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如万叶轻舟在乐瑶身边穿行而过,她打着雨伞像风中飘摇的浮萍。大雨滂沱的时候,所有出租车都成了抢手货,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却一点上车的希望也没有,乐瑶决定冒险。
一辆出租车压着一路水花由远而来,乐瑶跳下车道挡在其前方。车一个猛杀停下来,只见里面的司机和乘客像弹簧一样振了振。
乐瑶强行打开车门把自己塞进去,嘴上虽在解释但听上去更像是命令,“抱歉,我赶时间,麻烦先送我,给您双倍钱。地点是南山蓝调餐厅。”
司机正在为难,旁边的男人倒是爽快,“我不急,先送她吧。”
车重新行驶起来,乐瑶倒向座椅靠背并吐出长长一口气。她突然想起,刚才只顾把裙子换上却忘了摘吊牌,她连忙脱下大衣将吊牌从后脖处扯了出来。
这时她才发现,这裙子有两层,内衬很短,而外层的绸纱又是开叉的款式,现在整条白花花的大腿都露了出来。
“该死!”乐瑶低骂一声,连忙用外套遮住外泄的春光。同时,她感到两道黏糊糊的目光从旁射了过来。她本就心情不好,还遇到色鬼,就冲那人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的腿吗。”
“女教授的腿倒真没见过。”那人用调侃的语气回答,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
乐瑶忙转过头,两人目光短兵相接的那刻,她恨不得转身就从车窗跳出去。
此人正是头一天才当众诅咒她没男人缘的段一鸣。他今天仍然穿着黑皮衣,里面换成白衬衫,显得比较庄重。他把胡子刮了,露出光洁的下巴,同时也露出下巴上一道深深的巴痕。那是他在格斗场留下的,曾经有个格斗士作弊,在戒指里藏了尖刀,让他差点没了下颚。
乐瑶看到此人就来气。她听说他被停职,深深为他感到惋惜,就好意提出与他合作,想帮他借这个案子咸鱼翻身,没想到竟好心当作驴肝肺。
大概是见她暗暗咬牙切齿,段一鸣率先打破尴尬,“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咱俩可真是缘分匪浅。”
“幸亏只修炼了十年,若是修炼百年岂不是要共枕眠,我可受不起那个惊吓。”乐瑶挖苦道。
段一鸣玩味地看了她一眼,“乐教授人前人后还真是不一样,着实让段某耳目一新。”
乐瑶听出他是指自己的穿着不合身份,不由双颊一红,“我一般不穿成这样。”
段一鸣意味深长地一笑,“放心,我对你的私生活没有兴趣。”
乐瑶从他眼神里看出了戏谑,为了杜绝他天马行空的想象,便主动解释,“我今天是被迫去参加……”话说到一半乐瑶转念一想,告诉他自己要去相亲,不就主动承认自己没男人缘的事实。她注意到段一鸣放在里侧的花束,便将眉毛往上挑了挑,拉长声音道,“原来你是去约会啊。”
“别瞎猜。”段一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乐瑶心中一喜,可算抓到他的软肋,她拍了拍司机的肩膀问,“师傅,这位帅哥要去哪?”
师傅老实巴交地说,“巧了,和你一样,也是去南山。”
乐瑶得意道,“南山那一片都是餐厅和酒吧,你带着一捧花,还说不是约会?”
段一鸣假装没听见,乐瑶又道,“还有你这买花的品味也太差了,女孩想收到的是玫瑰,你这一大把非洲菊是几个意思。”
见段一鸣脸色越来越阴郁,乐瑶眼睛滴溜溜一转,像悟出了什么机密似的,捂着嘴似笑非笑道, “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口味是……”
“乐教授,你年纪不大,思想怎么这么污秽。”
乐瑶面露无辜,“我刚才说什么了?请不要用你龌龊的思想来曲解我的意思。”
段一鸣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不由哼了一声,“这好像跟你没关系吧。因为你一句话,我们的队员都在加班加点地调查,希望你断案时也不是像刚才一样胡乱臆测。”
乐瑶最不能容忍别人讽刺她的工作能力,立马板着脸道, “请问段警官,既然你的队员都在辛苦加班,你为何却有闲情逸致约会。哦,我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不过是个……闲人。我听人说你是因为把狱里的嫌犯打成重伤才被停职,他到底跟你有什么血海深仇,让你甘愿冒着断送前程的风险。”
“闭嘴!”段一鸣大吼一声,坐在前面的司机身子抖了抖,连带车也差点撞到前方的路虎。
乐瑶向来吃软不吃硬,被这么一吼她更来气,“怎么,你堂堂刑侦队的一哥,敢做就不敢当?”
段一鸣此时的表情恨不得将她生吞,乐瑶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窄小的空间里顿时剑拔弩张。
司机突然插嘴,“二位都冷静一下,现在的情况是咱们恐怕去不了南山了,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乐瑶向窗外一看,因排水问题,地面积水严重,前方桥下熄火了十几辆车,导致交通彻底瘫痪。
乐瑶看了看表,心顿时一沉。 “师傅想想办法吧,我只有五分钟了。”
司机为难道,“前后都是车,我连退都退不了。距您要去的地方就剩一公里的路,您最好自己走过去吧。”
天像漏了似的,雨水一刻不停地倾泻而下。此时他们正在高速路上,要走上最近的人行道还要绕过一大段距离。那车道上的水跟小溪似的哗哗往低处流,她脚上可是穿着四位数的高跟鞋!
乐瑶正犹豫不决,就听段一鸣从旁催促,“喂,不下车就别挡着门。”
乐瑶不想求人也更不想被人看不起,迅速脱下高跟鞋赤足踩进水中。她的伞面小,衣服很快就淋湿了,更难受的是脚,不但要经受积水刺骨的洗礼,还早忍受石子的暗袭。她就如童话里海的女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嘴里不时发出嘶嘶声。
突然,她身体像失重似的飞了起来。段一鸣不知道何时来到她身后,一手将她像个行李似的拦腰提起。
乐瑶经历短暂的断片后剧烈挣扎起来。“你干什么!流氓!放我下去!”
“不想掉进水里就别动。”段一鸣脸上没有任何猥亵的意思,只是目不转睛地涉水前行。
难道他在帮自己?这个想法从乐瑶心中蹦出来,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还未从震惊中恢复,双脚便重新接触没有积水的地面。段一鸣的手也迅速从她腰上离开,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
原来这个冷面黑脸还有暴力倾向的男人还有细心的一面,乐瑶感觉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了几下。她是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该记的前嫌要记,该道的谢也要道。她爽快地对段一鸣说了一声“谢谢。”
段一鸣一言不发地把两人伞掉了个包,“用我的伞吧,不然等你到了地方,人已经变成落汤鸡,还怎么跟人相亲。”
乐瑶瞪大眼,“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相亲!”
“我是一个刑警,推理是我必备的能力。你穿得这么花枝招展还化了妆,而且十分在意时间,如果是男朋友大可不必这么着急,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乐瑶注意到那束掉在地上被泥水溅污的非洲菊,愧疚道,“抱歉,你的花毁了。”
段一鸣扯出一个苦笑, “没关系,她不会介意的。”
他干脆地将花束扔进垃圾桶,打着一把扎眼的红伞迅速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