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浓烟熏得人头脑发涨,炙热的空气让人难以呼吸。
后脑的钝痛和极度的口渴刺激着皇帝的神经。
朕要死了么?
辽事已平,霍乱已定,多年的心事都了了。朕却要一个人孤单地死在这里么?
皇帝突然想起那只金羽的凤凰,不知道在这火海当中,它有没有逃出去?
死亡带着绝对的热度,一步步地逼近,皇帝闭上眼。
淮昌回来后,找不到自己,会不会难过?皇帝不知怎的冒出这么个念头。
突然,天空中爆发出一声撕破天地的嘶吼,皇帝心里一震。
接着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雨声越来越大,打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是几十年来冬日里下的最大的一场雨。
平武六年,腊月廿十九日那天,京城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皇城上空积聚厚厚的云层,乌云像翻滚地巨浪,一层叠着一层,云层之中,有一条发着银光的蛟龙在乌云里翻腾盘旋,若真若幻,有如神迹一般。银蛟龙硕大无比,头尾相接能够围起整个皇城,它一声嘶吼,整个京城都随之震颤。
天空像破了个洞,雨水像瀑布一样泻入凡间,浇在燃着熊熊大火的皇城之上。
大火被雨水压制,火焰越来越低,越来越暗,最后全都消失在湿漉漉的灰烬中,只剩下浓浓的白烟。
大殿顶上被火烧塌了,破了个大洞,雨水哗啦啦地淋下来,皇帝很快被淋得湿透了。皇帝的冕冠歪了,皇帝一把将它掷在地上,冲出殿外,看见了那条巨大的蛟龙。
蛟龙悬浮在空中,接受雨水的浸润,又像是在操控雨水,如同水的君王。
皇帝浑身湿透,原本素雅的长袍拖在地上,蹭得脏兮兮的;束发披散开来,被雨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面颊上。
站在神兆面前,皇帝感觉自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渺小的人偶。
一个盘旋在云端,一个伫立于废墟。
但银蛟龙却像是看见了他,目光一瞬不瞬,像是在静静地凝望着他,硕大的龙头伏了下来,像是对人间的君王致敬。
在万千瞩目之中,他还是能一眼就看见他的存在。
一眼,万年。
皇帝与那双硕大的湛蓝的眼睛对视了只一瞬,银蛟龙的眼中似乎露出几分无奈,空中传来低沉的叹息,银蛟龙仰起头对天长啸,窜进了云里。
皇帝看着银蛟龙消失在天际,终于脱力地跌在地上。不久,侍卫们冲了进来,皇帝已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没完,明天继续更~敬请期待……
☆、宴席
那一日的皇城失火,远公公和、张太尉和霍相都没有活着出来。后宫众人和太子琉奚跟着馨儿溜出了宫外,得以逃过一劫,此乃大幸。
福宁殿修缮的时间里,皇帝搬进了承德殿。
在百姓兴奋的议论声中,京城迎来了一年里最热闹的华岁节(春节),平武七年在蒙蒙细雪中开始了第一天。
前几日还沉浸在紧张恐怖当中的京城,祸乱一平,马上就进入了过节的气氛。商贩又是满面堆笑,推着承载各式各样食品货物的车子,在大街上穿梭叫卖。家家户户挂红贴金,多样的红灯笼挂满了街市,喧闹嬉笑声从茶楼柳巷飘出,酒香饭菜香弥漫在深街小巷。
京城的人们最期待的,还是上元节(元宵节)。每年的这天,皇帝都会穿着明黄的衮袍,登上皇城的城墙,接受百姓的敬拜,整个京城的人几乎都涌到城墙边来,为了一睹天子的尊容。子时十分,皇城内还会燃起烟花,十色的花火,这是京城的孩子们每年最期待的事情。
不仅如此,今年的上元节,北上守国抗辽的大英雄镇国大将军魏青和卫国大将军赵桓夕将凯旋归来。皇帝为了庆贺抗辽胜利,下诏取消了上元节那夜的宵禁,上元节整个晚上,京城四面城门大开,放下城桥,特准京城外的百姓前来观摩军队的回归。
上元节当夜,京城张灯结彩,城墙前熙熙攘攘,各色各样的人欢喜笑闹,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红的灯笼和彩的纸扎,等待皇帝的驾临。
