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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9

作者:南风歌/苛澈 当前章节:149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6:18

李帅先跟了进去,然後是慕容骁,高放,信云深在最後。

方小月等人都进来,又按下机关,将那洞口掩住,接著带人往前走。

慕容骁忍不住问道:“方二小姐,为何要如此帮我们?!”

方小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知道你们是在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利用你们。这个山谷就像一个怪物,一天比一天更可怕。我知道它早晚会变成跟那个地下荒镇一样。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我不知道世俗人家的女儿都是什麽样子,我也知道我一定看起来很怪。李大哥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他不骗我。李大哥是惟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不会放弃的。”

高放听了,不由得对这方二小姐的身世感到一阵唏嘘。

信云深道:“不容易呢,师兄打了二十几年光棍了,也没见他对哪家姑娘动心。”

方二小姐笑道:“那正好。”

李帅无话可说,只是连连叹气。高放觉得李帅打光棍的二十几年叹的气加起来都没这两天多,倒是为难他了。

走不多时,眼前突然一亮,几人已经走出了那条狭窄小道。现在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宽阔明亮的山洞。

人还未出去,却闻一声怒喝:“什麽人?!”

那声音嘶哑粗砺,再熟悉不过。

方二小姐也疑道:“你又是谁?!”

走在最後面的信云深第一个反应是中计了,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方小月。不容他多想,信云深一把将前面几人尽快推出这条狭窄小道。不管前方山洞里有什麽敌人,他们堵在这小道里都是极为不利的。

高放被信云深拉到身後保护著,等到看清楚了山洞里的情形,先前以为自己判断失误带来的那一丝沮丧也消失了。

山洞的另一端,正是那将自己从头到尾包得严严实实的蒙面人。只是他的身边,仅有寥寥几个受毒药控制的江湖人士,和三名情花山庄的弟子。

蒙面人的武功十分低微,所能依靠的不过就是蛊惑人心的本事。如今他的身边只有那麽几个人,便是全都出手,慕容骁或者李帅一人足以对付了。显然蒙面人并未料到眼前的情况,竟是比他们还要措手不及。

他的判断并没有错误,只是没想到方小月对於情花山庄发生的事竟然真是毫不知情的,看起来她也并不知道蒙面人是谁。

无论如何,眼前的局面却是天时地利的。信云深不等那蒙面人发话,先一步高声道:“先制住他们!”

慕容骁和李帅都不是会错失良机的人,哪还需要信云深发令,早已蓄足内力攻上前去。

信云深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高放身边,警惕著任何变数。

慕容骁对那蒙面人可谓爱恨交加,他一心要知道这个对自己如此无情的人到底是谁?!他想不通,为何自己的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这种刻骨仇恨。

蒙面人一边後退一边大叫道:“挡住他们!”

情花山庄的几名弟子都有些犹豫不敢出手,反倒是那几个受毒药折磨日久的江湖人,也顾不上双方实力悬殊,惟蒙面人的命令是从,拼命抵挡。

李帅心怀仁义,对这些江湖人只是制住即可,并不伤他们性命。慕容骁则是顾不上与这些人纠缠,他将缠斗的人都踢给李帅,径直向著那躲在墙角的蒙面人抓去。

蒙面人见躲不过,右手猛地一扬,不知道撒了什麽毒药出来。慕容骁知晓其中利害,不敢硬碰,只能暂且後退。

他的人向後退了几步,躲开挥撒在空中的毒雾,只是裹胁著内力的掌风依旧向前,重重地拍在蒙面人的胸口上。

蒙面人痛呼了一声,身体如落叶般向後飘去。那覆在面上的黑巾也被掌风刮去,露出一张白晰秀丽的面容。

“是你?!”慕容骁惊道。这蒙面人不是他以为的任何一人,不是方续,不是陆情,却是情花山庄的庄主夫人,方小可。

“大姐?!”方小月也惊叫道。

“小可!”这一道声音突兀地穿插进来,那熟悉得刻入心脏深处的声音却立刻吸引了慕容骁的视线。

“情儿,原来你──”慕容骁心底又惊又喜,原来要对他下杀手的从来不是陆情。

陆情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奔向倒在地上的方小可。

方小可伏在陆情怀里,一双眼睛却怨毒地看著慕容骁。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著陆情後心处扎了下去。

慕容骁惊得肝胆俱裂,合身扑了过去,将方小可手中的凶器夺了过来,一手扶著陆情,一手欲将方小可挥开。

方小可高声惊叫一声,猛地缩进陆情怀里。

慕容骁只觉胸前一凉,接著便是刻骨的疼痛铺天盖地地袭来。

他这一辈子受过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却从来没有觉得这麽痛过。他的皮肉,他的骨骼,他的心脏,无一处不痛,痛彻心扉。

