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安……”
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呻吟越来越多地从皇帝的唇间溢出,钟离卖力地抚慰皇帝的前端,唇齿或吮或吸,在皇帝的脖颈啃啮。
皇帝的表情不知是痛苦还是愉快,在释放的瞬间,皇帝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钟离似乎看见有水珠划下皇帝的面庞。
“淮昌……”
诱惑的水声之中,皇帝的声音像是氤氲在这水汽里,如梦似幻。
皇帝似乎在颤抖,白皙的背绷得紧紧的,脸埋在自己的双膝上。
打湿了的发丝飘在水中,像晕在水中的墨水。
钟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伸手环住皇帝的身体,静待他平静下来。
烛火安静地燃着,时而随风轻晃,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时明时暗。
屋内只闻嘀嗒的水声,和两人不一的呼吸声。
水逐渐凉下去的时候,皇帝道:“对不起。”
钟离更紧地抱住他,道:“是我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
钟离扶着皇帝站起身来,用长巾把皇帝身上的水擦干了,给皇帝穿上亵衣。
皇帝像个乖巧的娃娃,顺从地让他摆弄自己的身体,眼中看不出喜怒。
把皇帝伺候上床歇了,钟离坐到了皇帝榻边。
皇帝躺在玉枕上,还未干透的头发铺散开来,像墨色的蝴蝶。钟离伸手捻起一缕乌丝,绕在指间把玩。
皇帝叹了口气,问道:“钟离,你到底是谁?”
钟离顿了一顿,道:“皇上不是说,这不重要么?”
皇帝感觉着男人温暖的肌肤,有些黯然,道:“这只是朕的一己之见罢了。一个名字代表的东西,远比官职、财富、地位这种东西少得多。钟离,你待朕如此,朕必然不会亏待你。朕是皇帝,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朕都能给你办到。”
钟离的身体一僵,语气不由得有些硬。
“在皇上的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么?为了功名而接近皇上?”
皇帝又恢复成往常那样平淡如水的样子,听见钟离的话,也不急着反驳,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道:“不……只是朕除了这些,已经没有别的能给了。”
钟离顿了顿,道:“皇上可以满足我一个请求。”
皇帝的笑温婉如水,没有好奇也没有不满,只是安静地听着。
“什么请求?”
“我希望取代那个人。”
皇帝怔了一下,“那个人?”
钟离道:“淮昌。刚才皇上喊了他的名字吧。”
皇帝的眸子忽然明亮的起来,像是夜空突然划过千万流星,直直地映入心底,冠玉般的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明朗,接着阴霾逐渐布上来,遮蔽了光彩照人的眼,湮没了脸上的喜色。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皇上不妨把我当成他的替身,我愿意代替他陪着皇上。我……我绝不会离开皇上。”
皇帝的笑容敛了下去,一股冰冷的气息爬了上来,“你们总能这么信誓旦旦。”
“皇上……”
皇帝面向他,钟离不由得心神一震,只见皇帝脸上温和的微笑退了下去,露出下面冷漠轻蔑的表情,像是在嘲弄面前的人。钟离发现自己太掉以轻心了,这些天来在桐岚寺,皇帝每日都是一副大贤人圣者的模样,时时刻刻摆着一张温文尔雅的微笑,钟离差点都以为皇帝已经脱俗向仙看透世事,不再因这无妄红尘而悲喜嗔怒了呢。
原来,只是自己还没有戳中皇帝的痛处。
皇帝的痛处就是钟雪麟。
皇帝撤下了温柔的伪装,换上防备的面容。钟离对这强烈的反差有些接受不来,这就叫做晴天下的雷霆,白云中的电闪雷鸣?
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钟离琢磨了一下,道:“想必是皇上心中极重要的人了。”
皇帝笑起来,星眸闪烁,眼角翘起,好看的薄唇抿成一线。但钟离看了,却觉得冷嗖嗖的,这么姣好的面庞上挂着这么个冷冰冰的笑,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他嘛,重要固然重要。朕,这辈子也忘不了的了。”
钟离怎么觉着这句话说得有些恨恨地咬牙切齿?
一定是听错了,这就是皇帝的思念吧?极重的思念,会化为心头深深刻下的印痕,触及时痛入骨髓。疼痛的思念,那便是要咬着牙来挺过的了。钟离想着,胸膛里不由得感激起来,皇帝一句“喜欢”,到如今已逾八年,竟然还这么思念着自己。
皇帝的眸子没有焦距,映着明晃晃的烛火,像是有火焰燃在眼中。皇帝道:“钟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替代他?”
钟离听出来皇帝语气中一丝丝的不屑,心道自己现下一个来路不明的穷光蛋,竟然想取代皇帝心里的那人,真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皇帝的心防一层又一层,岂是如此容易能攻破的?今夜的荒唐……咳,大约和两人第一次的床第交合一样,是皇帝的放纵罢了。
钟离转念一想,自己一个来路不明的穷光蛋,都能混上了皇帝的龙床,皇帝的放纵,未免也太放纵了些……?
