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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6

作者:南风歌/苛澈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6:18

“还……还要看?!”信云深脸色一下子更红了。

高放不管他在那边扭捏,径直回到窗边,捅破窗户纸往里张望。这一看之下却更证实了他的怀疑。

“云深过来,这房子有古怪。”

高放将信云深招到身边,一脚踹开房门,两人闯了进去。这房子里面空荡荡地飘著几片残破的轻纱,几个椅子杂乱地摆放在空地处,灰尘已经落了一地,丝毫看不出刚才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两人一进来,刚才那若有似无的暧昧呻吟也化作一两声诡异轻笑,继而消失不见,如果不是两个人都听到了,简直要怀疑那不过是一场幻觉。房门在两人身後缓缓掩上,锈蚀的门轴发出艰涩的吱嘎声,在这昏暗的空房里回响著,平添几分悚然。

“这怎麽可能?!我们明明看著他们两个走进来的。”信云深在房里走了几步,双脚踏在灰尘上,踩出几个明显的脚印。可是这房里除了他们的脚印,竟再也没有别的痕迹。

“两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这房里一定有机关。”高放沈吟著道,还不等他四处查看,便又听信云深道:“小放,你看这里。”

高放走过去,信云深指著脚下的地板让他看:“这上面有画。”

信云深使掌风吹开地面灰尘,地板上刻画的东西便更加明显起来。

高放略微看了片刻,便认出那是奇门八卦的一种阵法。他对这些东西向来有所专研,这地面上画著的阵法也不算特别复杂,因此他很快便看出其中线索。

高放走到一块地板前,用脚尖点了点:“按照阵法所指,这一处应是入口,只是是什麽的入口就不得而知了。”

“小放,你不要去了,我将你送回小树林,再──”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麽?!”高放蜷起手指敲在信云深的额头上,佯怒道:“这情花山庄可是邪得很,再晚一些你那个师兄真有可能被那个魔女吸了精血阳气。你还在这里磨蹭什麽。”

信云深知道说不过高放,便听话地蹲下去,准备将那块地板掀开,看看下面又是什麽光景。

没想到信云深刚把那块地板掀开一条缝,整个房间突然发出一阵隆隆之声,犹如电闪雷呜,又像野兽嘶吼,连绵不绝。

还不等那声音消失,脚下的地竟也转了起来。两人站在一起,被那转动的地板晃得歪了歪身子,便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与右边的那一道墙越来越近。这地板竟是一直往右侧移动过去,越过右侧那道墙的地板全部消失在墙角之下,不知道墙後面又有什麽机关。

“小放!”信云深抱住高放,想要先退出这个诡异的房间,还不等他运起轻功,两人脚下突然一空,直直地坠落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并没有直接掉入地板下的空间,却进入了一条倾斜的隧道。

那隧道里不知道用什麽材料敷设的,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下竟然还发著微弱的荧光。高放被信云深紧紧揽在怀里,两人一道顺著隧道向下滑落,隧道上刻画的那些符号便清晰地映在高放眼中。

情花之乡,极乐之境。

这是最开始滑过眼帘的几个大字,带著微弱的金灿色刻入了脑海深处。

接著便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和图象,高放盯著那些图象,脑海里却想不出能对应上的东西。尽管它们看上去毫无意义,那些图象却在隧道内壁上极有规律地循环出现。

高放一开始不解其意,直到眼皮开始发沈,头脑开始发昏,他才惊觉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些杂乱无章的图象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排列组合,形成了一种催眠的阵式。他一直盯著看,竟然就这样中了陷阱。

高放连忙闭上眼睛,努力将刚才映入脑海的那些东西全部驱逐出去。尽管他及时发觉了,思维却还是渐渐模糊起来。

高放心里焦急,一把抓住揽住他的那只手,叫了一声:“云深──”

然後便是天悬地转,脑海里最後一丝光亮也泯灭在黑暗之中。

高放昏昏沈沈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隧道,现在正躺在一张大得出奇的床上。床的四周笼罩著曼妙轻纱,透过轻纱可以看到外面的墙壁上镶嵌著无数块发光的石头,大小不一,将这一方空间的事物清楚地照映出来。

如果不是这床太过冰冷,这些轻纱又显得太过残破,这里倒称得上是一处浪漫的温柔乡。

还不待高放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一道低沈悦耳的声音突然从床的另一侧响起:“小放,你醒了!”

高放猛地回头去看,一张陌生的脸庞便映入眼帘。那人身材伟岸,面容亦是难得一见的俊美,此时他正向自己伸出一只手来。

高放猛地向後一缩,手背的暗器机关便全数对准了那个人:“不许动!你是什麽人?!”

