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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3

作者:南风歌/苛澈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6:18

信云深下了马,又看著骆星磨磨蹭蹭地蹭下马,一副软了腿的样子。

骆星咬牙,手搭在信云深肩上:“少侠能扶我一下吗?!”

“骑个马而已,你就累成这个样子,真是中看不中用。”信云深毫不客气地道,嫌弃似的用几根手指头捏著骆星的手腕,“你家在哪里?”

“那边。”骆星有气无力地往一个方向上一指,便借著信云深的力气倚著他走了。

他之前从家里跑出来,又要寻短见,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现在在马背上颠了一路,没当即坐倒已经算他有骨气了。

这个楚少侠,他真的找对人了吗?!

骆星狐疑地微微扭头侧目看信云深,信云深像是後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猛地一回头,双眼微眯:“你看我做什麽?!你在想什麽?!”

“哪、哪有看你?!”骆星强道,忙移开视线。

这人的直觉简直像野兽一样。

信云深哼了一声,又转回去看著前路,拉著骆星继续往孤松派走去。

顺著那条大街没走多久,便走到了一扇高大的朱红大门前。面前的院落显然比周围的都大,光是围墙便占了半条街的长度。门的上面悬著一块匾额,写著“孤松”两个大家。

“这就是你家?!”信云深回头看骆星。

骆星有些畏缩地躲在他身後,点了点头。

还不待信云深再说些什麽,一队人突然从大门里面鱼贯而出。

“是少爷吗?!少爷回来了吗?!”一个老仆打扮的人一连声地喊著,快步地往信云深和骆星跑过来。

骆星显得更加害怕,一直往信云深身後缩。如果不是信云深拉著,他大概要立刻就跑了。

信云深拦住那老仆,昂了昂下巴道:“你是哪位?!”

老仆向信云深拱了拱手,抹了把额头道:“老夫是孤松派的管家,大家都叫我福伯。我家少爷生病了,人却又跑得不见踪影,他父亲和叔伯这几天都又著急又担惊受怕的。我家少爷从小娇生惯养,一个人出门在外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他又……唉,生了那种毛病,大人能不著急吗?!一定是这位少侠救了我家少爷,少侠快快请进,我这就去向家主禀报一声。”

他说著又看向信云深身後的骆星,却只对上骆星惊恐的眼神。

福伯一脸心酸地叹了口气,伛偻著腰转身回派里报告去了。几名弟子客气地邀请信云深进孤松派一坐,信云深从那洞开的大门往里看了看,一手拉著怕得浑身发抖的骆星,迈步走进那座院子。

几名弟子殷勤地在前面带路,沈重的朱红门板在众人身後轰然阖上。

第十一集

高放斜坐在榻上,伸出手腕,让一名花白头发的大夫为他诊脉。

慕容骁站在一边,静静地看著高放。

老大夫抚了抚胡子,起身向慕容骁行了一礼道:“门主,高公子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即日便可进行药人之躯的试炼。”

经过几日药浴,高放的体质也渐渐产生变化,如今既已达到炼制药人之躯的条件,下一步,便是更加痛苦的一步。

慕容骁摆摆手,让老大夫下去了。

高放收回手腕,自己摸了摸,抬头看向他:“门主打算何时进行下一步?!”

慕容骁皱了皱眉头:“就今晚吧。”

“为何是晚上?!”高放疑道。

慕容骁打量了他一下,不怀好意地笑道:“这打通经脉之事,最是亲密。若高大夫不在乎本座将你全身上下看个通透,不在晚上也无所谓。”

高放听他言语中轻佻调戏,便有些不快:“你当我是没练过武的?!门主不必说些废话,既然已经万事俱备,即刻开始也是可以的。我知道门主还有一丝良心在,不忍见我这无辜之人受苦,想拖得一时是一时?!既然不打算放过我,又何必如此。吃过午饭之後,我们便开始吧。”

高放说完,也不等慕容骁回应,便往外走去。

慕容骁在他身後苦笑一声:“你倒是个有主意的。”

过往几次尝试炼制药人之躯,经过这一步时,原本活生生的人便成了一具死尸。

慕容骁望著视线远处那抹纤瘦优雅的身躯。若连他也撑不过去,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高放说他是良心未泯,可过往几次他对那些将要经历痛苦折磨的人也是一样心怀隐忧,可最终他们死了之後,他仍能不改初衷地继续寻找下一个适合的身躯,继续重复这一次次的折磨手段。

