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鸣又对乐瑶嘱咐说,“今晚不要回家,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最好也不要一个人住。凶手看到你跟我在一起,我怕他会对你下手。”
乐瑶听出他话语里的关心,心中淌出一股暖流,刚才被吓得散去的魂魄重新聚拢。
“这么晚了你不让我回家我还能去哪?”
“你好像是本地人吧,我送你去父母家怎样?”
乐瑶立刻摇头,“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你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吗?”
乐瑶想起杨冰玉,又想到上次不太愉快的拜访,便又摇头。“大哥,现在快两点了,我也不想打扰别人。”
段一鸣一言不发地又把车开回公安局。乐瑶眼皮突突直跳,皮笑肉不笑地问,“你不会让我在局里坐一宿吧。”
段一鸣指着街对面一个醒目的写着个七字的广告牌说,“你就在宾馆住一晚吧,条件一般,可能要委屈你一下。”
“那你呢?”
“我在局里凑合凑合就行。”
乐瑶无语,反问,“那你如何确定宾馆就一定比我家安全。万一凶手趁我睡着爬进我房间怎么办?虽然宾馆跟公安局就隔一条街,凶手真要弄死我恐怕也会铤而走险。”乐瑶突然换作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瞧着段一鸣,半开玩笑道,“要不你陪我吧。”
她本只想逗逗对方,哪知段一鸣短暂犹豫后爽快地说,“好。”
乐瑶顿时愣在原地。
两人开了一个标间,进入房间后,段一鸣仔细将四周都检查一遍才对乐瑶说,“你睡吧,我就坐在旁边等消息。”
经历了生死时刻,乐瑶又累又困,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此刻只留下一条细缝。她也不矫情,简单洗漱后就和衣倒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那一夜她睡得很香,不知是因为有人陪在身边,还是因为真的累了。
就在她甜蜜的睡梦中,案子有了重大进展。林立调去的队员在公路上找到了被遗弃的目标车辆,驾驶员已经弃车潜逃,他们扑了个空。
对车辆本身的调查倒是获得意外收获。那是一辆套牌黑车,几经转手,现任车主身份不明。该车不仅于前一日白天被南山脚下的监控拍到,该处距离疗养院仅有两公里。另外,郑如兰尸体发现当日,该车也曾出现在案发地所在区域。这两条证据支持了驾车人就是开膛手的可能。
交警队那边也提供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该车于九月八日在 T 市东南方向的城郊一带因超速被拍。警方断定那一日凶手必定有所行动,当联系附近区域的民警时,当日值班人员回忆说的确发生了一件怪事。九月八日晚上,五道街派出所接到一通奇怪的报警电话。报案人在公共电话里大叫救命,却什么信息也没留下,通话时长 30 秒,最后被强行挂断。民警不敢怠慢,立刻根据信号发出位置找过了去,最后却未发现异常。当时以为有人故意恶作剧,现在综合所有信息看来,那通报警电话很可能是三名受害人中的原绢拨出的。
林立又立刻带人赶往当时被定位的电话亭,果不其然,法医从听筒上检测到微量血迹反应,血型正好与原绢一致。侦查组队员迅速以电话亭为圆心,对附近区域展开地毯式的搜查,很快在距离电话亭一公里的位置发现一座废弃工厂。厂房内地面有大量血迹反应,源头为一间仓库,基本可以确认那里是原绢遇害的第一现场。鉴定人员对地上的血迹仔细化验后,不但进一步明确血迹的主人是原绢,还惊奇地发现里面同时混杂着另一人的血。
乐瑶醒来的时候,关于血迹的检验报告已经发到了段一鸣的手机上。她睡眼惺忪地看着窗前立着的挺拔男人,窗帘已经被拉开,他背对她而立,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她的身上。她用指尖触碰着那道修长黑影,出神之际,段一鸣低沉的男音传到她耳中。
“重大突破,开膛手血液样本拿到了,是名 AB 型血的男性。”
乐瑶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就睡了一觉而已,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眼神茫然,身上带着刚睡醒的娇憨,头发蓬松散乱,有一缕甚至还俏皮地向后支棱着,饱满红润的嘴唇像一颗樱桃。这样的她看上去竟十分的可口。
可口!段一鸣连忙斩断自己信马由缰的思绪,用平淡甚至没有转弯的语调将昨晚调查过程复述一遍。
逐渐清醒的乐瑶脸上染上兴奋之色。果然,他们又猜对了。原绢的血从工厂延伸到公路旁,可见她受伤后确实从魔爪中短暂逃离,但最后又不幸重新落回凶手虎口。她脱逃之时攻击了凶手,以致现场留下了凶手的血迹。凶手因此被激怒,所以在重新制服原绢后选择直接将其勒死。
乐瑶迅速收拾好自己,和段一鸣一起回到警局。所有队员都还处在亢奋中,并未对两人同时到来表现出惊讶。
两人抵达后没多久,法医叶涛带来一条更具爆炸性的消息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叶涛刚毕业没多久,因学生时期看了太多关于法医的小说而深深迷上了这个职业。他戴着黑框眼镜,中等个子,身体看起来有些单薄,脸上青春痘的痕迹还未消退,这令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他常年背着双肩包,里面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神秘储存空间,什么东西都有可能从里面被取出,比如令人眼花缭乱的鉴定工具,各种装样本的瓶瓶罐罐,甚至没吃完的面包……除非必要的外出作业,叶涛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和尸体同吃同睡。局里人甚至开玩笑建议他娶个标本来当老婆。
他也是无意中发现,原绢腹中孩子的 DNA 不但与原子弹对不上,甚至和原绢本人也对不上。出于严谨的考虑,他反复做了多次,还是得到一样的结果。最终他得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原绢并非孩子的遗传学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