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如乐瑶所料,郑如兰的打车记录里包含了两个高频目的地:紫玉山庄及仁和医院。停滞不前的案子顿时有了起色。
紫玉山庄是南山风景区的别墅区,环境优雅,价格更加优雅,住户非富即贵,是名副其实的豪宅。郑如兰,一个大学未毕业的女学生竟能经常出入这种地方,想必也是受惠于人。
段一鸣和刘远航接到去紫玉山庄取证的任务,两人拿着郑如兰的照片几乎问遍了整座小区,终于找到一位见过她的中年妇女。
那人自称是郑如兰的邻居,五十多岁的年纪,个子不高,嘴皮很薄,一张口就说个不停。她先将自己开律师事务所的儿子夸了一遍后,才进入正题。“这个女孩很神秘,好像突然有一天就住进来了,每次出门都必定戴着口罩,弄得跟个明星似的。平时也不怎么说话,见到了连招呼都没有一声。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谁平时没个急事,搞好关系也能相互照应是不是。可她倒好,把我们都当空气。有一次孩子把皮球掉到她家阳台,我敲了得有半小时的门,她才开门让我进去,脸色还难看得要死。她好像就一个人住,平时也不上班,偶尔会有男人过来看她,但每次很快就走,从来不过夜。我猜她可能是传说中的二奶。你问我那男人长什么样?说实话我记不太清楚,看上去挺年轻的,好像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段一鸣又让刘远航去调查郑如兰所住房子的所有人,查到的结果却让人失望。业主名叫李岑昀,是一位年轻企业家,年龄和邻居描述的相符,可早在三年前,李岑昀全家都移民到了加拿大,而且最近两年均无入境记录。刘远航通过物业登记的电话联系到李岑昀本人,对方想了半天才说确实在紫玉山庄有一套房产,不过那本来是准备买给父母养老用的,结果父母后来同意和他们移民海外,那别墅也就暂时闲置起来。当听闻最近一年有年轻女人在那处房产出入,李岑昀十分震惊,表示对此毫不知情,还反复向刘远航确认是否搞错。
“一哥,我觉得那个李岑昀一定在说谎。”刘远航言之凿凿地说。他最近模仿段一鸣也把头发剃成板寸,两人走在一起跟亲兄弟似的。“房子在他名下,没有他的授权怎么可能被他人使用。何况这个山庄安防系统这么严格,进出都要刷门卡,更不可能会被浑水摸鱼。”
段一鸣期待地瞧着他,“你怎么证明呢?”
“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嘛。”刘远航说得理所当然。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没上进心。段一鸣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啊,就不能有些长进。”
刘远航嘟着嘴道,“谁让你不管我,本以为可以背靠大树好乘凉。你要是可怜我就回来吧。”段一鸣如过去几次一样,对这个话题不予回答。
“你再给李岑昀打个电话,问他出国前是否将钥匙给过谁?”
刘远航乖乖照做,李岑昀在电话里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肯定地说没有。但就是那短短几秒的犹豫,让段一鸣判断他很可能想起来什么,并且决定隐瞒。那么,那个和郑如兰在一起的神秘男人,一定是李岑昀认识的人。
“走,去查查山庄进出车辆记录。”
“为什么?”刘远航弱弱地问。
段一鸣恼火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你没听到邻居说,那个男人开了辆黑色的奔驰吗。”
紫玉山庄的管理十分规范,所有外来进出车辆都需登记车牌号、进出时间,以及访问对象的门牌号。这给调查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段一鸣根据李岑昀家的地址,果然查到一个在过去半年中定期访问的车牌号。交警队那边很快就将车辆所有人信息反馈回来。
该车正好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主名为袁鹏,34 岁,是一家外企的中华区代理人,而且与李岑昀是高中同学。段一鸣让刘远航将他们查到的消息告诉李岑昀,对方这才承认,自己出国前确实给自己这个发小留过一把别墅的备用钥匙,如果警方不提醒,他早就将此事忘到九霄云外。
刘远航怒气冲冲道,“既然你想起来了,为什么不实话实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隐瞒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李岑昀有些为难,“这个发小跟我关系很铁。你们既然找到我,说明此事很严重,我理应配合工作。可出于私情,我也不能出卖兄弟,索性就让你们自己去查吧。”
刘远航还想教育他在正义面前要勇于大义灭亲,段一鸣就一把从他手中抢过电话。“想必我们联系过你之后,你也通知了这位兄弟吧。他现在是系列谋杀案的嫌疑人,而且还有继续作案的可能性,为了防止更多无辜之人受害,我希望你能将你目前所了解到的一切告诉我。”
李岑昀听出说话人声音的改变,警觉地问,“你是谁?”