他的忧虑,也只是担心每一个适合的躯体死去之後,他就失去了一个得到药人的机会,而那个人也因此失去一丝生机。

这是良心吗?!这才最是泯灭良心吧。

除了那个等待自己拯救的人,其他的人,对他来说,不名一文。

晌午过後,高放依约来到慕容骁的练功房。

慕容骁摒退一切随从,自己也只穿著最简便的绸衣。他将练功房的门窗紧闭,室内一下子黯淡下去,只剩下熹微的光亮,将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

慕容骁走到高放身前,笑道:“高大夫,请脱衣吧。”

高放看了他一眼,抬手解开自己的衣结,利落地脱了外衫靴子,站在慕容骁跟前。

慕容骁拉著他走到一处矮榻之前,动作不无温柔地引导高放在榻上坐好。

慕容骁站在一边,拉起高放的左手,慢慢捋开袖子,露出一截白色手臂。

“你经脉损毁日久,本不应再强行动它。今日是第一次,我先助你手臂双腿打通经脉,再至躯干。本座会慢慢来,也好让你少受点罪。”

“有劳门主了。”高放敛下眼睫,淡然回道。

慕容骁将那遮住手臂的袖子又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整条肌肉匀停线条好看的手臂来。

其实他要做的事,根本无需与高放肌肤相贴,只是却忍不住要这样做,何况高放并不反对的态度简直就是变相的鼓励。

慕容骁并起双指,沿著那白晰细腻的手臂内侧缓缓向指尖滑去。

他指尖凝起了内力,透过那纤白肌肤向血肉里渗透,直达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经脉之处。

高放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又复有急促喘息。虽然低,但却清晰入耳,撩人心弦。

早已驽钝的经脉被一道热流霸道地冲击,带来一股尖锐的疼痛。高放额头渗出汗珠。

左手被慕容骁拿捏著,他便把头侧向右边,眉头紧皱,双眼紧闭。他并不善於忍耐疼痛,此时也不打算忍耐。疼痛越忍越疼,高放知道以後还有的受著,现在便只将所有疼痛都呼出来。

慕容骁听著高放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间或夹杂著呼疼的呢喃,不知不觉得也满头汗水了,只是手下仍旧稳稳地,顺著那条纤长手臂,将两指滑到高放的指尖。

那指尖带著轻颤,滑过慕容骁的手心,让慕容骁心底也跟著一颤。

这才只是第一遭,接下来还有更难忍的,慕容骁管不得高放的反应,又将手指并起,重复了前一遍的动作。

两次下来,高放已经疼得浑身无力,周身汗如雨下,几欲瘫软在榻上。

慕容骁全神贯注,只管要来第三遍。高放却抬手一把按住慕容骁的手,抬起汗湿微红的双眼看向他,带著恳求的眸子在昏暗的室内极为明亮。

“受不住了,门主,让我歇一歇吧。”高放哑声恳请道。

从认识高放起,他还从未用这麽示弱的口气向他说过话,慕容骁一时竟停了动作,只是看著他。

高放对他从来或疾言厉色,或明嘲暗讽,几时像眼前这样,如同纯洁无害的羔羊,请求他的手下留情。

“我不耐疼,我自己知道。”高放虚弱道,“这折磨太难忍受,简直是刺心刮骨。这一步本来也没有什麽难的,难就难在这个折磨上,以前的几个人死在这一步,都是活活疼死的。门主若想成功,就要按著我的步调来,不然,我也必将步人後尘,门主又要失败了。”

这番话戳中了慕容骁最怕的地方,他虽心急,却也不敢再强硬行事。

高放此时也能难免有些後悔。先前因为要解信云深的毒,也因为自己的好奇,他接受了慕容骁的条件,试著练这药人之躯。谁知道过程竟然如此艰难,要生受这许多折磨。

现在信云深平安离去,他的好奇心也被这难耐的疼痛磨平,现在他只想反悔。可是若让慕容骁知道了,怕是他再也不会给他这麽大的自由,由著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

慕容骁给了高放片刻喘息的时间,便又拉起他的手臂:“这种事情还是早动手早了结的好。我倒不知道高大夫有这麽娇气,连这点疼也忍不了。”

“我也不知道慕容门主练了什麽绝世神功,需要撩了在下的衣裳,贴著在下的身体,才能接续经脉。”

一番话连讽带刺,倒是慕容骁平日里熟悉的高放模样。只是被人家这样说了,慕容骁也没有那麽厚的脸皮继续下去,只管隔著衣裳继续用内力为高放打通经脉。耳中听著高放时重时轻的喘息,时而低吟的呼痛声,大方磊落毫不遮掩,慕容骁却只觉得如坠冰火两重天的地狱。

慕容骁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才算将高放原已损毁的经脉再次打通。高放几乎已经陷入昏迷,一身的汗水将衣衫湿透,面色惨白,灰败得吓人。

慕容骁看著这样的高放,眉间微蹙著,心中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没有使唤下人,慕容骁亲自将高放送回房中。想要著人为他擦身,却想著高放醒来後必会不高兴,慕容骁便放下这个念头,只将高放扶到床上,盖上薄被了事。

慕容骁站在高放床边看了良久,才慢慢离开了。

一名影卫从暗处飞身而至,向慕容骁行了一礼:“门主。”

慕容骁止住他的话头,带他走远了一些,才道:“有什麽事?”

