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云深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抱住高放道:“既如此,你就该跟我回清风剑派。算起来过不久就到中秋了,他一定会传消息回来的,到时候我们才好联系他。现在谁知道他在哪里呢。”
高放也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信云深见状更是高兴,灿烂的笑颜看得高放也心情愉快起来。
从两人相识以来,独处之时这样厮磨相守已是常事,甜美如蜜。高放开始时将他当作不懂事的小弟弟,後来情愫渐生,更想要与他亲密,自然不觉得他们这样的相处有什麽不对。
此时有一个不速之客,却将两人惊扰。
来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鬟,原是在情花山庄里专门照料花音的仆人。如今情花山庄一事了结,她仍旧继续跟在花音身边照顾。此时她匆匆走过靠走廊的窗子,从窗子中看到高放和信云深,却好像看到了什麽不该看的情景似的,急忙地低下头,一脸通红。只是她却不只是经过,她局促地走到门边,怯怯地叫了一声:“信公子。”
高放看她这般反应,竟也像被撞破什麽私密之事似的。再加上他心底的确对信云深不同寻常,便觉得脸上一阵发热。
信云深走到门边,微微皱眉道:“有什麽事?!”
小丫鬟用手捻著衣角,低声道:“信公子,我家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花音姑娘?!她有什麽事?!”信云深问道。
小丫鬟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小姐没说。”
信云深想了想道:“好吧,我过去看看。”他回头冲高放道:“小放,我先走了,晚会儿来找你。”
高放点点头,看著信云深跟著小丫鬟离开,经过窗子时还笑著向他摆摆手。高放也笑了笑,却不知这笑有多麽勉强。
信云深跟著那小丫鬟到了花音的住处,花音正端坐在花木掩映的窗前,手拿一卷诗书,默然沈思。
信云深道:“花音姑娘叫我来,有何要事?!”
花音像是刚刚惊醒过来,放下手中书卷,看向信云深笑道:“我一介弱质女流,能有什麽要事。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还需信公子为我作主。信公子请坐。”
信云深挑了挑眉头,在凳子上坐下,等她继续说下去。
花音踌躇了片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以为信云深这样的富家公子不比寻常糙人,应解女儿心事。只要信云深再多提一句,她便可自然而然地接下去。
只是信云深却不开口,只等她自己提出要求。花音无奈,只能接著道:“信公子救花音於险境,花音还未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
信云深道:“不必。你也救过我的人,小姐不欠我什麽。”
小丫鬟在一旁看得心焦,她很清楚花音的处境,见花音不好意思说出口,便快言快语道:“信公子,关於我们小姐的传说,想必公子也很清楚。如今虽然情花山庄的事已经了结,可江湖中人已经知道了小姐的存在,也有不少人见过了小姐的容貌。小姐孤身一人,又没有武功,如果无人庇护,只怕以後再也没有平静日子过了。”
信云深点了点头,笑道:“这一点我也想过。花音姑娘的血有解治百毒的功效,这一点在下已经见识过了。只是关於姑娘的那个传说,不知是真是假?!”
花音笑了笑道:“世人的传说,总有夸张失实之处。端看信公子愿意相信几分。”
信云深眼睛一转,笑道:“花音姑娘愿意信任在下,在下深感荣幸。既然花音姑娘要让在下作主,那在下便不客气了。只要花音姑娘愿意,清风剑派随时可为花音姑娘提供庇护。”
花音面上终於显出一丝放心,沈不住气的小丫鬟却高兴地跑到花音身边,揽住花音的手臂一脸的雀跃。
花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小丫鬟忙向信云深道:“多谢公子愿意保护我家小姐。”因为花音身上那个足以引起江湖人觊觎的传说,除了清风剑派这样实力强硬的名门正派,天下之大,还真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信云深又与花音客套了两句,便靠辞离开了。花音望著他的背影,半晌没有回神。
小丫鬟打趣道:“小姐,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花音瞪了她一眼,无奈道:“就你话多,真该打。”
小丫鬟笑道:“小姐不便来说,我不说还有谁说?你要等信公子自己领悟,依小桃看,他就是不解风情之人,白生了一张俊面孔。”
花音道:“信公子生於武林世家,与那些从小长於妇人之手,与丫鬟厮混一处的书生少爷自然不同。解风情又如何,事事要靠家族荫蔽,出门要有仆从跟随,连做一件正经事都难,和信公子这样的少年英雄如何比。”
丫鬟小桃取笑道:“小姐,这才什麽时候,心就这麽向著信公子啦。”
小桃话音一落,花音却黯然下去。小桃似乎也知道触到了花音的痛处,沈默了半晌,才小心地开口道:“小姐,你打算向信公子说明实情麽?信公子也是江湖中人,他……可信麽?!”