子时未至,皇帝在万众高呼之下登上皇城墙,明黄色的灯笼照得整座城墙像一座发光的宝石宫殿,皇帝面带微笑,雍容华贵,三千威仪。
晚风已经带了些属于春天的潮湿气息,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散在夜空中。
这是我的天下,我的国家,我的百姓。
我终于都保护住了。
皇帝轻轻笑起来,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魏青披着闪亮的甲胄,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昂首策马而来,跟在他身后的是赵桓夕和吴枉。吴枉率兵攻入辽人腹地,俘虏了辽人首领,立了大功一件,脸上挂满了笑容。赵桓夕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京城,看上去有些紧张。
京城四角的城楼上开始鸣钟,恢弘的钟声悠悠扬扬,在繁闹的京城彻响,军队踩着钟声,一步步走向皇城。
一声破空之声响起,烟花骤然绽放于天际,流星般的花火从天空滑落,寂静的夜空宛如一个玉树琼花的世界。民众欢呼起来,山呼万岁。
皇帝却没有看烟花,眼睛紧紧地看着行进的军队,想在里面找到钟雪麟的影子。
军队来到皇城之下,皇帝的仪仗从城墙上下来,所有的骑师都翻身下马,三名将军拜倒在地上。
钟声响了十二下,烟火止息了,上元节庆结束了。
夜晚却还没结束。
皇城里灯火通明,皇帝设盛宴,为凯旋归来的英雄庆功。
清尊绿醑,雅曲朱弦,瑶席云宾,花池琼筵。
皇帝面带笑意,端着玉杯慢慢地斟酌,静静地注视宴席上嬉闹畅饮。环顾了一圈,却仍然不见钟雪麟的影子。
皇帝挥了挥手,招来立在一旁的陈公公,对他耳语了几句,陈公公面露难色,不一会儿把魏青和陆皖柯带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淡淡地笑着,问道:"朕特意给你们设的宴席,可尽兴么?"
两人赶紧喏喏,脸色却不甚好看,丝毫不像打了胜仗的样子。
皇帝也不在意,又问:"淮昌身体不适么?为什么没有出席?"
魏青和陆皖柯交换了一个眼神,陆皖柯猛地跪下来,低声道:"钟大人为了救微臣,身受数剑,战死沙场。"
皇帝似乎顿了一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
默了片刻,皇帝抬眼看着魏青,表情有些茫然,"你们在戏弄戏弄朕么?淮昌到底在哪里?"
魏青垂下眼,惨然道:"皇上,陆大人所言属实。"
皇帝身子一晃,随即扶着座靠稳住身体。
"不可能……朕不相信!你们……你们……"皇帝面无血色,话说到一半,胸口沉重得像要窒息,接着呼吸一滞,一股腥甜的液体从喉头涌出。
"皇上!"
"万岁!"
一口鲜血溅在明黄色的宴台上,触目惊心。皇帝面如白纸,身体晃晃悠悠,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
陆皖柯赶紧迎上去扶着皇帝的手臂,皇帝脸色一寒,回手扇了陆皖柯一个巴掌。陆皖柯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胡说!你们这是谎报!欺君!来人,把他们拉下去!来人!"
皇帝再也说不出话,只觉一阵阵剧烈的恶心,头晕得想要炸开了一样,胸口气血翻腾,接着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在场的文武百官,没有人敢动,没有人说话,奏乐舞蹈的戏子全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抬头看天子的龙颜。
魏青伏在地上,高声道:"皇上!钟大人身中数剑,左胸一剑穿体而过,无可医治,且在战场之上,无法救援。等战役结束后,钟大人已经去了。战争无眼,皇上请节哀吧!"
魏青的话,像带刺的锤子,一字一锤,敲得皇帝头晕目眩。皇帝踉跄地上前,抓住魏青的领口,"你明知道他在那里,为什么不设法救他?为什么没有救他?!"
魏青咬了咬牙,心里一横,沉声道:"臣已在密函中据实禀报了,是皇上下令进攻的!"
"朕?"皇帝怔了怔。
是我害死了他?