“门主让我等监视情花山庄,近日山庄内似有异动,特来向盟主禀报。”

“有何异动?!”慕容骁举手拈花,面沈如水。

“前庄主方续的两名得力手下被清风剑派信云深所杀,现如今他失了臂膀,情花山庄没落如厮,再无可用之人。陆情和方小可夫妇自从回到山庄也深居简出。只是最近,情花山庄内外屡有黑衣人出没,不知属哪一派,指使人是谁。属下试图活捉拷问,那些人宁可自尽也不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属下无能,只能先来向门主报告。”

“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慕容骁沈吟片刻:“你们继续在情花山庄监视,看著方续父女和陆情三人。只要他三人没有异动,其他都是其次。”

“是!”影卫抱拳低首应了,又一忽尔间运起轻功远去。

慕容骁在院中,看著渐渐亮起的晨光,独自一人站了良久。

第二天高放仍旧沈沈睡著,似乎前一天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下人端来了饭和药,却苦於叫不醒高放,只能请示慕容骁。

慕容骁听到下人来报便放下手中事务,来到高放房中。

高放安静地躺在床上,长发散乱地披在床侧,黑色的发衬著仍旧苍白的脸庞,显得分外纤细脆弱。

慕容骁轻叹一声,摒退左右,端起一碗粥来坐到床畔。他一手扶起高放,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执匙,慢慢喂到高放唇边。

高放昨日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又没洗浴,却并没有一丝汗味。许是这几天日日浸那药汤,他连出了汗也带著淡淡的药香味。

高放常年不练武,一身肌骨也比寻常男子柔软许多。他就这样软软靠在他怀中,半昏半醒地乖乖吃饭喝药。

慕容骁低头便看到他饱满的额头和修眉扇睫,鼻端萦绕著高放身上特有的淡淡药香,此时的一切,都是独属於高放的气息。杂糅在一起,混成一种叫做温柔的东西。

温柔,最是令慕容骁心动神怡。

慕容骁喂高放吃完饭喝了药,却不想离开,鬼使神差地,命人将全部事务移到高放房中。

他坐在那里,陪高放同处一室,闻著独属於高放的淡然药香,似乎将他这几十年的腥风血雨、怨忿不平都涤荡了个干净,只余下一片宁静舒心。

慕容骁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信云深那个小子尽管对感情懵懂不明却仍旧紧缠著高放的心情了。

或许与爱无关。或许像是躁动不安了许多年的人生中得了一贴慰藉的良药,让人不想离开。

高放这一睡,便又睡去了一天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方才完全醒来。

只是伴随著神智的苏醒,身体上那些尖锐的疼痛也一并醒了过来,高放一时难以忍受,皱眉低呼了一声。

“你醒了?!”慕容骁走了过来,撩起床帐,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既然醒了,我们就不可再拖延下去了。今天就要废你经脉,才算完成了第一步。”

高放一听,只觉得一身的伤痛更加难忍了。

“好疼,好难过啊。”高放抬起一只手臂压住眼睛,张了张干裂的唇。

“已经到了这一步,断没有放弃的道理。”慕容骁面无表情地道,“何况,你一身经脉毁於严寒,内力也尽废了。如今我强用内力替你梳理通透,你却无法支撑。若不再行废去,你以後更加深受其害。”

“门主说得好像一心为我著想似的。”高放唇边勾起一抹讽笑。

无论他有多不想,最终还是被慕容骁挟持到练功房,开始了新一次的折磨。

慕容骁绕著坐在榻中的高放飞快转挪,一瞬间将他身上几处大穴尽数封住,而後以手抵背,开始为他散功。

手底下单薄的身躯让他有些心忧胆颤,眼见手下躯体渐渐发起抖来,无论他多努力稳住内力散逸的速度,却仍旧止不住高放的颤栗。

噗地一声,高放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终於停下颤抖,软软地倒了下去。

“高放!”慕容骁惊惧地唤了一声。

以前的几人也都是这样,似乎一口鲜血吐尽了全部生气,从此再也没有睁开双眼。

慕容骁看著软倒在榻上的高放,一颗心几乎像被冰水浸透,向著高放伸出双手,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著。慕容骁狠狠地握紧拳头,才止住发抖的手指。

