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有实体的粘液,浓稠得化不开。乐瑶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之中逐渐回归现实,身体却毫无知觉,如同灵魂被装入一台机器,却无法操作它。但奇怪的是,灵魂应该没有重量,她却感觉千斤压身。
终于,黑暗撕开了一道裂缝,一束光自头顶洒下,她如同扑火的飞蛾,朝那光明处奋然飞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如同镜头聚焦的过程,有一个人影歪斜地坐在她对面,待焦点落在他脸上,乐瑶忍不住惊呼出声。
“段一鸣!”
段一鸣依然昏迷不醒,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显然之前头部遭受重击。不用猜也知,袭击他的人定是那个曹医生。曹医生看上去文质彬彬,怎会是段一鸣的对手。但要说偷袭的话,段一鸣向来警惕性极高,想要偷袭他并非易事。乐瑶想象不出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喊了段一鸣几声,见他眉头轻蹙已有转醒的迹象。趁他还未完全苏醒前,乐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依然在上次醒来的那间如同白色气泡的密室内。
这一次,两人都被牢牢捆在座椅上,面对面而坐,能够轻松看到对方的神情。心里的不安越发明显,乐瑶一时半会还想不明白杨冰玉如此安排的目的。现在或许只有她和段一鸣知道凶手的真实身份,如今他们同时落在对方手上,恐怕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乐瑶尝试挣脱身上的束缚,身体忽地一麻,像有数根针扎在皮肤上一样。她仔细一看才发现,杨冰玉用来捆他们竟是类似铁丝一样的东西,而且还带电!她又试着挣扎一次,力气比上次更大,而电击的感觉更明显,有那么一瞬连头发都竖了起来。她终于明白,这铁丝上的电压与受到的压力正相关,如果她试图强行挣脱,恐怕成功前她就被电死了。
师姐这是要困死他们吗。
段一鸣已经睁开眼,茫然的表情显示他还未完全清醒。他眼神没有焦点地朝四周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乐瑶身上,他的瞳孔忽地收缩。
“乐瑶,你怎么样!这是哪里?”
乐瑶简短地将自己看到他收集的关于曹峻的资料后去仁和查证曹峻血型一事,以及突然接到杨冰玉的求救电话来别墅后看到听到的一切都说了一遍。段一鸣仔细听着,表情变幻不定,就如浓云闭日后逐渐散去,最终露出一片碧空。
他懊恼道,“原来是这样,咱俩真像是傻瓜,被他们合起伙来戏耍了。” 如果他和乐瑶能再坦诚一些,提早交换信息,或许他们就能早一步发现真相而不至被人占了先机。说到底,还是他们太自负。
“这也是没办法的,还是我经验不足,过于相信所谓的朋友,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想到被师姐欺骗了那么久,乐瑶不仅懊悔还痛心。
段一鸣本想安慰乐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说什么都是在她伤口上撒盐。他仔细看着她,这才注意到两人身上缠绕的铁丝,他试着用力挣脱,乐瑶连忙提醒,“别动!”可是已经晚了,只见段一鸣身体颤了颤,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铁丝有电。”乐瑶这才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你越用力,电压越大。”
段一鸣顾不得身上的麻痛,“你怎么样,杨冰玉有没有伤你。”。
“我没事,师姐对我还算仁慈。”
“那她有没有说把咱俩关在这是什么意思。”
乐瑶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也许只是想困住我们吧,毕竟现在只有我俩知道凶手真实身份,只要拖延一些时间,他们就能逃走。”
段一鸣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要困我们到什么时候?”他仔细检查四周,发现椅子是钉在地板上的,根本无法挪动,而且两人椅子下面各有一台黑色的暗箱,电线便是从那里面延伸出来。“先不说让他们逃走咱俩要担多少责任,要是没人发现我们,是不是我们就会永远被遗忘在这里。”
乐瑶听到永远两字,表情犹如逐渐凝固的石膏。师姐这间密室极其隐蔽,就算林立他们根据段一鸣留下的资料锁定曹峻,要查到他和杨冰玉的关系,以及最后成功找到这间密室恐怕也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也许到时候,他俩早已渴死或饿死了。她虽然喜欢他,但也不会产生得不到就一起死的这种想法。