陆情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左手,他的手上握著一把锋利的小刀,那还是慕容骁送给他的。此刻那尖利的刀刃尽数没入慕容骁的心口,迅速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掌和衣袖。

信云深看在眼里,暗道不好,猛然冲了过去将慕容骁劫了回来。高放慌忙上前给他医治。

刚才慕容骁没有看到,他和信云深却是看得清楚。这处山洞除了他们走进来的那个狭窄入口之外,还有另一个宽阔的入口。陆情便是从那一处来的。他并不是只身前来,身边还带了许多灰头土脸的江湖人,想来是他从山庄里救回来的。此时那些人站在陆情和方小可身边,看人数已有二三十人。

方小可一把推开陆情,看著身前又多出来的这不少人,大笑了几声,恨恨地道:“想不到你这软脚虾的妇人之仁,也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她掏出一串银铃,在面前一摇。

清脆铃音在山洞回响,有一二十人的眼睛瞬间变得茫然起来。

“诸位侠士,眼前这几人是你们不共戴天的仇人,手刃任一人者,重重有赏!无论是逍遥散的解药,还是那花音姑娘,俱是能者得之!”

她话音一落,那一二十人竟真的听了命令,扑了过来。还有十几人面面相觑,犹豫观望,并不出手。

信云深想起那时初下朗月山,在山下的客栈里,这个方小可似乎想要对他做什麽手脚,却被高放打断。看眼前这些人的表现,应是都被方小可那铃声迷了心智。若是那时没有高放护著他,只怕他现在也如同他们一样了。

因为那件事,他还杀了方小可的两个得力助手。想起这些,他便不难理解为何这个方小可对他有那麽大的仇怨了。

第二十三集

慕容骁被刺伤,李帅独自应付数十人围攻,渐渐开始吃力起来。

方小月焦急万分,向著方小可叫道:“大姐,你到底想做什麽?!你怎麽能把我们山庄搞成这个样子?!”

方小可怒斥道:“住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事後再找你算帐!”

高放向信云深道:“云深,你去帮李帅吧,我这里不要紧的。”

信云深却不敢离开高放,高放又道:“再这样拖下去,李帅若也受伤,你一人要如何对付他们?!”

信云深知道高放说得没错,回头看了看身陷重围的李帅:“小放,你要小心!”

方小月见他要去帮李帅,也忙凑到高放身边,抽出一把小刀,向信云深道:“你快去帮帮李大哥,我也可以保护你的朋友!”

信云深瞪了她一眼,方小月被他看得略一瑟缩,好在信云深没再说什麽,便转身投入战局。

慕容骁差点被伤到要害,高放不敢大意,趁著暂时无人顾及到他们这里,将全身带的止血药都敷到慕容骁的伤口上,又让他吞下一堆药丸。

慕容骁失血过多,脸色惨白,高放撕扯下柔软的衣料,一边给他缠著伤口一边急道:“慕容骁,你一定要撑住。死在这里可不符合你的身份。”

慕容骁抬头看著高放近在咫尺的白皙面庞,耳畔还能感受到那含著温柔的吐息,那是高放特有的温柔。高放的身上有一种令人十分舒适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只有在他的身边才能感受得到。难怪信云深那样懵懂的小子即便什麽都不懂,却一味紧缠著高放,不让别人觊觎。

慕容骁勉强地笑了笑道:“在下谨遵医嘱。”

方小可已经看到他们这一边非伤即弱无人保护,指使几人向著他们袭来。

高放只能让方小月继续给慕容骁包扎伤口,自己起身站在慕容骁和方小月身前,转了转手背上的银链,猛一抬手,几束细小到看不清的银针划出一片扇形的气流,竟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孔武男人瞬间放倒。

高放借著手上那武器的机括之力将各种毒药暗器向四周敌人发射,暂时免於陷入围攻。

只是四面八方攻来的人越来越多,高放渐渐难以应付。信云深一直注意著这边的动静,看到这番景象,再顾不上与周围的人缠斗,脱开战局便欲向回冲。

却有一道人影先於他挡在了高放和慕容骁的身前。

高放身前的危机暂缓,信云深脚步一滞,继续与李帅共同对敌,大半注意力却仍旧放在高放身上。

挡在高放身前的却是令他意想不到的一个人──竟然是将慕容骁刺伤的陆情。

陆情武功不高,咬紧牙关挥舞长剑,还需有高放在一旁协助才勉强能将敌人挡在外面。

慕容骁显然也看到了陆情,他眼中有一抹微光闪了闪,却又敛下眼睫,十分疲累地叹了口气。

方小可见陆情竟然与她作对,气得狠狠跺了跺脚,怒道:“陆情,陆情,你好──慕容骁害我情花山庄背负屈辱十数年,你竟然还要帮著他!这样的深仇大恨你都能忘记,说你是软脚虾都是抬举了你!你根本不是个男人!”

