猪一样不停挣扎,后半截路有些精疲力竭了,慢慢消停下来。而刘兴发却越来越激动。两个人因为挣扎,脖子都被勒出一道道血痕。此时,车停下,二人突然都变得十分恐惧,再次拼命挣扎起来,似乎意识到这就是生命结束的地方。
马洪博拍着段鹏程的肩膀,“小子,知道要干啥吗?”
段鹏程惶恐地摇摇头。
“好好看清楚。”马洪博说完,便对金钱鼠示意了一下。
金钱鼠心领神会,拿出一瓶上好的汾酒,拧开口,先扯掉刘兴发的堵嘴布和绑在嘴里上麻绳,向他嘴里灌酒。“好好上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自己,谁让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干了不该干的事情。”
刘兴发嘴巴因为不停咬着绑嘴的麻绳,嘴唇、牙龈全都在渗血,现在灌上酒,顿时杀得生疼。但他依然试图叫喊着,不肯往下咽酒。金钱鼠捏住他的嘴,硬往下灌。这才勉强灌进去几口,剩下大部分都流在了身上。
灌完刘兴发,他又开了一瓶灌冯靖昆。灌完酒,两个人都被扔在地上,侧躺着,面部因为血脉喷张和濒死的恐惧而扭曲,嘴里发出着临终前的哀鸣。
“我冤枉啊……”
“爷爷饶了我吧……”
“段鹏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还没活够啊……”
“…………”
二人的嘶鸣在黑夜空旷的山谷里格外刺耳。段鹏程身体里恐惧、自责、内疚、得意等等互相矛盾的心情,复杂地纠缠在一起,彼此又互不相让,像五颜六色的液体奔腾在一个巨大的水管里,争先恐后,都想要脱颖而出,占据他思想的制高点。
马洪博拿着手机拍摄,他的手下将二人扔到一个废弃的矿洞竖井电梯里,金钱鼠则扛起炸药,一并扔进电梯中。炸药和二人一起顺着竖井被运到地面深处,二人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模糊。而后随着一阵巨大沉闷的爆炸声传来,段鹏程的脚底感受到大地瞬间的震颤和一声钝响,整个矿井地面‘哗’地一下,像垮掉的积木一样塌陷崩碎了。
尘土弥漫开来,慢慢地,一切归于平静,只有零碎的落石声传来。
‘你杀人了。不,不是你杀的,是他们杀的。别骗自己了,是你杀的。’两个小人同时抢占了高地,互不相让地在段鹏程脑子里嗡嗡地说着。
马洪博收起手机,拍了拍段鹏程,“看清楚了?关于笔记本的事情,你说出一点去,就跟他俩一个下场。”
段鹏程抖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然后他才缓缓点点头。金钱鼠也拍了他一下,仿佛杀人对他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走吧,还没欣赏够吗?”
他想走,但却抬不起腿,这才发现,自己已然走不动路了。
赵霞拿出脉动水瓶时,明明已经翻肚子了。她急迫地找到一个脸盆,将明明和莉莉倒了进去。奄奄一息的莉莉很快恢复了游动,但明明却已经死了。赵登科小心翼翼,带着她和王群芳在街上转悠,生怕再被盯上,直到夜晚,才回到小旅馆中。路上的时间太久,明明是被活活憋死的。
赵霞竟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不知是为金鱼的死而哭泣,还是为段鹏程而哭泣。公的死了,从此以后,母的便形单影只了。
“你哭什么,你妈不是还好好的吗?”赵登科有些费解,指了指王群芳。
王群芳似乎听懂了,抚摸着赵霞的脑袋,一根脆弱的头发掉在她掌心。这根头发泛黄、分叉,几乎没什么光泽。这是赵霞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赵霞受了委屈一般偎依在她怀里。赵登科翻出两包面包,又从箱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赵霞,“吃点,喝口水。”
“你为啥要救我们?”赵霞接过吃的喝的,心里却并不领情。
“妈的,你这不是废话吗?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叔叔,她也是我嫂子。”赵登科像个阴阳脸,一边聊起亲情,一边又咒骂道,“你跟你爹一样,都不是啥好东西,竟然在我眼皮子下面玩调虎离山,让我一顿好找。我真想揍你一顿。”
“你不过就是想要笔记本。”赵霞一句话戳穿他。
“你不提醒我还差点忘了,笔记本呢?”赵登科把床让给她们母女,自己坐在床头柜上,“见识到了吧,这群人是你接触不到的,他们真的能杀人。你还算明白人,知道跟我走顶多挨顿揍,被他们抓了你就死路一条。”
“笔记本我已经毁了。”赵霞轻描淡写地说道。她撕开袋子,揪出面包给王群芳吃。
“啥?毁了?啥意思?”赵登科瞪大了眼。
“毁了就是没了,不存在了,你拿不到,他们拿不到,我也拿不到了。”赵霞似是带着情绪解释道。
“你脑子到底有什么毛病?”赵登科一屁股从床头柜上下来,走到赵霞面前,用手指戳着她的脑袋。
“我没毛病。”赵霞充满厌恶地躲开他的戳弄,“你说那个本子很危险,所以我就毁了,但我还留了一个副本。”
赵登科顿时眼睛一亮,“副本在哪里?”