"朕没有下令……"
那又如何?明知道深入辽军是多么危险的事,自己还是下令让他去了。
是自己把他送上这条路的。
就跟茜儿、洪都尉、昱敬一样,自己又害死了张太尉、远公公。
还有淮昌。
陪自己饮酒赏花的淮昌,在火场中惊慌失措的淮昌,挨自己一剑却仍对自己笑的淮昌。
自己却害死了他。
"不……不……淮昌……不……"
那人的体温仿佛还在掌心,那人的笑还在脑际,与那人一起的时光掠过眼前。
那夜的荷花,荷叶青青葱葱,荷花娇嫩欲滴,轻薄的雪浮在花瓣上,每一瓣花瓣都晶莹剔透,莹莹如发着淡光,仿若散落雪地上的粉色水晶。
那夜的雪,狂风卷着飞旋的雪花,遮天蔽月,铺天盖地。
那人的胸膛,厚实温暖,仿佛永远都在那里张开怀抱等待自己。
“不……”
胸膛像是破了一个口子,空荡荡的,鲜血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腥甜的粘液从口中涌出,像是再也止不住了一样。
皇帝以前还从不知道,原来人可以流这么多血。
失去意识之前,皇帝看见臣子们带着惊慌的表情朝自己冲来。
平武七年初春,皇帝大病一场,病情不断恶化,整个太医院忙成了一锅粥。直到来年入秋后皇帝的病情才逐渐地好转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祭山
白龙被玉帝打入了西方极乐境。
极乐境终年严寒,千年冰封,万年飘雪。严寒之下,除了耐寒的苔藓和韧革,其他的生物都很难寻见。
白龙躲在冰冻数尺的冰晶湖底,数着昼夜的变换,三百六十五个昼夜,然后又是三百六十五个昼夜。白龙在湖底一呆就是八年。
直到这一日,托塔天王李靖来了。
李靖一反常态,没有穿那件他最喜欢的将服甲胄,而是穿上了毛茸茸的狐裘。
他朝呆在湖底的白龙笑了笑,摊平手掌,宝塔悬浮起来,落在结冰的湖面上。冰封的湖面应声而裂,湖面开始汹涌。
白龙纵身跃出湖面,在空中盘旋了两周,落在厚厚的积雪上。
“这里真冷,”李靖笑道,“辛苦你了,龙仙座。”
“好久不见,塔仙座。”白龙道。
李靖收回宝塔,把脸裹在狐裘里,摇摇头,道:“不久不久,对你来说是八年,在天界只是八天。你应该庆幸,帝座没把你忘了,否则你可能就要在这里呆好几百年了。”李靖顿了顿,露出个笑容:“别来无恙。”
白龙仰起头,道:“如果是那样,即便是违背帝座的谕令,我也要出来。”
李靖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道:“龙仙座……哎,奉劝你一句,在帝座面前,可得顺从着点。”
白龙点点头,算是知道了。李靖不安地瞟了他几眼,带着他往天庭飞去。
天庭之上,云烟缭绕,玉帝端坐以待,怀中抱着一只灵虎崽。
见到白龙来了,玉帝眯起眼笑了,“龙啊,前段时间辛苦你了。”
“小仙职责之内的事。”白龙恭敬地道。
玉帝道:“罚你去极乐境的原因,可知晓?”
“略知。”
“哦?那你说来听听。”
白龙深吸一口气,答道:“小仙肆意妄为,在凡人面前显露仙行,还擅自左右了历史进程。”
皇城失火那天,如果自己没有出现,皇帝理应是会死在火场中,接着小太子琉奚继位,改国号,纪新年——这些都已经记载在命格簿中了。
然而自己的出现,熄灭了本应焚毁一切的大火,救下了皇帝,更改了命程。
天庭明文规定,诸仙绝不能直接干预世事,也不能在凡人面前露出原形。白龙暗自叹了一口气,可惜自己两条大忌都犯了,玉帝盛怒,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玉帝敛了颜色,俯身放下灵虎,灵虎轻轻嗷叫一声,踏着不稳的步伐走远了。
“你既然知道这是天庭大忌,却仍是知错犯错,如此为何?”玉帝问道。
白龙答道:“这个人小仙不能不救,就是要让小仙一命换一命,小仙也心甘情愿。”
玉帝看着白龙,眉间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座真是欣慰,半年的时间,你竟然变了这么多。”
白龙一怔,玉帝又道:“本座知道你想回凡间去,本座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白龙抬起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但是”玉帝道:“你必须找出‘劫’在哪里。”
劫?白龙想起命格老人曾和自己说到过这个字眼。
玉帝继续道:“根据命格簿记载,凡间面临一大劫难,而这全都是由你种下的。你必须把它找出来。”
白龙心下没底,自己什么时候种下了一个劫?这么重要的事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玉帝意味深长地笑了,道:“命数皆是注定,劫数仍未可知。”
白龙还想问什么,只见玉帝轻轻一弹指,白龙胸膛一片火烫,足下一空,同第一次情形一样,白龙再一次从天庭直接坠入了凡间。
白龙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没有问出口,只见天庭中央的大洞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成为了云端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缝隙。
“轰隆”一声巨响,白龙感觉自己全身都要散架了,抬头四望,自己竟摔进了一座破屋当中,屋顶上破了一个大洞。
屋外传来人们吆喝的声音,说是看见天上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接着脚步声快速地往屋里走来。
白龙心道不妙,若是在这里被发现了,那就有口说不清了,说不定要把自己当成天上掉下来的童子,送到庙堂里面去祭佛。
白龙这么一想,赶紧爬起身来,钻进了炉灶深处。从炉灶里刚好能够看见几双脚走进了屋里。
“你们看那个洞!神物降临咱们家了!”
