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生坐在沙发上，让惴惴不安站立着的金钱鼠坐在他身旁。“坐吧。”林默生拍拍沙发。见他还是站着，金悦宁说道：“林总让你坐，你就赶紧坐下。”金钱鼠这才慢慢坐下，但并没有坐死，屁股只是轻轻粘在沙发的真皮上。
“最近干的怎么样？你结婚了吗？”林默生很关心地问道。
“挺好，我大哥……啊不，马总对我很好。我结婚两年了。”
林默生递给他一根烟，他诚惶诚恐地接住。林默生又问：“在哪买的房？”
“买的纺织厂小区的房子。”
“那小区多老啊，房子多破啊。”林默生抬头看了一眼金悦宁，“集团新开的楼盘，给员工留的福利房，还有吗？”
金悦宁回道：“还有。”
“拿一套给他。”林默生很敞亮地命令道，金悦宁点点头。而后林默生又转头对金钱鼠说：“福利房都是成本价，我们拿地也便宜，所以总价不高，纺织厂小区的房子卖了，置换过来，价格差不多，如果钱不凑手，集团可以出。”
金钱鼠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谢意。他知道单氏集团开发的房子什么价格，这等于白白给他几十万。愣了一会，他连忙起身，鞠躬谢道，“谢谢林总，谢谢林总。”
林默生拍了拍他，把他按回沙发上，“说什么谢。这些年你跟这马总，就是跟着集团干，福利房就是你应得的。”
金钱鼠磕头机一样地点着头，兴奋和感激溢于言表。
“对了，有件事问你一下。”林默生话锋一转，“马总那边最近在找什么东西吗？”
“是……”金钱鼠险些脱口而出，他突然想起马洪博嘱咐过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于是戛然而止。
“哦。”林默生眉头挑了一下，“这件事是我安排马总去做的。”
金钱鼠有些疑惑，那你怎么不去问马洪博，但他没有说出口，静静听着林默生讲话。林默生说道：“我考虑要不要提拔你到集团来工作，销售那边有个副总经理的位置空缺出来了，也是我当年干过的岗位。打打杀杀一辈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所以我问问你们是怎么办事的，看看你说的跟马总说的能不不能对上。这就算面试了。”
金钱鼠听得两眼放光，他原原本本把马洪博找笔记本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赵登科、段鹏程等等。他把所知的整个事情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听完后，林默生陡然色变。金钱鼠从他的表情里，似乎看到了这个变化。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林默生说道。
金悦宁把他送到门外，又叮嘱了几句。金蝉从暗门中走出来，林默生拿出视频给金蝉看。“这就是马洪博发给我的。”
金蝉静静地看完，虽然音量开得很小，但刘兴发和冯靖昆二人死前的叫喊还是穿透了他的内心，确实有些惨不忍睹了，死前还让他们赶到恐惧，而他是一个有同情心的杀手，往往选择突然开枪，一瞬间了结对方性命，不让对方在临终前还遭受濒死的煎熬。这也是他作为杀手的基本素养。
“你都听见了吧。”林默生说道，“再加上他发给我的视频。也就是说，他藏了大家的一些证据，记录在笔记本上。笔记本丢了，他就拿这两个蠢货的命交代给我，糊弄我。”
“这些我不管。你只要告诉我，去杀谁。”金蝉冷冷地说道。
林默生说：“之前我请示过老板，老板早就猜到马洪博私下记录了证据，我找马洪博的小弟，就是证明这件事。老板的意思是，如果坐实此事，那凡是接触过笔记本的一律除掉。”
“马洪博呢？”金蝉问道。
林默生嘴角突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笑意，他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说道，“任何背叛老板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金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那就一个一个开始吧。”
金蝉走后，林默生打电话给老板，把所有的事情汇报了。挂掉电话后，他神色很不好。金悦宁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真的要杀死马洪博？”金悦宁忍不住问道，她心里清楚，自己本不该多嘴，但想想如果连马洪博都能杀，那老板真的可以杀死任何人。
“老板让我们不要再插手，一切都交给金蝉，说他知道该怎么办。”林默生忧郁地看着金悦宁，有一种兔死狗烹的痛苦，“我们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吧。”
“不可能，金蝉一向听我们的命令。”金悦宁瞪大了眼睛，她不相信金蝉会这样。
“金蝉之所以听我的，是因为老板也想这样做。”林默生小声说道。
金悦宁不再说话。
冯靖昆好几天找不到人，作为这个小组业绩最好的员工，段鹏程暂时被提升为主管。他搬进冯靖昆的办公室，组里同事围着他纷纷表示庆祝。平时从不理他的人也贴过来，希望他以后能多关照。冯靖昆以前的铁杆手下如今改换门庭，他们知道冯靖昆以前欺负过段鹏程，于是异口同声地对冯靖昆之前的所作所为切齿怒骂。
跟冯靖昆有些暧昧的那名女同事不停地在段鹏程旁边蹭来蹭去，不是给他倒杯水，就是主动给他拿文件。有意无意靠近他，抛出摄人的媚眼。段鹏程记得，她以前常跟人说段鹏程身上有臭味，说他一个月不洗澡，有一次在电梯里碰到了，甚至捏住鼻子。
他本来还有些忐忑，这种忐忑并非因为对冯靖昆死后自己取而代之有什么担心，而是来自坐在一个独立办公室的舒适，来自于有人端茶倒水、有人嘘寒问暖、所有人都笑脸相迎的热情。这一时之间的无所适从，令他忐忑。
他从没感觉到这个世界原来如此美好，有种从老鼠洞钻出来，站在阳光下的温暖。他在狗屁不是的时候，没有权利享受这样的温暖。原来权力和地位会瞬间令人幸福，让身边的人都变成朋友，让自己充斥在微笑和顺从当中。权力如此有魅力，他抚摸着座椅的把手，滑溜溜的，他有种坐在王座上的感觉，可以任意发号施令，底下的人不能不从。
虽然他只是个基层领导，但有着业绩考核的权力，可以决定业务分配，可以决定你发多少钱，可以决定批评你还是表扬你，甚至间接决定了你在保险公司的生杀大权。他翻着以前本子上记录的打了鸡血的话语，在晨会时热情洋溢的念着，底下的同事仰视着他，并投来激动万分的目光。无论他说什么，手下都会说是、好、没问题。这种满足感，让他快速适应了主管的位置。
他的微信被拉到业务部门的管理群中，群里只有十几个人，他们就是整个业务部两百名业务员的领导者。加入这个群，意味着他从此有别于普通业务员了，地位提升，可以说高人一等。他瞬间感到自己跳出了一个圈子，踩着台阶似的，一脚踏入了更高级的圈子。而这一切，都是他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
段主管。这是他在保险公司的新称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