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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曜公 当前章节:148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4

“小美人,你真是个尤物。”张周不是没玩过男人,但是还是喜欢女人柔软的身体,但面前这个我见犹怜的男子,却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更惹人怜惜。

皇帝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钟离,而且还是个恶棍,张口便要喊,一团臭熏熏的布捂在皇帝口鼻上,皇帝就这么在一股恶臭中晕了过去。

皇帝醒来时,张周正在解自己的亵衣带。

皇帝简直要惊呆了,这世上,竟然真的会有人□男人么?这种骇人听闻的事,还要被自己撞见了,真龙天子还要不要做人了?

皇帝伸手去推兽性大发的□者,却只觉周身软绵绵像是没有骨头一般。

药效还没退掉,本想拒绝的手软软地撑在张周身上,更像是欲拒还迎,一双星眸更像是要滴出水来,张周简直要血脉喷张不能自已了。

“你等等……”皇帝心下大急,开口道,“我有钱,我给你钱……你还要什么,我、我都能给你……你还是想做官,我让你做官……”

可怜一代英明君主,在这个时候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张周嘿嘿地笑着,“小美人儿,我也有好东西要给你,你看看喜欢不?”

皇帝羞愤之下,想死的心都有了。

张周又欺身上来,皇帝大骇,手足无措地笼着身上的衣服往后退,手指却碰见一枚尖尖的东西,皇帝心下一紧,是钟离那日送的盘龙玉簪子。皇帝不动声色地将它藏好,抬头对张周说:“那……那你到这边来,可得对我温柔些……”

张周见美人儿归顺了自己,心下大喜,心心念念的都是把美人儿的身子揉碎了一饱声色之福,闻言哪里还管这么多,三两下把衣服剥了个精光,扑向缩在角落的皇帝。

皇帝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一咬牙,将袖中的簪头对准了男人的喉头,只听男人发出了“呜”的一声,腥热的液体飞溅在皇帝的脸上脖颈中。男人只痉挛了一阵便不动了。

血的气味,腥臭,粘稠。

皇帝挣开压在身上的男人,踉跄地逃开,在屋内疯狂地摸索着出路。

作者有话要说:  

☆、心声

赵桓夕与钟离两人将烟花胡同的馆子都翻了个遍,把正在梦想中沉沦的胭脂俗粉都搅了起来,引起一片莺啼鸟叫,纷纷往官兵的脸上飞白眼。

赵桓夕刚审问完最后一个老鸨,老鸨瞪着一双金鱼眼,愤愤道:“王爷你自个儿天生娇贵,不用保养这脸蛋还滑得跟鸡蛋似的,咱们姑娘可不一样,这少睡一晚上觉,明儿个就都成黄脸婆了,你说这馆子还开不开得下去啊?”

赵桓夕搜查了一夜还没有找到皇帝,心下正烦着,听老鸨这么一说更是郁郁,冷哼一声道:“那本王就让你们都好好长眠如何?”

老鸨面色刷的绿了,赶紧告退逃也似的走了。

钟离急得火急火燎,偌大的京城,皇帝到底到那个旮旯胡同里去了?

突然一名侍卫跑过来,说有抓到一名浑身沾血的可疑男子。

钟离和赵桓夕都是一滞,互望了一眼便抢了出去。

冷清的街道上,只听得见马儿的响鼻声,还有几人踏在石板路上的步履声。

侍卫持着长戟围了一个圈,手中的戟都对着包围圈中的那人。

那人穿着单薄的衣服跌坐在地上,浑身浴血,面庞湿润一片,滴滴晶莹,眼中印着暗淡的下弦月,尽是茫然失措。

钟离只看了一眼,胸膛像要被压碎了一般难受。他冲上前去,推开士兵冲进圈内,抱住跌坐在地上的人。

“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受伤了么?怎么……这么多血啊?哪里疼?你说话啊……都怪我,都怪我……”钟离抱着浑身是血的男人,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要是生气,你打我……你打我泄气好不好?别哭了,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赵桓夕看见眼前的一幕,呼吸都乱了。

这妖怪,居然,敢碰皇兄的身体!