噗地一声,一把光亮的剑从一具躯体上拔了出来,溅出一蓬血花,扑染到光洁的石墙和地面上。失去生命的败者颓然倒地,剑主人持剑甩了甩上面的血珠,一脚将那人踢翻过来。

一名青年战战兢兢从藏身处走了过来,望著地上那人,眼圈慢慢红了起来:“大伯……”

“你哭什麽,这又不是你大伯。”持剑的少年收起自己的武器,不屑地开口。

“楚少侠,我是信你,才──可是这个人,分明就是大伯的样子。”青年泫然欲泣。

信云深也低头在那人脸侧摸索,摸了摸著皱起眉头:“居然不是戴了人皮面具。”

“什麽?!”骆星一听,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起来,也顾不得害怕,跪在那人身边,急急地探手摸他的脸侧。

“真的没有……真的不是戴的人皮面具……”骆星呆呆地看著那个人,猛然崩溃一般大哭起来,“没有戴人皮面具,却长著大伯的样子──这个人,分明就是我的大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骆星抬手在信云深身上又拍又打,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虽然骆星没什麽内力,但男人的手打在身上也是很疼的。信云深不耐地躲开他,喝斥道:“你哭什麽哭。这几日你我不是早查清楚,你们家的事必有蹊跷,这几个装神扮鬼的人都不是什麽好东西。前几天你见了他们还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怕得厉害,现在又哭什麽哭!”

“万一……万一你调查错了呢?!”骆星继续哭道。

信云深冷哼一声:“绝对无错。他们若不死,今日倒在这里的可就是你我了。”

骆星呆坐在地上,抬头泪眼迷蒙地看著信云深。

信云深自己在那人身上翻了一遍,翻出一个瓷瓶来。

他抬手将瓷瓶中的绿液倒在那人身上,又将瓷瓶也扔回去。不过片刻间,方才还在地上的尸体便化得无影无踪。

骆星看得目瞪口呆。信云深拍了拍手:“这东西就是那群黑衣人随身携带的。现在你总信了,这个人不管是不是你大伯,他都心怀不轨。对付心怀不轨之人,便要如此。”

信云深说完,也不管骆星还在失神,带著呆呆傻傻的骆星离开那院子,前往二人暂住的藏身之处。

他自从那日进了孤松派便四处查探,短短几日内搜集到不少证据,至少能够证明骆星所言非虚。不是他得了失心疯,而是这孤松派的确不同寻常,处处透著诡异。

今日却是那骆星的大伯发现了他的调查,欲对他发难,却被信云深先发制人,毙於剑下。

而这人与那些神秘黑衣人的联系,却更加让信云深百思不得其解了。

既然确定了孤松派的异常之事与黑衣人有关,信云深自然不再手下留情。他一路上被这些人黏得死紧,又找不到破解的头绪,早已万般不耐。对於孤松派这些人,若实在拷问不出消息,信云深也绝不给他们自杀的机会。在被擒之人自我了断之前,信云深定要先一剑了结那人的性命。

尽管结果一样,信云深却惟独享受这般掌控的快感。

骆星一直犹豫不决,若不是信云深对他又是威胁又是利诱,不准他对那些黑衣人同夥动些愚蠢的恻隐之心,恐怕他早就倒戈相向,在信云深的剑下维护那些人了。毕竟那一张张脸,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这一日信云深又抓了孤松派三长老骆松,又是一番拷打逼问,骆松却铁了心地闭紧嘴,一字不说。

信云深气急,挥开一道掌风,啪地一声印在骆松脸上,将他打得脸偏向一边。信云深用剑指著他的下巴怒道:“我再问你最後一遍,到底是谁指使你们跟踪我的?!”

骆松口中毒药被搜走,手脚又被缚,无力自杀更无法逃走。此时他只拿一双眼睛恨恨地盯著信云深:“你不配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落到我们手里!”

