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海浪一叠叠击打着海岸。海湾无人,海风十分刺骨,姜楠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宽大的帽子几乎挡住了他整张脸。他手脚都瑟缩着,身体聚成一团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躲在桥下的阴影里,像一只老鼠时不时探出头张望。快到约定时间,远处传来脚踩在沙砾上的滋滋声,由远而近。那人也穿着黑衣,因为逆光只能看到一个昕长的身影。姜楠内心早就急不可待,却不敢冒然上前。
那人快走近时,突然打开手电筒,一束强光照在姜楠脸上。他像只畏光的蝙蝠似的挡住自己的脸,嘴里低骂一声。
“船呢?”他警惕地问。从刚才开始姜楠一只密切观察着海面,却没看到一艘船靠近这里,心里便带上几分疑虑。
对方压着嗓子道,“没有船。”
“没有船!?那你叫我来干什么。”姜楠有种被戏耍的感觉,再也掩饰不住近日来在心中发酵的恼怒。
“自然是送你上路。”对方一边说一边朝他走近。
姜楠觉得此人声音十分耳熟,随着对方的靠近,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一股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他想跑,身体却像被胶水黏在原地。他眯着眼仔细盯着来人,突然大叫一声,“怎么是你!”
两天后,一名渔夫意外打捞起一具泡得发白的尸体。据他描述,捞出尸体的时候,那渔网里还兜着好几条小鲨鱼,即使出水了嘴还紧紧咬着尸身上的肉。警方很快确定,死者便是失踪多日的姜楠。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发现尸体的海滩上找到一袋衣物,鉴定后确认是姜楠生前留下的,里面还有一封他亲笔写的遗书。
姜楠在遗书中提到自己为了赚钱供养国外的妻女而加入了非法代孕的行当,私下打着仁和医院的招牌招揽客户,并在自己借他人名义租来的房子里进行取卵和胚胎移植等操作。其中有三名代孕者(郑如兰、原绢和胡蝶)因不满收入分配比例,联合起来威胁将他的行径曝光,姜楠因此萌生了杀人灭口的想法。他详细交代了自己的作案手法。三人分别被他以商讨利润分配为由骗至人烟稀少的地方,他将人迷晕后开膛破肚,挖出子宫是为了掩盖死者代孕的行为,另外也想误导警方调查。
另外,他还专门解释了为什么郑如兰死亡的时候,他会有不在场证据。那晚他在作案过程中中接到医院的紧急电话,为及时赶回,他来不及处理郑如兰的尸体。当时郑如兰已经痛晕过去,为防止有人意外发现这个地方,他将预先准备的冰块放在郑如兰周围,低温延缓了她血液流失的速度,同样也延迟了她死亡时间。所以当她听到情侣动静醒来的时候,姜楠早已赶回了医院。
还有解决原绢那次,他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苏醒并袭击他。为防节外生枝,姜楠追上她后直接将其勒死。他用行李箱将原绢尸体装进后备箱,准备等第二晚再找合适的地方处理。回家时,他意外碰到自己的邻居孙鸣。孙鸣是个怪人,没什么朋友,姜楠也常年独居,生活十分寂寞,两人偶尔碰的时候会聊上几句,便对彼此情况有一定了解。当时孙鸣腰痛得直不起身,姜楠扶他上楼时得知他近日受伤在家休息,而他负责的太平间正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姜楠就生出将尸体在那里暂存的打算。他顺手偷来孙鸣的钥匙,人不知鬼不觉地把原绢送了进去,没料到第二日就被发现了。
姜楠不仅在遗书里将自己的动机和作案细节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还特别强调所有罪行都是他一人所为,与他的家人无关。选择自杀是因为行径暴露走投无路,与其最后被判死刑,不如提前体面地离开。
潘玉自从得知丈夫失踪的消息,就带着女儿飞回国内。当见到这封遗书时,她哭得几近晕厥。她只知丈夫在国内收入很高,却不想丈夫是通过这种方式赚钱。早知如此,她当初还岂会选择带女儿出国。所谓千金难买后悔药,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就如此支离破碎。虽然姜楠给妻女留下了巨额遗产,恐怕她们将来想到那是沾满丈夫和无辜者鲜血的钱时,花得也不是那么舒心吧。
此事件曝光后,社会一片哗然。虽然姜楠强调自己只是借仁和的名义揽客,网络里那些键盘侠完全不买账。各种流言再次铺天盖地,甚至将近期发生在邻市的器官盗窃案也与仁和医院扯上关系,其势头就如燎原之火如何也镇压不下去。如今的仁和声名狼藉,俨然成了一家从事不法业务的黑心医院。
姜楠遗书里的内容的确说服了很多人,却说服不了段一鸣。细细品味,其中漏洞重重。从姜楠近百人的客户名单来看,客源来自全国各地各行各业,单凭他一人,怎可揽来如此巨大的客源,更不论寻找适合的代孕对象,以及处理客户和代孕者之间的关系。另外,若是郑如兰三人联合起来威胁姜楠,那她们三人又是如何认识彼此并建立联系的呢。而且三人出意外的时间各不相同,若她们是一个团队,其中有人失踪难道不会引起其她人的警惕?再者,认罪书如此翔实,虽然其中一些细节属实(比如孙鸣与姜楠确实是邻居,而且孙鸣的血型为 AB 与原绢死亡现场找到的凶手的血型一致),却总给人一种故意背锅的感觉。而且,姜楠只知社区医院太平间无人看守,又如何确定监控系统不会拍下他。这一步棋十分冒险,极不符合凶手的惯常行事风格。除此之外,那天对孟欣然下手的人身材高瘦,与姜楠形象极不相符,姜楠也没有交代那辆套牌车的来源。
当这些疑点罗列出来后,段一鸣更加确信开膛手或许另有其人,姜楠很可能是被迫写下那封认罪书,最后又惨遭灭口。
那么杀害姜楠的人究竟是开膛手,还是与他一起运作代孕业务的同伙?
乐瑶听完段一鸣的分析后,十分赞同他的观点,并认为凶手应该隐藏在姜楠的熟人当中,所以建议从姜楠的客户里展开调查,或许可以得知一些关于姜楠同伙的信息。
然而段一鸣没说的是,姜楠认罪书上有些细节交代得十分刻意,就像知道警方目前的调查进程似的。段一鸣想到身边那些熟悉的脸孔,不愿再思考下去。
女人看着男人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为了避嫌,他们现在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但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问。“姜楠是你杀的吗?”
男人低嗯了一声,似乎杀人只如挥挥衣袖一样简单。
她立刻垮下脸来,自责道,“对不起,又脏了你的手。”
男人转过身,揉了揉她紧皱的眉心。“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
“你觉得他们会信姜楠认罪书里的内容吗?”
“当然不会。”
“那你为什么留下来。”
“当然是帮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争取时间做什么?”
“当然是做离开前的准备。”
女人眼睛亮了亮,“你决定带我走了!”
男人笑着点头。
女人兴奋地抱住他的腰,男人只觉有一团温软的东西贴住自己,他情不自禁地揽住她,为了能与她长相思守,他甚至可以放弃生命。为她做那些事又有何惧。
“什么时候走?”
“快了。你也尽快把东西收拾好吧,不好拿的可以提前寄出去。毕竟这次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女人乖顺地点头。她看着男人身后那堆食材,体贴道,“我来帮你吧。”
男人宠溺的拍拍她的屁股,“你的伤还没好,还是我来吧。”他再次转身开始做饭,女人则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后。他甜蜜地笑了笑,不再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