孩童的声音兴奋地叫嚷起来,一个女人嗤道:“别叫!还不给天神祖宗磕头,让他保咱们家平安。”
孩子听话地闭上了嘴,在地上噔噔地磕起头来,一副不把头磕破不罢休的架势。
终究是母亲心疼儿子,让他磕了几个头就把他拉了起来。
一开始的男人说道:“在圣上祭山的当口,有神物降临,咱们是不是该去报官?”
女人答了声什么,白龙全然没有听见,“圣上祭山”几个字冲入脑中,白龙突然发觉自己又离那人这么近了。八年前的往事统统涌了出来,那人的一笑一颦仿佛就在眼前,沉重的思念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家人商量了一阵怎么处理这堆废墟,又谈起皇帝祭山的事来。
白龙压着激动,仔细地听着,掐指一算,不由得欣喜若狂起来。
每年的皇帝祭山是皇室的一件大事,每年冰雪开化万物复苏之时,皇帝会携同小太子驾着万人仪仗驾临徽山桐岚寺,在桐岚寺斋食薄宿一个礼拜,净心自律,闭关面佛。在祭山的第一天,徽山不会被封闭,所有的百姓都可以来到徽山之上,与皇帝一同面佛祈福。
而这一天,就在三天后。
三天之后,就可以再一次见到那人了。
白龙一阵头晕目眩,只得深深呼吸了几口,压住满腔的激动。
再晚些时候,一家人终于离开了屋子,可能是发现屋子里到处都是断垣残木没法住人了。
白龙趁着夜色跑出来,在乡民处买了一匹马,问清了方向,连夜赶回京城。
春暖已悄悄拂过京城,杨柳抽绿,桃花傅粉。姑娘们脱下了厚重的冬衣,穿上了嫩色的裙衫,街头巷尾一派轻快的色调。
白龙找了一家客店住下,当夜,命格老人来了。
命格老人端坐在木几旁,一脸愧色。
白龙让店小二送来茶水,给命格老人斟上,命格老人啜了一口,露出一副难喝至极的表情。
白龙却喝得很自得,命格道:“凡间的茶水如此难喝,龙仙座竟然还这么盼着来。”
白龙笑笑,不置可否。
命格顿了顿,正色道:“老夫此来,是来传达玉帝之命的。”
白龙轻叹,早知道玉帝不会这么好说话。
命格摸出三颗红色的朱丹,放在案几上,道:“谕令有三:第一,绝不能直接干预世事;第二,不能在凡人面前露出原形。这是仙座你知道的。第三点……钟雪麟这个人已经是死了,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钟雪麟,并且不能让任何人获知你这个身份。”
白龙一怔,不由苦笑。钟雪麟在八年前的战役中已经死了,如今若是再出现在皇帝面前,恐怕连皇帝也接受不了吧。
钟雪麟立起身,顺从地答道:“小仙知道了。”
命格老人捻着胡须眯眯眼笑了,手指在桌上轻叩,三枚朱丹浮起来,撞入白龙的胸膛。白龙轻哼一声,胸口有三处地方隐隐发热,像是在灼烧一样。
命格道:“这是帝座的丹封,丹封在体,仙座如今就与常人无异,无法再使用仙力;如违背了方才所说的三点,丹封会代替帝座施以惩罚。”
白龙暗自发力,胸膛果然一痛。白龙叹道:“明白了。”
命格老人笑眯眯的,从窗口迈出,转瞬消失了。
白龙在客店里住了两日,皇帝祭山的日子终于来了。
金声玉振,仪仗威武。
上百名内廷侍从持着静鞭、罡铜、兵器、旌旗等仪仗器物行在前方,皇帝乘着明黄的高辇,黄旗紫盖,仪态万方。内侍舞着幡幢,举着宫扇、伞盖,后方跟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金甲兵士。整个仪仗队犹如一条金色的巨龙,浩浩荡荡沿着山路往上攀援而去,盛大壮观。
白龙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仰着头眺望。皇帝的高辇在重兵拥护之下缓缓经过,白龙的视线越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只一眼就定格在了那人身上——
白龙呼吸一滞。
繁缛的华服下面,纤细白皙的脖颈,轮廓温和的脸侧,若脂的脸,点朱的唇,如水的眼。天子的庄仪,接受万民朝拜,君临天下,却又怅然若失。
鉴安……
八个暑往秋来,皇帝似乎变了一些,又似乎什么也没变。
白龙呆呆地立在当地,目光无法移开。
人群推攘起来,都想要更加靠近那位天下的主人,沾一点天子的圣光。
白龙回过神来时,中和韶乐已经飘远了,人群不断往山上涌去,白龙被夹在人群当中,被人潮卷着往前走。