陆情苦笑一声:“小可,师妹,你已被仇恨蒙蔽双眼。这件事与你并无关系,我和师父也一直尽力保护你,为何竟然是你陷得最深?!当年没有师父和师母陷害慕容骁在前,他又怎麽会报复情花山庄?!我与他定下誓约,让他放过情花山庄数百条人命。他也守住了承诺,未伤一人。他性子高傲,不愿看我勉强投於他门下,便给我十年之期,只要我可以将情花山庄撑住十年不倒,他便会放过我,放过我们所有人。从此以後恩怨两清。如今已经过去六年之久,只要再过四年,我们便可将上一辈的恩怨全部斩断。你又为何偏在这时兴起波澜?!”

方小可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什麽极为可笑的笑话。

“撑十年?!你拿什麽撑?!就靠著在江湖上乞讨为生麽?!他威胁情花山庄禁止弟子练武,不准租地经商,你就真的全不反抗?!当年情花山庄有多少荣誉,今天就有多麽耻辱!”

陆情苦笑一声:“冤冤相报,从一开始情花山庄就错了,你为何只能看到自己的委屈?你为与他对抗,就在我身上种下剧毒,拿我的性命要胁於他,是麽?”

方小可脸色一变,咬住下唇,却未反驳。

陆情知道她是默认了。曾经慕容骁将这一切告诉他,他却不信。尽管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下去,他也依旧怀著一丝希望。如今方小可将这最後一丝希望也打破,他却并不感到痛苦,只觉得一阵解脱。

“慕容骁说的时候我从来不信。我敬你爱你,拼尽全力保护你,到头来却只换得你的一腔仇恨。我如何肯信?!你却连这点希望,都不留给我。”

陆情与方小可尽诉恩怨,信云深顾不得他们在说什麽,却看准了方小可松懈的空当,准备将她一举擒住。

李帅与他配合无间,早已替他将所有缠手缠脚的敌人都挡住。信云深身形一动,还未近得方小可的身,却见那宽阔入口又一次打开,又有数十个惊魂甫定的人涌了进来。

信云深暗咒一声,到底还有完没完?!人群中有一道人影已经冲向他,信云深只能先向後退去。

方小可见又来这许多助力,自然更是得意,也顾不上再与陆情互诉衷肠,掏出银铃又是一阵摇晃,将更多傀儡投入争斗。

信云深被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缠住。此人看上去文雅清俊,像是读书人一般,他的武功却是这些乌合之众里最高的。信云深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却见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神情或呆滞或疯狂,既不像是被铃声迷了魂,也不像是被毒药控制了心智。

信云深心念一动,出声道:“你是谁?!难道是那情花山庄的老庄主,方续?!”

信云深的话惹来众人注意,方小可和陆情都是一惊,也才注意到自己的父亲不知何时赶来。

方小可指著慕容骁道:“爹,女儿已将慕容骁刺成重伤!只要杀了他,情花山庄从此以後便自由了!”

方续看向慕容骁,对上那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却只觉心底一悸,竟是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这麽多年了,他已老了,慕容骁却仍是当年那般英俊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只是看著他的脸,他就能记起当年他是如何地嫉妒著他,那样丑陋的、不可见人的嫉妒。因为那样的嫉妒,他又犯下了多少丑陋的,不可见人的罪恶。

方小可见方续竟然没有对慕容骁出手的意思,她有万般的不解,愤恨著自己的父亲和丈夫都是不敢反抗的胆小鬼。她不再寄希望於他们,摇著手中那小小的迷魂铃,指挥著更多的傀儡杀向慕容骁。

陆情本已抵抗得十分艰难,陡然又多了许多人围攻,他更是捉襟见肘,一瞬间肩上背上已被划出十几道伤口来。

高放抬手,五指伸向陆情身边,复又一握,将最後一轮毒针发射出去,替他挡下这一波攻击。手链中已再无可以发射的暗器,高放捂著手向後退去,突然被一人搂住腰身,猛地将他护在身前。

高放抬头,却见是面无血色的慕容骁强撑著站起身来,将他护住。慕容骁夺过方小月手中的小刀,将它甩成一弧流动的弯月,向著陆情身周的敌人劈斩过去。

高放与慕容骁先後为陆情解决了两次围攻,陆情得以暂时脱险。慕容骁却没有更多的力气应付其他。

眼看著十几个已然杀红了眼的傀儡人举著大刀长剑向他戳刺过来,陆情连拉住一个都嫌费力,只有满面惶急地向他叫著什麽。

远处的信云深亦被数十人缠住无法脱身,一双喷火的眼睛望著高放,雪白的牙齿将薄唇咬出血来。

慕容骁将这一刻看在眼里,只觉得时间流逝得分外得慢,让他可以看清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只可惜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挡不住敌人,救不了自己。