“混帐东西。”信云深冷著脸,一脚踢翻骆松。

骆星站在一边看著,实在不忍,上前拦住信云深:“楚少侠,你别生气,让我来问问看吧。”

“三叔……”骆星转向骆松唤道。

“好侄子,你还知道我是你的三叔,你就夥同外人这麽欺负自家人。你真是病得不轻啊!”骆松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

骆星见他神情真诚不似作伪,竟然忍不住心虚起来,转头恳求信云深:“楚少侠,他既然不愿意说,再造杀孽也是枉然。不如废了他的武功,放他走吧。”

信云深冷冷地瞅著骆星,半晌都不开口,直把骆星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才出声道:“你自己的三叔不是早就被你背到祠堂里去了?这个人算你哪门子的三叔。”

“骆星,你别忘了是你求我来帮你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不是怕他们怕得要死?如今你得了我的依靠,以为我可以护你周全,你就开始有恃无恐,开始动你那愚蠢的同情心了是不是?你既想要我帮你,又想要成全你自己无聊的正义感。你向我求情,就是想把杀人的罪恶感推到我的身上。我没那麽烂好心,帮你救你,还要分担你的罪恶感。”

“你若真心不愿意伤害他们,那简单得很,我即刻就走,你就留在这孤松派继续当你的少主人,反正他们表面上不是很疼你的麽。”

信云深一席话将骆星说得一脸羞窘,直到听信云深说要走,骆星才慌了神,一把拉住信云深的手臂。

“你……你不能走。”骆星惶恐道。

信云深将剑递给骆星,指向地上的骆松道:“这个人已经没有审问的价值,当下也留不得,不然後患无穷。交给你了。”

骆星颤著手接过剑,愣愣地与地上的“骆松”对视良久,终於一咬牙,举剑刺了下去。

信云深用“骆松”身上带的化尸水将他的尸首化成一片水,不留丝毫痕迹。

信云深从呆愣的骆星手中拿过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房吧。如今还剩一个冒牌掌门,我得再想想。”

他们如今仍旧住在孤松派中。因为每一次抓到可疑之人拷问无果之後,最终都会用那化尸水将尸身化去,是以至今竟无一人发现他们两个做的事。那些突然失踪的人也无人问起,似乎他们十分习惯有人不告而别似的。

信云深知道一切平静都只是表面上的,他们一定早已注意到他和骆星使的手段。接下来必须速战速决,毕竟他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呆著。

这一次骆星不知道想通了些什麽,竟然比前几次都要积极卖力。

他说身为掌门的骆泰经常把重要的物件放在自己的书房里,骆星仗著地形熟悉,亲自潜到书房,偷出来一堆的书信纸张,希望能从这些东西里发现些蛛丝马迹。

其中有一张烫金的请贴,第一眼便吸引了信云深的注意。

那是来自情花山庄的一份请贴。

信云深拿起来看了看,大意便是情花山庄多年以来受惠於江湖各大门派,为了答谢众人对情花山庄的恩情,邀请各门各派英雄侠士前往情花山庄一聚。

这其中并无异常,惟一有些特别的大概是请贴中所提及的一个人,一个女人。

传言此女身有神秘隐世部族的血缘,一颗真心极是矜持珍贵,若有男子能得其心,尽可心想事成。欲成神功,欲得天下,全不是难事。

信云深对这段描述起了一丝兴趣,却又觉得实属无稽之谈。

这请贴还不知道跟他周围发生的事有什麽关系,信云深只将请贴先收起来,继续检查其他杂物。

骆星又返回书房几次,直到再也找不到新的东西才算罢休。二人又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特别异常的存在。

骆星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全无之前的优柔寡断。如今孤松派里就只剩下一个坐在掌门位置上的骆泰,信云深故技重施,将骆泰也绑了回来,逼问一番。

结果自然不消多说,骆泰连一个字的回答也懒得给他,甚至没有冷嘲热讽或者为那幕後之人歌功颂德。

这一次骆星毫不犹豫地将假骆泰手刃,看著信云深用化尸水将那具躯体化为一滩水。

“孤松派已经安全了。”信云深道,“你可以安心呆著了。”

骆星咬牙道:“可是,陷害我们孤松派的幕手黑手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还没得到惩罚!我不甘心!”

信云深摇了摇头,道:“要报仇,这便是你的事了。我可以救你的性命,但不会帮你报仇。”

“楚少侠──”骆星抬起苍白的脸,哀恳地看著他。

这样的恳求对信云深却没有用,他继续说道:“我不会专门替孤松派报仇。但是我要继续追查黑衣人的事,下一步,我要去情花山庄看看。”

“黑衣人与我孤松派的仇人脱不开干系,楚少侠要查黑衣人,也正与我的目的相同。既然楚少侠要去情花山庄,请容在下跟随。”骆星斩钉截铁道。

信云深对他的回答并不奇怪,点了点头,吩咐道:“那收拾一下东西吧,我们即刻启程去情花山庄!”