“你把段鹏程救出来,我就给你。”赵霞盯着他说道。
赵登科猛然意识到赵霞和段鹏程二人的感情,心中自责,竟然想到他俩在谈恋爱。他色眯眯地打量起赵霞的身体和面庞,发现自己侄女已经成了个大姑娘,如果打扮一番,一定亭亭玉立,绝对比他玩过的那些小姐好看。他嘿嘿一乐:
“你们也真敢玩,竟然拿着笔记本去卖保险。还有,你咋会跟段鹏程凑到一起?是不是他把你睡了?什么男人不好找,非得找这么一个农村小子?你咋就这么贱呢?”
“你嘴真脏。”赵霞厌恶他对自己的无端揣测,尤其是他用他的思维方式揣度自己。
“他妈的,他睡你不脏,我脏?他睡了我侄女,经过我批准了吗?”
他越说越恶心,赵霞索性扭过脸去,不再搭理他。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赵登科摆摆手,他更在意的是副本在哪里,如果赵霞说的是真的。
“今天来抓你们的那个人叫马洪博,他是这个城市最富有最有权势的单氏集团的打手,也是个煤老板,黑白通吃,弄死过很多人。这本子就是我从他那里拿来的。这话我都撂这,今天我也算是跟你透个底了。这本子会死人,会死很多人,弄不好你、我也都会死。他们抓走了段鹏程,段鹏程一定死。神仙也救不了。”
赵霞身体冷不丁震了一下,段鹏程一定死?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她见过自己父亲的尸体,死在她看来也没什么可怕,但听到段鹏程死,她突然心里隐隐有股钝痛。
“快告诉我,副本在哪里,赶紧弄点钱离开这里。咱们都不会有事。”赵登科催促道。
“不行,你必须救出段鹏程。”赵霞坚定地拒绝。
赵登科逼上来,“快说,副本在哪里!”
“你还想打我吗?”赵霞似乎是个不屈不挠的女英雄,毫不躲避对方的攻诘。
赵登科顺势抬起手,刚要动粗,突然看到王群芳似乎要挡在赵霞面前,这对孤苦伶仃的母女令他感到可怜,心中一软,把手又缓缓放下。
“好,我不为难你,我去打听段鹏程的下落,要是他死了,我也没办法,你得把副本给我。要是他没死,估计也得用副本换他,到时候你还得交给我。”赵登科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赵霞对他这番言辞并不满意,“你就知道笔记本,就知道要钱。”
赵登科忍不住笑了:“没有人不爱钱。不爱钱的人不是人。你不也要钱给你妈看病吗?你藏着笔记本,不就是为了要钱吗?但不爱钱的人才能真正赚到钱,不过他已经不是人了。”
赵霞一时无言以对。
“本子在你那多放一天,就多一天风险。这是在跟魔鬼做交易,你明白吗?”赵登科继续道。
“那你呢,你不是魔鬼吗?”赵霞嘲讽道。
赵登科突然严肃起来:“我不是魔鬼,是赌徒。虽然这个身份拜你父亲所赐,我很不想拥有。但既然拥有了,就要习惯、适应。有很多人不理解赌徒为什么不在赚了一笔的时候就及时收手呢?道理很简单,如果赌徒能这样做,就不叫赌徒了,更不会掷下第一个注码,加入赌徒的行列。我以赌徒的身份跟魔鬼分别坐在牌桌对面,筹码是自己的性命,赌赢了就能海阔天空。普通人永远无法与魔鬼对抗,这个世界能战胜魔鬼的只有赌徒,因为赌桌上是公平的。所以,你必须相信我,如果你把原本销毁是真的,就必须把副本交给我。不然无论段鹏程还是你和你妈,一个都活不成。”
赵霞勉强地点点头,并不是被他一番话所说服,而没有其他办法了。但凡有别的办法,她也不会把信任交到赵登科手上。
