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源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事实上,她几乎每天穿的衣服都是白的,这样别人就看不到萨拉蹭到她身上的白毛。萨拉是一只温顺的萨摩耶,今年三岁,毛发柔顺光泽,一看就是只高贵矜持的淑女。小区里那些像疯子一样狂奔的泰迪、柯基总想过来同她套套近乎,可人家萨拉正眼也不瞧一下,迈着笔直修长的腿高冷地从它们身边经过,头高高扬起,仿佛骄傲的公主。
李舒源今天心情不错,气色也显得红润,她刚从宠物店给萨拉做完美容回来,一人一狗都看上去精致端庄。李舒源有一双人人羡慕的长腿,脚下还踩了双十厘米的高跟鞋,从视觉上看,下半身长得比例失调。她的屁股一走一扭,波浪一样的长发随着她走路的节拍左右摇曳,虽然她走得不快,身旁的人还是忍不住担心她下一刻会跌倒。萨拉似乎很想奔跑,牵引绳被扯得笔直,李舒源却依旧悠哉悠哉,幸亏萨拉性格温顺,否则真不知道最后会是谁来遛谁。
突然,萨拉身子一顿,两眼直直看着前方。不远处,一只全身黑得发亮的拉布拉多正和主人一起散步,它流线型的身材看上结实又健美,全身都散发着一种阳刚的魅力。萨拉一时间忘了矜持,娇声娇气地冲黑犬叫了一声,然而黑犬根本头也没回。一向被倒贴的萨拉岂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她迈出轻快的步子朝黑犬奔去,一身白毛说不出的飘逸。
李舒源突然感到手中传来一股大力,还没回过神,萨拉已经一溜烟地跑走。她踩着小碎步追在后面,就看到萨拉奔去的方向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的是个男人,他穿着黑色长大衣,脖子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不知为什么,李舒源觉得黑色是那么适合他冷硬的气质。他留着板寸,面部轮廓十分硬朗,下巴上的疤痕使他看上去有些凶狠,不过他的眼神十分平和,特别是看那只紧跟自己的黑犬时,甚至可以说温柔。
黑色的拉布拉多见萨拉朝他奔去,竟有些羞涩地躲在主人腿后。萨拉在离它几步的距离处停下来,就那样眼神火热地看着它。黑犬试探地伸出爪子,在碰到萨拉洁白的皮毛时立刻缩了回去。男人好奇又好笑地对它道,“煤球,你见到美女就是这副怂样吗?”
煤球……
这狗确实够黑,名字倒是贴切。
煤球不满地朝主人哼了哼,从他腿后钻了出去,大着胆子凑近萨拉嗅了嗅。萨拉没有避开,两只狗就你闻闻我我闻闻你,对彼此气味都满意后竟一起跑来了。一个黑一个白,一个俊美帅气,一个飘逸优雅,倒是十分般配。
李舒源朝男人走去,语气温婉道,“从没见萨拉这么喜欢别家的狗,你也住在这小区吗?”
男人摇摇头,“路过而已,煤球非要进来。”
“煤球。”李舒源皱起眉,大概觉得这名字起得太草率,面上还是说,“这名字很特别。”
男人看了眼她的高跟鞋,很是体贴地询问,“你穿高跟鞋遛狗不累吗?”
“习惯了,这点高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中指上闪过一道银色的光。
“你的戒指很特别,能给我看一看吗?”男人似乎有些羞赧,声音变得更加温柔。“我女朋友生日快到了,我想送她一份特别的礼物。”
女人大概都拒绝不了温柔男人的请求,李舒源大方地把手伸到男人面前。那是一枚素雅的铂金戒指,细细的一圈,里面是镂空的,有星星和月亮的形状,看上去很是别致。她体贴地介绍说,“这是我男朋友亲手做的,一般的地方买不到。”
“你男朋友真有心。”
李舒源脸上露出甜蜜又幸福的笑。“只要你肯用心,我想无论你送什么,你的女朋友都会喜欢。”
男人突然露出愁苦的表情。“我女朋友最近因为煤球跟我闹脾气,她想把它送走,因为嫌它脏。你男朋友会提出让你放弃养狗的要求吗?”
李舒源摇头,“完全不会,他本来就很喜欢小动物,而且他有时对萨拉比对我还好呢。或许你女朋友是在吃煤球的醋。”她冲男人眨眨眼,表情很是俏皮。
萨拉和煤球同时跑了回来,李舒源对萨拉招招手,“萨拉,该回家了。”她又对男人说,“以后有机会再带煤球过来玩。”
萨拉听话地朝主人走去,眼神却恋恋不舍地落在煤球身上。煤球对着萨拉离开的方向嚎叫了好一会才停止,之后一直耷拉着头像是失恋了一样。
段一鸣也一眨不眨地看着李舒源离开的背影,仿佛陷入沉思。突然煤球又叫了起来,这一次是冲相反的方向。只见附近的草丛动了动,它立刻像只飞镖似的射了出去。有女人的尖叫声传来,随后一个人影狼狈地从草丛里跑了出来。来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羽绒服,头和脸都用围巾包着,甚至还戴上墨镜,那模样像是怕人认出似的。
“快,叫你的狗走开!”
段一鸣虽然一眼就认出了乐瑶,但还是等她开口之后才真正确认。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被煤球追得东躲西逃,竟没有一点准备帮忙的打算。
乐瑶将自己的背包当作武器,在煤球眼前挥来挥去,煤球似乎以为乐瑶在陪它玩,越发地兴奋活泼,竟一跃而起将乐瑶扑倒在草地上,两只爪子搭在她肩头,湿哒哒的舌头随即朝她的脸舔了上去。
段一鸣这才拉住煤球的脖套,让它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大字躺在地上的乐瑶。
“你在跟踪我?”