第十二集

高放躺在床上,苍白的脸庞隐在床帐的阴影里,深陷在锦被中。被面上大团牡丹的豔丽花样更衬得被中之人憔悴不堪。

高放即使在昏迷中也仍旧皱著眉头。他往常总是笑著的,便是怒也如同嗔怒一般,一片柔软,不会令人感到坚硬。

这样愁苦的神情甚少出现在他的脸上,现在他却连睡著了也总是难以脱去眉间的阴郁。

高放是在一阵阵的疼痛中醒来的,神智刚一恢复的一刹那,遍布全身的痛苦像潮水一般涌来,他恨不得立刻再昏死过去,不用忍受这般生不如死的折磨。

自从少年时那一场令他丧失了一身武功的经历过後,高放对疼痛这种感觉便生出了比常人更敏感的痛苦,也更害怕恐惧一些。

这几天的经历,却让他把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疼痛全部经历了一番。

高放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却听床边有人道:“你醒了?!”

高放睁开眼睛,便看到慕容骁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明明他才是受罪的那个,这慕容门主的脸色却显得更吓人一些。原本年轻光洁的脸面尽显憔悴,眼周浓重的阴影更让他看上去老了几岁,倒跟他的年龄更符合了。

高放动了动唇,喉咙中十分干涩,居然没能发出声音。

慕容骁看他完全清醒了,也似放松又似失望地呼了口气。

“高大夫,药人的炼制──又失败了。”慕容骁道。

高放微微瞪大了眼睛。慕容骁说完就回头往桌边取了茶水,端到床头递给高放。

高放接过来喝了几口,才算缓了过来,用略微干哑的嗓音道:“失败了?!怎麽会──”

“我知道高大夫已作了万全的准备,可是高大夫的体质仍然不是最合适的。这一次你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万幸了。”慕容骁叹道。

高放倒回床铺上,听到这样的结果也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出於对奇门杂术的强烈好奇,高放是希望能够成功的。何况他已经生受了那麽多疼痛折磨,居然说失败就失败了。细想起来,高放竟觉得遗憾多一些。

不过既然已经失败了,再多想也是无益。

高放想了想道:“慕容门主可愿听我一言。依我这些时日研读的那些医书看来,再加下亲身体会这一遭,我想,那些医书中所记载的药人之法多半属无稽之谈。跟炼制人的体质没有关系。你再找更多的人来也是枉然,徒增杀孽罢了。”

慕容骁抿唇不语。

高放见他不愿放弃,也不再多说,挣扎著坐起身道:“既然此法失败,那我呆在这里也没有用了。其间我已尽力,我也不算失约於门主。我还有事在身,实在耽搁了太久了,这便要告辞了。”

慕容骁却猛然看向他,眉头紧皱:“高大夫,你不能走。”

“你怎能这样?!”高放惊怒道,“我已经完成与你的约定,你──你凭什麽不让我走!”

“你虚弱成这样,我放你走你又走得了麽。高大夫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後再说。”慕容骁不耐烦地道,也不再等高放开口,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无耻之徒!”高放气得将手边茶碗扔了过去,!地一声砸到门边。

慕容骁被茶碗的碎片打到身上,脚步顿了顿,又迈步走了出去。

“好好看著他。”门外传来慕容骁的吩咐声。

高放气喘吁吁地倒回床上,让周身的疼痛慢慢缓解下来,又忍不住咬牙切齿:“混蛋!”

高放被软禁了。

因为不需要再炼制药人,他连之前四处走走看看的自由都失去了,每天被关在院子里,寸步不得离开,一身的毒药毒粉也在早前被慕容骁派人搜走,现在自然不会还给他。

没了药粉在身的高放,无害得堪比纯良的白兔。

慕容骁虽然软禁了高放,却再也没来看过他,只派人每天将饭菜药物送来,让人妥善照顾高放。高放想找他理论都不可得,只能每天闷在院子里,被四面高墙囚住。

在高放醒来的第五日,他闷闷地坐在院中老树下想著出路。竹椅清凉,高放将一张薄被盖在身上,仰头望著头顶夜空,上面的一弯新月泛著淡淡光芒。

一抹黑影跃在半空中,突然从视野中滑过,高放心中一跳,拥被从竹榻上坐起。

那一瞬间他想到的是信云深,他竟不知为何会想到那个乳臭未干嚣张跋扈的少年。难道他身陷囹圄,还能指望那样纯真不知世事险恶的少年来搭救?

