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未脱稚气,一双溜圆地眼睛半是惊奇半是好笑地瞧着他,还未等她张嘴,左腾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从后揪起,人整个向后跌了下去。
“兔崽子,敢动老子的女儿!”
不知从哪跳出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健硕,眼神像要吃人。
左腾一看嘿嘿笑道,“不会是干女儿吧。”
哪知女孩看到他,双眼一横,“爸,你答应不跟来的!”
男人气急败坏道,“你也说你只是去电影院。”
女孩脸一红,却嘴硬道,“我都成年了,去哪儿是我的自由。”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你刚才差一点就被这头色狼欺负了。”
女孩腿一跺撅起了小嘴,“你总有死的那一天,你又不可能保护我一辈子。”说完她就气呼呼地拉起身边的女伴跑了出去。
“不知好歹!”
男人气得跳脚,可毕竟是亲生女儿,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能将气撒在肇事者身上。左腾像条鱼似的被拧了起来,在绝对力量面前,他的酒劲也吓退了不少。
“大哥,这是个误会,我只是想聊聊天。”
“聊天,你跟我的拳头聊吧。”
左腾这才发现,那男人的右手根本就是一条金属做的假肢,立刻吓得双膝一软,“哥,是我色胆包天,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男人突然蹲下来,仔细瞧着他,看了半天问,“你是不是会纹身。”
左腾像个木偶似的点点头。
男人又问,“以前在石泉路开过店?”
左腾又老老实实点头。
男人鼻孔突然扩大,仿佛要喷火似的。“老天开眼终于让我找到你个龟孙了!”他掀起袖子,露出那条金属胳膊,肘部以下都被截断,肉身与义肢过渡处十分滑稽。“十年前老子去你店里纹身,回去后手臂就灌脓溃烂,后来不得不把坏死的胳膊卸了。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杀了那个害我变成残废的畜生,没想到他还有胆泡我宝贝女儿!”
男人不顾大庭广众拖起左腾就往外走。酒馆里的人熟视无睹,他们当中大多都对这种奸商深恶痛绝。
左腾脑中一片空白,十年前的往事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当年他图省钱,用三无染料假装名牌产品,以致顾客陆续出现红肿发炎的症状。他一看大事不妙便立刻关门跑路,东躲西藏了三年才改头换面重新做起纹身的生意。被男人拖拽的这一路,他逐渐回想起曾经做过的这些丧德事,内心也燃起了恐惧的火焰。
男人将他带到一条空寂的陋巷才停步,从钥匙链上扣出一把小刀。明晃晃的刀刃照进左腾的眼里,他从对方身上看到毫不掩饰的杀意。
“哥,当年是我错了,你放过我吧,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他苦苦哀求,裆下已经湿透。
男人冷笑一声,“钱我有的是,我只要你还我一条胳膊。”他用舌尖舔了舔刀刃,一步步朝左腾逼近。
“你最好放他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男人身后响起,他吓了一跳,因为此前他完全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由于逆光,男人只看到一个挺拔健硕的身影,他朝对方恶狠狠道,“别多管闲事。”
段一鸣在手机上迅速按下一窜数字,“你有十秒钟的时间改变主意,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女儿。”
“你是什么人!你要对她做什么!”男人像只发怒的狮子般咆哮,举着刀朝对方刺过去。段一鸣灵敏躲过男人的数次攻击,男人的行动也越加疯狂。
“时间到。”段一鸣说完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播出键。“把那个女孩抓起来,别被人看到。”
男人身子一颤,连忙阻止,“你等一下!有话好商量。”他不甘地看了一眼早已吓得瘫软的左腾,怨毒道,“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再让我遇到你落单,我定不放过你。”
男人走后,段一鸣扶起左腾。左腾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怎么又是你,你为什么帮我。”
“我帮不帮你,取决于你有没有价值。”
左腾努力思考,在几束电光闪过他的神经元后,他似恍然大悟道,“最近几天跟踪我的人是你!上次已经跟你说我没做过那个纹身,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段一鸣直视他的眼睛,“我觉得你在说谎。”
“人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说谎。”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纹身的主人死了。”
左腾瞪大眼,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说漏了嘴。惊讶、慌乱、恐惧依次在他眼中流过,他最后结结巴巴道,“你这么迫切查这个纹身,想必那人不是失踪就是死了。”
段一鸣冷笑,“看来你对我没有什么价值。我不如卖个人情,把你交给刚才的大哥算了,想必他还没走远。”
左腾立刻跪在段一鸣腿边,“求你,别把我交给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段一鸣满意地笑了笑,“说吧,关于这个纹身你都知道什么?”
“其实,这就是出自我之手。”
“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因为我最近在网上看到那个别墅剖尸案的照片,一眼就从死者身上认了出了这个纹身,所以才害怕被麻烦缠上。”
“你倒是会明哲保身。”段一鸣拿出郑如兰的照片,“找你纹身的是这个女人吗?”
左腾点点头,复又摇摇头,几次欲言又止。
“到底要说什么,吞吞吐吐没个男人样。”
左腾这才小心翼翼道,“其实这是一单上门生意,地点在一家宾馆。叫我去的是一个男人,长得阴森森的,穿一身黑衣戴一顶黑帽,说话时总低着头,像见不得人似的。他给我这个图样,让我给里屋的女人纹。那女的好像很怕那个男的,一开始让她脱衣服还不愿意,等那男的瞪了她一眼她才脱。”
“那是什么宾馆?”
“稻丁。”
“滨海路的稻丁酒店?”
左腾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黄金王朝后面的那个。”黄金王朝是当地标志性建筑,T 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男人的长相你还记得吗?”
“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那男的不是善茬。所以干活的时候我几乎不敢跟他直视,自然不记得他长相。”
“女的有没有跟你说过话。”
“她全程都一声不吭,而且还是没打麻药的情况下,我从没遇到过这么强意志力的顾客。”
“她没有给过你任何暗示吗?”
左腾摇摇头。
“他是怎么联系你的?”
“座机,好像就是房间里的电话。”
“怎么付的钱?”
“现金。”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
段一鸣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失望地摇摇头,“你的信息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有价值。”
左腾担心他将自己交给先前的男人,紧张地抓着他的胳膊道,“其实,我见过那个女的。”
段一鸣双眼一亮,“在哪里?”
“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货,我曾经跟一个老板进过黄金王朝,她是里面的陪酒小姐。所以,我想那宾馆里的男的可能是她的客户吧。”
段一鸣嘴角勾起一抹笑,“不错,这倒是一条有用的信息。”
左腾邀功似的问,“哥,既然这样,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
“谢谢哥!”左腾刚一转身,便感觉手腕被一副冰凉的东西套住,低头一看竟是一副手铐。耳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在消费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其使用不合格产品,出事后还畏罪潜逃。我正式通知你,你被逮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