钟离赶紧晃晃脑袋赶走这个想法。
钟离还想说什么,皇帝转过头去,道:“朕累了。你走吧。”
钟离见皇帝面色不善,还想赖着不走乞求皇帝的原谅,于是恋恋不舍地又纠缠了一会,皇帝不理不睬,只是轻蔑地笑着,钟离只觉自己的厚脸皮已经被磨掉了好几层,皇帝终于忍无可忍,摆出一副你再不走朕就叫人了的架势,钟离才悻悻然转身离开了。走之前还帮皇帝换上了熏香,沏好了一壶热茶。
皇帝静静地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握紧的拳头总算是缓缓地松开了。
这不速之客,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如一潭死水的生命里,从自己身体最深处,拉出了破碎成一片一片的灵魂。
原以为已经封锁的疤痕,被拉扯得支离破碎,痛彻心肺。
为什么这两人会如此相像?
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就产生了是那人的错觉,所以才会对他格外的关注。越接触得多了,就越觉得像。
那人的声音,那人的触感,那人胸膛的温度,那人言语中的温柔,全在这个男人身上重现了。
太可恨了,老天夺走了他,为何又要送来一个如此相像的人,勾起他的痛处?
若非天神作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更可恨的,是自己竟又不自觉地沉浸了进去,被牵着走。
胸膛的窒息感愈发强烈,钟离的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皇帝支起身来,用力地咳了起来,腥甜黏稠的液体流在手心,皇帝有种头晕恶心的感觉。
那么多年都没有吐过血了。今夜,自己为什么又失控了呢?
“淮昌……”
是因为又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么?
努力想要深深埋起的这个名字,又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应该忘掉的事,却在这个初春的雨夜,全部像野地里的绿草一样,一簇一簇一丛一丛地生长起来,细细密密地扎着自己的心。
心早已凉了,碎了。记忆却永远完整,即使被密封,也不会被打碎。
死者安详地离去,生者却要生生受这活罪。
多么不公平啊,钟雪麟。
明明……明明是你先不守诺言,凭什么,受惩罚的,却是我?
真真是……太可恶了。
皇帝想着,咬住下唇。
次日午时十分,百官来到徽山山脚,恭迎皇帝下山。接着浩浩荡荡的仪仗又缓缓地向京城盘旋而去了。
在京城外的最后一日,皇帝没有见到那个奇怪的男人,却也不介意,一路上听着初儿给自己念着这几日堆积起来的奏折,很快便回到了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比试
皇帝赵桓羽八年前一场重病,命是保住了,但眼疾却是留下了,直至五年前的冬天,皇帝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朝中重臣也只有区区几人知道这件事,其余的人平日里除了上朝基本见不着皇帝的面,也就无从猜测。
朝廷经过八年前的那次肃清,如今已是井然有序地运行着,朝中有三位位高权重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开府仪同三司兼太子太师陆皖柯,正一品;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太保安子遥,从一品;保和殿大学士兼太尉何允冲,从一品。此三人分职三司,将朝中大权分立管理,成三足鼎立之势,而统筹全局的重大决策,全权由皇帝亲审。自从这项革新施行以来,朝中再无权臣一手遮天之事,官官勾结买官卖官之行也被极大地压制了,朝廷上下呈现出一派安定之象。
然而人心永无满足,天下总有动荡。
皇帝刚回到京城,就接到密报,皇帝离京的这段时间内,有刺客闯入了皇城。刺客身手矫捷,三千御林军硬是搜捕了大半夜也没把刺客抓住。
“刺客?”皇帝听陈公公读完了密报,低头沉思起来。既然是刺客,怎么会在自己离京的时候潜入?这说明他的目的不在自己身上。
皇帝寻思无果,只得作罢。过了一会,公公来报说陆皖柯求见,皇帝点点头让他进来。
陆皖柯走进来,皇帝道:“乾之,关于前几日的刺客,乾之有什么见解?”
陆皖柯道:“臣以为,可能与江东匪寇有关。”
皇帝皱皱眉,“江东匪寇?只是地方土匪兴风作浪罢了,岂能当真?”
陆皖柯道:“但我朝已前后发派四名官员前往视察镇压,均无果而归。江东匪寇实与一般的土匪有别,请皇上明查。”
皇帝道:“知道了,就按你的想法办。”
陆皖柯拜了一拜,又道:“臣还有一谏。”
“你说。”
“刺客行刺时皇上不在,此乃大幸。但刺客没有抓到,恐怕还会再来行刺。臣以为应当扩充御林军,在民间招募技艺高强的人士,纳入御林军中,保卫皇上的安全。”
皇帝点点头,道:“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下去吧。”
陆皖柯回了声“臣告退”,顿了一顿,抬起头来看皇帝,忽然感觉皇帝的表情似乎比平时都灵动得多。迟疑了一阵,陆皖柯道:“皇上,这次的祭山,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一怔,道:“此话怎说?”