那道黑影从他院落上空飞过,早已不见了踪影。

果然是他想多了,怎麽会是那个小子呢?!自己早将他骗走了,现在他应该已经在家里了吧……

一道黑影掠过慕容骁书房前的一排窗户,转眼间便出现在书房里。

那人掏出一封信件,俯身双手递给慕容骁。

慕容骁接过来打开信封,摊开信纸,只稍看了看,眉头却立刻紧皱起来。

来人还在沈默地侍立在一边。慕容骁看完信件,随手用烛火引燃,扔在地上,挥了挥手将那属下打发走了。

第二天,高放尚在睡梦中时,却被人粗鲁地摇醒了。

他不满地睁开眼睛,却看到慕容骁似笑非笑的脸。

“我软禁了你,我以为小放会怨天尤人,没想到你倒是心宽得很,过得这般惬意。看看,连皮肤都比往日里白嫩了。”慕容骁笑道,竟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高放揉著额头坐了起来,半抱著被子,往窗外看了看。

外面天都没亮呢,这老不修的又想做什麽?!

眼看著高放连理都不理他,倒头又想睡,慕容骁忙拉住他:“快别睡了,我这就放你出去。”

高放猛地坐直身体,目光炯然地看著他。

慕容骁笑了笑继续道:“我放你出去,但是你得跟著我。我要带你去──无极山庄。”

几乎是以雷霆之势,像要逃命一样,慕容骁带著高放坐上了早已备好的车马,即刻便从焚心门出发,往情花山庄而去。

等到日头初升的时候,一行人已经狂奔出百十里地了。饶是马车里铺得舒适又柔软,高放也被颠得晕头转向。

高放扶著车壁,摸索到窗户边上掀开帘子,把脸搁在手背上,感受著车外的凉风,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慕容骁在一旁冷眼看著,哼了一声:“没有武功的人就是麻烦。”

高放懒得搭理这喜怒无常莫名其妙的老不修,只管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窗外的小风轻轻吹著。

高放的身体很修长,腰肢很柔软,这样扭著身子坐著,身躯便伸展出好看的线条,带著高放独有的柔软。

慕容骁看了他一眼,移开了视线。

车内半晌无人言语。

慕容骁突然开口道:“高大夫,我有一事相求。”

高放转头疑惑地看他。先前他要利用他的身体炼制药人,如今已是失败。这慕容骁还有什麽事想要求他?!

“我知道高大夫对天下的各种毒药多有研究。我想请你为我救治一个人。”慕容骁道。他这样说著的时候,脸上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救谁?!”高放微挑著眉头问道。

“救谁不重要,我想问高大夫,如果只是暗地里看著一个人,看著他所有的病症,不用望闻问切,高大夫有把握对症下药麽?!”慕容骁满怀希望地道。

高放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半晌道:“自然不能。”

慕容骁闻言叹了一口气,看不出是失望多一些还是疲惫多一些。

那疲惫像是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形成的,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化解的。

他对自己的事讳莫如深,高放虽然好奇,也不是非知道不可。见慕容骁不再说话,他也继续扒著窗边把脸往外凑。

两道骑马的人影突然从马车後面赶超上来,一前一後地迅速跑远了。

高放只觉得视野里有哪一处猛地一闪,似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不过细看之下前面的那两个人单看背影都穿著朴素,身量也显得高一些,哪里有一丝像那个鲜衣怒马的嚣张少年的影子。

高放摇了摇头,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那孩子快些长大就好了。

慕容骁带著高放疾行两天,终於赶到了情花山庄的附近。

慕容骁本想乔装打扮混进情花山庄,只是高放不配合他,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高放坐在房间里,看著慕容骁指挥著下人忙里忙外地打扫房间。他觉得作为一个被人软禁控制的阶下囚,慕容骁对他的迁就似乎过多了些。

如果不是慕容骁偶尔露出一副为情所伤的黯然模样,高放真要怀疑这老前辈是看上他了。

若果真如此,他也没有什麽好高兴的。

生命当中惟二两个对他十分特别的人,却是两个男人。是男人就不说了,一个太老一个又太小,何其伤悲。

还不若教主,虽然是阴差阳错被人欺辱,好歹那楚飞扬,也是功成名就家底殷实单身适龄男青年。出於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信任,高放对於楚飞扬照顾君书影直觉地感到很放心。

说起来,因为中途发生的这些事,他至今也没能找到教主。之所以不著急也只是因为听说楚飞扬在教主身边。有楚飞扬在,教主定不会受了委屈的。

高放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著,渐渐地竟昏昏欲睡起来。

身体疲累极了,还没有从睡意当中缓过来,高放就被人粗鲁地摇醒了。

“高大夫,跟我走!”慕容骁一脸喜悦,这几天一直挂在眉头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像是碰到了什麽天大的喜事似的。

