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思言回来后,召集大家开会,互通信息。刘敬威也加入他们,他对吴畏妻子的事情十分关怀。郭思言把他从林默生那里得到的信息转述给大伙。一提单氏集团,孙侯作为闻西本地人就气得牙痒痒。
“单氏集团就是王八蛋企业,伤天害理,没少搜刮老百姓。各行各业,没有不染指的。我女朋友在一家商场干内勤,这家商场就是单氏集团盖的,当时不用他们的建筑队伍,就别想在闻西盖楼。商场的农产品、肉类,也都是单氏集团旗下的绿色农场种出来的,你还必须进他们的货,贵也得进。你运送货物的物流也得是单氏集团的,不然都进不来。这一项一项的就等于是变相地抽税了。所以除了单氏集团自己的公司,其他的公司也都在单氏集团的间接控制下受到盘剥。这还是光明正大的生意,更别说底下看不见的操作,什么黄赌毒的,他们都有份。当然煤炭是主业,吗的闻西周边的山都被他们挖垮了,地底下都被挖空了,地下水现在都不能喝,一股煤臭味儿。”
刘敬威看了眼郭思言,似乎是解释一般说道:“单氏集团口碑很差。无休止掠夺。可以说,闻西的老百姓非常痛恨这家公司。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不想在道德层面进行评价,避免干扰你的破案方向。”
“现在可以确定他们一定有秘密,这几个小偷偷他们的审计材料,想必就是为了这个秘密而来。”郭思言总结一番,又问孙侯,“那几个小偷去哪了?有线索了吗?”
孙侯还沉浸在对单氏集团的痛恨中,听到郭思言问他,楞了一下才回答道:“他们上了一辆没牌照的车,我们正在查监控。全局上下都动员起来了。”
孙侯所言非虚。大家得知受伤的是吴畏的妻子,对同事家属受到伤害,他们十分愤慨。全局上下几乎都暂停手头的工作,一同搜查这辆汽车。下面各分局和派出所,也都行动起来,协助搜查。终于,这辆车子在一个抵押车行找到了。通过车行老板的描述,以及调取的附近监控。确定了嫌疑人是葛正确和葛正义以及另外两名男子。
得知这个消息,郭思言有些意外,怎么会是他们?但旋即,他又迅速在逻辑上理清了。葛家人跟单家人本来就有仇,抓他们的小辫子也在情理之中,甚至非常合理。他立刻带人扑向了埂头村,抓捕嫌疑人。
葛正确、葛正义和另外两个嫌疑人被带走。在葛正确的家中搜到了那些丢失的审计材料。看起来,他们一直在密谋这件事,上次郭思言他们来此地时,恰好他们也在谈论此事。
葛家的女人、孩子和狗一起又哭又叫,声嘶力竭,仿佛家中顶梁柱倒下了,房子也将坍塌和不复存在一般。
人押出来后,郭思言看着远处,独臂的葛正红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葛正军。他恍惚间感觉到二人身上涌动着快意与悲痛互相矛盾的复杂情绪。郭思言突然觉得有些悲凉,葛正军、葛正红因为小弟与单家妥协而不满,渐生嫌隙,甚至帮警方搜罗他们卖掉王长富身份的证据,但却不知他们这个小弟是忍辱负重,暗地里一直在等机会扳倒单家人。
四个人被分别带到四个讯问室里问话,郭思言挑了他们中的葛正确,因为他认定了葛正确才是这些事情的策划者,也是知道最多内幕的人。
“又见面了。”郭思言说道。
葛正确要了一根烟,老方给他点上。他抽了起来,烟迷了眼睛,他不禁流露出一副束手就擒、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们还挺厉害,我特意找了辆没拍照的车。”
“还是那句老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郭思言说道。
“单家花了多少钱让你们抓我?我从没见你们警察这么迅速过,一天不到就把我抓来了。”
“我们缉拿罪犯,还要单家人补贴吗!”罗梦琪看不过去了,厉声质问。
郭思言摆摆手,他知道葛正确是什么意思,“我们抓你跟单家没有关系,公安局不是谁开的,你知道你们推倒的那个女士是谁吗?”
“我管是谁呢?”葛正确一脸不屑。
“她是一名警嫂,是我同事的妻子。她有孕在身,因为你们推倒了她,导致胎儿流产。”郭思言脸上露出少有的愤怒,“如果我们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人民群众。所以,你不要有任何逃避,实事求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们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最后还得老老实实交代一切。”
葛正确听愣了,烟灰烧了一截都没来得及弹掉,烟头差点烧到手指,他连忙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不过依旧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随便,你们还要刑讯逼供不成?”