陆皖柯笑笑,道:“不……可能只是错觉,臣失言了。”
说完,陆皖柯弓着身体退下了。
朝廷募兵的诏文很快就贴遍了京城的街街巷巷,青壮年们都跃跃欲试,要知道御林军不比其他军队,进了御林军就像拿到了皇城内的铁饭碗,既不用到塞外守疆,也不用抗敌打仗,比一般军队的待遇是好得多了。何况御林军一辈子都能留在京城,呆在天子身边,和别人说起时绝不会丢了面子,告老后还能拿到军队的体恤金,凭着体恤金,回家养老亦是足够。
于是募兵的这天,来到金耀门外应召的青壮年少说也有上万,每个人都是精壮威武,穿着利索的短打,摩拳擦掌。
钟离身着一身素色锦袍,混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午时,一名身穿武将服的男子从午门内走出来,站到城楼上,人们停止了喧哗,都抬起头来看他。
钟离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晋王爷赵桓夕。据说八年前那场祸乱平定之后,魏青便请求告老还乡,皇帝封他爵位和屋邸,并赏他子子孙孙均可入京官的厚赐。魏青走后,赵桓夕论功居次位,任镇国大将军兼太子少保,持半枚虎符,掌管镇国军十五万兵士,可谓是权力如日中天了。
赵桓夕的左眼带着黑色的眼罩,五官轮廓都与皇帝有些许神似,乍一看的确是个好看的男子,却比皇帝少了些温和多了些凛冽,有着熟于战场厮杀的人独有的嗜血气息。
等人们都安静下来后,赵桓夕说话了。
“诸位,御林军乃是圣上的亲卫军,进入御林军后,你们的生命便不再属于你的妻儿父母,你们的一切都要献给当今圣上。你们作好觉悟了么?”
人群一阵哗然,钟离不由得失笑,这是哪门子的鼓舞士气?简直是在恐吓人啊。
赵桓夕笑眯眯的看着脚下各异的人,继续道:“做好准备的人上台前来,与区区在下过招,十招内不落下风者,便可被选为御林军。”赵桓夕说完,足下一点,跃下城楼,落在早些时候搭好的擂台上。
看了他的轻功修为,一半的人已经打了退堂鼓,也有的掂量着自己的分量,想要在这擂台上一鸣惊人。一名壮汉高喝一声,跃到台上,抡起手中的大锤。
赵桓夕从腰间抽出佩剑,说了一声:“请教了。”
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舞出来,赵桓夕人已经来到壮汉面前,壮汉大惊失色,忙向后退去。剑光如瞬,只听壮汉惨叫一声,大锤哐当掉在地上。
人们有是一阵哗然。只一招,就刺破了对方的手腕,让对方无力拿兵器。赵桓夕的剑,既快且狠。出剑见血,毫不犹豫。
比起皇帝的剑法来说是高明多了,钟离想道。
更多的人退缩了,赵桓夕持着剑,悠然地立在台上,迟迟不见有人上来挑战,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戏谑。
“怎么,偌大的京城,全是些贪生怕死之辈么?”赵桓夕笑道。
赵桓夕这一言果真激起了众怒,又有几名汉子持着武器跳上擂台与他挑战,赵桓夕的剑越战越快,越战越狠,到最后赵桓夕似乎已经沉浸在比武的乐趣中,粘着对手不断调弄,一直把对方斗得筋疲力尽为止。
“妖怪!”有人这样评价着,愤愤然离开了。
只过了两个多时辰,午门前的人已经少了一多半,更多的人只是在看热闹。
赵桓夕仍然兴致高涨,丝毫不露疲色。
皇帝正和陆皖柯在御书房中商讨江东匪帮的事,陈公公来报说晋王爷把招兵的事弄得一团糟,陆皖柯的脸立即绿了,忙向皇帝赔罪。
“晋儿?他去作甚么?”皇帝道。
陆皖柯绿着脸,支支吾吾道:“晋王爷听说臣主管募兵之事,那日来到臣府上,说是要替臣物色新兵。臣以为晋王爷精通兵术,阅兵无数,此事交与他做,应当是上佳之策,谁知……”
皇帝轻笑起来,道:“起来吧。晋儿自小嗜武如命,也怪不得他。只是苦了那些应募的兵士。”
陆皖柯道:“臣这就去看看。”
皇帝忽然来了兴致,道:“朕与你一同去。”
钟离总算把赵桓夕的剑招都记得差不多了,跃上擂台,抽出袖中的短匕首。
赵桓夕看看来者的服饰,讪笑道:“这位公子,刀剑无眼,莫要毁了公子这身雅袍才好。”
钟离笑道:“不需将军挂心,在下自有分寸。”