“我是段一鸣。”他顿了顿又说,“曾经是一名警察。”
李岑昀没有计较他话中“曾经”二字,苦笑道,“恐怕我也是爱莫能助,因为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不过段一鸣还是从他口中得知袁鹏的一些基本情况。
袁鹏从大学毕业后先在海关干过两年,后跳槽到一家外企,借助之前积累的人脉迅速成为其中华区总代理。他的妻子名叫腾宇同,是比他大四岁的学姐,两人结婚已近十年,一直没有孩子。从这个情况来看,袁鹏风华正茂,妻子又比自己年长且生育方面似乎存在问题,他和郑如兰之间的关系就很好解释了。
警方着手调查这个叫袁鹏的男人时发现,他最后一次前往紫玉山庄是在郑如兰死前的半个月,就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公司总部收到他发去的一封休假申请,随后他就如人间蒸发般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就连他所住小区的监控,也没有他的进出记录。当警方联系到他的妻子腾宇同时,腾宇同虽同意与警方见面,却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是她只在自己家里接受调查,第二她只见一名姓段的警官。
局里姓段的警官近十年来都只有段一鸣,腾宇同指名让他去,可见两人曾有过交集,只是段一鸣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见过她。
段一鸣出发之前,乐瑶主动提出与他同往。考虑到乐瑶有一定社会地位,又是女性,或许能帮自己更好与腾宇同沟通,段一鸣就没有拒绝。
虽然刚进入十一月,温度已降至零度,街上都是裹着大长羽绒服的行人,像一只只移动的蚕茧。海水变成一种油绿色,腥味却比以往淡了许多,但这个季节也很少有人会去海边活动。
红色的雪佛兰沿着海岸线行驶,车里开着暖气,音响中放着节奏舒缓的音乐让人昏昏欲睡。乐瑶为防止自己犯困,就主动和身边的段一鸣聊起天。“最近我不常在局里见你,都在忙些什么?”
“我一闲人,到处跑跑浪费时间罢了。”段一鸣说得轻描淡写,他所谓的浪费时间其实就是出外勤。最近关于那个组织的调查一无所获,让他很是恼火。
“我去看过原绢的孩子,他每次都问你什么时候去,看来你小孩缘不错啊。”
段一鸣轻描淡写地问,“你最近联系过菲菲吗?”
“没有,自从她说打算退学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你找她有事吗?”
看来她还不知道菲菲的死。
“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不对。”乐瑶在红灯路口停下转头严肃地看着段一鸣,“最近每次见你,都感觉你眼神在躲闪,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段一鸣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为避免被她看出破绽就一本正经道,“可能是突然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乐瑶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漂亮话弄得差点失了分寸,过去她也没少听别人夸她,可这话是从黑面冷脸外加毒舌的段一鸣口中蹦出来的,杀伤力不是一般大。
她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耳根发烫,这反应就像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听到心仪对象的表白似的。她脸颊绯红,慌乱地收回视线,嘴里骂道,“有病。”
名城花园是市内另一座高档小区,绿化面积超过百分之六十,一栋栋仿欧式建筑零星分布,仿佛绿毯上的贝壳。腾宇同和保姆两人在家,女主人身材高挑,长发及腰,眉似远山不描而岱,唇若涂砂不点而朱。家里暖气很足,她身着一件真丝家居服,看上去像画卷里走出的古典美人。
尽管腾宇同披着一条又长又宽的披肩,将躯干部份完全遮住,段一鸣还是注意到她那隆起的腹部,再看她走路的姿势,胯部前顶,背部后倾,孕味已十分明显。
腾宇同和袁鹏结婚十年里都没要孩子,却在这个时间点也怀孕了,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
腾宇同请两人落座,并主动对段一鸣说,“段警官,说来您还是我的恩人。”原来,腾宇同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五年前被人诬陷故意杀人,案子看上去证据确凿。段一鸣因为一处不和谐的细节,顺藤摸瓜最后还原真相。
“如果没有您,我弟弟的人生就毁了。所以这次我指明让您过来,一来是因为身体不方便,二来是我只相信您。”
段一鸣笑了笑,“感谢你的信任,但我现在已经不是正式的警察了。”他指着乐瑶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公安大学的乐副教授,我请她一起过来是为了证明调查过程的真实性。”
腾宇同有些惊讶,却没有问具体原由,“我相信的是你公正和专业的态度,与你现在的职业状态无关。”
保姆将茶端了过来,茶杯是上等骨瓷,图样十分精致,显示了女主人不凡的品味。
段一鸣抿了口茶接着说,“滕女士,你现在有孕在身,我们也不宜多打扰,所以我就直接说明此次前来的目的。不知你是否了解过最近发生在本市的几起孕妇谋杀案。”
“略有耳闻。” 腾宇同面无表情,静静地听着。
“其中一名死者叫郑如兰,警方发现她似乎和你老公关系亲密。”段一鸣递给她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腾宇同用纤细的手指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里面人的长相。她将自己情绪掩饰的很好,眼神里的闪烁却没逃过段一鸣的鹰目。试问哪个女人在听说自己丈夫和年轻女子有染时还能保持镇定,更何况她还是个孕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