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萦绕着乐瑶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这个味道在狭窄的空间里发酵，变得暧昧又迷离。街两旁的霓虹灯织成一条光河，静静地在车外流淌，所有的元素构成了浪漫故事的开场，却没有浪漫的结局。乐瑶又感到熟悉的胸闷感，就像有石头压在隔膜上，心脏变成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次又一次试图跨越阻拦。段一鸣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认真扮演着驾驶员的职责，沉默得像台机器。
乐瑶向来是个干脆的人，与其长久被无果的感情困扰，不如说开了让自己死心。她豁出去似的问，“段一鸣，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在意我的感受，我要听真心话。”
段一鸣想了想才一本正经道，“聪明，执着，是个独立又优秀的女性。”
明明是夸奖的话，乐瑶却高兴不起来。她又问，“我不漂亮吗？”
段一鸣奇怪地扫了她一眼，脸上表情十分古怪。“我一般不关注也不在意别人的外貌。”
是啊，对于不喜欢的女性，何必关注外貌。乐瑶沉默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明白对方的态度，没有必要再问下去。
就这样算了吧。让这段感情悄悄地藏起来，或许哪天就淡了。段一鸣有他不得不背负的责任，她就不要再增添他的困扰。
段一鸣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关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乐瑶故意长出一口口气，用手拍了拍胸口。“我刚才有点震惊，还以为你会说我是一个叽叽喳喳趾高气扬的男人婆呢。”
段一鸣沉默了一小会。“其实，第一个版本确实是这样。”
“喂！”乐瑶一拳打在他肩上，车身突然一晃，她不受控制地撞上他的肩膀。她连忙摸了摸受伤的鼻子，还好没有骨折或流血，但钻心的疼痛还是让她眼泪乱窜。
“你怎么开车的！”
“谁让你袭击司机。”
“我就轻轻碰了你一下而已。”
“大姐，这还叫轻。你也不看看你手臂上的肌肉疙瘩。”
乐瑶气得被口水呛住，咳了好一会才停，觉得肝胆都快被气疼了。
“你丫舌头有毒吗！”
“我整个人都有毒。顺便提醒一下，乐教授刚才飙脏话了，十分不合身份。”
乐瑶疼得想骂娘，对方却还奚落她，便反唇相讥，“你这么毒，谁摊上你谁倒霉。”
话出口后，段一鸣脸色刷的沉了下去，乐瑶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小心翼翼道，“抱歉，我开玩笑的，不是真的那个意思。”
段一鸣薄唇几乎拉成一条线，嘴角朝下绷着，模样颇有些骇人。
乐瑶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段一鸣却指着后视镜严肃道，“不要说话，我们被盯上了。”
乐瑶这才注到，有一辆通体漆黑没有开灯的车像鬼魅一样跟在后面。
它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为什么他们之前一点都没察觉？它这样紧跟着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电影里的一些画面在脑中闪过，一个猜测冒了出来，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T 市共有四个城区，乐瑶住的地方和主城之间要穿过一段山路。此时他们正在这段山路里行驶，四周荒无人烟，一侧是高低起伏的群山，另一侧是悬崖峭壁，如果有人想除掉他们，此刻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打算在这里动手吗，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段一鸣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话音刚落，乐瑶感觉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她整个人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压在车座上。银灰色的别克如刀刃将夜幕撕开一条裂缝，与此同时后面的黑车也一同加速，如影随形。
轰！
巨大的冲力之后，前车撞在护栏上又弹了回来，依然保持原速前行。因为车速很快，乐瑶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所有内脏都像挤到了嗓子眼。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让她身体处在一种应激状态，胸口剧烈起伏如同奔腾的海浪，双手死死抓着安全扶手，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肆意落下。
一旁的段一鸣却面不改色。他抽出一只手拍了拍乐瑶的胳膊，声音无比温柔。“你相信我吗？”
乐瑶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的怯懦，便只是拼命点头。她信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话她全都信。
“抓好了，我们都会活下去。”
段一鸣笃定地说完这句话后，用力将油门一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数字迅速飙升到一百八，还有继续上升的势头。
乐瑶盯着前方迅速变幻的场景，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这简直是现实版的速度与激情，可她燃不起来，也无力想生与死的可能，只能任由自己被命运驱赶，如同被风扬起的尘埃。
后面的黑车紧追不放，像寻着血腥而来的鲨鱼，还不时发出几声兴奋的怒吼。突然，乐瑶的身体向前撞去，顿时收紧的安全带几乎要将她肋骨勒断。她不明白段一鸣为什么突然减速，这样下去后面的车一定会像枚子弹一样撞上来，难道他打算玉石俱焚！？
然而，对他的信任令她战胜内心的恐惧，她任由身体随着车辆的突然转向而重重砸到侧壁，周围的物件也一起飞了起来，车内顿时变成一个失重的空间。时间仿佛停在了那一瞬，她侧头看向聚精会神的段一鸣，用唇语对他说了一句，“我爱你。”如果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至少能与他一起，她不悔。
刺耳的刹车声后，别克车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地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车头掉转 180 度后加速朝反向行驶，后车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被远远甩开。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如一场梦，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无法相信有人能将车开得如驾驭身体一样随性。乐瑶惊魂未定地透过后车窗反复确认幽灵一样的黑车是否追上，段一鸣保持车速不变同时冷静地拨号给林立。
电话接通后，段一鸣对里面的人喊道，“我们在 xx 国道上遭遇偷袭，马上派人在出口处进行拦截，车上很可能就是开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