韶乐悠扬地响起,皇帝的高辇驾临桐岚寺,皇帝在万民跪拜之中走下高辇。接着大典在金钟玉磬的声乐中开始了。
皇帝面向西面,行过大礼,从司仪手中接过青铜酒樽,向四个方向持酒拜祭,接着将酒樽中的甘液泼洒在地上。
乐声止息了,白龙赶紧跟着百姓一道齐齐跪下,双手合十,在内心祈福。
愿从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静默了片刻,乐声响起,皇帝在百官簇拥下走入桐岚寺。
万民欢呼,白龙爬起来,想再看看皇帝的脸,却被前方一层一层的人遮挡住了。
皇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寺庙里。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看官们,七七在此先给大家道个歉T。T。这几天出门了,在国外呆十多天,没有更文的时间,所以下一章更新的时间可能要到回国才行,那就是8号了T。T。之后的故事会有明显的转变,敬请大家期待哦~
☆、重逢
入夜后,寒冷降临徽山。百姓早已自行下山去了,白龙躲在一处阴暗处,躲过了巡山的侍卫。亥时时分,桐岚寺里响起佛钟,接着熄灭了灯火。
白龙深吸几口气,跃上寺庙的围墙,静候了片刻,算准了侍卫的巡逻时间,跃下围墙,偷偷溜进了一间偏房中。
一阵浓烈的香料味扑鼻而来,一屋的锅碗瓢盆告诉白龙这里是桐岚寺的膳房。
白龙看着偌大的桐岚寺,有些头疼:这么多间禅房,皇帝到底在哪里?
要是在院子里乱转被发现了,恐怕要被当成刺客抓起来。
白龙正在踌躇着,突然听见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接着两个人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白龙一怔,莫非遇到了同路?
那两个人低声探讨了什么,接着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白龙探出头去一看,不禁失笑,于是立起了身子。
那两个人像是受了惊吓,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一个人差点叫出声来,被同伴迅速地制止了。
“你……你是什么人?”说话的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秀气的眉目中有股贵气。
白龙几乎是没犹豫,双手合了个十,一副谦卑的模样,答道:“贫僧乃是桐岚寺的香火师慧知。两位施主半夜造访,不只有何要事?”
男孩看了一眼白龙束起来的头发,眼中有些疑惑。
一旁的男子白白净净,表情焦虑,刚才差点叫出来的就是他,他轻轻扯了扯男孩的衣袖,轻声道:“太……主子,大师在呢,咱们快走吧……”
男孩哼了一声,道:“初儿哥哥,我们不是说得好好的么,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初儿一脸无奈,憋了一阵说不出话来,男孩又盯着白龙看了一阵,哼了一声,瘪瘪嘴道:“真无聊,走吧。”男孩说完,把手里的一个小瓷瓶随手一扔,带着初儿离开了。
白龙拿起男孩扔下的瓶子,瓶子里装了些淡黄色的粉末,散发着静芷草的甘苦味。
白龙失笑,这不就是泻药么?
白龙把小瓷瓶装入袖中,小心翼翼地跟上两人的脚步。
两人东绕西绕,最后来到一个小荷塘旁。荷塘之畔,有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对月而立,如水的发和姣好的面庞沐浴在静好的月光下,祥和恬静。
似乎是听见了两人的脚步声,男子缓缓回过身,对着两人的方向轻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男孩唤了一声“父皇”,扑到男子的身上,伸手抱着男子的腰,露出十多岁孩子那样甜美的笑容。
要不是白龙已经见识到小太子恶魔般的一面,现在一定也被他的甜美欺骗了。白龙不禁感叹,现在的孩子都太可怕了。
皇帝轻轻拍了拍小太子的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跑?”