但他还可以再救一个人,这个无辜的,善良的,温柔的人。

慕容骁将那具柔软温暖的躯体抱在怀里,用高大的身躯将他全部挡住。

“对不起,连累了你……”慕容骁在高放耳边低声道。

他这一辈子倾尽全力爱过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更加无情,将他伤得体无完肤。他已累了,也已老了,心比身体更累,更老,已经无力再继续下去。

从见到高放的第一眼起,他便被高放身上的气息所吸引著。那是疲劳的旅人对於温暖的宿处的向往,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愫。不同於刻骨铭心的爱,更像是触摸不到的憧憬。

在最後一刻能用这残破的身躯护得高放周全,慕容骁便觉一切都已值得。

刀剑无眼,那些人冲著他来,却难免不会伤到与他同在一处的高放和方小月。方小月他已顾不得了,只希望方小可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不会伤她性命。

慕容骁将高放护在身下,安然闭上双眼。

噗得几声轻响,是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一片温热的鲜血喷洒开来。

“慕容门主!”高放急道。

慕容骁皮肤上感觉到了温热的血液,鼻端闻到了甜腥的味道,却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

他睁开双眼,向後望去,却见一个人影背对著他,双手持剑,替他挡去了四面八方刺来的兵刃,还有几条漏网之鱼,却被他用血肉之躯尽数挡在外面。

“情儿……”慕容骁嘴角动了动,有些茫然地抬头,却见陆情已然倒伏在不远处,生死不知。

背对著他的人缓缓向後倒下,高放忙从慕容骁身下起身,将那人扶住,让他慢慢仰倒。

趁著这段空当,信云深和李帅都已脱开人群纠缠,一起挡在高放等人身前。信云深急道:“小放!”

高放忙安抚他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信云深隔著涌动的人群向方小可的方向怒视:“我一定要杀了这个狠毒的女人!”

高放本不希望他痛下杀手。陆情说得对,冤冤相报何时了,如今是情花山庄和慕容骁的旧日恩怨,尚且纠缠数十年还是牵扯不清,信云深作为清风剑派的少主人,如果卷进这种门派之争,那更是後患无穷。想来信云深也是有这样的顾虑,出手一直把握著分寸。

只是考虑得再多,也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如今连慕容骁都差一点折在这里,高放是断然不会再劝信云深手下留情了。

有信云深和李帅在一旁保护,高放也能安下心来履行医者的责任。

高放在那人身上拍了几处穴位,著急地替他止血。

方小月愣怔了片刻,突然号啕著扑了过来:“爹!你不要有事啊爹!”

方续无力地躺倒在地上,抬手摸了摸方小月的头顶,视线却艰难地转向慕容骁。

“慕容……别来无恙。”

“方续,你──你为什麽──”慕容骁满是不解,挣扎著慢慢靠近方续。

方续痴痴地望著他,双目中满是怀念。

十几年过去了,慕容骁还是当年模样,没有丝毫改变。这样看著他,恍忽间似乎又回到了那段年月。这十几年的风风雨雨恩恩怨怨,也好像从未开始过。他们仍旧是至交好友,那个高傲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慕容大侠,仍然只同他这个小小的一庄之主交好。

可是实际上,他已年过不惑,再不是当年初入江湖,初见慕容骁的那个年轻侠士。大错已经铸成,他加诸在慕容骁身上的那些伤害,再无撤消重来的机会。

“当年我爱煞了极乐宫主,我以为你也爱她,我以为你要同我抢她。你比我武功高,比我长得好,比我有本事,你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我知道自己肯定比不过你。我嫉妒得发疯。所以我做下了此生最後悔的错事。你一定……很恨我吧。”

慕容骁抿紧双唇,看著方续满含後悔和悲哀的双眼。

也许方续期望他的原谅,可他不会自欺欺人地说出不恨二字。

慕容骁倔强的默不作声,方续都在看在眼里,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些。

高放怒道:“你要活命就别再想太多!留著一口气保著你的小命吧!”