赵桓夕不跟他废话,左手捻了个剑诀,身形灵动,如风似的剑飞快地刺来。钟离用短匕格开了这一剑,和赵桓夕展开招式对起剑来。赵桓夕只觉对方的招数真真是邪门至极,他那手中剑就像施了妖术一般,怎样强硬的攻势到他剑上都像刺在了棉花上,莫名其妙地被消去了剑劲。
有意思。
赵桓夕笑起来,剑招更快地递了出去,钟雪麟记得之前见过他使的这一招,后招乃是从后往上的挑刺,于是先把短匕伸向了赵桓夕的剑路上。
赵桓夕心下一惊,剑路立即换了方向,剑招随之而变,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阻塞停顿。
忽然,围在擂台旁的人高呼了起来,钟雪麟回头一看,心中登时震了一下。
城楼之上,身穿明黄色衮袍的男子戴着金黄色镶玉的御冕,在侍卫的簇拥下走上前来。
就在钟离发愣的时间里,赵桓夕立刻找到了他的破绽,长剑从左肋下刺过,钟离反应过来,慌忙一闪身,剑划破衣服,发出撕拉一声。
赵桓夕笑道:“可惜了这么好的袍子。”
钟离轻笑一下,发起了进攻。
作者有话要说:
☆、杖责
皇帝站在城楼上,听见底下的喝彩声越来越响,兵器相交了数十次,两人仍然没有分出高低来。竟能和赵桓夕打得相持不下,绝不是一般人。
突然,人群爆发出一声叫好声,一旁的陆皖柯也不禁低呼出来。
“怎么了?”皇帝道。
陆皖柯道:“那名武士冲破了晋王爷的防御,打落了晋王爷的剑,还……”
陆皖柯顿了一顿,皇帝询问地看他,陆皖柯支吾道:“还撕破了晋王爷的衣服。”
人群的嬉笑声一阵接着一阵,还有人轻佻地吹着口哨。
赵桓夕又羞又愤,身上的将服被划开撕破碎成两片,连亵衣也被划破了,露出下面的肌肤,由于常年不见日光,下面的皮肤光洁白皙,像刚煮好的鸡蛋一样,引来围观人猥亵的目光。
“看看,皮肤真好,像小娘们似的!”有人笑叫着。
人群又是一阵猥琐的大笑,不堪的词语不断蹦出来,赵桓夕的脸越来越白,下唇被咬得失了血色。
钟离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此时的他更像皇帝了,心里生出一股愧疚和怜惜之情来,于是脱下面袍披在他身上。
赵桓夕像是触电了一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把袍子扔掉,裹了裹身体气冲冲地走了。
陆皖柯向皇帝说了台下发生的事,皇帝轻笑一下,道:“去问问那名武士的名字。”
一名小兵领了命令飞快地冲下城楼,没一会便跑了回来。
“启禀皇上,此人名叫钟离。”
皇帝的身体震了一下,心道:天下莫非如此之小?
“姓钟,单名一个离字?”
“是!”
陆皖柯看见皇帝嘴角的一抹阴森森的笑,心道莫非皇帝与他是相识?只是皇上这笑,着实是有些诡异……
果然,皇帝缓缓开口道:“此人武力惊人,赏赐他白银五百两。当众责辱皇亲,杖责一百,立即执行。”
陆皖柯以及周遭一众人都惊呆了,先赏几颗糖果再捆一个耳光?这莫名其妙的赏罚着实是不能深究,光明正大的比武,敢比就要敢输,哪有输了还要打压胜者的?姓钟名离的男人也未免太悲催了。一百廷杖?这不是要了命了么?
陆皖柯终究是从小把皇帝看大,立刻就想明白了,赢了晋王爷不是问题,撕破了晋王爷衣服也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姓钟单名离”这几个字!
陆皖柯恍然大悟,不禁扼腕:兄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姓钟没问题,叫什么离呢?这不是在提醒皇上姓钟的那人已经离开了么?
城门里走出一名玄色官袍的男人,身后跟着四个身着朱色服饰的侍卫,侍卫两人搬着一张长凳,两人拎着水火棍。
长凳吭地架在擂台上,钟离看着眼前的架势,意识到皇帝是铁了心要打自己,心里不禁发毛了,朝城楼上投去错愕的眼神,陆皖柯不忍再看,心道你自求多福吧。
皇帝清风含笑,金玉发冠,锦袍云袖,面朝西首,丝缕黑发被风吹起,凌乱而不失威仪。
钟离正错愕间,已被两侍卫架着压在了刑凳上。
玄色官袍的男人高喝一声:“打!”