小太子无害地笑着,道:“父皇也没睡,奚儿来看看父皇。”
皇帝安静地笑了,道:“知道了,朕马上回去。初儿,把琉奚带回去吧。”
太子发出不满的声音,但还是顺从地跟着初儿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皇帝。
小太子走远了,皇帝仍是静静地立在荷塘边。春季降至,池中的小荷已经崭露出嫩绿的尖角,晚风席过,正微微发颤。
月光在皇帝的面庞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如同下一刻就要羽化成仙一般。白龙悄悄地看着,不由得发出一身叹息。
皇帝侧过头来,问了一声,“琉奚?”
白龙赶紧敛了声音,缩进阴影中。皇帝定了一阵,有些警觉起来,往这边走来。
“是谁?”
白龙深吸一口气,定下心来,缓步走了出来。
皇帝就站在自己面前,八年的思念,八年的等待。
如今就在眼前。
白龙踟蹰了半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抬着头看皇帝。
八年的岁华,在凡人的主人身上多少刻下了点痕迹。他的面庞不再像从前那般少年的温润,而更富有男子的英华俊美,他的身板也不是少年那样单薄青涩了,而是修长挺拔,极具英气。
然而眉间那抹怅然的情绪,仍能牵动旁人的心神。
皇帝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甚至在目光扫过白龙的时候都没有一丝停顿。
白龙一愣,皇帝的目光甚至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皇帝似乎像没有看见自己一样。
怎么会?
皇帝轻轻蹙起眉,就像八年前那样。
“是谁?”皇帝又问了一遍。
白龙心下发慌,声音也有些发颤,“皇上……”
皇帝身形一颤,视线看向了白龙。
准确的说,是看向白龙身后的某处。
白龙胸膛里是抑制不住的难受:皇帝的目光没有聚焦。皇帝看不见自己。
或者说,皇帝看不见任何东西。
“你的眼睛……”白龙轻轻地问道。
皇帝蹙着眉,似乎感觉到两人的距离太紧了,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白龙也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赶紧道:“对不起……我、我叫钟离。”
白龙话刚出口,不禁为自己汗颜,自己无缘无故地报出姓名,皇帝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怪人。
皇帝听了白龙的话,似乎很有兴趣,眉目间缓和了许多,问道:“姓钟离?”
白龙道:“姓钟,单名一个离字。”
皇帝闻言,垂下眼睑,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抬头道:“这里已经封禁了,你怎么进来的?”
钟离支吾了一阵,尴尬地道:“去了一趟膳房,被香火师父赶出来了。”
皇帝轻轻地笑了,道:“阁下若是肚子饿了,到朕的禅房来吧,朕让人给你做些吃的。”
钟离不知道皇帝为何对自己这么热情,自己不是桐岚寺道僧,半夜出现在这里已经十分可疑,而且方才还这么无礼,皇帝不罚自己已是走运,不想皇帝不禁不追究,还邀请自己一同用膳。钟离知道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拒绝,但满心的欣喜已经代替理智做了选择。
钟离就这么屁颠屁颠地来到皇帝的禅房。
皇帝的禅房中弥漫着淡雅的熏香,熏香炉袅袅地生着如丝如缕的白烟,在空中缓缓消散。
皇帝命人端来了茶水,又上了些清淡的点心。
钟离看着皇帝仍然明亮的双眸,不相信他已经失明了,于是伸出手在皇帝面前无声地晃了晃,皇帝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珠连动也不动。
钟离半天没有动静,皇帝询问道:“怎么了,不好吃么?”
“好吃……”钟离听见自己声音闷闷的,皇帝却不信,伸手摸索着拿起玉箸,伸向一片云片糕,却没有夹中。
钟离觉察到皇帝表情有细微的变化,心下酸涩,赶紧伸出手把住皇帝的手,引导他的手持着玉箸夹住了那片云片糕。
皇帝的手有些凉,被钟离温暖的手碰到的时候莫名地抖了一下。
皇帝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诚如阁下所见,朕双眼失明,如今连独自用膳也是不成的了,真是贻笑大方。”
钟离看着皇帝无所谓的淡笑,心疼不已,真想伸出手把他拥进怀里。
钟离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阵,道:“皇上的眼睛,已是无法了么?”
皇帝淡淡地说:“已经八年了,恐怕此生便是如此了吧。”说完皇帝安慰似的对钟离一笑,道:“早已习惯了,阁下不必忌讳。”
钟离再也忍不下去,伸手把皇帝搂在怀中。
他曾经那么倔强,那么骄傲。怎么能忍受这种如同一个废人一样的生活?