方续摇了摇头,抬手伸向似乎离他很远的慕容骁:“後来我才知道,我错得,太离谱。你根本不会跟我抢什麽,你也不想要极乐宫主。你想要的只是──”他双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将那个字说出口,“就因为你想要的不是她,她才要用这样极端的手段来报复你。我没有资格批评她什麽,只因我便是她手里对付你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呵,原来那麽高高在上的慕容骁,离我曾经那麽近,只要我伸手,我嫉妒得发疯的那个人,就都是我的。多麽可笑。”方续笑著咳出了几缕鲜血,“我醒悟得,太晚了。慕容,你可知,我後悔了十几年了。如果,如果那天夜里,我听你把话说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慕容骁望著方续充满渴求和希望的双眼。这样的恳求,如果是在十几年前,他听到了一定欣喜若狂。

那双安静的,温润的眼睛,曾令他如此著迷,那一抹文雅淡泊的身影,也依旧刻在他心底的最深处。但错过了一瞬间,便是错过了一辈子。他和方续之间,早在十几年前便已结束。

方续从他的眼里读出了决绝,他心底最後一丝希冀也如风中烛火终於灭去。

慕容骁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方续的神情仍旧让他心痛如割,他却不愿开口。

方续终於叹了一口气,最後神情复杂地望了自己的弟子陆情一眼,便沈沈地昏睡过去。

方小可看到方续和陆情都受了伤,明显地犹豫了片刻,却又继续指挥著手下傀儡不断攻击。

方小月伤心地不停哭,冲著方小可吼道:“大姐,你怎麽可以这样?!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冷血无情?!”

“你住嘴!我本来有万全之策可以杀死慕容骁,让我情花山庄立刻脱离他的掌控!可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是这麽没出息!你们对得起情花山庄的众位前辈麽?!爹,你这样,对得起我娘麽?!”方小可大声怒斥,亦是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她只是想要为情花山庄的未来谋一个光明的出路,只是想要挣回情花山庄曾经的荣誉,这又何错之有?!整个情花山庄的重担,她一个弱女子甘愿一肩挑起。为何到了最後,每一个人都要反对她,每一个人都要来指责她?!为何每一个人都要向著那个可恶的慕容骁?!

方小可将信云深和李帅的实力看在眼里,心底已经知道自己今天定无胜算。她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谋算,也已心灰意冷不再在乎什麽输赢。

往日她要谋算,也是为了一整个情花山庄,如今根本没有人对她抱有希望,她还有什麽必要枉费那些心机?只是这一口气憋闷在心口,她是无论如何不愿轻易收手,情愿拼一个鱼死网破,也不想低头认输。

方小可急急地催动那小小的迷魂铃,让傀儡的进攻又一次紧急起来。

信云深已经不耐烦再看著争斗拖延下去。虽然有十多个江湖高手将方小可牢牢地护在中间,让人难寻空隙,信云深却只是向著李帅交待一声,自己凌空而起,直直冲著方小可掠去。

不出所料,还未近得方小可的身,身前身後,上下左右的空档,都已被几个高手挡住。信云深完全地陷入了包围之中。

若在往日,如此夹攻之下,信云深也没有把握突出重围。只是如今他有柳先生传给他的一身功力,眼下这种局面,却是丝毫不放在眼里。

信云深看准了包围中最弱的一处,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那一处原有三人封守,见信云深来势如虹,却也丝毫不见怯意,丈著人数众多,一同迎著信云深的锋芒扑了过来。

信云深看著他们眼熟,应该也是与清风剑派有过交往的江湖帮派。能被他觉得熟悉,想来原本地位都不算低,至少能在大场合露面。

这些原本都是所谓江湖正道之士,这时候却沦落到被毒药控制,放弃尊严一同为人做打手,也实在是可悲。

场上形势瞬息万变,交手也不过是一瞬间,信云深此时的功力却已高出太多,犹有余力去分析考量。

是杀人还是不杀,这是信云深当下惟一要考虑的。

他不是只会讲仁义的良善之辈,却也不是好杀成性的小魔头。在这样的形势下,此时杀了这些人倒也无可厚非,放到江湖上谁也不能说他什麽,少不得还要赞扬几句少年英雄。

信云深此时考虑得最多的,却是清风剑派的名声。他是清风剑派的少主人,他的所做所为便代表著清风剑派。如若他能将这些人救下,将来对於清风剑派和他自己的声望,作用都远远大於几句对他的武功与机智的赞美。

何况这些人,也实在罪不致死。有些清高之人总觉得江湖正道多虚伪之辈,总要远离以标榜自己独善其身。信云深对这一类人却向来嗤之以鼻。

岂止江湖正道多虚伪,世间有几个人是完全光明磊落的?!那不是侠士,是傻瓜。

不管这些人图名还是图利,他们总算维持著江湖的正义,总算让大部分循规蹈矩之人都能够得到保护。至於他们想通过这样的名声和手段为自己图谋些私利,谁又有资格说什麽?!若全是那些不问世事的清高之人,这江湖早该乱得不成样子。