“一!”水火棍带着破空之声落下来,钟离感觉自己的肺腑都要震碎了。
“二!三……”接着,棍杖丝毫不留空隙,一下一下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钟离还没回过神来,血已经哗哗地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地。
这……怎么回事?钟离仍处在错愕的状态,背后皮肉绽裂血肉横飞都顾不上了。
自己让晋王爷出丑了,所以抚逆了龙鳞?不对啊,晋王爷和皇上什么时候变那么要好了?
钟离脑子里思忖着,竟忘了去思考后背的疼痛,肱臀大腿上的肉开始一片一片往外飞,钟离仍是一声未发。
周遭的人没心没肺地高呼着,就好像刚才给他喝彩时一样卖力。
陆皖柯看得心惊肉跳,看那血流成河的样子,再打……再打恐怕就要连骨头都打碎了。
“皇上,这人倒是条英雄啊,这么打法都不叫唤,”陆皖柯暗道换了自己早叫得声嘶力竭了,怯怯然接着道:“只是再打恐怕要出人命了……”
皇帝迎风而立,裙带飘飘衣袂款款。他回眸一笑,道:“那就先记下,明日再打。”
陆皖柯心下抖抖,赶紧回了句“是”,让侍卫下去传报去了。
皇帝转身走了,留下一抹明晃晃的背影,陆皖柯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捉摸不清君王的心思了。
古称“君心难测”,又称“伴君如伴虎”,陆皖柯不由得认为古人说得真是精妙。
本以为皇帝睡了一觉就忘了钟离这个茬了,谁知皇帝次日下了早朝来就让陈公公叫住了陆皖柯,让陆皖柯随御驾,去大理寺狱监察钟离服杖责。
陆皖柯傻了眼,从没见哪个皇帝这么兴致勃勃地要去牢狱视刑的,皇上最近有些不对啊。
陆皖柯按捺下好奇,恭恭敬敬地让自己的车辇先行回府,换乘小马跟着皇帝的御辇来到了大理寺狱。
案犯钟离被两名狱卒押着,带到了府堂之上,钟离被蒙了眼,一副茫茫然的模样,身上满是血污,看样子昨日的旧伤还未处理干净,今天就又被赶鸭子上刑了。陆皖柯同情地看他一眼,暗道今日在这么打法,不死才怪。
钟离被架到刑凳上时也不慌张,只是叹了口气。
皇帝失明后耳朵反而更尖了,皱眉做了个且慢的手势,挥了挥手让大理寺徐磬过来听命。
徐磬恭敬地靠了过去,皇帝低声道:“问他叹什么气?”
徐磬抬起头,朗声道:“案犯钟离,府堂之上,你叹什么气?”
钟离又叹了一声,道:“我已是将死之人,连叹气也不准了么?”
徐磬皱眉,道:“圣上恩泽,你当众羞辱晋王,仅罚你杖责,你还不谢主隆恩?”
“不错,我是要谢皇上。但谢乃是两方之事,一人道谢一人领情,如此才是正理。若能再见他一见,我自然是要好好谢他的。”钟离朱唇微张,说出这番话来,府堂上众人都是一愣。
这人,莫非是被打疯了?听这意思,竟然是想见皇上……
诸人的眼睛都不断地往右首檀木案前端坐的君主脸上瞟。
钟离叹口气,“不仅要谢他手下留情,还要谢他那一方荷塘月色,还有那个雨夜……”
“哐啷”一声,众人都是一激灵,钟离住了话,头侧向右手侧。皇帝立在案前,面容阴沉,案上的笔架竟是打翻了,判官笔骨碌碌地滚在地上。
陆皖柯赶紧上去扶着,徐磬也跑过来听皇帝的训斥。
皇帝挤出一个笑,道:“不必多言了,打吧。”
钟离蒙着眼,嘴角却牵起一丝笑意来。他听见了皇帝的声音,心里竟涌起了感激,皇帝居然特意赶来这偏远的大理寺狱来看自己,这说明自己对于皇帝,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否则皇帝这么个天下第一大忙人,怎么会抽空来看自己呢?皇帝能来,自己挨几下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水火棒连成一片似的撒下来,空气中似乎能听见皮肉破裂血肉乱飞的声音。
徐磬上下看了这个案犯一遍,暗暗佩服。他在大理寺任廷尉一职,每日同作奸犯科无恶不赦之徒打交道,案犯大多是些江湖上奔命刀尖上舔血的莽汉,行刑时动辄嘶吼叫嚷哭天喊地把祖宗先列三姑六婆都求了个遍,这般淡然自若讳莫如深的奇怪案犯倒是少见。
陆皖柯却觉得此人已经疯了,被廷杖打得皮开肉绽筋肉断裂就差半身不遂的人,竟然还笑得出来。更骇然的是,他不仅笑,还要边面向皇帝边笑,皇帝虽看不见,但立在皇帝身边的陆皖柯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浑身沾血的褴褛男子,对着他似疯似邪地露出癫狂的笑容。
皇帝只听见廷杖声却不闻惨叫,以为是廷尉在偷懒,于是道:“大理寺的饭没吃饱么?怎么连点力气也没有?”
