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鸣在看到最终的调查报告后,首先意识到凶手并不在这些人当中。一来是没有人符合开膛手的特点,二来名单上除郑如兰和原绢之外的代孕母亲都还活着,所以胡蝶其实也不在名单中。
“既然名单不太容易被修改,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凶手和胡蝶一开始都不在姜楠的名单上。这是为什么呀?”乐瑶像是受到很大的打击,蔫巴巴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名单发呆。她的推理明明没有问题,但为什么就是和事实不符。
段一鸣安慰道,“我想你应该习惯了这种情况才对。有时候我们做大大部分工作都是无用功。干这一行纯粹就是自虐,虐到怀疑人生、痛不欲生,还必须甘之如饴。”
“可从来没有这么难过呀。”
段一鸣看乐瑶的眼神格外温柔,“以我的经验,越绝望的时候说明离真相越近,现在需要的是一点灵感。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乐瑶睨了他一眼,“这句话我回敬给你,别把自己绷得太紧,整天都这么严肃,你累不累啊。”
段一鸣揉了揉自己的脸,“我严肃吗,我只是不喜欢笑而已。”
“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段一鸣配合地勾了勾嘴角,面部肌肉随之微微抽搐,就像有条看不见的丝线控制着一张人皮。
乐瑶努力憋住笑,导致声音一抽一抽的。“你以后还是别笑了。”
“不好看吗?”
“不仅不好看,还惊悚。就像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犯一样。”
段一鸣立刻恢复严肃脸,眼里闪过一抹阴郁。
林立突然走过来,笑嘻嘻道,“二位打扰一下。”
乐瑶扫了他一眼,见他满面红光,走路时脚底像装了弹簧,便好奇地问,“林队,最近有喜事发生吗?”
“乐教授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确实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们。”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难得的羞赧。
段一鸣觉得这人太不正常,平时他虽然性格内敛,也没见他像今天这样似个扭捏的小姑娘似的。
“林立,你扭扭捏捏个什么劲。有话快说。”
林立笑容更大,竟连牙龈都露了出来。“我要当爸爸了!”
短暂沉默后,乐瑶和段一鸣同时跳了起来。
“林队,恭喜啊!真是天大的喜事。嫂子身体怎么样,有人照顾她吗?”
“她挺好的,现在她自己能照顾自己,过些时候我丈母娘会过来。”
段一鸣一把搂着林立的脖子,在他耳边咬道,“你行啊,大家都忙得昏天黑地,你还有空跟媳妇造人。”
林立嘿嘿道,“等你结婚就知道了,无论你多忙,在媳妇那都得有交代。”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乐瑶问。
“我刚才跟一鸣说,今晚想请兄弟们吃顿饭,叫他一起去。他问我能不能带上你。”
“你带我,那我是什么身份呀?”乐瑶故意问。
段一鸣幽怨地看向一脸正经胡说八道的林立,再次意识到老好人腹黑起来猝不及防。
“当然是好朋友啦!”林立替段一鸣答道,“那就说定了,我订好酒楼通知大家,不见不散。”
林立走后,留下两人尴尬对视。
“这个林立,原来以前都是假正经。”段一鸣率先道。
“他不过是开开玩笑。今晚我就不去了,你们兄弟们聚会,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你其实不用见外。”
乐瑶冲对方眨眨眼,“难不成真是你的……好朋友?”
见段一鸣不说话,她干脆地提起自己的包冲他摆手。“学校还有事,走了。”
原本段一鸣也不想凑热闹,刘远航却非要拉着他参加聚会。无奈下他只好答应,想到家里藏了瓶好酒,便决定开车路过时回去取一趟。刘远航怕他一回家就借口不出门,坚持自己去取,段一鸣告诉他放酒的地方后坐在车里等他。
这几个月让段一鸣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诫他不能放松警惕。或许他真的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吧。他对着车里的镜子,慢慢将嘴角勾起,果然看到薄薄的面皮下有东西一跳一又跳,练习了好几次后终于自然多了。
有一个身影从他车边闪过,段一鸣警惕地看过去,觉得那背影十分眼熟。脑中的数据库迅速检索相关信息,就在他快做出匹配之时,一声巨响传来,某间房的窗户连框带玻璃被火球冲开,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段一鸣立刻做出反应,待他确认爆炸的位置时,全身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正是他的公寓!
只见屋内火光冲天,飘在楼外的窗帘犹如一面火旗。惊惶逃窜的居民如同迁徙的蚂蚱从楼洞里涌出,哭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航子!”段一鸣大叫一声,逆着人流冲了上去。
炸弹装在客厅的沙发里,只要有人坐上去就会触发,而且必死无疑。可见装炸弹的人一心想置段一鸣于死地。但他没算到的是,今晚最先回家的不是段一鸣。
段一鸣发现刘远航的时候,他尚留有一口气,但头部受到重创,身体有不同程度烧伤,已经不省人事。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在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里逃过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命运。
段一鸣已经猜到是谁要对他动手,第一次是加害孟欣然,第二次是偷袭他和乐瑶,这一次是想直接炸死他。呵呵,他段一鸣命硬,阎王爷不敢收。他不可能因为这点程度的威胁就退缩,相反他被激怒了,蛰伏在内心的野兽已完全苏醒,只等咬碎逐渐现形的猎物。
如果果真如他们推测,凶手是姜楠的熟人,线索还是得从这个死人身上挖。有队员查到,姜楠逃走前接到一通电话,信号来自仁和医院。也就是说,仁和有姜楠的同伙,对方会是真正的开膛手吗?可进一步追查发现,此号码属于值班休息室的座机,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使用,无法由此确认报信人身份。
段一鸣再次来到姜楠的办公室,这里已被搜查过无数次,就连每一块墙砖都被扫描过,似乎再挖不出什么线索。段一鸣却不放弃,他相信往往许多灵感都源自于不起眼的细节。他如今手上有大量零散的碎片,只需要一点指引就能重新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他漫无目的地在姜楠房间里翻翻找找,试图深入对方的内心。姜楠的书柜里有很多历史哲学类的书籍,可见他博闻强识,注重内心的修养,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专业论文集,每一本都被他写满批注,足见他精益求精的专业精神。要说这个人有多么邪恶,其实也不是,他只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试图触碰法律的底线,才遭来如此结果。但要评说他这一生,段一鸣觉得还是功大于过,至少让众多家庭实现了圆满。
一张照片从书页里滑下,如落叶轻轻飘落在地面。段一鸣弯腰拾起,下一秒身体如石化般僵硬在某个位置。
段一鸣在回忆过往经历的时候越发觉得,有的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比如那天他碰巧就从满屋的书里翻到这本,又碰巧看到照片掉落,更关键是他竟然从陈年照片中认出了三个人:姜楠、袁鹏以及曹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