乐瑶本来看到他就莫名的来气,刚才还被他的狗欺负,便更加对他没有好脸色。她迅速站起身,一边拍打身上的草屑,一边气鼓鼓道,“谁要跟踪你,我不过是在调查李舒源。你倒好,带着条狗来泡妞。”
“你哪只眼睛看我泡妞,我也是在调查李舒源。”
乐瑶不甘示弱地指着煤球,“我看到它泡了!”煤球似乎听懂了似的,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段一鸣无语。煤球是他过去养的狗,发生一年前的事故后,他就把它送去了朋友家。今天是特地接它来给自己当外援的,目的是帮他接近李舒源,它果然顺利完成任务,至于手段嘛……咳咳,这能不能叫正当的宠物社交。
段一鸣主动岔开话题,“你为什么跟踪她?”
谈到工作时,乐瑶立刻恢复严肃。“直觉吧,我觉得没有亲眼所见就给那两人关系下定论有些草率。而且,我还是怀疑姜楠。”
“那你看到她和姜楠在一起了吗?”
“没看到姜楠,不过我拍到些可疑的照片。”说这话时,乐瑶眸光闪了闪。
原来,乐瑶在段一鸣来之前一直跟踪李舒源到了宠物店。刘远航说李舒源几乎每天都要去宠物店,乐瑶立刻觉得可疑,一个女人逛宠物店比逛商场还要频繁,其中必有蹊跷。当她隔着一天马路看到宠物店里的情况时,立刻明白了。出来接李舒源的是位年轻的男人,长着一张令所有女人都无法抗拒的脸,身上白色的制度勾勒出他倒三角的身材。姜楠的外貌跟他比起来,简直就像个小丑。那两人见面后,竟然毫不顾忌地抱在一起,举止亲密,俨然情侣的模样。
乐瑶有些解气地说,“给老婆戴绿帽的人反被人戴绿帽,真是活该。”
段一鸣盯着乐瑶偷拍的照片,脸上竟没有一丝奇怪,只是评价道,“你这偷拍水平都快赶上专业狗仔队了。”
乐瑶突然意识到什么,追问,“你怎么不惊讶呢?”
“因为我早就猜到了。”说得是那么理所当然。
乐瑶好想将他贱兮兮的脸揍一顿。“你是怎么猜到的。”
“姜楠有严重的洁癖,一定非常讨厌狗这种会掉毛的生物。李舒源不仅养狗,还说她的男朋友很喜欢狗。”
“女人也掉头发,他不是照样有老婆。”
“所以潘玉是一头精干的短发,李舒源却是长发。”
乐瑶想了想潘玉的照片,好像还真是这样,甚至连他们女儿也是短发。她开始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不过她依然嘴硬道,“恐怕男人的原则大多时候只适用于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段一鸣又从她语气里听出浓浓的火药味,他想起陆明给他说的话,可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最近得罪过她。难道……段一鸣眯起眼,突然问了一句,“你最近失恋了吗?”
乐瑶只觉被什么东西猛敲了一下,顿感心跳加速、舌头发直,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狠狠瞪了段一鸣一眼。“有病!”
眼神落在他脖子上那条灰色的围巾上,乐瑶心理就更不是滋味了。不就是女友送的嘛,他有必要天天戴着炫耀吗。而且仔细看那做工,织得一针大一针小的,完全像在应付。这傻子竟还这么稀罕。
是了,她最近一定是看这围巾不爽。
段一鸣对于自己无缘无故被骂没有多大反应,他倾向于认为乐瑶最近压力过大所以脾气不好。他耐心解释,“我认为或许姜楠和李舒源的关系并非我们所想。”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从年龄上看,李舒源也不像是他私生女啊。难道……”乐瑶突然瞪大眼,“李舒源是他的帮凶!”
段一鸣神秘一笑。“这正是我们需要查明的。”
快到午餐时间,乐瑶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咕的声音。段一鸣主动提议,“这附近有一家 KFC,要不要将就吃点东西?”
乐瑶没有拒绝。
两人走到餐厅门口,段一鸣示意煤球在外等候,煤球竟真乖乖地像个守卫似的坐在门边一动不动。走进室内,一股炸鸡的香味扑入鼻腔,迅速攻城略地,占领每一个嗅觉细胞。乐瑶立刻感觉有一只手紧拽着她的舌头,唾液腺此时也疯狂地分泌起来,口腔中津液四溢。
“来一个全家桶。”段一鸣用低沉的声音对柜员说道。
“好的,请问后面的女士跟你是一起的吗?她还需要些什么?”温柔甜美的声音钻进耳中,听上去有些耳熟。乐瑶从头顶菜单上收回视线,越过段一鸣的肩膀朝前看去。
我靠!她差点惊叹出声。那服务员竟是她上次看到的和段一鸣一起吃饭的女人!
她穿着工作制度,身材看起来凹凸有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张鹅蛋脸,眉毛纤细,明眸善睐,比起其他服务员来说,确实多了几分姿色。
女人露出职业式的笑,并未因客人是段一鸣而表露出特殊的情愫。段一鸣也只是静静看着她,两人嘴角都微微上扬,似乎在用视线默默地交流着什么。
至于吗!上个班还要找机会见一面,感情简直比刚出锅的馒头还热乎。
乐瑶顿时感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复杂的情感翻涌而来,饥饿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等段一鸣开口问她想吃什么,她迅速道,“我突然想吃别的,全家桶你就自己一个人吃吧。”
说罢,她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心里却总有那么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