廷尉咬了牙,更卖力地挥起棒子,皇帝说要打,那就要狠命地打,拿出吃奶力气来打,往残废里打,往死里打。
陆皖柯骇得险些晕过去,血肉模糊之中,他似乎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了。
哪知钟离不叫反笑,他这么朝着陆皖柯森森一笑,血肉溅在他白皙的脸上,如同嗜血的幽魂一样。
陆皖柯倒吸一口气,晕倒了过去。
徐磬见陆皖柯晕倒在这府堂之上,赶紧叫廷卫停了下来。
钟离松了一口气,想挪动一下身子,后背却像火烧了一样,没有一块是不像针扎一样疼。
皇帝困惑的声音道:“乾之怎么了?”
徐磬见惯了血淋林的场面,素日里车裂、腰斩、凌迟、刖刑、开颅等刑罚见得多了,这点小阵仗就像和风细雨,丝毫不能入眼。
于是徐磬回道:“陆大人定是政务缠身,连日劳顿疲乏过度,这刚一放松便睡着了。”
整个府堂上的人都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这分明是吓晕的,怎么就成了太过无聊睡着了?
皇帝点点头,对徐磬道:“朕带乾之回去了,案犯交押大理寺,随爱卿处置。”
钟离闻言,突然从刑凳上蹦起来,一把扯开蒙在眼上的黑布,挂着一身血淋林的褴褛破衣和一背的血肉,直直地冲向皇帝。
徐磬大惊,疾呼道:“压住他!压住他!护驾!”
一众廷卫一拥而上,高喝着冲向钟离,抱着他的大腿身躯,把钟离压倒在地。
钟离身上缠着这许多人,终于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用力仰起头盯着皇帝,手用力向前伸,似乎要去够什么东西。
徐磬发现他是想抓皇帝的衣摆,赶紧扶着皇帝往后退了几步。
“皇上!我……”廷卫一肘子顶在钟离后颈,钟离闷哼一声萎顿在地上。
皇帝皱皱眉,徐磬扶着皇帝,命人抬了陆皖柯,往府衙外走去。钟离抬起头,看着皇帝渐行渐远,心中一恸,不知从哪里蹿上来一股劲,将压着自己的人甩动了些,仰起头喊道:“皇上!我想留在皇上身边……皇上……皇上不是说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么?请皇上应允我,让我留在皇上身边……”
皇帝面上难堪,心中却颤颤。他的声音与那人太像太像,若不是亲眼看见了那人冷冰冰地躺在自己面前,这时自己恐怕会觉得真的就是那人在说着,要留在自己身边。
恨就恨在,明明不是他,为何要这么像他?不仅声音像,连说的话也这么像,让人难堪难过,让人心生希冀又失望。如此的来回折磨,不如一开始便斩断;这把燃不起的鬼火,还不如一开始便踩死熄灭。
真真是该死可恶至极。
那人的声音一直回响在身后,萦绕在耳畔。皇帝的脚下软软的,身子却毅然决然。
作者有话要说:
☆、质问
皇帝回了宫,心神不宁,闻得西方传来轰隆的闷雷声,心下更是烦躁,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详之事正待发生。
有句话叫做“祥瑞不来,灾祸常至”。还有句话叫做“人的预感,好事十之七八都是幻觉,坏事十有八九都会中招。”
皇帝还没用完早膳,陈公公便来报说廷尉徐磬来了。
皇帝侧过头问一旁的陆皖柯,“昨天那个案犯,大理寺怎么处置了?”
陆皖柯答道:“据说是要流放到岭南。”
皇帝颔首,心道发派得越远越好,眼不见为净。
徐磬小碎步地走来,跪在地上说有要事禀报。
皇帝示意他说,徐磬瞄了一眼周遭,发现陆皖柯、赵桓夕竟然都在,思忖了一下爬起来走到皇帝身边,附在皇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皇帝身体一震,像被雷扫过一样,脸色刷得就白了。
“此事当真?”皇帝厉声道。
徐磬顿了顿首,“千真万确。”
陆皖柯和赵桓夕面面相觑,心中极好奇能让皇帝这么震惊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陆皖柯弱弱地想着,莫不是那个姓钟名离的男人死了吧?