他们这一次被重利与权势所诱惑,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但他们又一直被困在情花山庄内部作乱,尚未危害江湖,信云深觉得尚有一救的价值。他便是要沽这个名钓这个誉,为清风剑派日後更上一层楼铺个路。

思绪流转,也不过在一瞬之间,信云深打定了主意,手上招式也轻巧一变,手腕一抖,一柄长剑快若疾影,竟像同时分出了三口剑刃,将那攻来的三个人的招式牢牢封死。

三人俱是大骇,没想到眼前少年的功力竟然如此高深。信云深招式极快,一剑封住三人攻式之後便借著三人之力猛然又向上跃起一人之高,雪白靴尖在一人头顶一点,回身一旋,衣角飘飞之处,三人几乎同时要害穴位中了一脚,力气瞬间消散,根本无法蓄力再战,又被一股大力推飞出去,砸向後面追兵。

信云深动作极快,招式又极轻巧,外人几乎看不清楚他的动作,只看他在空中绕过那三人,便将那三个江湖高手重创,踢飞下来。

但他动作再快,也只有一个人。方小可见信云深势不可挡,不敢轻视,她又对信云深恨之入骨,当即招了更多人来对付信云深。信云深刚刚突破三人,前面又有不下五人一起向他围攻。

信云深虽然没有痛下杀手,却也没留几分力,凡交手之人必定重伤。一是防止他们再次入战,更重要的是避免被对方看出来自己没有杀意,有恃无恐,更难对付。真到了那种时候,他却必须杀人了。

信云深势如破竹往前突围,只欲拿下方小可,这一下便将大部分的人都吸引到他那边去,李帅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不少。

高放紧张地盯著信云深观察了片刻,看出他尚且游刃有余,便放下心来。他向愣在一边的方小月道:“方二小姐,还需劳烦你去将情花庄主拖过来。”

陆情还俯身趴在原地,不知伤势如何。围攻之人只管向著李帅进攻,并不去动陆情。高放让方小月过去,也是看在她的身份,笃定那些人不会伤害她。

方小月一边哭著一边将自己姐夫使劲地拖了过来,李帅见她出去,更是紧张起来,打足了十二分的精力应对敌人,生怕刀剑无眼伤了方小月。

高放给陆情查看一番,他身上并无致命伤口,此时昏迷不醒,不像重伤,更像毒发。

慕容骁在一边看著,却一言不发,面上也是一片平静,看不出波澜。

高放将陆情的情况向他说明。慕容骁想了片刻才道:“他身上的毒十分刁钻,我一直寻古法制取药人,便是为了解他的毒。高大夫,我当初将你挟持到这里,就是为了给他解毒。如今,少不得还要拜托你了。”慕容骁面上现出一抹苦涩。

高放向来是一名合格的大夫,即便身处魔教,说到医者父母心的医德,他却比大部分人都合格。若无这份温柔善良,他也不可能成为多疑的君书影最亲近的人。如今更是连信云深,甚至慕容骁,都被他莫名地吸引著。

高放先将陆情的伤口处理一番,脑中却闪过一丝灵光。

药人,其血能解百毒的药人──总觉得有一个人影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高放将目光投向信云深,信云深虽被众多人拖慢了脚步,却还是一步步逼近了方小可。方小可自己武功低微,眼看信云深快要突破重围,她知道自己必定难逃信云深之手,却是一咬牙往石壁上拍下机关,将那入口又一次打开,趁著信云深还被人缠著的时机,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情花山庄的庄园里被放了一把大火,根本无法扑救。方小可此时离开这庇护之所,连信云深也不觉一愣。

他却不相信方小可会自寻死路,狡兔三窟,她一定还有其他出路。

这时高放却突然感到迷雾尽散,想到了那个人。

花音,那个曾用血给他解毒的女子。若按那些古书残卷上记载,这花音岂不正是天生的药人体质?

第二十四集

信云深眼见那方小可逃出山洞,回头向李帅望了一眼,高声道:“师兄,这里交给你了!”

李帅应声,信云深便提剑追了出去。

没了方小可指挥,李帅也感到压力骤减。不过片刻,便将失去斗志的敌人尽数制服。

高放跑到出口边焦急张望,此时庄园里已经遍地火光,浓烟滚滚,却不见信云深的身影。

李帅走到高放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高大夫,你不用担心,小师弟有分寸的。”

高放点了点头,见李帅手上留著血,知道他也受了伤,也只能暂时按下心头急切,又为李帅治伤。

李帅推却道:“不要紧的,一点小伤。”见高放坚持,也就由他去了。

高放将十二万分的精力都放在李帅那些不大不小的伤口上,努力不去乱想信云深的处境。

连重伤的慕容骁等人也没有这般待遇,李帅正襟危坐在那里,简直有些诚惶诚恐。

伤口包扎到一半,信云深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我回来了!”