那人眼中划过一丝受伤,有些小心翼翼又略显得委屈地道:“小放,你不认得我了?!你刚刚中了催眠术,难道你失忆了?!”

高放皱紧眉头,仔细地看著那张脸,突然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抛开那五官间的成熟气息,这张脸、这张脸不正是──

那人见高放怔怔地看著他,也顾不上高放手上的暗器,一脸担忧地上前来,仔细打量著高放:“小放,你没事吧?”

“云深?!”高放迟疑喊了一声。

那人瞬间高兴起来,伸手揽住高放:“你还记得,还好没事。你刚才昏迷了很久,我很担心。”

宽阔的肩膀胸膛带著温暖的气息包围著自己,高放脑海里一片茫然。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信云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放,你现在能站起来麽?!我们要找路出去。”

“我没事。”高放忙从他怀里挣脱。虽然知道这是信云深,可面对这样一张英挺的脸,即使早就习惯了少年的信云深腻歪在身边,跟这个男人亲近仍旧让人难以接受。

信云深似没发觉高放的异常,搀著高放站起来。比肩而站的时候高放更觉得怪异,这个本来只到他肩膀的小鬼,现在他要仰视才能看得到他的脸。

这理应是梦境,可是却与一般的梦不同。高放隐约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与隧道里那些催眠的符号有关。

只是为什麽却偏偏梦到长大的信云深?!他甚至从未想过,又如何会梦到?!

梦里的信云深却真实得没有一丝模糊和虚假,他一边扶著高放往里走,一边道:“底下的这个巨大空间应该是圆形的,我们进来的那个房间在上面,房间的地板活的,这块圆形的地板被那个房间分割成许多块,每一块地板上面都有入口。而每打开一个入口,房间的地板就会转动一次。所以我们一开始进去的时候才没看到那两个人的脚印,因为他们踩的那一块已经被转到墙里面去了。”

他看了高放一眼,见高放一直默不作声,便停了停,道:“小放,你是不是很累?你坐下来,我来给你把把脉。”

“我没事。我只是──还有些头昏,不是什麽大问题。”高放阻住信云深的手,“不是还要救你那个师兄,我们耽搁不起。”

信云深点了点头,突然伸出手指点在高放背上,在几个穴位上轻轻揉了揉,高放一下子便觉得紧绷的精神舒缓下来,连头脑都清明起来。

“前面不知道还有什麽,你跟紧我。”信云深看了他一眼,嘱咐道。

高放仰头看著他的眼神,竟然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入到更深的地方,一路上净是一些巨大的床铺,和上面垂下来的残破轻纱。高放一直没想明白这里是做什麽的。

“原来如此。”信云深突然道,他脚步已经停下,面前又是一面墙壁,他让高放也上前来看,“这里在多年之前,应该就是情花山庄当时闻名於江湖的极乐秘所。”

“那是什麽?!”高放疑道。这里处处透著暧昧和情色的味道,分明不像是名门正派的作派,情花山庄里又为什麽有这样一处所在?!

“据传几十年前情花山庄的庄主夫人貌美无双,在嫁给情花山庄庄主之前,她也是一派之主,她的门派便是极乐宫。”信云深笑道,“这极乐宫,是整个江湖的男人最向往的所在。江湖曾有传言‘极乐一日胜十年’。虽然极乐宫的女子心狠手辣,又性情乖张难以取悦,要接近她们甚至需要冒著生命危险,却仍有数不清的江湖侠士前赴後继,只为能在极乐宫里享受一天那极乐之境。”

信云深说著,一边在那面墙上敲敲打打,寻找机关。

“後来那极乐宫主倾心於情花山庄的庄主方续,下嫁於他,而那极乐宫也并入了情花山庄。没想到我们误打误撞竟然走进这里。”

眼前这一整面墙上画著的净是一些不堪入目的图画,露骨而香豔。高放粗略地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与上面地板上一样的八卦阵法,便转开眼睛不再看了。他虽是大夫,可以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待所有胴体,若无必要他也不想死盯著春宫图不放。

信云深转头看他,突然挑唇一笑:“小放,你害羞了?!不过是些画而已,你就不敢看了,啧啧,小放真是纯情得很。”

“少罗嗦,你快点找到机关吧。”高放想同平常一样抬手揉他的脑袋,却发现这个姿势分外不得劲。这家夥长得也太高大了些。

信云深眯起眼睛狡黠地笑了笑道:“机关我自然是找到了。这极乐秘所向来不欢迎正直之人,所以这机关设得也有些不堪,是正人君子连碰都不会碰的,自然他们便走不进去。”

第十七集

高放道:“你找到机关了?!”

