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乐瑶的生日,她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斜靠在办公椅中一边休息一边刷圈。
老妈一如既往地转给她 999 作为生日礼物,直接又干脆。老爸却发来一堆矫情的文字,用简单的话概述就是:你爹妈已经年纪一大把了,请趁我们还干得动活,抓紧结婚生子,否则将来谁帮你看孩子。末了还问她能不能回家吃饭,他专门准备了长寿面。
乐瑶知道父亲是用自己的方式关心自己,但如今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听不进他喋喋不休的唠叨。
有的父母就是这样,年轻时忙于事业忽视了孩子,等孩子长大了才知道去弥补,可孩子早已经不再需要。
杨冰玉也给她发来生日的祝福.早些时候她已收到师姐寄来的礼物——一套紫红色的情趣睡衣。乐瑶无语,这个女人要不要这么直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乐瑶在生日当天只想自己安静地待着。她虽然并不在意年华老去,但她需要这样一个时间同过去的自己告别。成长总是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蓦然回首,昔日的锋芒少年也变作油腻中年。乐瑶知道,或许迟早有一天,自己的棱角会被时间抹平,如一颗雪花汇入大海,只是她希望这一天能够来得更迟一点。
今晚不知为何,她大部分时间都看着手机发呆,屏幕始终定格在与段一鸣的聊天界面。她看着段一鸣的名字,内心痒痒的,这几个月他频繁出现在自己生活中,见他和他斗嘴已成了一种习惯。她竟然每天都在期待与他的下一次见面。
尤其是今晚。
她犹豫了好久,决定给段一鸣发去一个问句。“要不要一起去看原子弹?”
现在,原子弹成了她在工作之余和他见面的借口。虽然每次两人都在医院碰头,也在医院分手,这也让她感觉两人有了某种特殊的连接。
五分钟后她收到回复。“今晚有约。”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思绪翩飞,他大概是要和女友约会吧。她怎么那么傻,竟会认为他是个随叫随到的人。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些委屈。明明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其实,成年人并非不想过生日,只是想和在意的人一起过罢了。
乐瑶将办公桌简单收拾,准备独自一人去医院。刚出办公楼,她看到一辆奔驰正停在自己的雪佛兰前面,正想开口骂人,那车主竟从车上跳了下来。看身形有些眼熟,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上次与她相亲的金融博士!
他今天依然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朝她挥手时,手腕上的金色手表差一点闪瞎她的眼。乐瑶紧张地看着对方,那人却满脸堆笑,这令她更加毛骨悚然。
“为什么总不接我电话?”男人语气中带着责怪,听上去像是一个丈夫埋怨自己闹情绪的妻子。
乐瑶毫不委婉。“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把你拉黑了。”
对方也不生气。“所以我就亲自来接你了。”
乐瑶一脸防备。“干什么?”
对方态度诚恳。“一起吃顿饭吧,我为我上次的态度道歉。”
乐瑶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因为那件事,大可不必,我并没放在心上。”
男人就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用不容商量的语气道,“餐厅已经定好了,我带路,你紧跟在我后面就行。”
乐瑶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奔驰车已经发动。乐瑶本不想理他,但转念一想,与其为段一鸣胡思乱想,吃一顿免费晚餐好像也不错。他有约,她也有约,这样很公平。
餐厅选在市中心的一家经济型西餐店,有点类似于西餐中的麦当劳。因为性价比比较高,前来消费的人自然也多,店里吵吵嚷嚷,像是大排档。
乐瑶平时图省钱也吃过这种餐厅,毕竟她也是正经拿工资的人,再有小资情怀也不可能每次都去高档西餐厅挥霍。只是这金融博士,穿一身名牌西服,开豪车,戴豪表,全身每一处都恨不得告诉别人我很有钱,可却请她来这种地方吃饭。乐瑶不得不对他所谓“道歉”的诚意大打折扣。
“没想到你平时还挺朴实。”她半是玩笑半认真道。
对方却笑笑说,“我一向生活比较简朴,所以想带你看看真实的我。”
瞧瞧,这次果然准备充分,把抠门都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两人来得比较晚,门口已经排了十几号人。当被告知因为迟到所以预定座位已经被安排出去后,金融博士很是不满,当众大声质问服务员为何不提前打电话确认。
乐瑶劝道,“等等也无妨,不想等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
金融博士却不依不饶,吵着要找大堂经理,直到得到店方承诺只要一有座位就立刻安排他们后才肯罢休。
当服务员领着两人去就坐时,其他等位的客人无不不满地朝他们狂翻白眼。乐瑶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丢脸过,头低垂着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金融博士却理直气壮道,“你不用觉得是我们插队,我本来就提前预定过,不过迟到了一刻钟而已。其它餐馆快到时间前都会打电话提醒。他们服务质量实在太差!有机会我一定要投诉。”
大哥,你难道要求这种消费水平两星的餐馆提供五星级的服务吗?不过乐瑶还是把吐槽的话憋在肚子里。
两人各点了一份菲力牛排,大概是价格压的太低,牛排质量大大掺水。乐瑶吃了两口,感觉自己是在嚼皮带,便放下了刀叉。
她假装好奇地问,“距离咱俩上次吃饭也过去一个多月了吧,怎么这个时候才想起跟我道歉?”