皇帝脸上的表情堪称复杂,又急又惧又惊又怒,颜色也是一会一个色,叫人看了好生担忧。
“摆驾大理寺。”皇帝道。
陆皖柯迎上来,“皇上,已是早朝的时间了。”
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冰冷的气息从皇帝的全身冉冉流出,扑面而来,简直要把陆大学士掀到地上去了。
皇帝冷言道:“那些个老臣,一日不弹劾别人憋不死。”
陆皖柯赶紧顺着皇帝的意思,“是是。臣这就叫人备御辇。”
皇帝领着陆皖柯乘着高辇来到大理寺,钟离已经被押了上来,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一副气血虚弱憔悴损的模样,至少没有昨日看得这么吓人了。
徐磬见皇帝没有坐下的意思,清了清嗓子,朗声问道:“堂下跪着的,可是案犯钟离?”
“正是。”钟离答道。
“案犯钟离,你是何地人啊?”
“郢县人。”
“今年贵庚几何?”
“廿十了。”
陆皖柯听到这里蹙了蹙眉,这股子颐指气使的样子,可不像是个廿十岁的少年,非得说的话,只能是一个廿十岁的脑子有问题的少年。
徐磬点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案犯钟离,你……你生父是何人?”
钟离抬起头,口齿清晰地说道:“生父名为钟雪麟,乃是前保和殿大学士、参知政事、太子少师。”
皇帝先前已作好准备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身形又是一个不稳。陆皖柯则是蓦然瞪大眼睛,像是突然被刮了一个巴掌,脑袋里面呼啦啦一下千万只蜜蜂同时起飞,四处乱窜。
徐磬等皇帝缓了缓气,正准备接着问,皇帝迈上前来,颤声道:“你……你有什么证据?”皇帝抱着这最后一根稻草,若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马上治他欺君之罪、诽谤朝臣之罪,这回非要把他打得再也不能胡说八道为止,打死了也无妨了。
钟离抬头看着皇帝,道:“请皇上作证,我父亲左胸膛上,有一颗花瓣形的朱砂痣,这事,应当是没错的吧?”
徐磬厉声斥道:“这算得什么证据?”
皇帝身形晃了晃,众人只需看皇帝一眼,就知道钟离说的是真的。只是皇帝的表情太过可怖,好像溺水垂死的人,
皇帝面色雪白,陆皖柯扶着皇帝的手,皇帝才稳住了身体。
“这……不能算是证据,为他沐浴的小厮也能看见那颗痔。”皇帝道,语气却虚了许多。
钟离道:“这话有理。那么就唯有请廷尉大人呈上物证请皇上过目了。”
徐磬挥挥手,一名廷卫端着一个朱色漆木案台走上来,上面放着一片扇形的银白色薄片。
那日钟雪麟亲手把它系在了皇帝的腰带上,说这是龙的鳞片。皇帝心下一沉,抚上自己腰间,触手处冰凉温软,皇帝将龙鳞摘下,放在案台上,乍一看,两片鳞片模样像当,只有些许纹理的差异。
“这是龙的鳞片。父亲原有两片,我持有一片,另一片,应当在皇上那里。”钟离把事先想好的话都说了,看着皇帝的表情。
皇帝果然疑虑全消了,在大理寺府衙之中,皇帝的身子像是不堪重负,摇摇晃晃,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扶一把。
钟离正是这么想的,于是他迎上去扶住了皇帝的手臂,唤了声:“皇上……”
皇帝猛然一哆嗦,一扬手把钟离掀翻在地上。
“你明知道……”皇帝稳住身形,只见他秀面煞白,话音也颤了,“还与朕……害得朕……”
众人只道皇帝见到故人之子心念故人,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哪里知道皇帝此时的复杂心绪?
皇帝是想说:你明知道我和你爹的关系,还和我做了这般那般的事情!害得我差点违背了伦理,乱了纲常!好在你还有一丁点儿良知没有做到最后,否则不是让我这个江山的主人如何去面对普天下的百姓啊?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啊?!
皇帝想到桐岚寺的那个雨夜,简直是郁闷得肝肠寸断,冷汗连连,腹中呕意大作,隔夜的吃食都要吐出来了。
皇帝愤愤然几近晕厥,还道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日,原来竟是父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怎么没有想到!
实在是昏庸,无能!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勾引了故人的儿子,简直是令人发指。
皇帝好歹还知道到自己还在府衙内,险些在这么多人面前失言,赶紧噤了声,横着眉涛涛的怒气压得一屋子的人都抬不起头来。
陆皖柯八年来,头一次感觉到皇帝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这都是拜钟雪麟的儿子所赐。凭着钟雪麟的关系,这个叫钟离的男人以后的人生大概以后便是一帆风顺了吧?
陆皖柯这样想着,却听皇帝沉声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当众欺侮晋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徐爱卿,按照我朝例律,这案子该怎么办啊?”