信云深笑道:“找是找到了,只是这地方实在有些不雅。极乐宫向来不欢迎正人君子,这机关自然设在正人君子想都不会想的地方。”

只见信云深伸手在那墙上人像的私密处略一撩拨,便闻一声若有似无的轻佻笑声响在二人耳边,面前的墙壁内部发出恍如闷雷的机杼之声,缓缓向两边打开了,露出了黑洞洞的另一处空间。

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信云深看向高放,却见高放一脸稀奇似的看著他。

“正人君子不会想,你却好何会想。”高放道,“难道你不是正人君子麽?!”

信云深露出一丝坏笑,猛然凑近过来,在高放耳边呼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年纪小并不曾想过。那依小放看来,我是不是正人君子呢?!”

高放无语地看著他。这只是个梦吧,为什麽他会梦见这麽孟浪的信云深?!现实里这就是个连自渎都欠熟练乳臭未干的小子,现在一脸邪魅地调戏他是要如何?!

怎麽说?!等你毛长齐了再说吧。

高放後退一步,无视了他的问题和调戏,信云深露出非常不满的表情。

高放有些无奈地转身。虽知自己此刻身处梦中,眼前所经历的一切却又如此真实,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醒来。

信云深见他不语,也不在意,伸手揽住高放:“走吧,别停在这里,我们还要去前面探一探,看看如何出去。也不知道李帅那个家夥跟著那个女人跑到哪里去了。”

高放跟著信云深进了机关之後的那黑洞洞的空间。

这里是十分陌生诡异的地方,信云深却似乎胸有成竹。高放身无内力,在这黑暗之中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只能紧紧跟著信云深。

那副坚实身躯上散发的灼热体温,竟比什麽神兵利器都令他感到心安。

察觉到高放紧紧贴著他的举动,信云深在黑暗中露出一丝笑容。

“小放是不是害怕?!别怕,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信云深将他搂在怀中道。

信云深说著,揽著他的那只手竟然放浪地在他腰间摩挲。这番言语,这般动作,简直与登徒子无异。

高放要恼怒发作,却又想著这明明是他自己的梦。在他梦中的信云深这番作为岂不全是因他所想,和信云深又有什麽关系?!

难道在他看不到的内心深处,他对著那样纯洁可爱的少年,竟然存在这种可耻的想法?!可他明明连想都没有想过。

高放恼信云深也不是,恼自己也不是,心底实在苦恼了一番。

他陷入这样的细枝末节之中,却完全无法深思那导致他昏睡做梦的催眠符号所代表的含义。这如同真实一般的梦境,看似一切都是自由的,却终究只是一个梦。永远有一只无形的手,阻止梦中人去思考会危及到梦境本身的问题,尽管这一切都是荒诞不经的。

这个真实无比的信云深却依旧搂紧了他,在他耳边低语,甚至将一张形状优美的唇若有似无地滑过他的面颊,恰到好处地引起他的颤栗。

这是属於成年男人的调情手段,他却依旧故意用著少年的语气向高放道:“小放,这里实在诡异的很。小放没有内力看不清楚,我却深受其苦。”

高放明知这个信云深不是真的,却不忍推开他,甚至不想推开他。

“你看到了什麽?!”高放咽了咽口水,低声道。

“小放何不自己来看。”信云深说著,不知从哪里拿出了火折子,点燃了墙上挂著的一盏陈旧的油灯。

微弱的光芒将周围的事物照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高放只打量了一眼,便知道信云深为何那样说了。

他们所处的仍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屋顶极高,这微弱的光竟然照不到上面。无数鲜豔纱绸从头顶上的黑暗中垂下来,将这巨大的房间隔成一处一处的隐秘空间。

这样的布局与先前那个房间无异,惟一不同的,却是这里多了一些巨大的石像。

这些石像有两人高,腰部以上的轮廓就已经被黑暗吞没,完全看不清楚了。可仅仅是腰部以下的那些姿势,也足以让高放看清楚这些石像的动作。

这些石像肢体交缠,分明全是一些淫秽不堪的苟合之态。有一些石像竟是头下脚上,那惟妙惟肖的脸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处处透著诡异。

“想不到这极乐宫人竟真是这样的放荡不堪。”信云深叹道,“那老庄主竟然能收服这样的女人,也算是有些本事。”

信云深依旧揽著高放在这些石像中穿行,石像的姿势不断映入高放眼中。他虽是大夫。从医书上也知晓了房中之事的许多奥妙秘闻,这些石像的模样,竟大多是他从未见过的,极尽享乐之能事。看得多了,高放竟也觉得血气翻涌,浑身都热了起来。