花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信云深走回高放的房间,见高放在将那串银色手链细细擦拭,又重新装填暗器毒药,一举一动都是慢条丝理,却又利落干净。
信云深坐到高放身边,托腮歪头看著他的动作。高放只是撇了他一眼,由他坐在一边,并不理会。
信云深半晌鼓了鼓脸颊道:“小放,你说,关於花音姑娘的那个传言,得其心者得天下,这麽荒唐的说法,能有几分真?”
高放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地道:“不知道。”
信云深皱眉道:“小放你不好奇麽?”
高放将手链举起对著阳光眯起眼睛看了看,道:“不关心。”
信云深自讨了个没趣,恹恹地闭上嘴巴,坐在高放身旁唉声叹气。
高放被他叹得心烦,推著他道:“你没事就出去玩,别在这里烦我。”
信云深万分委屈地道:“为什麽?!小放你为什麽赶我?!”
若在以前,信云深只需瞪著他那双水润如猫儿的大眼睛无辜地瞅著高放,高放立刻就心软了。这一次高放却不理他这一套,瞪了信云深一眼:“找你的花音姑娘去。”
信云深被高放赶了出来,气呼呼地去找李帅,李帅却忙著躲那位执著的方二小姐,全然没空搭理他。
从小到大都是人见人爱,还从没被人这麽嫌弃过的信云深深深地震惊了,不解了,难过了。
信云深决定去买醉。走两步路就是酒楼,酒水管够,信云深先要了几大坛子,一气灌了下去,却不知是不是神功护体的缘故,竟然丝毫没有醉意。一直喝到酒店打烊,他才有些微醺。
信云深拎著一坛酒,有一分醉意也酝酿出十分来,步履蹒跚地走出酒馆,借著酒气壮胆,踏著月色走到高放房外,一脚踢开房门,就往床边扑去。
刚刚睡著的高放被一个重物扑醒,又被迎面而来的酒味喷个正著。他急忙爬起来,却被信云深手脚并用地抓住,口齿不清地控诉他:“小放,你居然赶我走。”
高放顾不上别的,捧住他嫣红的脸蛋怒道:“你居然喝了这麽多酒?!你才多大,你皮痒了吗,啊?!”
酒鬼的力气是很大的,何况酒鬼有内力。信云深反手将高放抱在怀里,重重地将人压到床铺里:“少废话,我要跟你睡觉。”
“你这小混蛋,给我起来!”高放挣扎著,却悲哀地发现,武力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他挣扎不开。
高放越是要推开他,信云深越是觉得委屈,借著酒意将这委屈又成倍发酵,便是民间俗称的,发酒疯。
高放实在挣不开他,越挣他就越扒得紧,高放为免自己被酒鬼勒到窒息,只能放弃了。
信云深心满意足地搂紧高放,把脸埋在他颈间,咕哝了几句,不一会儿就沈沈地睡去了。
第二十五集
李帅第二天起得很早,准备去与信云深告辞,先跑别处避祸。方二小姐把他缠得没办法,打不得又骂不得,惹不起还是躲吧。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循声望去,只见高大夫的房门顷刻被打开又关上,自家小师弟从里面被踢了出来。
李帅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信云深坐在高放门前怨声载道,一道黑影遮住他,他抬头一看,便看到自己师兄一脸新鲜地看著他。
李帅刚想开口,却被迎面一股浓重的酒味差点醺晕过去,他瞪著信云深:“小师弟,你皮痒了?!什麽时候学会喝酒了?!还喝这麽多!”
信云深本想潇洒买个醉却只换来两句皮痒,实在不想多说什麽。他痛苦地摇摇头,不愿意开口。
李帅看了看高放紧闭的房门,摸著下巴问:“你惹高大夫生气了?!”
信云深纳闷地道:“没有啊,我什麽坏事也没干啊。”以前就算他惹高放生气,高放也从来不会这样对他。
李帅稀罕地道:“那可奇了,高大夫居然舍得这样对你,他不是最疼你了麽。你肯定惹人家生气了,你还不知道。”
信云深苦著脸道:“我问他,他又不告诉我。小放这样对我,让我特别难受,特别痛苦。”
李帅焦头烂额了几天,这时终於迎来了一缕神情气爽的感觉。他嘿嘿一笑,幸灾乐祸地道:“小师弟,你闯祸了。”
“师兄你也欺负我。”信云深泫然欲泣。
李帅往四处看了看,道:“不跟你扯了。我得先走了,你赶紧把後面剩下的琐事处理完,也早点回家去。别在外面晃了,省得回去师父抽你。”
信云深眼睛咕噜一转,道:“师兄要躲方小月?”