高放一顿,马上将手头的工作抛到九霄云外,转头冲著山洞入口跑了过去。

李帅自己按著那包了一半的布带,有些寂寞地自己胡乱缠起来。

方小月挪了过来,眼中尤带著泪水,却红著脸望著李帅精壮的胸膛,低声道:“李大哥,我来帮你。”

李帅慌忙将衣裳拉好走到一边,连连推辞道:“不敢劳烦方二小姐。”

方小月虽败不馁,继续纠缠李帅,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信云深那边的情形。

信云深将被点了穴的方小可推进山洞,看到一脸焦急走向他的高放,便对高放安抚地笑了笑:“小放,我没事的。你等一下,还有一个人。”

信云深说著,也不等高放说话,便又转身疾掠回去。

高放有些疑惑地望著外面,倒在地上的方小可对他怒目而视,他也完全感觉不到。

这一次却没让高放久等,不过片刻,信云深的身影便又出现在视野中。只是这一次,他却不是空手而回。信云深双手小心抱著的,竟然是一个女子。

高放一愣,看著信云深慢慢走近,那女子的绝色容颜,也印入他的眼帘。

这女子高放并不陌生,他刚才还想到了她,正是那曾用血为他解毒的花音。

花音此时双眼紧闭,原本白皙的面庞更比从前苍白一层,一头柔顺黑发也显得散乱,发稍还有被燎起的微卷。她身上还算齐整,只是衣角之处也有被火烧过的黑色痕迹。看样子她在庄园里独自乱撞了不少时间。四处是火无路可逃的场景定然如同人间地狱,看样子花音爱了不小惊吓,现在仍旧惊魂未定。只是她却并未昏迷,信云深将她放下来的时候,她终於睁开眼睛,一手抓住信云深的衣袖。

信云深难得对外人柔声安抚:“花音姑娘不用怕,你已经安全了。”

花音点了点头,只是依偎在信云深身边站著,虽不近却也不远,保持著恰到好处的亲近。

高放在一旁看著,只觉得心底升起一丝异样。但此时却不是多想的时候。

在山洞的角落,陆情还在昏迷著,慕容骁在一旁看著他,面无表情。也许他对陆情也已失望,但高放知道他一定仍旧希望拯救陆情的性命。陆情体内经年累月的毒此刻发作起来,若花音真是药人体质,那便是解了这燃眉之急。

高放将这件事向花音说起,花音听完,却只是看向信云深。

信云深将她从烈火之中拯救,在她眼里,信云深已然是她最信赖的依靠。上一次见面时的高傲与高深莫测全然不见,此时她只如同一只受了惊的雀儿,全然没了自己的主意。

信云深向她点了点头,花音也算痛快,当即便伸出手臂示意高放取血。

高放取出小刀与瓷瓶,边上止血药也准备好,正欲动手,花音却又动了。

原来信云深正想过去看看李帅,花音见他离开,竟毫不避讳地拉住他的衣袖,抬脸看他的神情里满是惊惶。

高放无奈地看著信云深:“花音姑娘受了惊,你先站在这里,等我取完血。”

信云深也是无奈地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很是困扰。

高放将那细细的刀刃用火烤过,刚刚靠近花音的皮肤,信云深突然道:“不会留疤吧?”

高放一怔,心底尚来不及多想什麽,便拿起旁边的小盒子,向信云深道:“这里面的药有生肌止血的功效,虽然对大伤口作用不大,但是一点点小伤口,不会留下疤痕的。”这也是他刚才没有拿给慕容骁他们用的原因。这点药膏对他们的伤势不过是杯水车薪,起不了作用,这时用在花音身上,高放原也是要防止在花音身上落下疤痕的。

信云深点了点头,在一旁看著。高放继续动手,等安静下来,回味片刻,高放便觉得一丝冰凉的酸涩从心底涌上。

这不是他所了解的信云深。信云深何时会在乎别人,此时竟然会关心到这种小事,难道他对花音──

高放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抛至脑後,只专心对付起眼前之事。

取了血,又仔细给花音手臂上的伤口敷了药,高放才匆匆走向陆情,将解药喂给他,暂观後效。

信云深和李帅又一起在山洞里找了半个时辰,终於找到一处机关,触动之後,几人身处的这山洞居然一震,缓缓上升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山洞才带著众人升至顶上,信云深站在崖边望著深渊之中那被大火焚毁的情花山庄,也不由得赞叹这机关设得实在巧妙至极,竟将整个山谷与山峰的起伏之势都利用了进去。

高放一直有些闷闷的,脸色也不太好,信云深走到他身边,小心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担忧道:“小放,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脸色很差。”

高放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如此明显,抬头看到少年关切的神情,高放只觉得心头一紧。

他果然是──栽在这个小子的手里了。如果信云深对著别人露出这样的神情,如果信云深像对他一样再对别人这般亲密,高放简直无法想像,自己将会有多麽难过。

只是,他知道麽?!他到底懂还是不懂?!

