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登科躺着抽了根烟,然后把烟头随意地碾灭在桌子上,又坐起身子,抹了把头发,很恣意地看着局促不安的二人,仿佛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他俩才是客人。。
“你不说话,因为心里有鬼。”赵登科虽然是猜,但仿佛是诉说真相,“他俩已经死了,但你还活着。是你害死的他俩。”
“不是,不是我。”段鹏程连连辩解。
“不是你?”他阴笑了一下,“肯定不是你。就你这样的怂蛋,怎么敢杀人。”
他先是疑问,而后肯定,这让段鹏程捉摸不透,心里发毛,不知他到底清楚多少真相。好在赵霞还是很相信地看着他。
“我明天再来。”赵登科早就把他俩吃透了,仿佛尽在掌握,“你们现在也没地方藏。搬家我也不怕,只要段鹏程还在保险公司上班,我就能找到你们。段鹏程还要继续吃提成,当主管,不会辞职的。他也不敢再联系笔记本上的人了。你问他敢吗?”
赵登科说话的时候一直对着赵霞,对他看都不看一眼,当面说话也不用‘你’,而是‘段鹏程、他’的称呼着,仿佛把他当做空气。这让段鹏程十分不爽。
“你们只有一条路,把笔记本的副本交给我。”
“什么副本。”段鹏程假装不知。
“我已经告诉他了。”赵霞有些愧疚,“那天晚上,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所以告诉了他,让他去救你。”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恩恩爱爱了。”赵登科粗鲁地打断赵霞,“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来拿副本。给我准备好,别再让我白跑一趟。要是不给我,我就去保险公司告诉所有人,段鹏程杀了刘兴发和冯靖昆!”
段鹏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小声辩解道,“我没有……”
赵登科提好鞋,站起来向外走去,看着二人脸绷得紧紧的样子,不由说道,“看你俩,一点意思都没有,还真以为我会住在这里?”
走到门口,他又满脸淫笑地说道:“住这里多耽误你俩的好事呀。”
段鹏程重重摔上门,骂道,“恶心!王八蛋!”
“怪我,都怪我,我不该告诉他的。”赵霞委屈地辩解道。
“不怪你,怎么会怪你。赵登科嘴真臭,真该死。”段鹏程意犹未尽地骂着,赵登科在的时候,他却没有骂过一句。
他来到阳台,拉开窗户,放放赵登科的脚臭味。
“刘兴发和冯靖昆死了吗?”赵霞突然问道。
“不知道,但他们确实不见了。”段鹏程只能说谎,横不能把那天的事情说出来吧。
“要不然给他吧,这个笔记本太危险了。”赵霞想了想说道,“只要他能给我们一些钱,我妈治病的钱就好。”
“不行。”段鹏程断然拒绝,他已然忘记了这个笔记本本来就不属于他,只是想着自己差点丢掉性命,绝对不可以这样让给别人。更何况他刚当上主管,日后开展工作,还需要这个笔记本。
“那怎么办?”赵霞把问题扔回来。
段鹏程唯一的办法就是拖一天算一天,他咬着牙说道,“等明天,我先去上班,露个脸,回来我再收拾他。我非得找两个人揍他一顿。”
第二天上班,段鹏程还在琢磨上哪找两个小混混,收拾一下赵登科。他问了一圈,手下业务员都不认识道上的人。这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他们怎么会认识道上的人呢。
他琢磨了很久,没想好对策,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就赖着、拖着、耗着。他惴惴不安地下了楼,却在楼下被两名男子裹挟进了一辆车中。两名男子一左一右夹着他,他几乎无力反抗。这时副驾驶的男子回过头来,段鹏程看到他的脸,不由哆嗦一下。怎么又是马洪博。
原来,马洪博把杀死刘兴发和冯靖昆的视频交给林默生后,突然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这点不对劲来自一种脑袋发热一阵又冷静下来后的思考。冯靖昆怎么会把笔记本放在办公室呢,让我一下子就找到?一切都段鹏程引导着他干的,他太相信那小子的一面之词了。
马洪博突然感觉自己被人耍了,连忙找人查查段鹏程。得到的结果是,那小子以前在公司完全没有人搭理,只有一个女业务员跟他相熟,那个女的叫赵霞,是赵登科的侄女。
马洪博脑袋发懵,之前追查赵登科的时候,查到过赵霞,也去过赵霞家里蹲赵登科。那就说得通了,至少笔记本丢失的路径还有一种可能,赵登科给了赵霞,赵霞给了段鹏程。想了这么多,他脑子有点乱,既定事实,自己总不能再推翻吧。他自以为是的举动,令自己搞了个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
不过,还是要把段鹏程叫来问一问,如果真的如他现在所想,那段鹏程和赵霞也不能留,正好顺手找到赵登科,一并除掉。
马洪博把段鹏程带到了薛丽萍的别墅,这里相对僻静,更加隐蔽一些。他只留下金钱鼠,让其他的手下都回家去,这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自己越安全。
段鹏程哆哆嗦嗦地看着马洪博和金钱鼠,心里不停打鼓,但又要强装镇定,他知道对方肯定是起了疑心,所以自己更要坚定之前的说辞,打死也不能把真相说出去,不然下场他是非常清楚的。
马洪博让金钱鼠拿绳子把段鹏程捆住,说了好几遍,他都像没听见一样。金钱鼠今天有些古怪,时常走神,马洪博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是昨晚没睡好。
段鹏程像粽子一样被捆住,马洪博拿出一把水果刀,在他面前比划着,“我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拿到笔记本的?”