信云深一直紧搂著高放,高放身上的每一丝变化自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信云深笑道:“小放的心跳得好快。”

他将手放在高放心口上,高放只觉得那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浑身一颤。

“小放是不是不舒服?!我也会医术的哦,我可以给小放治一治。”信云深突然一使力,将高放往前一推。

高放脚下一个踉跄,以为会摔倒,没想到小腿上被一个硬物一绊,竟然跌进了一片柔软之中。

原来他们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张大床旁边,床上堆满了昂贵的丝绸锦缎。

“你做什麽……”高放还没来得及挣扎著坐起身,信云深便合身压了下来。

“小放──”似撒娇却又带著磁性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高放竟觉得耳根一热,腰也软了。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信云深却还在不依不饶,一只手伸进高放衣领,抚摸著那光滑的肌肤。

“小放很好摸,真软,和我想的一样。”

灼热的气息喷在耳侧,高放几乎提不起一丝抵抗的力气。尽管心里知道这一切俱在荒诞中透著诡异,他也几乎要放弃了,就随这个信云深去吧,就当自己做了一个恬不知耻的春梦。

见高放顺服地闭上眼睛,信云深似乎更高兴了,他一面辗转地在高放唇上亲吻,一面游刃有余地扯开他的衣领,露出一片白晰的肩膀和胸膛。

信云深伸出舌尖舔过那形状优美的下巴,在那锁骨的凹陷流连忘返。

高放紧闭著双眼,摒住呼吸,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一般。

“小放是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呢,还是喜欢我小时候的样子。”信云深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高放不说话,他便不依不饶地追问。

高放只能轻声道:“都喜欢。”

“撒谎。”信云深道,“没长大的小鬼有什麽好。他不懂情爱,不懂讨你欢心,不懂得怎样才能让你快乐。他对你就像对待小猫小狗一样,你纵使喜欢他,却又不知道如何对他。”

高放有些迷茫地望著头顶的黑暗。果真如此麽?!信云深总是这样缠著他护著他,如果他不是这样的幼稚少年,也许他早已动心了。他做这样一个梦,是因为内心深处里也在希望信云深长大?

“小放,你不专心哦。”信云深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低下头去,在那双温软的薄唇上辗转亲吻,又将舌滑入他的口中,熟练地挑起身下人一阵阵地颤栗。

“如果我和那个小鬼都想要你,你要选择谁呢?!”

信云深低声道,将一柄又冷又硬的物体塞到高放手中,握著他的手将那东西紧紧攥住。

高放抬起手,却被手中一丝寒光闪了眼。

那竟然是一柄小巧却锋利的刀。

他不解地望向信云深,信云深笑著在他肩上亲了一口。

信云深捏著他的下巴,让他望向右侧。

只一眼,高放脑海中的迷蒙便被尽数驱散。

那竟然是信云深。不是长大的信云深,而仍旧是那个稚嫩少年模样的信云深。他此时闭著眼睛,不知道是昏是睡。

“云深……”高放张了张口,一只手温柔地覆在他的手上,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带著他握著手中的那柄刀,贴到了少年纤细的颈侧。

“小放,你要选择谁呢?!”魔鬼一样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你一定知道的,这终究只是一场梦。在这个梦里,你是想要留下他,还是留下我呢?!”

高放看著那锋利的刀刃将信云深细嫩的肌肤压出一道深刻的红痕,心里又气又急,用力地想要将手撤回来。

“放手!”高放愤怒地看向那仍旧压在他身上的青年。

青年竟然听从了他的命令,带著他将那柄刀挪开了,却又转而抵在自己的喉咙。

“我和我自己如何共存?你不愿意杀他,便来杀我吧。”青年唇角露出一丝笑容,仍旧温柔又眷恋地看著高放。

“你疯了!放开我!”高放挣扎地想要起来。

可这一切都在他的梦里,到底是信云深疯了,还是他疯了?!