李帅连连叹气:“还能有谁?!”
信云深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又拍了拍李帅的肩膀:“我懂的,师兄,你要去哪里,告诉我,我去好向我爹说一声,省得他担心你。”
小师弟这麽懂事,李帅简直老怀欣慰,他将自己的打算向信云深一二三四地说了个清楚,便拎著自己的小包袱,匆匆地向信云深告辞了。
信云深去洗漱干净,换了身银丝暗纹的锦衣,白白的小靴子一蹬,跑到大堂里要了三两包子两根油条一壶豆浆,坐下来美美地吃了起来。
没多久就看到方小月焦急地从後院跑出来。信云深叫道:“方姑娘,你找我师兄啊?!”
方小月点头,咬牙道:“李大哥居然就这麽跑了,他就这麽讨厌我?!”
信云深眯起眼睛笑道:“别急别急,我师兄只是比较害羞。”他掏出一张纸递给方小月,“小月姑娘,别说我不帮你,这是我师兄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我好不容易帮你打听到的。”
方小月接过来看了看,狐疑地打量著面前的锦衣小公子:“你为什麽要帮我?!”
信云深一脸高深莫测地笑道:“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小月姑娘还不相信在下的信誉?!反正我不会骗你害你就是了。”
方小月想到了什麽,有些怯怯地道:“那可难说……”
信云深一瞪眼,伸手去抢那张纸:“不要就还给我,我师兄可是很抢手的。”
“不给。”方小月急退两步,把纸张折好揣进怀里,向信云深一抱拳道:“那就谢谢信少侠了。”说完便奔回後院收拾东西准备追人去了。
信云深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哼了两声。
这就是招惹到小师弟的下场。李帅在道上骑马疾奔,突然感觉背後传来一股凉意。
出卖了师兄,也没让信云深就此感到好过一些。因为高放对他还是冷冷淡淡,不理不睬。不管他是撒娇装乖,还是负气蛮缠,都换不来高放像以前那样的对他温柔爱护。
信云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只知道这样让他很难受。
不管他有多少烦恼,该处理的事情还是尽数利落地处理完毕。情花山庄被毁的善後事宜,以及代替重伤的慕容骁指挥焚心门分批将中毒的各派人马运回焚心门去,等到这一切都处理完毕,信云深与高放也踏上赶清风剑派的路程。与来时不同的是,这一次还有花音与她的丫鬟小桃同行。
这些时日高放对他也并非全不理睬,只是信云深对於别人的态度分外敏锐,一丝丝微小的差别他都能感觉得到。尽管他说不出高放现在对他有哪些不同,他却就是觉得不痛快,不愉悦。他觉得他与高放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几人雇了两辆马车,花音与小桃一辆,信云深和高放一辆。一路上信云深使尽手段,希望能像从前那样与高放相处。高放依旧对他很好,依旧很包容他,放纵他,可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信云深只觉得不满足,却找不到症结所在。
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回到了清风剑派,刚刚走到山门处,高放便要与信云深告辞。
信云深皱著一张脸蛋,十二分的不乐意。高放笑道:“别摆这副表情,我又不是要走,只是回到後山去住。经过上次的寿宴,你们清风剑派还有几个人不认识我这个魔教妖人?我跟你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信云深自然也知道这个事实,他扭了片刻,才不悦地道:“虽然可以天天见面,可是我想让你名正言顺地走进清风剑派,让我爹接受你啊。”
高放无奈道:“让你爹接受我干什麽?别孩子气了,我在这里就是等著楚飞扬回来。记得他一有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高放听到山门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和脚步声,且越来越近,知道是有人来接信云深了,便又道:“我先走了,你快点进去吧。再聊下去,让人看到就不好了。”说完便往一旁的山道岔路上走去,熟门熟路地往後山去了。
信云深听到高放说只等他大师兄的消息时,便已经觉得很不是滋味了。高放这样说走就走,让他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山门里远远地就传来他几个师兄的声音,他只能先打起精神来应付。
花音和小桃仍旧坐在马车里。花音不算江湖人,在情花山庄的时候身不由已被迫露面就算了,这时候自然是能遮就遮,能掩就掩。
几个师兄听说信云深已到了山门,都从门派里跑出来相迎,这时候看到马车也都十分好奇。
江湖之上无秘事,信云深在情花山庄的作为早已在各处传开了,连著焚心门的“弃暗投明”也算成了信云深的功劳。在信云深的有意渲染下,清风剑派的声望比他个人的风头更盛一筹。
这些传闻当中自然少不了那身负离奇传说的绝色佳人。翩翩公子与绝色佳人的故事,才是众人茶余饭後最爱的谈资。信云深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听遍了不同版本的说书故事。
清风剑派的众人自然已经通过信云深先一步传来的书信了解了事件始末,此时一起打趣信云深道:“小师弟,你行啊,第一次独自出门,不但办成一件大事,还带了个绝色美人回来。比起大师兄的水准来也不逊色啊。”
信云深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那布帘微微一动,似乎布帘後的人在偷偷窥觑,又退了回去。
信云深微微一笑,在众师兄弟的簇拥下往山上走去。
苍狼山,天一教。
楚飞扬带著君书影直接飞进了湖中央,两手穿过君书影肩下支撑住,掌心帖上君书影的後背为他调顺气息。
君书影吐出一口黑血,呛咳不止。他一把推开身前的楚飞扬,脚下却一个踉跄,滑栽到了水里。楚飞扬忙潜下去把人捞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皱眉喝道:“你不要命了?!”