对方直言不讳,“我就实话实说吧。这个月我也见了不少姑娘,其中大多是冲着我的钱来的。要么脑子空空,要么虚荣铺张,所以还是觉得你最好。你聪明、独立,又自信朴实,比只知道打扮的女孩子优秀多了。”
得,敢情是在别处吃了亏,要来吃回头草了。
乐瑶礼貌地笑了笑,“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月我可能已经有中意的对象了呢?”
男人大方道,“如果有,我也不介意和他公平竞争。”
她介意好不好!然而乐瑶嘴上说出来的却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再考虑你。”
“不是自夸,我觉得我的个人条件不算顶配,也能排在金字塔上层吧。”
还挺自信。
“而且你年纪也不小了,挑来挑去其实没有好处,不如抓住一个条件不错的嫁了,免得将来空余恨。”
不错,这次还带洗脑式营销。
“你最不满意的不就是我不愿让你工作吗。其实我也想通了,你工作对我而言也是利大于弊。你如果整天待在家里,只能跟我聊家长里短,我也受不了。虽然你赚的钱差不多只是我的零头,至少不会连零花钱都找我要。”
看来这次真是有备而来,理由都能列出个一二三。乐瑶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却像听笑话一样听着。
“我在上海打听了一下,那边也有公安大学,我可以找关系把你调过去,这样一来你也不用担心丢工作。”
多贴心,连工作都帮忙解决了。
乐瑶等他把条件都说完了才善意提醒道,“你考虑得非常充分且合理,就好像我俩已经到了谈婚论嫁,需要考虑未来的那一步。可实际上咱俩只见过两面。”
“我从来都是非诚不扰,既然再来找你,必定把之后的事都想清楚了。”
“虽然这么说显得我很不知好歹,但你计划这些之前,有没有些微地思考过我是否愿意?”
男人不以为然。“现代婚姻不就是交易,条件达成就签订契约。你我门当户对,学历相当,能力、思维、认知也在一个高度。所以你我对彼此而言,都是最理想的结婚对象。我相信乐小姐理智的话,会认同我的观点的。”
乐瑶收起调侃的心,认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确,他理性,会变通,行事干脆直接,如果不考虑婚姻的精神质量的话,他的确是理想的契约对象。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却没有生气,反而主动道歉道,“是我没考虑周到,这两次都忘了提前自我介绍。我叫朱源章”
朱元璋!天啊。这名字都要跟原子弹一样霸气了!
乐瑶憋住笑,问了一个不太符合身份的幼稚问题。“那爱情呢?婚姻难道不是应该始于爱情。”
没想到朱源章竟笑了起来,像是在面对一个说错话的孩子。“你我都不是少男少女了,应该知道爱情不是面包,哪能吃一辈子。据我所知,大多始于爱情的婚姻,最终却止于生活。所以,我希望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始于生活。”
乐瑶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突然,一个身影从她身边一闪而过,那挺拔如松的姿态在她记忆中找不出第二人。
段一鸣似乎没注意到她,正认真地同身边的女伴聊天,一向刻板的脸竟然带着些暖意。旁边的女人三十出头,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妆容干净朴素,就是唇色有些扎眼,皮肤保养得还不错,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手中竟拉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乐瑶感到一道霹雳当头落下,周围的嘈杂都消失了,朱源章的喋喋不休也变成无声的哑剧。
那是段一鸣的孩子吗?乐瑶的直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不太可能。段一鸣怎么看都不像是拥有或曾有过家庭的样子。记忆在乐瑶脑海中翻腾,她突然想到每次提起女友的事,段一鸣都遮遮掩掩。难道,他约会的对象就是这位带孩子的妇人!他会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么?还是说,他就喜欢这样的少妇!
探究欲让她顾不上朱源章的殷勤,对他敷衍几句后就借口家中有事火速撤退。刚追到餐厅门口,她就见前方三人一起坐进段一鸣的车内,心中别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乐瑶驱车紧紧跟在段一鸣后面,一路上连闯好几个红灯。终于,前方车辆拐进一个年份较老的小区,乐瑶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阴影处停车。她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做出暗中窥探的事,那感觉就像抓老公出轨证据的怨妇。
三人下车后,母子俩不住地对段一鸣道谢。段一鸣揉了揉孩子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慈爱。男孩抱着他的腿,似乎不想让他离开,那位母亲好不容易才将儿子从段一鸣身上扒开。
乐瑶的手不自觉地紧捏着方向盘。她就想不明白了,这段一鸣怎么那么招孩子喜欢,而且还不是他自己的孩子。
临走前,女人羞涩地递给段一鸣一包裹。待母子俩从视野中消失后,段一鸣从包裹里掏出一条灰色的围巾。那围巾款式简单,一看就是手工编制的,可见那女人对他十分用心。段一鸣二话不说就将围巾套在自己脖子上,唇角竟还有些笑意。这一幕在乐瑶看来,跟一只狗给自己脖子套了一条狗链一样滑稽。
乐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那一晚她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