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到他的脸上,带著一丝腥甜的味道。手中的刀不知何时划破了青年的皮肤,鲜血正从那道伤口中滴落。

高放再也不敢动了。就算这是梦,他也不想伤害信云深。无论是哪一个信云深,他都不愿意伤害。

眼前的黑暗中划过一堆凌乱的符号,那是使他陷入催眠的罪魁祸首。高放终於模糊地意识到问题的关键。这原本清晰得如同现实的梦境也随之出现一丝龟裂。

高放一咬牙,将那柄刀猛地刺入自己右肩。

尖锐的疼痛冲击著脑海,却也如同骤风一般吹散所有的迷雾。他猛地坐起身来,如同大梦初醒。

“啊──”右边肩膀上剧烈的疼痛也随之而来,高放抬起左手按住肩膀,疼出了满头大汗。

他在这奇特的梦里自残居然真的会疼,还好他避开了要害。

高放望向四周,才发现自己真的躺在一张大床上。躺在他身侧仍旧紧紧搂著他的,也正是昏迷不醒的信云深。

一切和梦中的场景如此相似,如果他在梦里真的伤害了信云深──高放只是想一想,便激起一背後怕的冷汗。

“云深,云深,醒醒。”高放拍拍他的脸颊,想要将他唤醒。

信云深虽然尚未醒来,却呼吸和缓,脉像也平稳,应该没受什麽伤。

高放这才放下心来,抬头看向四周。他们滚落下来的那条通道的出口就在这张大床的上方,想来他们从通道里面出来之後便一起跌到了这张床上。又因为被那些催眠的符号影响,便陷入了昏睡。

右肩还在一阵阵地发疼,高放低头看了看,又动了动肩膀。好在右肩只是摔伤了,并没有出现梦境中的刀伤。

这里虽然邪门,好在还没有邪门到那个地步。

身旁的信云深突然大叫一声,也猛地坐了起来。一张脸上大汗淋漓,不知道是做了什麽恶梦。

信云深眼神发怔地望著前方,粗粗地喘著气,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高放。

高放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脸颊:“云深?!不要怕,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信云深这才望向他,又愣了片刻,才试探地喊了一声:“小放?!”

“是我。”高放应道。

信云深眨了眨眼,才长吁了一口气,软倒在高放身上。

“我做了……好长一个梦,好长一个梦……”

高放见他满头大汗,神情尤自有些发怔,知道那梦必定也是极其凶险的。

“只是一个梦而已。”高放抚了抚他汗湿的脸颊,“不要怕。皆因我们通过那个遂道的时候被那些符号蛊惑,才会做了这些诡异的梦。”

“诡异?”信云深道,“并不诡异啊,反倒是一个很不错的梦。梦里我当了一辈子的武林霸主呢,连皇帝老儿也要给三分薄面。”信云深叹息了一声,这数十年的宏图霸业到头来只是一场春秋大梦,实在不能不令人感到沮丧。

高放闻言倒是一怔,没想到信云深会做这样的梦。若是那些符号的作用在於扰乱心智的同时勾缠起人心底埋藏最深的欲望投射到梦里,难道信云深这小脑瓜里还有那麽远大的志向?!

他已经是清风剑派未来的主人了,居然还想著当武林霸主,还要与朝廷分庭抗礼。人不大野心倒是不小,和自家教主肯定是情投意合。

“既然你做得如此美梦,怎麽又被吓醒?!还激得满头大汗。”

面对高放的疑问,信云深也有些困惑地抓了抓头。

“这个我不记得了啊,反正最後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难道是有人来刺杀我?”

“算了,别管梦怎麽样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是现在找路出去,还是继续找你师兄?”

信云深揉了揉眼睛,道:“我看那妖女对我师兄肯定图谋不轨,我们要早点找到他。”

高放见他这样说,便拉著他跳下大床。

“既如此,早些行动吧。找到你师兄,我们早些离开这里。”他总觉得这处黑暗的空间里有什麽东西,让他心神不宁,连一刻也不愿多呆。对於那黑暗的深处,他更不想涉足。

信云深原本有著比常人更敏锐的对於危险的直觉,这一次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亦或是注意到了却又将它刻意忽略。

他想要救人,就必须要跨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当中。

高放凭著梦境中的记忆往前走。在梦里是那个长大了的信云深带著他前行,还破解了那道荒谬的机关。

因为那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高放按著梦中的指示走,竟然真的走到了一堵墙的面前。

来不及去想他的梦为何能与现实合上,高放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信云深。

信云深正紧皱眉头看著面前墙上那些神态各异的春宫画。

“真是──不堪入目,下流至极。”信云深评价道。

梦中的信云深解释过此处机关的构造,高放没有来由地相信他。

“这里应该有机关,可以进到下一个房间。”高放道。

信云深一脸嫌恶地看著那些画,皱著鼻尖:“机关藏在这些画里面?!”很是嫌弃地哼哼了两声。

高放叹了一口气,不指望他灵机一动去找那“正人君子想都不会想”的机关所在了。

信云深眼见著高放点起火折子,在墙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胴体中间撩拨了几处,有些地方简直是他看都不会看,想都不会想的。

高放拨弄完毕,退後几步站著,果然那墙上的机关就这样在二人面前缓缓打开了。

信云深疑惑道:“小放,你怎麽知道机关在那里的?!”