君书影喘著粗气。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温热的湖水顺著脸颊向下流著,他也顾不上去擦,只透过不断滑下的水线冷冷地看著楚飞扬。
楚飞扬心下一凉。君书影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即便是几个月前,他们仍是敌人时。他在君书影的眼睛里看到过怨毒,算计,愤恨,无奈,幸灾乐祸,甚至是杀气也从没有让他有过如此心凉的感受。那些都不像眼前这样,饱含赤裸裸的疯狂的仇恨,极致的厌恶,冰冷。
也许以前也曾有过,只是,他承认自己已无法像曾经那样视若无睹淡然相对。
楚飞扬知道君书影仍是有些神志不清,低叹口气,避开君书影冷冷的视线,将手按上他的背。
“高放是对我最好的人。”君书影淡淡开口道。
“……我知道。”楚飞扬顺著答道。
“高放是这世上惟一对我好的人。”君书影继续低低地说。
“……恩。”
“但是你们杀死了他。”君书影的声音开始有些不稳。
“……”楚飞扬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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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放如今独自住在朗月山後山上,信云深除了一开始来给他送上被褥和日常用品,却被他淡然地打发回去,至今也已许久没来骚扰他了。高放每日进到深山里采摘草药,时间倒也过得飞快。他刻意不去探听清风剑派里的事,只因他知道,那些事绝对不会让他感到开心。
花音自来到清风剑派,便被全派奉为座上宾。信白本来对信云深的任性憋了一肚子火气,连信云深解决了情花山庄一事也无法让他消消火,但是儿子居然救回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他便是为著信云深的面子,也断不会在花音面前责罚他的。何况花音身上的那个传说,更令信白惊叹,甚至为信云深感到颇为自豪。看那花音主仆的表现,花音姑娘分明是对自家儿子情根深种。
信云深已经到了可以考虑婚事的年纪,信白虽然不急,却早也开始物色未来的儿媳,楚飞扬对此事也十分上心,几次借行侠仗义之机顺便打听谁家的女儿比较合适,反而阴错阳差惹来一身桃花债。
如今的这位花音姑娘,简直太合信老掌门的心意。既知书达礼,又温婉大方,还有倾城之貌,更不用说那神乎其神的“得其心者能得天下”的传说。
她又是儿子英雄救美救回来的,在信白看来,这简直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信白嘱咐信云深多多陪伴花音姑娘,信云深乖乖应允,全不复之前的顽劣任性。这让信白深感应该早日给他找个媳妇,娶了媳妇就能马上长大,省得天天来气他了。
清风剑派接济了许多无家可归之人,如之前的宋蓝玉等人。如今的花音却没有安排在那些院落之中,反而专门为她整理了一个院子出来。一来因为她是世家小姐,而非江湖中人,自然不便抛头露面,另一方面更是以示尊重。
信云深每日便去往花音的院子里,与她谈笑解闷。
在信云深的考量中,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比花音更适合成为清风剑派少主人的妻子。
清风剑派里有一处不大的药园,里面也栽种了些奇花异草。信云深命人去采了些来,粉色与蓝色的小花点缀在沾著晨露的绿叶中,散发著淡淡暖香,看著十分清爽怡人。
信云深便拿著这花,又到了花音的院子外。
小桃过来开门,看到是信云深,笑得眉眼弯弯,分外开怀:“原来是信公子,快请进,我们小姐早已泡好香茶,就等著信公子品尝呢。”
信云深进了院子,看到站在树下桌边的粉衣佳人,唇边挂上一抹笑,走过去将花递给她:“我看这些花开得分外可爱,特地摘来送给小姐。”
花音接了花,微笑著道谢,又请信云深坐下。
二人隔桌而坐,一人手捧一杯香茗,气氛有些沈默冷清。
虽然现在人人都说他二人理应是天作之合的神仙眷侣,信云深也天天来看她,但眼前这一幕却是二人相处时最常见的场景。
花音始终记得在情花山庄时所见的信云深,那样意气风发,可以统筹全局,却又偶尔幼稚可爱,一言一笑都是十二分的鲜活明亮。可是现在,她却很久未见过那样的信云深了。她觉得遗憾,甚至想念,却又无可奈何。
花音摩梭著茶碗,小心地开口道:“信公子一直不言语,可是有心事?!”