连吃饭穿衣都要靠别人,更不可能再离开那栋高高的皇城墙。
他再也无法亲眼看见自己守护的这片江山,辽北壮阔的大漠,江南秀丽的山水,岭南飘香的瓜果,东海汹涌的浪潮……
他曾经这么喜欢在路途中从马车的车窗往外看,钟离还轻轻楚楚地记得皇帝看见美景时眼中闪过的那一瞬惊艳。那是钟离眼中的风景。
“对不起……”钟离喃喃着。
如果八年前我陪在你身边,你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如果这八年我陪在你身边,你也不会这么无助。
“我不会再离开你。”钟离喃喃道。
皇帝的呼吸似乎有一瞬停住,接着变得不稳起来。
皇帝的身体颤抖起来,背脊僵硬,但却没有推开钟离的怀抱。
“你是谁?”皇帝问道。
“我是……我是……”钟雪麟张开嘴,胸膛埋了丹封的地方有种剧烈的炙烤感,像是要把人从内到外烧着了一般。
这就是玉帝的丹封。
钟离咬了咬唇,答道:“我是钟离。”
皇帝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放松了。烛火映在皇帝细腻的脸上,睫毛在皇帝的眼下投下一层薄影。
八年了,眼前的人还是如此容易便慑住了他的呼吸。
皇帝不动声色地挣开钟离的怀抱,轻轻地笑了。
“朕有些累了,这些你若是不嫌弃,便带走吧。”皇帝站起身来,指了指木几上的点心。
钟离见皇帝要走,赶紧抓住他的手。
“明日我还能来么?”
皇帝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接着马上消失了。
“随缘便是。”
皇帝说完,转身摸着引路的凭栏,往内室走去。
钟离怔怔地呆在原地,看见皇帝伸手拨开帘子,停住了脚步,回头轻轻地说了句:“命数早已注定,邂逅便是幸运,何必执着于更多呢?”
皇帝的身影隐没在帘子那边,钟离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无处发泄,只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注定。
皇帝竟然与玉帝说出了同样的话。
这是身处高位的人的通病?
钟离见过了皇帝,郁闷至极,跑到一株古松上吹了一夜初春的夜风,等春日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才稍微舒畅了一些。桐岚寺里有开始了新的一天,敲钟声和诵经声四起,钟离听得厌了,在松树枝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从今天开始继续一日一更哈~
☆、雨夜
朝夕只是一瞬,钟离醒来时,日已西山,鸟儿鸣叫着往山林深处飞去,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火红的夕阳有种悲凉之感。
钟离坐在树上,看着安静的荷塘,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
亥时时刻,桐岚寺坠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少数几个禅房还燃着灯火,窗格被橙红的烛火映在地上,留下格子状的阴影。
亥末时分,皇帝还没有出现。
钟离焦躁不已,在荷塘边来回踱步,决定再等半个时辰,若皇帝还不出现,就闯进皇帝的禅房去。
正在犹豫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声。
“钟离。”
钟离猛然回头,看见皇帝由一个内侍搀扶着走来。皇帝身穿一件湖蓝色便装,头发随性地披着,没有束起来,有一种懒散的味道。
“皇上……”钟离松了一口气,刚才一度以为皇帝讨厌了自己。
皇帝对身旁的内侍低声说了句话,内侍恭敬地退下了。
“我还以为皇上已经睡下了。”钟离道。
皇帝道:“是睡下了。”
“那……”
皇帝轻笑着,道:“今夜有些冷,你若是在这里等,可能会生病。”
钟离这才发现皇帝穿得很单薄,大概是从床上起来套上面服就来了这里。
皇帝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皇帝,还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以为自己能够入刀山下火海,拼命折腾自己的身体。
怎么会在乎别人生不生病的问题?
钟离赶紧道:“我皮糙肉厚的,怎么会生病?倒是皇上,还是快些回去休息才是。”
皇帝点点头,朝钟离伸出手,面有赧色,道:“能否?”
钟离赶紧喏喏,上去扶住皇帝的手,扶着他回了禅房。
皇帝仍是命人端来了点心,坐在一旁等着钟离吃完,然后再回内室休息。
连续几日,两人像是约好了一般,亥时左右,在荷塘边相见,然后一同在禅房内用点心。
钟离不由得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混吃混喝的乞丐。
终于到了皇帝祭山的最后一天,次日皇帝就要离开徽山,回京城去了。
这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春雨刺骨寒冷,浇在身上寒气像渗进了皮肤里。
钟离等在树下,思忖着要不要直接去找皇帝,免得累他受雨淋之苦。
亥时未到,就见迷蒙的雨中一顶明黄色的雨盖,匆匆向荷塘跑来。
钟离赶紧迎上去,见皇帝身上被雨打湿了一大半,月白色的锦衫衣摆上沾了泥土,狼狈极了。而举着雨盖的内侍已是全身湿透,正在雨中瑟瑟发抖。
钟离唤了一声,皇帝听见钟离的声音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
“淋湿了么?”皇帝问道。
钟离摇摇头,突然想到皇帝看不见,又道:“没有。”
皇帝像是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走吧。”
“不好……”
皇帝顿了顿,疑问地看他。
钟离心一横,把皇帝抱紧在怀里,道:“一点也不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与你无亲无故,你也不问我是谁,这是为什么?”