高放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小鬼,这是只有大人才找得到的机关。快点进去吧!”

如果他相信那个荒诞的梦,那麽墙後面的那个房间暂时也没有什麽危险。只是再往後面,他就完全不清楚了。

高放带著信云深跨入那阴冷黑暗的房间,心里弥漫著紧张,浑身戒备起来。

这一次却并未像梦中那样走得那麽深,只因两人还未走几步,信云深便敏锐地感知到这处空间中除了他二人之外的其他人的存在。

信云深内力高深,耳聪目明,在这样的黑暗中也能将一切尽收眼底,那两个匆匆躲闪的身影又岂能逃脱他的视线。

“是师兄和那个妖女!”信云深大喝一声,“妖女站住!放了我师兄!”

那女子岂会听他的威胁。她借著地利之便,带著李帅迅速地穿行於重重轻纱之间。

信云深拉著高放疾步追赶,一路上将那遮挡视线的陈旧轻纱尽数摧毁,才勉强没被那女子远远甩开。

那女子武功似是不济,拉著李帅一路踉跄奔逃,还是被信云深拉近了距离。

眼看著师兄的身影就在近前时,信云深突觉眼前一花,耳中闻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女子轻笑声,前面那两个身影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

“他们不见了!”信云深怒道,“可恶!这里肯定又有机关!”他停了下来,手里仍旧拉著高放的手不放,焦急地四处打量。

“这一次又是什麽不堪入目的机关?!极乐宫那些恬不知耻的画像呢?!”

高放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云深别急。我看那女子对你师兄似无恶意,你师兄暂时不会有危险。你自己莫要失了分寸才好。”

高放的声音神奇地抚平了信云深心头的焦躁与怒火,他求助地看向高放:“我知道了。小放,你看这一次又有什麽机关?!”

幽暗中那水汪汪的眼神显得纯洁又无辜。

第十八集

高放和信云深在四周摸索片刻,便找到开门的机关。信云深皱紧眉头看著那机关沈思片刻,还是伸手将机关轻轻旋转。

高放心中仍有疑虑,如此轻易找到机关所在,总让他心里更觉不安。看信云深的表现,他应该也觉察出不妥。只是他最终决定继续向前,定然有自己的考虑,高放便不阻止他。

机关运行之声响起,信云深退回到高放身边,紧张地将他护在怀中。

高放感到他下意识的保护,心中一暖,竟感到一丝羞涩的甜意从心底升起。他摇了摇头,只怕是那个诡异的梦对他产生了影响。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响了片刻,又突然复归平静。信云深一脸戒备望向四周,如临大敌。

高放看著这样的信云深,只觉得这样的他分外──可爱,让他想起努力的小狼崽。

信云深突然搂起高放猛得向後疾退,口中叫道:“危险!”

二人刚才所站的地方突然下陷,露出黑洞洞的一个入口。

“这情花山庄里全是这种歪门邪道的机关,简直比魔教还魔教,到底是怎麽成为正道楷模的?”信云深叫道。

高放叹道:“你这小鬼又有多善良,不一样是清风派少主人。别管那麽多了,现在是进还是不进?!”

信云深站在洞囗一侧,往下面看了看,一咬牙道:“进!我倒要看看,这个情花山庄下面还藏著多少秘密。”

高放对情花山庄的秘密没有半点兴趣,却也知道回头路不好走。既然无法回头,就只能继续向前了。

信云深仗著轻功先下去打探了一番。他怕高放独自一人遇到危险,摸清楚下去的路便急匆匆返回,带著高放一同下到那洞口里。

洞底有一条通道通向未知的前方,两人一起顺著通道往前走去。走到尽头处时,面前豁然开朗,高放和信云深却无一不被面前的景像震惊了。

出现在二人面前的,竟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镇。

按照情花山庄的位置来看,这里应该地处大山山体内部,大概是依著天然形成的山洞建造出的这座城镇。

这山洞大得超出了想像,往上看竟然看不到洞顶,顶上有一些不知明的发光物在上面安静地亮著,乍一看竟像是真正的夜空一般,上面还点缀著几点星子。

这座山中城的房屋亦是规划整齐,一栋栋沈默地立在黑暗里,好像主人正在屋中沈睡一般,只待天亮鸡鸣之时便要起而劳作。只是这座城的黎明永远不会到来。

一条宽阔笔直的街道就在他二人脚边。

“这──是什麽鬼地方?!”信云深难掩惊讶地道。

“江湖传闻极乐宫不但武功神奇莫测,而且富可敌国。极乐宫主拥有自已的地下王国,非有缘人不能得入。没想到这都是真的。”高放道。

“有缘人?!”信云深不屑地冷哼一声,想到一路走来的那些淫乱雕像和绘画,心里更是不耻:“我看是下流人才是。”