高放还在迷糊,就被慕容骁拉著手臂带出门外。

“到哪儿去?!”高放有些不悦地道。

慕容骁笑意盈盈地揽住他的肩膀:“高大夫,医者父母心,本座这儿有一个病人,需要高大夫妙手仁心出手诊治。”

有病人你还高兴?!高放感到莫名其妙。

慕容骁摒退所有随从属下,只带著高放一人,往远离城镇的郊外行去,一直到了一处小树林里,才停了下来。

“到底是什麽人?!慕容门主也该告诉在下了吧。”高放道、

慕容骁站在一边,向远处频频张望,居然有一丝翘首以盼的雀跃。

这样的慕容骁竟比以前来得顺眼许多。

慕容骁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不用了,他来了。”

高放望著远处那抹骑马行来的人影,一直到近前时,他才看清来人的面貌。这还算是个老熟人,居然是那个情花山庄的庄主陆情。

陆情望著慕容骁,不同於慕容骁的真心喜悦,他居然显出一丝张惶和紧张来。看向高放时,却又带出一分愧色,显然他还记得不久前他的妻子方小可和著他老丈人的两个得力手下企图祸害信云深的事。

“情儿──”慕容骁上前牵住陆情的马,居然这样唤他。

高放犹记得他之前对陆情的横眉冷眼,如今在他面前的这一出又算是什麽戏?!

“情儿,你总算愿意相信我的话了。你身上早被方续下了罕见的毒药,只是为了利用你来压制我。我为解你的毒才开始炼制药人,绝不是你所以为的贪恋神功。你以前总不相信我,我门下有再多的大夫也无法为你解毒。今天你愿意约我出来,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实在高兴得紧。你快些下马,让高大夫为你把脉。”

慕容骁说得兴起,高放站在一边,却敏感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转头四顾,但见小树林里树影幢幢,不亮的月光从沙沙作响的枝叶间撒下,更显得暗淡了一层。

高放皱眉看了陆情一眼,陆情只是坐在马上,抿紧薄唇看著在马下大献殷勤的慕容骁。

不对劲,十分地,不对劲。

连他一个毫无内力的人都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丝血腥的杀意,这昏了头的慕容骁居然还在围著别人的马转!真是英雄气短,人家都设下夺命的陷阱了,他便是爱那个人又何必爱得如此卑微。

高放一把拉住慕容骁:“慕容骁,有危险,我们……”

高放话还未说完,一道粗砺的声音蓦然从半空中传来:“慕容骁,你总算来了!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随著这挑衅的话语一落,原本寂静的小树林里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像是凭空从黑暗当中钻了出来。

慕容骁再是沈醉,这个时候也该醒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马上的那个男人,高放站在慕容骁身边,也看著陆情。

陆情双唇紧抿著,眼睛微微瞪大,看向已将他们三人包围起来的人群。

其中一个人向陆情一抱拳道:“多谢陆庄主以身作饵,将这狡猾无耻的大魔头引至此处。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方老庄主还在府里等著,他十分担心陆庄主的安危。陆庄主还是快些回去照顾老庄主吧。”

“陆情,方续!你们──好啊,真是太好了!事到如今,你们居然要杀我?!”慕容骁大声怒道,连声音都带著一丝扭曲。

高放还在暗自分析他二人能够平安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往四处看了一看,高放基本可以断定,完全没有逃走的希望。

这情花山庄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取慕容骁的性命,竟然派出几十上百人来围杀他一个人。而他纯粹是遭了池鱼之殃。可惜出来得太急,他连毒药毒粉都没带多少,只有随身带著的防身的一些药,根本撑不了多久。

不知道陆情对慕容骁说了什麽,他的马就被一声呼哨唤了回去。

骏马载著陆情飞快地跑走了,远离这一片浓重的杀伐之地。陆情坐在马背上回望著他二人,面有凄然之色。慕容骁和高放谁也无暇再顾及他,处於包围圈最内一圈的人已经像纷纷冲了上来。

慕容骁盛怒之下还记得护著被他无辜牵连的高放,只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四面八方都是乱挥乱砍的武器,他拉著高放的手臂,却不知道要把他往哪里藏。

好在高放虽然没有武功,手上的功夫也并不弱。只是随手一洒,登时便有几个人立刻倒地。

前面的人倒下来,後面的人便立刻填补上,绝不让被包围著的两个人有一丝喘息之机。

除了正在前面混战的这些人,那小树林的深处,黑暗包围的夜色里面,还有无数隐隐约约的安静身影站立著,只等著前面的同伴倒下的那一刻,那些身影便立刻鲜活了起来,迅速地补上缺口。

高放越坚持越心惊。以这些人轮番替上的架式,显然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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