刀锋逼近他的瞳孔,他吓得闭上双眼,咬牙道,“大哥,我真不知道啥笔记本啊!”
“你就装吧。”马洪博故意诈他,又连连吓唬道,“你知道骗我是啥下场,不会这么快就忘了矿山上发生的事情了吧。”
段鹏程道:“我真不知道……”
“你这小子,身上一点正能量也没有,假话说得面不红心不跳。”马洪博用刀尖轻轻抵住他的下巴,“是赵霞把笔记本给你的吧?”
段鹏程心里一凉,完了,这下完了。他闭着眼睛,不敢看马洪博,也不敢继续说话。我会死吗?他的身体也陡然发亮,毛孔紧闭,汗毛竖起,死到临头的恐惧萦绕在他心中。
马洪博好像看穿他的心思,他心中的恐惧就像是提线木偶,在马洪博的操控下不断跳跃着、翻滚着。“看来是这样。赵霞从赵登科那里拿到笔记本,你打电话威胁上面的人买保险。竟然还诬赖那俩蠢货,你也挺阴险啊。”
一旁的金钱鼠站在原地凝神思考了很久,听到马洪博不停追问笔记本,忍不住想把与林默生见面的事情告诉他。但金悦宁再三叮嘱,万万不能告诉马洪博,否则房子、工作等林默生许诺的东西,就都没了,更可怕的是他日后能不能继续留在闻西都不好说了。
金钱鼠犹犹豫豫,还是决定告诉马洪博,毕竟这是他大哥啊,而大哥最亲信的小弟也就是他了。他明知道林默生提防马洪博,自己还都说出去了,忍不住痛骂自己愚蠢,贪财,不够兄弟,背信弃义。他咳嗽了一声,笑声喊了下马洪博,“老大,我想跟你说点事。”
马洪博审段鹏程正起劲呢,看着旁边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金钱鼠,不明所以,“你今天到底是咋了?要说啥事?”
“先把他弄隔壁吧。”金钱鼠指了指段鹏程说道。
马洪博狐疑地看着他,“你说啥事。”
“笔记本的事。”金钱鼠犯错似的低着头,小声说道。
马洪博收起刀,想了一下,他以为金钱鼠有啥新情况要说,点了点头,金钱鼠把段鹏程拖进厕所。
“你要说什么?”马洪博问道。
“我对不起你,老大。”金钱鼠脸上有些难堪。
“咱俩有啥对不起的,一起砍过人,一起嫖过娼。有事就说。”马洪博对他仍旧十分信任,“是不是笔记本的事,你也掺了一腿?缺钱啦?这钱可不能要啊。”
“我……”金钱鼠听到这些话几乎掩面而泣,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说,有事兄弟一起扛。”马洪博拍着他的肩膀。
金钱鼠抬起头,双眼通红,“林默生昨天找过我。”
“林默生?”马洪博眉头一皱,顿时紧张起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马洪博走到门口,向门外喊道:“谁?”门外没有回话,门铃仍然不断响着。马洪博通过猫眼看去,外面一个穿快递衣服的人,手里抱着箱子,但他低着头,看不到脸。
他拉开门:“你找错了吧,我最近没买东西。”
快递员慢慢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马洪博看着他,立马认了出来,不禁念出他的名字,“王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