高放没有心情搭理他的幼稚牢骚,继续担忧地道:“传言这地下之城,若是有缘人来了,便有百仙奏乐,有百鸟鸣唱,来迎接有缘人的到来。若是无缘之人硬闯──”

“会如何?!”信云深好奇问道。

高放无奈地叹息,道:“便有百鬼夜行,有百虫嗜体,是对硬闯之人的惩罚。”

“无稽之谈。”信云深皱眉道,“都是悚人听闻的传言,不足为信。”

高放道:“虽是悚人听闻,但这极乐宫如此诡秘,便是传言不尽真实,也必有其凶险之处。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不要轻敌。”

信云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我不会鲁莽的。我们进去吧。”

两人踏上了脚下那条石板铺就的整齐街道。

走进了那沈默静谧的城镇,才越发令人感到其中的独特与奥妙。临街的这些屋宇,不但有杂货摊铺,酒楼客栈,甚至还有医馆药房,比许多小县城都更具规模。

此刻所有的门窗都紧闭著,屋中没有一丝光亮,却并没有废弃之感。甚至如果街角出现一个打更的更夫,倒夜香的老妇,都不会让人感到违和。

信云深望著街边客栈,低笑道:“这倒是个好地方。如果我们累了,还可以敲开客栈的门,向掌柜的要一间上房来歇歇。”

“别乱说。”高放只觉得此处诡异得令他发慌,信云深调侃的话更让他感到汗毛直竖,恨不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信云深紧紧牵著他的手,道:“小放不用怕,我只怕人心诡诈,怕对手的武功比我高,那才是最实际的威胁。这种虚张声势的反倒落了下乘,不过如果你怕黑,我可以搂著你哦。”

高放瞪了他一眼,头一次觉得这家夥这麽不可爱。

这不可爱的家夥还在继续他的高谈阔论:“至於装神弄鬼的,更是没什麽可怕的。怕鬼的人皆是心中有鬼之人,我们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心中通透,自然鬼邪不侵。”

高放无言以对,只因他说出的话一定会伤害这个小鬼的自尊心。信云深这样不著痕迹地显摆自己的通敢无畏是很正常的少年脾性,尤其旁边还有一个害怕的自己。这样的小显摆不但不让人厌烦,反而觉得十分可爱。可是这种可爱一定是大男子汉气概正炽的信云深最不愿听到的评价。

两人刚刚走到街角,突然几道黑影飘过眼前,高放吓得几乎炸毛,信云深却定睛一看,大喝一声:“是那个妖女!站住!放了我师兄!”

这一次那人影却没有落荒而逃,只是站在街角的一座小楼门前,沈默地站著。

信云深不知道她有什麽招数,他还有一个高放要顾全,所以不敢贸然上前。

那人影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信云深都快以为那只是一座雕像时,一个女子的曼妙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无缘之人也敢来闯极乐宫禁地。你们惊动山中神明,百鬼将醒,你们等著受罚吧!”

“装神弄鬼!”信云深冷哼道,“你这妖女抢我师兄好不要脸,山神要罚也先罚你这荡妇!”

“你!”那女子似被他的出言不逊气到说不出话来,原本清冷的声音也带了一丝受辱的气急败坏。

那女子看信云深一身英气,容貌俊雅,当是翩翩不凡的少年侠士,却没想到出口竟然如此粗俗无礼。

高放见她被信云深气得声音发颤,无言相对,心底便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这女子城府不深,甚至还有几分天真,比老谋深算不动声色的人物要少了许多危险。

那女子头一次听人这样贬低她,气得双唇发抖,冷声道:“无知小儿,你尽管猖狂,呆会儿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高放捏了捏信云深的掌心,信云深会意,也不再听那女子废话,突然身形疾动,冲向那女子,企图将她一招制住。

那女子连忙躲避,只是脚步虚浮,气息杂乱,一看就不是武功高强之人。

高放手心捏著一把汗,希望信云深一击得手,然後快快离开这令他心慌的诡异之地。

那女子举剑躲避信云深,口中突然长啸一声,声音尖利刺耳,在这漆黑的荒镇中格外响亮。

她声音一落,这荒芜小镇的上空中似乎响起一声低沈的轻叹。那轻叹不知从何而起,竟似巨人的气息一般,瞬间将地上万物都笼罩其中,若有似无的气息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