信云深看她一眼,笑道:“花音姑娘是关心我?!”
花音面上一红,还未答话,又听信云深道:“容我冒昧问一句,花音姑娘是不是倾心於在下?!”
虽然二人的关系已是全部人都默认的,这却是信云深头一次如此直白地问出口。这问题却又是如此的不客气,让花音不知如何回答。
信云深似乎并不需要她的答案,他继续道:“姑娘还记得自己身上的那个传说?!”
花音一怔,不知道信云深所为何意。如果他也只是贪图自己能给他带来的好处,如果他也只是利用自己──花音只觉一股凄凉涌上心头。
信云深道:“那个传说不论真假,眼下看来,江湖上的人都对此深信不疑。若将来在下有幸娶姑娘为妻,清风剑派却没有一统天下,那种後果,姑娘可有想过?!”
花音想了想道:“不过就是……那个传言不攻自破了,大家不会再相信罢了。”这正是她渴望不及的,她不想要背负这麽传奇的身世,她只想作一个普通的女子。
信云深摇了摇头:“到那时,那个传言不但不会被攻破,反而会被成倍夸大。江湖中人只会先承认那个传说,不管他们自己信不信。在这个基础之上,再来衡量清风剑派,和在下。到那时,必将陷清风剑派於两难之地。”
这是信白考虑不到的事,却是信云深最直接的顾虑。
他看向花音道:“所以,我希望姑娘坦白地告诉我,关於那个传说的真相,到底是怎麽样的?!”
花音看了信云深一眼,面上似有为难。
信云深不说话,只是等著她开口。
花音沈默了半晌道:“我先问信公子一句,如果没有这个传说,公子是不是根本不会理会我?!”
信云深道:“小姐为何这麽想?我说了,那个传说只会给清风剑派带来麻烦,当然只要善加利用,它依然可以成为清风剑派的长处。但说到底,那种玄之又玄的传言,我从来没有信过。只不过空穴来风事必有因,我相信小姐必有不凡的经历,只是却从不敢向外人说起。小姐因为这件事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在下希望小姐坦诚相告。 ”
他说的不是不会,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花音暗中捏紧指尖,一瞬间几乎有将一切都向信云深倾诉的冲动,却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信云深打量著她的神情,知道是问不出什麽了。他不好逼迫花音,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又稍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了。
信云深走了以後,花音还在桌边坐著。茶早已凉了,她却只是发呆,面上是掩不住的失落。
小桃走到花音身边,担忧地道:“小姐,恕小桃多嘴一句,信公子虽好,但是他对小姐──”
花音幽幽叹道:“你都能看得出来,我又岂会不知。只是纵然全天下的男人都爱我,我的心里却只有他一个,这又能怎麽办?一开始只是因为他涉险相救之恩,越相处我就越放不下。就算他对我毫不亲密,从不装作喜欢我,我都觉得这是他的可爱之处。”
小桃一跺脚道:“小姐,你不能这样下去。干脆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信公子,让他自己决断去吧。”
花音忙道:“千万不可!你若如此莽撞行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小桃叹道:“小姐,你就不怕信公子只是冲著这个传言才和你亲近的?他虽然和别的男人不同,不会以为得到小姐的心就能白得一个天下,可是他分明把一切都从清风剑派的利益考虑。我可是听说了,信掌门以前给他谈过不少亲事,不管是千金小姐还是江湖侠女,他一个都看不上。小桃看得明白,信公子年少有为是不错,同时他也是个眼高於顶的人,我实在是担心你啊,小姐。”
花音拉住小桃的手,低首敛眉道:“好小桃,你让我再想想,好吗……”
小桃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安抚地环住她的肩膀。
信云深离开花音的院子,大步地往前殿走去,半路上迎面碰上两个匆匆跑过来的派内弟子。
其中一人挥著手中书信道:“云深,大师兄来信了。”
信云深眼睛一亮,高兴道:“大师兄说什麽了?”