乐瑶对着虚空大喊了一声,“师姐,你想要什么,咱们可以聊聊。”
“没用的,我要是他们我早就走了。”
乐瑶虽然知道,但也想试一试。两人一时无话,都在寻思逃出去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两人皆是一震,身上同时感到一股逐渐扩散开的酥麻。
冷静之后,乐瑶听出那是杨冰玉的声音。方向是天花板某个地方,寻声看去,房顶的角落里果然有一个突出的类似音响的物体,只是通体纯白,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杨冰玉用优美如旋律一样的声音说,“乐瑶,抱歉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我也是迫不得已。现在我和曹医生即将登上飞往国外的航班,永不回国。我不想害你,所以只能先困住你。”
乐瑶注意到段一鸣捏起了拳头,让凶手从眼皮底下逃走一定让他很不好受。
“你们应该已经发现身上的铁丝是带电的,但只要你们乖乖坐着,便不会对你们生命造成威胁,可如果你们强行突破,电源就会接通,最强电压能够致命,我希望你们不要做傻事。”
段一鸣似乎并不相信,他用力抬抬手似乎想确认对方是否是危言耸听。没过半分钟,他便满头是汗,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模样极为吓人。
“一鸣,快停下!”乐瑶心疼道。
与此同时杨冰玉也用一种类似嘲讽的声音说,“你们不怕死的话尽可尝试,就算意外成功也没有用,因为我还做了双保险,我提前在你们凳子下装了炸弹,只要电路强行被断开就会爆炸。”
段一鸣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当听到炸弹后他便想到刘远航的惨状,紧绷的身体立刻软了下来,似彻底放弃了希望。
“当然,我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两天后所有机关会失效,你们就能想办法挣开铁丝,寻求救援。不过到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中国,你们再无法随心所欲地缉拿我们。所以段警官,就算你再恨我们,也请不要费心想怎么逃出去了。”
段一鸣眼睛盯着杨冰玉说的地方,恨不得生出钩子将里面的人拽出来。乐瑶明白让他这么安静地等待两天一定很煎熬,他是这样一个嫉恶如仇的人,普通罪犯尚且不会放过,何况他们还伤害了刘远航和孟欣然,恐怕与他们同归于尽他也做的出。杨冰玉如此挑衅他,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
乐瑶刚想安慰段一鸣,哪知道杨冰玉的话风陡然一转。“不过,看在我和乐瑶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段一鸣双目忽地放大,犀利的眸光再次射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脱口道,“什么机会。”就好像对方正与他面对面说话。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一个可以抓住我们的选择,但你们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毕竟你们一旦逃出来,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在你们座椅扶手下面有一个按钮,注意,在听完我的话之前,请不要随意触碰。”杨冰玉说最后一句时,加重了语气。
段一鸣和乐瑶同时将手指触向扶手背面,果然摸到一个突起的长方体,其表面有一个圆形的光滑的按钮。乐瑶指尖颤了颤,似乎摸到的是一个烫手的铁珠。
“那按钮是一个开关,按下去你们身上的机关就能失效,也就是说,你们即使挣脱铁丝也不会被电死或炸死。这就是我说的机会。”
两人听完这句后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她接下来要说的代价。
“但与此同时,你们对面的电源就会接通,并且直接达到最强电压。我相信你们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不过我还是再说明白一些。若想提前离开,就必须留一条命在这里。我们虽然杀了人,但也不是百分百的恶人,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自当感恩放你们一条生路。但如果你们执意要捍卫正义,那你们就先选择让谁来与我们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