一行人出了情花山庄,慕容骁招来焚心门人,欲将情花山庄和那些中毒的江湖人全部押回焚心门。

方家几人与慕容骁的恩怨,自然只有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至於那些中毒之人,带回以医术见长的焚心门医治是最合适不过的。这是最稳妥的解决办法,连信云深也无话可说。

他原本是想将那些江湖人都押回清风剑派,无论是救治还是其他,都可以让清风剑派的声望再上一层楼。就这样让焚心门带走岂不是白白为他人作嫁衣裳。

但眼下带回清风剑派也不是个好办法,这麽多人中了这种毒,寻常大夫都无可奈何。稍想一想信云深也便释怀了。今日无论是谁接手这些麻烦,清风剑派都可获益,甚至因为焚心门的魔教身份,连这最後一步医治的功劳,也会归益於清风剑派。

信云深抱剑站在一边摸著下巴评估损益,一双水润大眼时而眯起,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高放走了过去,把手在他眼前摆了摆:“云深?!想什麽呢,这麽出神。”

信云深嘿嘿一笑,抱住高放一只手臂:“自然是门派大事。”

“小鬼。”高放不以为然,却不知道人家真的考虑得十分深远周到。

若有任何人能够洞悉信云深天真面容下的诸多想法,尽管有些带著稚气,还不那麽成熟,却都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接手江湖第一门派的最合适的继承人,比仗剑任侠的楚飞扬更合适。

只是几乎无人看透,也无人知晓,他的理性能够让他做到哪一步。

风波已定,还有诸多杂事自有焚心门的弟子来处理。慕容骁重伤虚弱,信云深和高放便代为指挥,将一切都处理妥当。

众人依旧住在原本下榻的客栈之中,慕容骁命人先行将中毒之人带回焚心门,自己却以养伤的名义留了下来。

不过几天时间,一切似乎又恢复平静。

高放却仍旧觉得有些不妥,甚至有些不安,至於是哪里有问题,他却说不上来。高放将信云深找来,想问一问他的想法。

信云深道:“我并没有感觉到什麽,小放,你是不是太累了?”

高放迟疑道:“但愿如此吧……你记得之前那个将我们带进情花山庄的那个老人麽?你後来有再见过他吗?!他可安好?!”

信云深鼓了鼓脸颊,皱眉思索了片刻:“情花山庄出事之後,是方续和陆情将大部分山庄里的人都救到山洞的,好像没见到那个老人。後来我出去追方小可,除了花音,也没再看到别人。”

看到高放仍旧敛眉沈思,信云深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小放就是心软,想得太多,才觉得放心不下。事实上,我觉得那个老人并不简单,甚至他应该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他一定早就逃走了,那种人不会坐以待毙的,小放不用担心。”

高放无言地点了点头,信云深靠近他的脸仔细瞅著,笑道:“小放真不像魔教的人,这麽善良可爱。”

高放叹口气,心里却想道,若你知道我是怎麽对付你大师兄的,你就不会这麽说了。

信云深扑到他的身上,摇晃著道:“好了小放,别再想了。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可以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事了。”看高放疑惑地看他,信云深道:“找我大师兄呀,你不记得了?!”

他嘴里是疑问,眼睛里却盛满得意。小放现在连大师兄都抛到脑後了,真是可喜可贺的进步。

高放想了想道:“不用了。”

信云深疑惑道:“为什麽?!”

因为高放现在已经知道有楚飞扬在照顾君书影,他自然会将君书影照顾得很好。他也不担心楚飞扬会虐待自家教主。当日只是一夜春情,他就已经对君书影下不了手,何况现在君书影有了他的骨肉。那安胎药什麽的,他也是自己去买的,甚至把对他十分暧昧倾慕的梅大小姐都故意气走。何况他还是信云深的兄长,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高放都对楚飞扬的为人十分信任放心。

这些却无法向信云深说清楚。

高放只能道:“不需要了。对了,你们应该会与你大师兄保有联系吧。只要帮我传一些讯息给他就好。”楚飞扬现在一定已经带著教主隐居起来,他没头绪地到处找也不是个办法。算起来也已经好几个月了,他必须及时赶到教主身边,免得到时候无人照料。现在让楚飞扬知道自己的意思,将藏身之地主动告诉他,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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