那弟子道:“没什麽重要的事情,大师兄只是说他中秋之前会回来。”
信云深高兴地拍了拍手,又道:“他问起我了吗?”
“没有。”
信云深闻言脸色一沈,冷哼一声,昂头大步走了。
不问就不问好了。他一走这麽多天,没音没信的,比以前都更过分,简直把客栈当家住,把家当客栈住。走了这麽久不说,连封信也不写,写了信还这麽言间意赅。他多写几句能累著麽?!分明是不把清风剑派的师兄弟们放在心上。
信云深气呼呼地走了片刻,才突然记起来他最不想记得的一件事:他要把大师兄回来的消息告诉高放。
从内心的深处,他一点也不想把这件事告诉高放,他甚至刻意想忘记高放的这个嘱托。可恨他的思维太敏捷记忆力太好,想忘也忘不了。
在信云深的心里,高放如同他的私人财产,不应该有任何人比他更亲近高放。高放总是到处找他大师兄的消息,这让信云深从心底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他想假装忘了高放的这个要求,但想到日後高放和楚飞扬碰面相谈的时候,自己的这点小心眼一定会被揭穿,到时候他们两个一起向自己发火,这简直是最悲惨的境地。
信云深心里既不服又不悦,脚还是老老实实地往後山走去。
高放这个时候向来在山里到处采草药,信云深在山洞里没找到他,也不著急,准备就在这里等著。他躺到高放的床上打了个滚,用被子把脸蒙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被子里都是晒过的太阳味道,还有高放身上特有的药香味。自从上次高放把他赶走,这些天他都没敢来打扰高放。这熟悉的药香味,真是久违了的味道。信云深在床上滚来滚去,闻著那特属於高放的清新味道。
不多时,山洞门口传来一阵声响,信云深知道是高放回来了。他不急著从被子里出来,没想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向他後,紧接著就是一枝大棒带著风劈里啪啦地敲在他身上。虽然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信云深还是被敲得吱哇乱叫。
“何方宵小?!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这种下流事情!”高放边敲边骂。
信云深叫道:“小放别打,是我,是我!”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成一团,一手接住快要落下的棍子,委屈地道:“小放,是我啊。”
高放眨了眨眼,扔掉棍子,把信云深从床上扶起来:“我以为碰上什麽奇怪的人呢,你什麽时候来的。还有你滚我被子里做什麽?!”
信云深脸色通红,他怎麽好意思说他想念高放想得连闻著他身上的味道都会著迷。
好在高放也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他坐到椅子上道:“我不是跟你说没事别到後山来麽。你父亲不是那麽好骗的,当心被他看出端倪。”
信云深抹了把脸道:“我当然是有事了。大师兄要回来了。”
高放眼睛一亮:“真的?!什麽时候?!”
信云深看著他那般神情,心里没来由地一酸,那酸涩从心口蔓延到四肢,实在很不好受。
“他要因来过中秋的,也就这几天了。”信云深答道。
“太好了。”高放高兴起来。教主,终於能再见到教主了。
第二十六集
信云深凑到高放脸前,仔细打量著那张让他心生荡漾的秀美容颜,嘟著嘴道:“小放,你找我大师兄到底有什麽事?!”
高放看他一眼,回头收拾刚采来的药草:“小孩子不用知道。”
信云深跑到高放身边,怒道:“我不是小孩子!小放,你到底在生气什麽?你对我这麽冷淡,我好难受。”
高放手上的动作一顿,却没有抬头,片刻後继续整理著手上的几株草,口中道:“你想多了。”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无视他,信云深的不满彻底爆发了。他不依不饶地抓住高放的手臂,强迫高放面对他:“你肯定有事瞒著我!别想骗我。小放你真的要一辈子都不理我吗?!”
高放微微皱眉,叹道:“怎麽会呢,我什麽时候不理你了。”
信云深知道高放说得没错,只要他来找高放,高放从来没有不搭理他。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高放和从前不同了,他却偏偏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如果高放真的生他的气,他情愿让高放打他骂他,都好过被这样对待。
信云深心里有无限委屈,他抓著高放的手道:“又不是跟我说话就是理我了!我不要这样!”
高放无奈道:“那你要怎麽样?”
“要从前那样!”
