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新煤矿抛尸案的侦查工作开始了。除了组长吴畏、郭思言、罗梦琪和孙侯外,组里另外两个人分别是老方和老高,他俩也都是本地人。老方长了个尖脸,有点类似整过容的蛇精脸。老高则是个矮个子,不到一米六五,颇为粗壮。
尸体还在进行尸检,物证科的同事则在尸体内裤的暗袋里发现一个身份证,身份证照片与尸体比对,是同一个人。身份证上显示,死者叫王长富。
物证科的同事迅速把这一信息告诉二组。吴畏等众人立刻组织讨论,准备为下一步的侦查工作做好准备。
尸体身上发现死者身份证,这更加验证了郭思言的推论。凶手很可能想要警方发现尸体,甚至没有拿走尸体身上的身份证,以便警方快速发现死者身份,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那么问题来了,罗梦琪问道:“凶手这么做,不就等于让警方查自己吗?这在逻辑上说不过去。”
郭思言分析:“有可能抛尸的人,跟凶手不是一个人,这样就解释通了。或者凶手和抛尸者是一个人,但他杀死受害人的动机与受害人本身背负的秘密毫不相干,他认为我们能很快调查出死者背负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与凶手本人并无瓜葛。”
吴畏嘲笑似得说:“之前有个‘扑克牌’女尸案,现场发现尸体旁边有三张扑克牌,一张 5、一张 K、一张 J,好多人分析来分析去,总认为扑克牌有什么暗喻。有人推测这三张牌意思是‘快救我’,KJ5 嘛;还有人推测出凶手的名字,‘吴杰凯’,‘5JK’。最后呢,凶手抓到了,说这三张扑克牌是在抛尸过程中无意间掉落的。所以,你的猜测,十分可笑。我的感觉,凶手有些紧张,没有细细搜查死者的口袋,这才留下了身份证。”
老方附和着吴畏:“确实有可能,在现场物证科同事也没有发现内裤中藏着的身份证,凶手可能真的没有发现,不然不会留给我们。哪个凶手不是千方百计隐瞒死者身份呢。”
郭思言无意辩解:“希望你们说的是对的,这样我们查案也会轻松不少。”
根据身份证上的地址,孙侯很快联系到了闻西市天灵县的埂头村,村支书便把王长富儿子的电话发了过来。
王宇成干快递员还不到一礼拜。他之所以干这个,是为了寻找自己的父亲,王长富。
他加了好几个快递员的群,每个群都是五百人,他们几乎就是闻西市全部的快递员了。他在群里发红包,让大家帮忙找人,王长富。
有个快递员@他,告诉他昨天送快递,有个收货人叫王长富。他本在送快递的路上,立刻调头,按照那个哥们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家川菜馆。他偷偷遛进后厨,后厨边上有个放菜的小屋,那摆放了几个柜子,很多柜子半开着门,挂着衣服,地上散落着饭店工作人员的鞋子。
王宇成挨个柜子翻找,终于找到一个挂着工牌的白色衣服,工牌上面写着‘王长富’,还有一张中年人的照片,他拿出手机,对照着手机上的照片,完全不是一个人。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正要走,厨师长突然站在他身后。
“你是干什么的?”
“我找个人。”
“你找谁?”
“我找我爸,他叫王长富。”
“哦,你找王长富啊,他前天晚上出去了,昨天一整天都没来,今天又没来,电话也关机。你是他儿子,你咋联系不上他呢?”
“他不理我,好几年都没联系了。”
“父子俩还闹啥矛盾,不过等你见了他,得劝劝他好好工作,别整天往外头跑。再这样下去老板就要开除他了。”
王宇成点点头。
厨师长一边说,一边从王长富的柜子里拿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点上,“你爸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财了,中彩票了吗?天天抽中华。”
“你不是知道点什么吧,奔着你爸的钱来的?莫非他真中了彩票?”见王宇成不吱声,他笑着问道。
王宇成若有所思,扭头离开了。他在微信群里告诉那个给他消息的哥们,‘不是我要找的王长富。’群里的人鼓励他,‘慢慢找,别着急。’
他心不在焉的工作,让他吃了哑巴亏。刚要骑上电动车去送快递,却突然发现车上的快递丢了。他来到美容院道歉,美容院老板薛丽萍将他臭骂一顿。回到快递公司,经理又骂了他一顿,还扣了他五百块钱工资。
两天之后,王宇成接到警方电话,电话是孙侯打来的,让他来公安局认尸,尸体可能是他父亲王长富。
他匆忙来到警察局,孙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他咽了咽唾沫,没说什么。掀开白布,尸体的脸露出来,王宇成看了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看。
他抬起头,告诉孙侯,“这不是我父亲。”
孙侯问他:“你看清楚了?”