“我是不能打你。既然你不愿意坦诚交代,那我就明着告诉你,你们挖黑煤矿的事情我也会去查,查得你倾家荡产。当然,现有的证据足够让你们四个坐牢了,在你们坐牢期间,我会安排单家正坐牢的手下跟你们住一起。还有,单家人知道是你们偷了他们的审计材料,会对你的家人做些什么?我不知道。”
郭思言几句话字字说到葛正确心坎里,他心中一颤,恐惧的表情顿时涌上面部,皱起了眉头,似乎此时郭思言比单氏的人更可怕。他犹豫一下后感叹道:
“你挺毒的,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咋当上的警察。”
“对你这样的人,难道还要心地善良大发慈悲吗?”郭思言抱起双臂,靠在椅背上,“你自己选吧,跟我们合作,还是死扛到底?”
“再给我一根烟。”
老方看了一眼郭思言,在得到眼神的允许后,把烟给了他。点上烟后,他长长吸了一口,似乎要把刚才没吸完的烟补偿回来。
“问吧,我跟你们合作,但你要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郭思言把手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对方缴械投降,那正式的讯问就开始了:“你们为什么去浦道事务所偷单氏集团的审计材料?”
“单氏集团做假账,洗钱。”
“展开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单氏集团控制了煤炭行业协会,协会里人人都开黑煤矿,赚得多。但这些钱都是黑钱,不能用,得洗白。林默生能洗钱,所以他能控制单氏集团,还能控制行业协会。”
郭思言跟罗梦琪对视了一下,似乎终于掀开了闻西市的黑幕,马上就可以一探究竟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有证据吗?”
葛正确笑了一下,“很多人都知道,这并非什么秘密。至于证据,我要是有证据早就扳倒他们了,他们害死我大哥,霸占了我们的煤矿……”
“所以你们偷审计材料,就是为了搜集证据。”
“对。”葛正确点点头。
“那你们是怎么进入浦道事务所的,为什么能刷卡开门?”
“刘浦道给我们的,他一直给单氏集团干活,但最近感觉不太妙,想下贼船,这是他说的。我估计他是分赃不均。管他呢,反正他告诉我们这些,正在审单氏集团的账目,他们要并购,让我们偷走,里面就能找到洗钱的证据。这样他也能扳倒单氏集团,又能摆脱自己的嫌疑。”
“刘浦道人呢?”
“已经跑国外去了吧。这个时候他不在,啥也不知道,不就能把自己择干净了吗?”
“那你们找到单氏集团洗钱的证据了吗?”
“账目有明显漏洞,但确凿的证据没有。我也不是太懂,找内行的看了,肯定是有问题的。他们这些年,每年都有一些巨款进来,说是部分项目的盈利,然后又有巨款流出,又拿其他项目的亏损盖住。这不是洗钱是什么?只要你们去查单氏集团,一定能追查出来。”顿了顿,葛正确又说道,“他们应该有具体洗钱的账本,记录下面那些煤老板的洗钱账目。”
郭思言若有所思地看着葛正确,确定他把实话都掏了出来。
“我说了这些,你们要保证我家人的安全。”葛正确仍有些不放心,追着要一个保证。
郭思言点点头。煤炭行业协会就是洗钱的协会,单氏集团就是来洗钱的。这解释清楚林默生为什么平步青云了,更解释清楚行业协会为什么突然凝聚起来了。一些混乱无序的点渐渐有了联系,慢慢变成一个圆形。虽然林默生具体是如何操作的,葛正确并不清楚,郭思言也没弄明白,但他把需要的都问了出来,便不再多管,剩下的交给老方和罗梦琪继续审。
他溜达出来,手机上好几个吴畏的未接来电。他刚要回拨,迎面碰上孙侯,孙侯提醒他,“吴畏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说没抓到人。也不知道他从哪听来的信。他是不是也给你打电话了?可千万别说漏嘴。”
孙侯说完就匆匆进了另一间讯问室,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郭思言有些恍惚,握着手机的左手抖了一下。他明白孙侯的意思,怕吴畏过来控制不住情绪,甚至对葛正确、葛正义二人动手。这种隐瞒勾起了郭思言心中的藏匿已久的往事。他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医院,隔着病房门窗户,看到吴畏正给郭春燕一勺一勺地喂汤。
他推门进去。吴畏看到他,放下汤勺,走到门口,避开郭春燕与他说话。
“是不是葛家人干的?”
郭思言没说话。
“他们抓到了吗?”
郭思言依然沉默。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吗?照顾好你姐。”
吴畏说完,拿起大衣就出门。郭思言没拦他,静静走到郭春燕旁边。郭春燕面色依然有些苍白,这次流产险些引发大出血,好在治疗及时。但她已经不能再生育了。
“他买了很多宝宝用品。”
“我知道。”
“我对不起吴畏。”
“这不怪你。”
郭春燕在吴畏面前故意保持坚强,可见了郭思言,自己再也无法控制,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