高放沈默了片刻,道:“从前又是怎麽样?!云深,你也说了你不是小孩子,那就别这麽幼稚。你总有一天要娶妻生子,我也会有更爱的人,像从前那般相处,是再也不可能的。你就当情花山庄的经历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这里才是现实。”他恍然说著,只有他心里知道,最後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信云深从来不做梦,他从来都活在现实中,比任何人都活得现实。
信云深咬紧牙关,一双精亮的眼睛逼视著高放,竟让高放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甚至快要忍受不了,想要後退,却被信云深一把抓住。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柔软稚嫩的少年,此时的手掌却如同鹰爪一般有力,从被握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疼痛,。
“你爱的人?!你终於说出来了是吗?!”信云深怒道,“你从一开始就是找楚飞扬,到现在还是只要楚飞扬。我早该知道,我对你根本什麽都不是!”
高咬牙忍著手臂的疼痛,拧眉道:“就算如此,又与你何干?!”
信云深听到这样的话,只感到心头一阵发冷,那冷又蔓延到身体里,让他忍不住想要发抖,更想痛哭。依他以前的性格,在高放面前哭笑都可随心所欲,这时候他却死死咬住嘴唇,绝不让自己哭出来。
高放望著他这样的神情,一阵心疼滑过,他却强忍住安慰信云深的冲动,冷冷望著他道:“你说你对我什麽都不是,你又想成为我的什麽人?!你认真想过麽?你说得出来麽?!你若说得出来,我也许可以考虑一下。”
也许高放的话中含著几丝真切的希冀,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在刺激信云深,还是隐含卑微的恳求,恳求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冤家,将他自己的心看个清楚。
只是信云深听完这前所未有的冷言冷语,连眼睛都红了起来。他向来敏锐聪慧,这时候却连一分也使不出来。他眼中看著高放冷淡的表情,耳中听著他轻视的话语,一瞬间竟是怒从心头起。
他发怒的时候喜欢砸东西,喜欢打人。可是这里的一切都是高放需要的,他不能砸。手中的身体是他心疼的,他舍不得打。
信云深双眼通红地看著高放,直看到他移开视线,向後退缩。
“云深,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说。”高放道。
他话音一落,却只听喀嚓一声,手腕上感到一阵冰凉。
高放抬头看去,一道黑色的锁链缠在他的手腕上。他一惊道:“云深,你干什麽?!”
信云深咬牙不语,却用蛮力压制著手无缚鸡之力的高放,让他无法脱身,不能反抗。他阴沈著脸,将铁链的另一端用力钉进洞壁里面。
高放怒道:“云深你别这麽任性。”他脱不开手腕上的锁链,又去扯楔在墙里的那一头,却无法撼动分毫。
信云深站在一边无言地看著高放挣扎,整个山洞里只有锁链哗啦的刺耳声音。
高放无法自己脱身,只能脱力地半倚在墙边,额上流下冷汗来。他看著信云深道:“云深,你到底想怎麽样?!”
信云深露出想哭的表情,嘴角向下撇著。他靠近高放一步,眼见高放受惊似地向後一退,他眼中流露出更加受伤的神色,却依旧执著地走到高放身前,抬手摸著他的脸颊。
“小放,你不愿意听我的话,我只能先这样锁著你。你不用担心,我会放开你的。”信云深道。
高放扯著锁链,心头忧急:“云深,你不要这麽任性!我还有要紧事!”
信云深眉间拧出一个川字,伤心地道:“小放的要紧事是什麽?大师兄麽?!你虽然不说,可是我知道,等到大师兄来了,你一定会跟他走的。我不能让你走。”他说著将高放抱在怀里,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抱到床上放下。
高放想要起身,却被信云深压住,并不粗的铁链却很长,从床边拖延到地面上,一直伸展到墙里。
信云深居高临下地看著高放道:“小放,你先在这里好好呆著,我会照顾好你的。等我打发了大师兄,再来找你。”
信云深说著,便起身向外走去,不管高放在他身後如何高声呼唤,他只当听而不闻,毅然走远。
高放追到山洞边,却被铁链扯住,他硬拉了几次,依旧解不开也拉不动。高放恨恨地往墙上踢了一脚,心里却十分担忧。信云深心思深沈起来让人无法揣度,不知道他到底要如何打发楚飞扬?!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不准备让自己和楚飞扬见面了,高放担忧著君书影的状况,竟至心急如焚。
信云深拎著一篮子饭菜,站在山洞外面踯躅许久。
他当日丈著一时之怒将高放锁了起来,虽然并不後悔这麽干,可是现在想到要面对高放,总有些胆战心惊。
他在山洞门口的空地上走来走去,弄出不小的声响,指望高放能走出山洞来骂他一顿,这样他才好贴上去。
可是不管他怎麽折腾,山洞里都静悄悄的,高放根本理也不理会他。