信云深脑中那根警觉的弦立时绷紧。他长这麽大,这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巨大的危险,巨大到令人无所遁形的威胁。

信云深再顾不上去抓那个女人,疾冲的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回折了一圈,迅速地向高放奔去。

小镇上仍旧寂静如初,在那声轻叹之後便没有出现任何异动。但是信云深知道,巨大的危险马上就要撕裂这稀薄的平静,带著致命的力量。

“小放!”信云深将高放实实在在地搂在怀中的时候才感到一丝放心。

高放也抓紧他的衣袖,惊慌四顾。

他没有信云深那麽强烈的直觉,但是危剑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漫溢而来,便是最迟钝的人,也会感受到那股巨大的逼迫。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退回去!”高放在信云深耳边道。

信云深点了点头,揽起高放细瘦的腰肢,便欲运起轻功。

身後那女子却有恃无恐地笑道:“山神震怒,百鬼夜行,你们跑不掉的,乖乖受死吧。”

信云深不理会她,带著高放刚刚跑出几步,却只能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身後这一整条街上的房屋,此刻突然依次亮起了微弱的火光。橘黄色的光芒透窗而出,将街道上的石板照出斑驳的影子。

屋子里原来真的有人。在这沈寂荒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镇里,居然真的还有人生活在这里。

他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他们又有多少年不见天日了?!他们为何住在这黑暗的地下深处?!

狭长的街道上依次响起吱嘎的声音,那是锈蚀的门轴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叹息。

第一扇门开了,第二扇,第三扇。每一个门里都出现了一个影子,被微弱的烛火光芒拉成长长的一条,映在街道的石板上。

信云深将高放护在身後,望著那些慢慢走出房间的人影,如临大敌地绷紧了身躯。

高放也望著那些人,只觉那些人影动作僵硬,不似常人灵便。似乎身形缓慢得不堪一击,却又散发著让人遍体生寒的危险。

信云深望著前方那鬼影幢幢的景象,竟感到头皮发麻,一阵恐惧从心底升起。

江湖之事再是险恶,也不外乎人心。他以为除了人心之外再无需要害怕的东西。可是眼前这景象,就像是地狱的情景照进现实,让人望一眼便遍体生寒。

刚才那女子早已不见踪影,信云深见来路被堵,也无意与这些摸不清深浅的怪人缠斗,便欲带著高放往镇子深处暂时躲避。

在他萌生退意的一刹那,那些缓慢僵硬的人影却猛然动了起来。信云深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些人影的动作,只觉眼前几道黑影闪过,鼻端掠过一阵腥风。他心中警锺轰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直觉险些将他震昏。信云深携著高放猛地向後疾退,才堪堪闭开快如闪电击向他的几道黑影。

那些怪影一击落空,连片刻的喘息之机也没留给他,便又迅猛地冲向信云深。

这是一群丧失理智的野兽,只知道一味进攻。信云深咬牙连连躲避,偶尔招架一二,只觉那些怪影不但敏捷如电,更是力大无穷,几次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

信云深此刻竟然完全想不出应对的方法。打,打不过。逃,逃不了。简直已被逼入绝境,不知如何逃出升天。

最不妙的是,高放还在他的身边。

信云深开始後悔先前的冲动和自大。他自恃武功高强,心思机敏,以为这世上再没有能难得住他的事。却忘了江湖险恶,天外有天。这样简单的道理,却需要他经历这般险恶的绝境方能体会得到,还连累得高放与他一起泥足深陷。

信云深心中越想越悔,越想越怕,眼圈红著,咬紧薄唇,几乎要落下泪来。

“云深,不要分心。你听我说,”高放一直老实地趴在他的怀中,接受他捉襟见肘的保护。此时高放突然抱住他的腰背,似寻求保护,又似安慰著他。

“我看这些怪影跑得虽快,却似乎无法跃高,我们先跳上屋顶。”

信云深一直在街道上疾奔,那些怪影便一直坠在他身後。他虽然对高放的建议不抱希望,还是姑且一听。信云深收了剑,揽紧高放,猛地拔地而起,在空中两次借力,稳稳地落在两层高的屋顶上。

坠在身後的怪影如同蜂拥而至的恶狼,猛地扑到楼根处,人头窜动,看似十分焦躁,却果然无法攀上这两层高的小楼。

信云深这才得以喘上一口气,放松下来时,只觉得浑身一片汗湿,头发上都似乎能滴出水来。

高放却没有什麽变化,甚至还向下看了看,略带疑惑地思索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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