皇帝似乎被他抱得有些不舒服,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却挣扎不开,只得由他抱着。
“这很重要么?”皇帝淡淡地说道。
钟离语塞,皇帝又道:“我知道你是钟离,还不够么?”
钟离怔了怔,皇帝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一旁的内侍低低地埋着头,不敢多看。皇帝的表情有些无奈,他静默了一阵,最终抬起头,对钟离轻笑了一下,“到禅房去吧,待会要着凉了。”
钟离点点头,皇帝没有看见,钟离接过内侍手中的雨盖,一手搂着皇帝的肩,把皇帝护在怀中往回走。
皇帝回到禅房,脱下了湿了的面服,里面果然只穿着一件亵衣。皇帝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接着坐在暖炉旁,手指冻得发白。
钟离心下愧然,皇帝为了自己大雨天跑出去受冻,自己还责怪了他。
皇帝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然后双手就触碰到了一片温暖柔软的肌肤,皇帝身体一颤,知道钟离在用身体给自己暖手。
皇帝道:“朕明日便要回京了。”
钟离紧了紧皇帝的手,道:“皇上信缘,而你我的缘不会就此断了的。我保证。”
皇帝轻声笑了,道:“皇城不比这小小的桐岚寺,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溜进来的。”皇帝思忖了一下,似乎觉得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又补充道:“万一被抓住了,报上名号,朕会出面保你出去的。”
钟离也笑了,道:“皇上竟如此小瞧我的本事,太让我寒心了。”
皇帝道:“阁下翻墙入室轻车熟路,莫非是惯偷么?”
钟离失笑,“什么样的偷儿会偷到这连肉也没有的桐岚寺来?”
皇帝笑出声来。说话间,屋外侍从敲了敲门,说是沐浴用的热水已经烧好了。
皇帝站起身来,钟离扶着皇帝的手臂往内室走。
沐浴间内放了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木桶中泡了一袋中药包,氤氲的水汽散发着浓浓的草药的味道。
钟离看着皇帝熟稔地开始解衣宽带,赶紧移开视线,尴尬道:“皇上,我去叫下人来给皇上沐浴吧。”
转瞬之间,皇帝已经把身上的衣服脱光了。
皇帝光洁匀称的身体就这么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面前,钟离再也挪不开视线,呼吸像是停止了一样。
八年来,皇帝更加成熟了,面庞的轮廓更加深刻,而身体也更有男性的特征,不再是八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了。
钟离的目光被皇帝左肩上形状狰狞的粉色疤痕吸引过去。肩头上的那一片是赵信的长剑留下的,左臂上那条长长的划痕和腹部的伤疤,都是皇帝自己留下的。八年过去了,伤疤仍然没有褪掉,大概永远也褪不掉了吧。
皇帝面向他,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接着朝钟离走来,伸出手勾住钟离的脖子。
“为什么要叫他们?阁下不愿代劳么?”皇帝轻声说道,温热的气体喷在钟离耳际,钟离立刻把持不住,伸手环住皇帝的腰身,热烈的吻不断地落在皇帝的脖颈、锁骨上。皇帝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身体随着钟离来回游动的手缓缓升温,身体内部似乎躁动起来。
钟离有些诧异,以前的皇帝,从来没有这么热情过。最后的那个吻,已经是皇帝所做的最大胆的事了。
这八年,皇帝到底经历了什么?
钟离这么想着,不禁烦躁起来,手上的动作更粗暴了些,皇帝似乎感觉到了钟离的变化,轻轻呻吟出来,在钟离怀里不适地扭动身体。
突然,皇帝惊呼一声,自己被打横抱起,还没回过神来,接着身体就坠入了一个更炙热的所在。
皇帝发现自己被扔进了浴桶中。
“钟离,你……”皇帝赶紧在浴桶中稳住身体,伸手拨开脸上湿漉漉的头发。
后背靠上了一片结实宽阔的胸膛,钟离不知何时脱了衣物,也坐进了浴桶当中。皇帝刚想责备他,却感觉钟离的手正顺着自己的身体往下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