信云深掀开篮子上盖著的棉布,眼看著饭菜快要凉了,他不敢再耽搁下去,最後还是鼓足了勇气,抬脚走了进去。
一阵冷风掠过山洞外,将高放采的药草吹散开来。
在短暂的安静之後,山洞里突然传来一片乱响,不多时只见信云深狼狈地从山洞里退了出来,几只盘子碟子追著他飞出洞口。
信云深捂著脑袋躲避,一边高声道:“小放你别生气,我走,我走就是了。你好好吃饭,我绝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说完这一通话,山洞里才又安静下来。信云深抹抹额头的冷汗,吁了一口气,又向洞口凑近了些,讨好道:“小放,我晚上再来给你送饭,再来看你。”
回答他的是一根从里面扔出来的筷子。
信云深只能闷闷不乐地离开了,一步三回头地望著山洞,却等不到他预想中的挽留。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他那日哭诉高放对他冷淡,现在高放果真理都不理他了。信云深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心头有无限委屈埋怨,却找不到人倾诉。
眼见著离中秋越来越近,楚飞扬若要回来,也就这两天了。
信云深想著楚飞扬,想著高放,只觉得心里一阵冷一阵热,快要纠缠成一团乱麻,让他几乎食不知味,夜不能昧。
为什麽会这麽痛苦呢?这种感受从未光顾过他,信云深不知道如何处理,不知道要怎麽样才能不再痛苦。他觉得自己只能默默忍受,却无人理解他,也无人怜惜他。
到了中午,信云深准时将饭菜送到山洞外,高放还是不愿意看到他,他只能在指定的位置将东西放下,再孤单地离开。
回到清风剑派的时候,几个师兄弟推推搡搡地迎面走来,似乎是刚练远功,一个个满头大汗,兴高采烈。
信云深本来沈默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却被一人叫住。
那人搂著他的肩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小师弟,你这几天是怎麽了?天天怪忧郁的,师兄们很担心你啊。”
信云深摇了摇头,却羞於启齿。
那人见他不愿意说,也只能放弃追问,只道:“是不是在山上太闷了?今天山下传来的消息,大师兄已经到清风镇了,估计下午就能到家了。好了小师弟,别这麽沈著脸,快去洗把脸换身衣裳,今晚我们给大师兄接风洗尘。”
信云深闻言一怔,顾不上与围著他的师兄们辞别,匆匆地往山门处跑去。
他就在山门外走来走去,时不时地朝通往山下的路上看去,像是翘首以待一般。路过的师兄弟都取笑他竟如此思念大师兄,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的心里有多少忐忑和矛盾。
信云深在山门外,从日头高挂等到日影渐斜,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管低著头来来回回地徘徊。
一道高大的人影突然挡住他面前的阳光,肩膀上猛然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
他被那熟悉的感觉和气息包围了,这是他想念了许久的兄长,偏偏他现在无法面对,竟然浑身一僵。
一张俊美得足以令天下女子怦然心动的脸庞凑到他的眼前,那眉梢眼角隐含的笑意如同春日里温柔轻拂的微风,令人望之便心旷神怡,却又总能在乍然之间吹皱一池脉脉多情的春水。
这便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男人,也曾是他心目中独一无二的亲密之人。
“大师兄……”信云深动了动唇,低不可闻地唤了一声。这一瞬间那些迷惘似乎都暂时褪去了,信云深望著眼前的楚飞扬,心里只剩下浓浓的思念和牵挂,眼圈也微微热了起来。
楚飞扬摸了摸他的头顶,笑道:“想什麽呢?在这里做什麽?我可不觉得你是专门来等我的。”
信云深将这些时日的忧思与那一缕隐隐的嫉妒都收起来,像以前一样攀住楚飞扬的手臂,勉强地笑了笑道:“大师兄你从哪里回来的?前段时间梅家还派人来三请四请的。你本就在梅家没有回来,没音没信的,我担心死了。”
楚飞扬刮了刮他的鼻尖道:“担心得天天在山门外面等我?我可不信。”
信云深摸著鼻尖,低头笑了笑,道:“是等你的是等你的,看我对你多好。”
他不敢再和楚飞扬多说别的,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大声质问他和高放的关系,甚至会在楚飞扬面前大哭出来。
信云深拉著楚飞扬往派内走去,好在一路上有许多师兄跟上来插科打诨,他才能勉强抛开心头的纷乱思绪,维持著面上的平静。
楚飞扬如今已经回来,他却感到更难以面对高放了。但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高放知道楚飞扬的消息的,要见面更是想都别想!
信云深带著这样莫名的怒气和胆气,又一次走进高放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