王宇成点点头。
老高摇摇头:“不可能,这怎么会不是他呢?”
孙侯拿出王长富的身份证给他看,身份证放在物证袋中,上面沾了些许血迹。王宇成又细细的看了看身份证上的照片,虽然这具尸体的身份证名字、出生年月、住址都是他父亲的,而且尸体的容貌和身份证上的照片一致,却都不是他父亲王长富。
“确实不是。”王宇成再次否定此人是他父亲。
孙侯和老高诧异的互相看了看对方。
王宇成拿出手机,给他们看了另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说道:“这才是我父亲。”
二人仔细看了王宇成手机里的照片,跟尸体完全是俩人。这下,他俩犯了难。孙侯再次跟王宇成确定尸体身份证上的地址和出生年月,王宇成确定,跟他父亲的信息是一致的。
不过王宇成没有说,他在饭店看到的那个人的照片,跟刚刚看到的尸体是同一个人。因为这跟找他父亲王长富似乎没有关系,他不想多事。
王宇成走了之后,孙侯和老高把这件古怪的事情报告给了吴畏,同时他们取来了法医刚刚完成的尸检报告。距发现尸体过去整整一天,本该顺利的认尸工作却出了这样奇怪之事,大家不得不再次开会分析,并调整侦查方向。
“尸体大腿骨断了,也就是股骨。死者致命伤在喉咙处,是刀伤,自下斜着刺入,穿透食管、气管和颈静脉,血液倒流进呼吸道,窒息而亡。从切口来看,可能是尖头的水果刀。”孙侯向大家介绍道。
“股骨为什么会断?”罗梦琪问。
“铲车铲断的吧。”吴畏说道。
众人点头。
“有可能是抛尸时,装尸体的箱子不够大,打断股骨,方便塞进去。”郭思言沉吟着。
“有可能,”孙侯眼睛一亮,“尸体被铲断的地方,是肚子,那里血肉模糊,但大腿那里连皮都没有破,确有明显的淤肿,不是尸斑。”
“皮都没破所以不是铲车铲断的,淤肿说明是有人把他的腿骨打断的。”罗梦琪接着往下说,“那我们可以沿着这个方向查。”
吴畏为自己的武断有些难为情,他看了一眼郭思言,顺势转移话题,问道,“这个方向可以,但首先要确定尸体身份。王长富的儿子怎么说的?”
孙侯说:“他说这不是王长富,我们再三确认,他说的却不是。”
老高补充道:“他还给我们看了真的王长富的照片。的确不是一个人。”
“如果王长富儿子说的没错,那么尸体就不是王长富,而是盗用了王长富的身份。”吴畏分析道,“他儿子没必要说假话吧。”
“身份证我们验证过,是真的,天灵县公安局 12 年发的,上面的照片和尸体是一个人。”罗梦琪说道。
“这边农村发生过买别人身份证的事情。”吴畏解释道,“人死了,但村支书不往上面报,把死人的身份卖给别人,不过 13 年之后这种事儿基本就没了,一代身份证作废,全部使用二代身份证,个人信息全部联网,改头换面的事情就办不到了。”
“所以是 12 年的时候,趁着更换二代身份证,死者买到了王长富的身份,所以身份证照片和死者本人是一致的。”罗梦琪明白了。
“王宇成说,他父亲失踪五年了。”孙侯接着讲道,“他也一直在找。所以有可能,村支书就把失踪的王长富的身份,趁着更换二代身份证时,卖给别人。”
听到五年,郭思言坐直了身子,他又忍不住笑了,似乎嘲笑自己的敏感,没这么巧。
“我建议,对比尸体的 DNA,找到死者真实的身份。这件事老高和老方去。”吴畏命令道,“孙侯,你去天灵县公安局,再确定一下王长富的身份信息。”
“是。”他们三个异口同声的回答,立刻起身执行命令。
罗梦琪问:“我们呢?”
吴畏看了看几乎没怎么说话的郭思言,说道:“咱们去埂头村,看看这个村支书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卖的王长富身份。如果是,那这个死者,应该跟他有过接触,或许会留下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