徐磬听皇帝叫到自己,分外为难,听皇帝的意思是要治钟离的罪,但皇帝和钟雪麟的关系不是一向好得很么?这下要是说错了话,以后可再难为人了。
徐磬冷汗都下来了,拿眼神不断瞟着一边的陆皖柯。
陆皖柯气定神闲,视线追着飞进大理寺府衙的一只蛾子,轻巧地避开了徐磬的目光。实际上陆皖柯自己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
徐磬支吾了半天,摘引了刑律上的几段各相驳斥的文字,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皇帝横眉,冷冷道:“行了,搞不清楚就流放吧。”
徐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赶紧接道:“那去岭南吧。”
皇帝冷哼一下,道:“太近了,去琼岛。”
徐磬赶紧喏诺,同情地瞟了一脸震惊伏在地上的案犯几眼。
皇帝顺了顺气,不管这人是谁,总之以后与自己没关系了。皇帝整了整衣服,一拂云袖往外走去。
钟雪麟知道不能再这么楞下去,否则真的要被押到海上孤岛去耕田了,于是鼓起气势叫到:“皇上!我……父亲留下一句话,要我转达与皇上。”
皇帝再怎么想离这个男人远远的,听见这句话也还是停住了脚步。
皇帝转过头,欲言又止。
徐磬是个直性子,见皇帝憋得难受的样子,口一快便问道:“什么话?快说!”
钟离抬头,一副为难的模样,猛向陆皖柯使眼色。
陆皖柯一向对这般攀关系上位的官员甚是厌恶,此次皇帝有意杜绝这种不良作风,陆皖柯深感欣慰,自然是对钟离视而不理,头一偏又去看蛾子去了。
钟离气得简直要吐血,徐磬见他眼睛都快眨巴碎了,低声问陆皖柯道:“陆大人,我看这案犯,不是有眼疾就是脑袋有病。”
蛾子飞出屋外去了,陆皖柯回头看钟离,见到他眼睛都眨巴出泪花了,叹了口气,道:“我看是两者都有。”说完走上前去,靠在钟离身边笑眯眯地道:“钟小爷,我和你父亲是至交,你有什么事,同我说行不行?”
钟离摇摇头。
陆皖柯笑容滞了滞,低声道:“那由我转告给皇上,可好?”
钟离眨巴两下眼睛,像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接着凑到陆皖柯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陆皖柯的笑脸立刻就垮了,脸上浮起尴尬的笑容,迅速地伸出手捂住了钟离的嘴。
陆皖柯走到皇帝身边,皇帝道:“他说什么了?”
陆皖柯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道:“皇上,让钟小公子亲自和您说吧。”
皇帝走上前去,在离钟离还有三尺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
钟离干笑道:“皇上,离这么远,别人都要听见了。”
皇帝又往前迈了一步。
钟离无奈,敞开嗓门道:“我父亲说了,若是皇上八年后还未纳妾而后宫空虚,让我……”
迅雷不及掩耳,一屋子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皇帝已经冲到钟离面前,一抬腿把钟离踹倒在地上。
钟离果真闭上了嘴,抬起头来得意洋洋地笑着,道:“所以皇上还是靠近了些才好……”
皇帝的脸都气得扭曲了,狠狠地道:“流放!即日启程!”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离计谋不成,内心沮丧,心道皇帝这些年来真的变了,从前哪里会这么狠心的呢?生气的时候就像小孩子一样耍耍小性子就算了,现在动不动伸拳出腿的,这样子简直就是个乖戾残暴的暴君啊。
钟离的千年龙心收到了创伤,缩在牢房一角,茶饭不思,成天唉声叹气。
作者有话要说:
☆、翻身
皇帝刚回到御书房,陈公公就来报说太后来了。皇帝一皱眉头,赶紧迎出来。
太后全氏步履款款水袖翩翩地踱进来,皇帝迎上去,太后伸出保养得白皙细嫩的手握住皇帝的手,带着他来到偏室坐了。
全太后并不是皇帝的亲母,先帝膝下子嗣不多,偏偏皇子们又都是多病难活,未及束发就都纷纷夭折了,还有一个皇子更是在一场火事中被奸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等到先帝重病之时,竟只剩下这么一个同婢女生下的儿子了,便将赵桓羽立为太子,交托于全氏抚养。
孤儿寡母虽都看对方不顺眼,但碍于形势便就一拍即合,先帝仙逝后,两人除了日常请安以外,基本没有什么交集。
今日太后亲来,皇帝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
全太后婉婉地微笑着,道:“皇儿啊,最近可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儿?”
皇帝恭敬道:“母后何出此言?”
全太后端起茶碗,缓缓地啜了一口,道:“听闻皇儿最近常往大理寺跑,哀家这个做母亲的,总是不放心。”
皇帝心下了然,全氏家族在朝中气焰不小,一些小的权财买卖总是少不了的,全太后早就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自己与大理寺关系一密起来,全太后当然会担忧,所以来这里和自己和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