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赞赏地点头。“那么多代孕者里偏偏就挑出她们三个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分析又回到了凶手的杀人动机上面。如先前假设认为凶手是要惩罚违背自然伦理的代孕妈妈，可郑如兰和原绢已经打算结束妊娠为什么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堕胎在有的宗教国家里也是被禁止的，因为那是对生命的亵渎。”段一鸣话说到一半停住，似想到什么懊恼地摇摇头。
“你想到什么了？”乐瑶问。
“我刚才想说，凶手难道是因为得知她们要堕胎才下手，后来又觉得不对，每天做堕胎手术的女孩何其多，凶手没理由只选他们三个。”
听他这么一说，乐瑶心情有些沉重。中国不禁止堕胎不知究竟是给女性的福利还是惩罚，导致社会上有多少人遵从本性不计后果不负责任，致使无辜的生命夭折，也让女性承受过多的损耗。
“或许真相就去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凶手选择的是那些最后选择堕胎的代孕妈妈。”乐瑶说出这句话后，两人都沉默了。这其中的信息量太大，实在难以消化。但多想一想也能明白，代孕是妄图违背自然规律制造生命，堕胎也是违背自然规律终结生命。这两种行为，都是用金钱在衡量生命的价值。生命本该无价，这样的人是对生命的极大不尊重。
段一鸣突然冷笑道，“看来凶手杀人的标准定的很高，或许他还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凶手的确有原则，根据我过去对犯罪心理的研究，我觉得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一定有什么契机打开了他的杀人开关。”
“开关？你怎么把人说得跟机器一样。”
乐瑶一本正经道，“人成年之后是有固定行为模式的，若有新行为的产生，必然是经历了某些突发事件或严重打击后才出现。就像人的性格，25 岁后一般不会大变，只有遇到翻天覆地的巨变时才有转性的可能。”乐瑶怕段一鸣听不明白，又换了钟方达解释，“物理上认为物体若不受力将保持迅速运动或制止状态，这就是惯性，若物体运动状态改变，必然受了外力。人的行为改变也需要外力，而这个外力就是我刚才说的契机或突发事件。”
段一鸣求饶，“小乐老师还真是好为人师，在下受教了。”说完还拱了拱手。乐瑶皱眉沉思，时而摇头，时而自然自语几句，仿佛自己在与自己辩论。她试图找出是什么样的契机让凶手变成了杀人魔。
“我说，”段一鸣打断她的思路，“凶手可不可能是代孕客户中的一个。”
他的话如一声惊雷，炸开了笼罩在乐瑶思维中地密云，她顿时灵光乍现。可她不急于说自己的答案，虚心求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直觉。如果硬要说出个理由来的话，我觉得人只有接触过某些事才会真正重视。比如在此之前，我们没有一个人往代孕这个方向去想。即使偶尔在新闻上看到，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是自己接触不到的邻域。既然死者都是代孕母亲，可见凶手接触过这个群体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你刚才说契机时，我突然想到谁说放弃孩子的只能是客户，代孕母亲也应该权利终止妊娠。如果因为她的问题，引起客户期盼已久的孩子夭折的话，那涛涛的恨意很可能绵延到了所有打算终止妊娠的代孕母亲身上。”
乐瑶赞赏地点头，“段警官最近进步很大嘛，推理起来逻辑十分严密。”
“过奖，多亏了乐教授的指点。”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可能会是谁的客户？”
“你难道知道？”
“我相信你心里也已经有人选了。”
段一鸣点点头，“凶手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谋害自己孩子的凶手。”
“分析得不错，请继续。”
“我没记错的话，受害人当中发现最早的是郑如兰，但死亡最早的却是胡蝶。而且胡蝶同其客户都不在姜楠的名单上。”
乐瑶兴奋地点头，“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也认为凶手很可能是胡蝶的客户。”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平静的表情下却有暗潮汹涌。从来没有哪一刻他们感觉离真相如此之近，就像空中漂浮的的气泡触手可得。
段一鸣先开口，“凶手一定与姜楠关系匪浅，才有机会修改他的名单。”
“我倒不这么认为，姜楠干这种事本是在刀刃上行走，他绝不会轻易让人碰这个名单。我倒觉得更有可能的是，胡蝶和凶手都没有用自己的真名，所以我们才在名单上找不到他们。”
“所以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办法能揪出他来。”
乐瑶赞同地点头，“没错，只有逐一排查这些客户了。”
公安系统这次使出全力清查姜楠名单上的所有人员，因涉及面广，还有部分客户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调查有明有暗，但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了所有调查工作。
不出所料，这些客户当中大部分是由中介推荐给姜楠，只有一少部分是来自姜楠的私人关系。代孕母亲们则全部来自中介，有的是被骗去从事这种服务，有的纯粹是为了钱，还有的是被迫入行。也就是说，姜楠在这个产业链中只是一个小环节，可见其背后有个庞大的组织在运作，很可能与先前涉案的网贷平台以及黄金王朝都有关系。这股势力涉及广泛，触角延伸到各行各业，令人后怕。但如今调查的重点还在开膛手的身份上，所以这条深潜的大鱼暂时再让它逍遥一段时日。
不过此事泄露后，又引起了社会新的浪潮。过去代孕只是某类人群中的隐私话题，如今被搬到台面上后，网友们展开了正反面的大讨论。正方支持者认为如果夫妇自身确实无法诞下后代，寻求代孕也是无可厚非，毕竟享受天伦之乐是作为人的权利，如果不能通过代孕解决问题，那么夫妻两人的感情将遭受重创，正常的一方很可能会通过婚外情来获得孩子，这会对婚姻制度和社会稳定造成更大的冲击。另一方面提供代孕服务的女性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其行为的结果都是善意美好的，所以不应该禁止，但需要提供全面的法律法规保障其运行过程中的透明与安全，杜绝一切欺骗、投机取巧的可能出现。
反对者认为，目前世界人口本就超出地球可承受范围，既然夫妇无法诞下孩子说明其基因存在缺陷，就不应该再制造更多带有劣等基因的后代来污染整个人类的基因池。代孕者为金钱出卖子宫的行为违背了自然规律，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况且从伦理角度来讲，遗传学的父母只提供了两枚细胞，代孕母亲才是真正给孩子生命的人。如果孕母反悔想留下孩子怎么办？十月怀胎让她与孩子已经建立了联系，强行割裂这种链接是否是对孩子的伤害，可如果她私自带走孩子，那又属不属于盗窃行为。人类虽然拥有高等智慧，但其行为也应受自然规律的约束，否则人和机器又有何异。
这些讨论掩盖了开膛手的热度，大家似乎已经不在意凶手是谁。人就是这样，总是会被更刺激的事物吸引，忘了过去的痛和教训。但专案组成员却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依旧全力以赴尽一切可能在这些客户当中挖出凶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