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医院是一家集妇产科、儿科、口腔科、整形美容科于一体的大型私立医院。其背后势力庞大,资金雄厚,医生都是从各大医院高薪聘请的资深医师,硬件设施一流,服务专业化,致力于让就诊者体会到家一般的温馨。
仁和医院虽坐落在繁华商业区,院内却青松绿竹,流水淙淙,好比大洋中的一座幽静的孤岛。自建立以来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就已成为业内口碑前茅的医院。但凡有些经济势力的人,都会选择到仁和医院接受治疗,甚至不远千里地跨市、跨省就医。院内实行预约制,就诊人员配有专人接待,从不同的通道抵达就诊区,最大限度保证私密性。这也是仁和医院被富人集体推崇的重要原因之一。
患者信息在仁和医院就如最高机密般存在。似乎专门为了避免诸如警方强制调查等情况发生,该院性质为中外合作的国际医院,加上背后有政府要员作为靠山,对于想要确认郑如兰是否为其患者的警方而言,犹如碰上铜墙铁壁。甚至连医院的防火墙也是经过数层加密并自带防黑客系统,想要另辟蹊径也绝非易事。
经公安局高层多次交涉,院方勉强同意在警方拿到死者为其患者的切实证据下,才能提供该患者的详细资料。而院内的工作人员均已同一口径,拒不提供任何信息。
这给警方出了个大难题。医院周围监控内容早已被覆盖,目前想要恢复数据难度极大。大部分警力都耗在以医院为中心的地毯式排查询问当中。
终于,在一个星期的努力之后,负责在医院周围蹲点的刘远航等来一名孕检的孕妇。她在看过照片之后,表示自己在医院见过郑如兰。那天她准备做排畸检查,刚好肚子里的宝宝很不配合,无论检查医生如何摆弄,宝宝都不愿正过脸来。无奈之下,她只好在医院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一圈又一圈,正好遇见同样来做排畸检查也同样遭遇相同困扰的郑如兰。
这名孕妇主动同郑如兰聊天,郑如兰却表现得比较抵触,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后就草草结束对话。之后接连碰面好几次,郑如兰都低着头,似乎不愿被人看到,甚至最后干脆戴上口罩。正因如此,她才对郑如兰印象颇深。
有了这个证人,再加上郑如兰打车软件上的记录,警方终于有了十足的底气和医院对质。院方这才不情不愿地调出郑如兰的就诊信息。其果然是该院建档孕妇,孩子父亲信息未知,院里的护士称郑如兰基本都是一人来产检,只有第一次来建档时有一位男士陪同。不过院内提供的服务周到,即使一人过来产检也不会觉得不方便,所以不少孕妇也会偶尔自行前往。但像郑如兰这种几乎从来没人陪同的情况也属罕见,毕竟哪个孕妇不是家人眼中的“易碎品”。
郑如兰的责任医生名叫姜楠,是国内某著名医学院毕业的博士后,个子不高,发际线却颇高,略有秃顶的倾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腰腹圆润。大概是和女人待的时间太久,他身上缺乏一种阳刚气,整个办公室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段一鸣和林立走进姜楠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用抹布擦自己的桌子。
“抱歉,刚送走上一个患者,请稍等一下。”姜楠当着那两人的面将之前患者碰过的地方全都擦了一遍。当他准备擦第二遍时,段一鸣忙道,“我们可以不坐,你没必要弄这么干净。”
姜楠直言不讳,“这跟你们无关,只要有人进过我的办公室我就……”他突然打住了,两眼直勾勾地看向那两人站的位置,几只灰扑扑的脚印赫然在目。他额上的青筋跳了跳,转身就要去拿拖把,段一鸣和林立几乎同时喊了出来,“等一下!”这医生竟然是个洁癖,真让人头大。林立赶忙说,“我们问完问题就走,你可以之后再彻底大扫除。”
姜楠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匆匆扫了一眼时钟,“快问吧,半小时后我还预约了一位患者。”
“谢谢配合。”林立取出郑如兰的资料递给他,“这名患者你还有印象吗?”
姜楠看完后摇摇头,“我的患者很多,对她印象不深。”
段一鸣讥讽道,“号称七星服务的豪华医院,光挂号费就要五百元,你却说对患者不熟悉,看来医院不过是浪得虚名。”
姜楠脸色不太好看,随意翻了翻自己的记录,又道,“好像想起一些。这个女孩很年轻,不太爱说话,每次检查完就走,从不透露太多个人情况。”他说话地时候,时不时就将眼神瞥向地上的脚印,那似乎对他而言是巨大的威胁。
段一鸣又问,“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是否发育正常。”
“一切正常。”
“孕妇是否有心理问题。”
“不确定,至少从每次产检时的状态看她情绪都很稳定。”
“你对孩子的父亲是否有印象。”
“她平时都一个人来。”
“护士说那个男人来过一次,麻烦好好想想。”
姜楠表现得很不耐烦,“你们到底还有多少问题,我必须在患者来之前把这个地方收拾干净。”那表情看上去就好像房间里进了几十只野狗。
段一鸣沉声道,“麻烦跟我们描述一下这个男人的外貌。”
姜楠被他目光盯得发怵,只好回答道,“个子很高,是那种讨女人喜欢的长相,同样不爱说话。只叮嘱我要好好检查,别的不太记得了。”
“你看是这个人吗?”林立把袁鹏照片递给他。
姜楠只瞄了一眼就说,“就是他。同志,我能一边打扫一边回答你吗?”他似乎真的很在意那堆脚印。
林立无奈地点点头,姜楠立刻抄起拖把往地板上蹭。
“郑如兰没按时来检查为什么不报警?”段一鸣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这一回姜楠的话多了起来,“这么说吧,我们这里经常有孕妇检查一段时间就不来了。她们当中多数人都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才选择保密性高的医院,为的就是不让男人家里那位提前发现。这些人一般检查出孩子的性别不是男孩时,就会找地方做引产。对了,我院是不提供这项服务的。就因此种情况见多了,一两个孕妇突然中断检查,便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
姜楠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板,整张脸只有嘴皮动,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段一鸣和林立被他手中挥舞的拖把驱赶得步步后退,等他一句话说完的时候,两人已经退无可退,后背几乎贴在了门板上。
姜楠放下拖把满意地看了眼成果,被他拖过的地方光洁得像一面镜子,他又看了看时间,对屋里的两人说道,“还有五分钟我的患者就要到了,二位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请离开吧。麻烦走应急通道,我想患者们不会愿意就诊时碰见警察。”
段一鸣关门的时候,瞥到屋内的姜楠正拿着一瓶消毒液喷洒两人刚才坐过的地方。
“靠,敢情在他看来我俩就是两大团球菌。”林立一出门就低声抱怨,“这个医院的医生也太不把警察放在眼里了吧。”
段一鸣安慰他,“可以理解,毕竟谁都不想跟命案扯上太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