见她点了头,赵登科松了一口气,说道:“别忘了,咱俩是一条船上的,当年你父亲,可是被你杀死的。”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门。赵霞再也无法控制,她搂住王群芳嚎啕大哭,所有的委屈化作眼泪倾盆而出。王群芳轻轻拍动着她的后背。这段黑色的历史像原罪一样,让她永远无法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走上正常的人生道路。她可以背负一切诋毁、遭受万般不公而默默承担,哪怕被压垮也不能抬头望向明朗的天空,皆是因为这份无法说出的原罪。
良久,她发泄完毕,心情略微放空一些有足够空间能够容纳自己时,终于起身来到水盆旁,准备安葬明明。她清空了一个赵登科抽烟的小铁盒,把明明的尸体轻轻放了进去。这时,她突然收到一条微信,‘你在哪?’
发来微信的竟然是段鹏程,她一时有些激动。冷静下来后,她怀疑是马洪博装作段鹏程问出她的下落,一时为自己的怀疑感到痛苦。但对方迅速拨来语音通话,赵霞接起后,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哪?我去找你。”
段鹏程的声音温和而又充满抚慰,这感觉麻酥酥的,像是被闪电击中,让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热流,热得发烫。
“你没事吧?”赵霞摸掉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几近哽咽道。
“我没事,他们放了我,我现在想见你。”段鹏程热切地说道。
赵霞定位了小旅馆一条街外的便利店,然后便安排王群芳躺下睡觉,关了灯拿上钥匙来到街上。街上没有人,段鹏程一眼就认出了赵霞,她的身体昏黄路灯下显得更加瘦削。他缓缓走近,似是舍不得靠太近,防止彼此猛然加热的温存因为靠的太近而迅速融化。赵霞也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看着段鹏程。二人都没说话,仿佛生死别离后的久别重逢。
一路上,冯靖昆和刘兴发临死前呜咽的声音和矿洞爆炸的声音不停在他耳朵里回响。他惶恐、害怕,他迫切需要一个拥抱,需要抱住一个足以安慰自己的人。而唯一可以让自己打开心扉无所顾忌拥抱的人,就是赵霞。如果要让自己在临死之前见一个人,那一定也是赵霞。而这种感觉,就是爱情吧。
段鹏程体内突然出现一股无法遏制爱意,这爱意不理智,无法控制。他加快步伐,在走近的一瞬间紧紧将赵霞拥入怀中。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赵霞迸发出委屈的眼泪。
“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段鹏程颤抖地说道。
赵霞感受到段鹏程的心跳,这频率似乎也带动着她的心跳。这一幕只有电视剧里见过,她无数次幻想过的一幕,而现实的温度比电视剧里更加温暖,更加切身地幸福。但此时,一直纠缠着赵霞的梦魇——弑父的原罪再度出现,提醒她不配拥有正常人的生活,更不配拥有爱情。她似乎本能反应般地抗拒着段鹏程,试图推开她。可赵霞推他,他反倒搂地更紧了。
“我杀过人。”她缓缓说道。
“那是他们该死!”段鹏程似乎是对赵霞说,又似乎是对自己说。他想起冯靖昆和刘兴发,他俩该死!
这句话彻底将赵霞从原罪的梦魇中松绑,压抑的情感顿时再次释放,她浑身软绵绵的,再也无法抗拒地钻进段鹏程的怀里。二十年来,只有王群芳抱过她,再没有人如此紧紧将她拥入怀里。
两个苦难的年轻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安慰着彼此受伤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