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鸣和乐瑶最先约见的是原绢的客户。当来人摘下眼镜时,两人都吃惊地瞪大双眼。对方竟然是当下正火的省台主持人乔娜,之所以先前不知道,是因为她登记时用的是化名。
见面地点选在一家中高档的茶楼。乔娜原本不愿意来,段一鸣敞明了说自己是为原绢的事找她,如果她拒绝私下调查,便会由警方出面公开传讯,乔娜这才同意见上一面。她保养的很好,虽然已四十岁,皮肤依然紧致细腻,身材也纤细匀称,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一种成功女性的干练和优越。她似乎很怕被人认出,帽子和墨镜就一直没有摘下来,她不仅要求坐在隔音的包间,进门后还特地拉上了包间的窗帘并检查是否有针孔摄像头。她的行为在乐瑶看来简直可以说是神经质。
段一鸣待服务员上完茶后,亲自确认门已经锁好后才开口。“我就不绕弯子了,想必你也是个大忙人。我想向您了解一些关于原绢的情况。”
女人指关节微微收紧,脸上却是无所谓。“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段一鸣笑道,“既然你不认识,为何我一提起她的名字你就出来了。”
“想必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其实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以你的身份,不愿承认也是情理之中。我们此次来不是问责,只是人命攸关不得不问清楚。”
女人的脸看上去比之前更白。“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段一鸣轻描淡写来了一句,“要不我提醒一下你,她肚子里的孩子拥有你一半的基因。”
乔娜腾地一下站起来,歇斯底里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是女人她也是女人,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乐瑶走过去将她按回座位,“你不要给我们装傻,非要我们说明白吗。她是你找来替你生孩子的女人,再说直白一些,就是代孕母亲。你如果还要否认,要不现在就去做一个亲子鉴定。”
乔娜这次真的慌了,死死咬着嘴唇,唇瓣上甚至渗出血来。她到底意识到自己瞒不下去了,便低声诉苦。“我是什么职业想必你们也清楚,对我们这行而言,怀孕无异于职业自杀,我没有办法只能……”
段一鸣打断她,“你不用解释,我说过这次我们不是来追责的。只想确认一些事情。”
“你们想知道什么?”
“她是不是为你们提供了代孕服务?”
“是。我丈夫想要孩子,可是我……”
“你们怎么联系到这项服务。”
“你知道这种广告很多地方都有。我们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的心理联系了一下,了解到对方有大医院背景……”
“哪家医院。”
“仁和。”
“对方明确说是仁和医院授权的吗?”
“没有,对方只说他是仁和在职妇产科大夫,还有在职证明。我们上网确认过后才相信。”
“是这位医生吗?”段一鸣递给她姜楠的照片。
乔娜连忙点头,“是的,就是他。”
“整个过程都只有他与你们联系?”
“也不是,一开始是另一个人,他询问了我们的城市,就把我们推荐给姜楠。”
“能给我你们最开始的联系方式吗?”
“我得找找。”
“整个服务费用是多少?”
“首付 20 万,成功后追加 80 万。”
100 万!段一鸣和乐瑶不由迅速交换眼神。这也实在太多了,就为了生一个孩子。
“你不觉得这个费用很高吗?”乐瑶问。
“是有一些,可比起出国找代孕方便多了,而且对方保证 100%成功。”
具乔娜进一步交代,姜楠约他们去一所位于未来城的公寓进行采精和取卵,之后又提供给他们几个代孕者人选。她和丈夫最后选择了已有过一次顺产经历的原绢。按照合同,他们要负责代孕者孕期的一切生活和消费,所以他们让原绢住在自己名下一套闲置的公寓里。本计划给她配一个全职保姆,但原绢主动说自己能照顾自己,请求他们将计划支付保姆钱给她,她想用来给儿子治病。两人了解到她儿子的情况,都十分同情,便也相信原绢不会中途反悔。乔娜的丈夫爽快地一次性支付给原绢十万,夫妻俩一有空就去探望她,并捎去一些补品。
原来原绢支付给医院的十万元是这么来的。段一鸣又问。“你们的代孕者突然失踪死亡,你们为何不报警。”
“这种事情毕竟见不得光。而且她死之前,我们的合同已经废除了。”
段一鸣和乐瑶同时惊愕地问,“为什么?”
乔娜神情一瞬间变得萎靡。“我丈夫三个月前突然脑溢血死亡,本来就是他想要孩子,现在他死了,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也没空养,与其让他受苦不如不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女人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轻易就决定了一条生命的命运。
“所以你就放弃孩子了!”乐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是。我找原绢终止了合同,告诉她之前给的钱我都不会要回,还会多给她十万作为毁约的补偿。”
“她答应了吗?”
“她没有理由不答应,毕竟不用再承受怀胎十月的痛苦,还能白拿钱。”
主持人走后,段一鸣难得发表一次评论。“这样凡事只考虑自己的人就不应该做母亲。”
乐瑶并不赞同他,“她本就没有打算做母亲,其实她也是被迫的。”
段一鸣本想反驳,但想了想又纠正道,“如果她一开始就不想要孩子,应该结婚前就跟丈夫商量清楚。而并非像这样看似满足丈夫的愿望,实则极其不负责任。”
“感情的事哪里说得准,难道不愿意生孩子的女人连恋爱婚姻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
段一鸣叹了口气,乐瑶伶牙俐齿起来很难被说服,只好总结道。“说到底还是人心不古,现代人的价值观多元化,已经不再以传宗接代为己任,而新技术的发展也使得选择多元化,更加冲击了传统纲常。”
乐瑶挑眉,“那你是传统纲常的捍卫者啰,也觉得女人应该一心一意相夫教子。”
段一鸣没心没肺的笑起来,“我自己都没活明白,哪还有心思想关于婚姻的事。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末了他又补充,“真到了那个时候,我想我会尊重另一半的选择。”
乐瑶给他竖起大拇指,“段警官觉悟不错。”可惜,这么好的男人不会是她的。既然认清事实她也不再纠结。
乐瑶又讲话题转到案子上。“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原绢和郑如兰又多了一个相似点。”
段一鸣刚才没时间思考,现在被乐瑶一提醒便将从腾宇同和乔娜口里听来的话又回想了一遍。脑中有两个接头突然搭在了一起,顿时放射出触电般的火花。
“两人的客户最后都放弃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