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琼的侄子王兵,案件中最重要的证人,已经杳无消息了。07 年他没有考上大学,便前往南方打工,自此再也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郭思言和罗梦琪再次驱车前往荣阳县,又要花费将近两个小时。路上罗梦琪询问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小区哪里奇怪了。他只说到那里便知道了。“神秘兮兮。”罗梦琪说道。
到荣阳县后,天色将近黄昏。郭思言一点都不着急,拉着罗梦琪去吃饭。吃完饭后,他又坐了很久,坐得罗梦琪沉不住气,不断地催促着。天色完全黑透了,他依然没有走的意思。服务员也不断白他们,他俩吃饱了不走,占了好几个小时,影响饭店的翻台率。郭思言依然在等待着,看着表,大概到了九点左右,才起身要离开。
“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罗梦琪一脸莫名其妙。
他们再度来到那个小区外。郭思言让罗梦琪仔细看,这个小区究竟哪里奇怪。罗梦琪看了半天,摇摇头,她实在看不出什么。郭思言指着小区中间的一栋楼,说道:“你看那栋楼,那栋楼没有一个房间亮着灯!”
罗梦琪这才反应过来,的确奇怪,其他的楼几乎每一户都亮着灯,即便亮灯最少的那栋楼,也有一半以上的窗户亮着。难怪郭思言要拖到这个时间,这个时间即便只是回来睡个觉的人也应该回来了。没回来的唯一原因,就是没人住。
但郭思言只是带她来看空置率吗?或许就是人家投资性买房呢。罗梦琪把这些问题抛给郭思言。郭思言点点头,回答道:“谢庆年的侄子说过,这里的房子卖不掉,所以怎么会有人投资买房?这就是我一直奇怪的地方。”
“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呢?”罗梦琪想了想,突然惊讶于自己的猜测,并为自己阴鸷的猜测感到不安,“不会跟王兵有关系吧!莫非王广胜就是在那栋楼摔下去的?”
“去看看吧。”郭思言抿抿嘴,拉着罗梦琪进了小区。
二人进了那栋阴森古怪的楼,郭思言每一户都敲门,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地听,出来后又环绕这栋楼前后左右地查看,确定这栋楼十二户一个人都没有。
他俩拦住一个正在遛狗的老大爷,询问一番。老大爷告诉他俩,这栋房子以前还有几户住的,后来慢慢就没有了,具体他也不清楚,好像是把房子卖了吧。
这里的房子那么多问题,谁会买呢?买了为什么又不住呢?郭思言脑中思索着。他又问了买卖的具体情况谁来负责。老大爷告诉他们,这是乡里的集体所有土地,买卖应该是乡政府工作人员负责。
他俩按照老大爷指的地方找到了乡政府,但早已过了上班时间。值班人员有些小鬼难缠,非常傲慢,让他们明天再来,郭思言掏出证件,反复说明原因,加上罗梦琪恼火地拍了桌子,值班人员这才打电话,辗转联系到了相关负责人。
负责人在家脱了衣服准备睡觉了,被拽过来,心不甘情不愿地翻着柜子,给他们找出包含这栋楼的买卖记录的一厚本材料。负责人口气很不好,打着哈欠说道:“就在这看吧。”
郭思言和罗梦琪翻看着材料,这个小区几乎没有多少买卖,买卖都集中在了这栋楼,这栋楼十二户全都被买光了。二人越翻手越抖,抬起头来互相看看,却是面面相觑。他们在买卖记录上看到了令二人无比震惊的名字。
购买这栋楼房子的人名有:谢庆年、王丽琼、郭宝山、何世军、廖凯丰、罗喜民、王宇成、刘浦道……
罗梦琪指着自己父亲的名字,指尖不停地颤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父亲怎么会在这里买房,她为什么毫不知情,莫非……郭思言握住她的手,按捺住了她的情绪。显而易见,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被射钉枪杀手杀害的受害者,那么,杀手是在杀害他们之后,用他们的名义买了房?
想不通,连郭思言也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买房的人是谁?”郭思言问道。
“当然是你看到名字的人啊。”负责人哈欠连天。
郭思言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指着材料上罗喜民的名字,表情有些狰狞地问道:“我告诉你,这上面记录的罗喜民,在 2012 年 10 月 12 日就已经去世了,为什么在五天之后,2012 年 10 月 17 日买了这套房子?”
“这怎么可能……”负责人被吓到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郭思言又找到其他几页上的名字,纸张被他用力的翻动,以至于捏出了褶皱,“谢庆年、王丽琼、郭宝山、何世军他们 07 年没了,为什么 09 年还出来买房!诈尸了吗?”
“我……我又不是警察,怎么去查他是不是本人来买房啊!”负责人辩解道。
“那你是干嘛的?”罗梦琪也怒斥道。
“我这里就是登记一下,给买家发个证。”负责人怯生生地答道。
“都是一个人买的吗?”郭思言问。
“好像是,我也记不清了。”
“那你也不问问?”
“有啥好问的,人家买卖双方谈好了的,我以为他就是个代为跑腿的。”
“长什么样子?”
“他老带个口罩。我也没看清楚。”负责人不明白他俩为什么这么恼火。”
郭思言松开负责人的衣领,“我最后问你件事,知道王广胜吗?”
“没听说过。”负责人整理了一下衣物。
“十几年前,他在这个小区即将完工时,坠楼身亡。”
“哦,那个人啊,他就是在你查的这栋楼坠楼身亡的。”负责人不解地看着他,“他的死跟你们说的有关系吗?”
“有关系。”郭思言瞪了他一眼,拿起桌面上的材料就跟罗梦琪出了门。
“这个材料你们不能拿走呀。”负责人的声音追出来,但他本人却只敢说,不敢拦。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想起父亲死后竟然被杀手用他的名义买了房子,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酸楚,走出小区,终于控制不住,哭着扑到郭思言怀里。郭思言抚摸着她的头发,不停地安慰。五年前在罗喜民的追悼会上,二人曾发誓追查真相。郭思言承诺一定找到真凶,当时的罗梦琪也是这样扑在他的怀里。彼时刚刚高考完的她悄悄修改了志愿,填报了中国警察学院。而此刻,真相已经如此地接近。
郭思言感觉肩膀都被泪水浸透了,怀里的罗梦琪已非彼时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了,柔柔弱弱地需要别人保护,而是一名警察,是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盾牌。罗梦琪仿佛听懂了郭思言对她的召唤,灵魂从当年那个弱小的姑娘身上回到现实,缓缓止住哭声,她知道,有更多人正在为亲人被谋害而哭泣。她不能再哭了,她是一名警察,是法律的捍卫者,肩负着调查真相的职责,必须要坚强起来。
她从郭思言怀里钻出,抹了一把眼泪,问道:“现在买房子都联网,为什么这些信息没人知道?”
“小产权房的购房合同在国土房管局不会给予备案,所以联网也查不到。”郭思言对她讲道。
罗梦琪点点头,想起郭思言询问王广胜的死,轻声说道:“那个杀手是王兵吧。”
“他有重大的作案嫌疑。”越接近真相,郭思言反倒扔掉了一贯的大胆猜测,愈发谨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