赵桓夕走上前去,为皇帝披上一件裘服,接着拉着钟离的手臂想把他从皇帝身上剥下来,却是越拉他抱得越紧,赵桓夕彻底是口瞪目呆,真是个拉不断扯不断的狗皮膏药啊!偏偏皇帝像呆了一般全然没有反应,任由钟离死死抱着,纵使赵桓夕想上刀子也得小心伤了皇帝。

最终无可奈何下,赵桓夕把他两人一同抬上了车,运回京城等看了太医再说,顺便问问有没有驱妖的药。

回道福宁殿,太医好说歹说,再加上赵桓夕威逼利诱,钟离总算是放开了皇帝。

赵桓夕没有了顾虑,忍耐了已久的怨气总算是爆发出来,抄着玉枕就往钟离身上招呼,嚷着要为民除害,钟离的脑袋被玉枕拍了一下,登时眼冒金星,心道再这么打下去吾命休矣!赶紧拔腿就跑,赵桓夕正在气头上,宁可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挥着玉枕绕着福宁殿追打,玉枕到处,昂贵的瓶瓶罐罐金石俱碎,看得旁人很是心痛。

太医看见他们越跑越快,在福宁殿里绕圈圈绕得人眼睛都晕了,颤巍巍道:“王爷,大人,请别再绕了,再绕这针就扎不准了……”

两人闻言赶紧都停了下来,隔着一张玉几对峙。

天亮时分,陈公公走出来对两人道:“皇上没有受伤,大概是受了惊,太医给皇上服了写安神镇定的药,皇上已经睡去了。”

陈公公见两人没有什么反应,又道:“王爷,大人,请回吧?”

钟离抢先道:“我不走。”

赵桓夕瞪眼道:“你这祸害,还嫌害皇兄不够么?”

钟离哼哼唧唧,赵桓夕又要上来掐架,却见钟离突然垂泪道:“是我把皇上害成这样的,我心里难受,皇上若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赵桓夕突然见他哭,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堂堂七尺妖怪,哭个什么劲啊?

赵桓夕常年在战场厮杀,脾气不如皇帝这般温和,更有些暴虐,但常在军旅之人都是心地耿直憨厚老实,见人哭了,总不至于落井下石,于是语气也温吞下来,对钟离说道:“皇兄福大命大,定会没事的。”

钟离胸中又酸又胀,想到如水月光下,浑身浴血的皇帝,还有皇帝那一颗颗温热的眼泪,更是难受得无法自拔,登时哭得更难以自禁了,一把把眼泪都蹭到赵桓夕衣服上。

赵桓夕看着自己衣服上的秽物,脸都绿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呐?

赵桓夕再也忍不下去,一把推开钟离,说道:“行了,你在这等着吧,本王回去了。”

钟离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泪汪汪的眼睛看向赵桓夕,道:“等我回来。”

赵桓夕忍住一阵恶寒,摔门而去。

皇帝歇了三天,三日不上朝,朝臣们都前来拜访,均被钟离挡在了外头,连陆皖柯也不例外。众朝臣均是惊愕不已,这新来的公公,怎么这么放肆啊?

钟离简直是把福宁殿当成了自己家,白日里卧在皇帝龙榻边上看会儿书,喂皇帝吃药,晚上给皇帝梳头讲故事,整个一母爱泛滥。

到第三日,皇帝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钟离。”皇帝唤道。

钟离大喜,凑到皇帝身边嘘寒问暖,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

“朕不想见到你。”皇帝道。

皇帝早就醒了,那天钟离在福宁殿大哭,哭得皇帝做了个噩梦惊醒过来,但为了不跟他打照面,皇帝就这么装睡了三天,谁知这厮竟然赖在福宁殿不走了!以后得在福宁殿门前立个牌子:钟离与狗不得入内。

钟离眨眨眼,笑容淡了下去,干笑两下道:“不妨。我在这儿坐着,不说话便是了。”

皇帝淡淡地转过眼,道:“你要什么,我给你便是了,你又何苦这么纠缠呢?”

钟离静默了一阵,缓缓伸出手,点了点皇帝的胸膛,道:“我想要皇上的心。”

皇帝一怔,半晌才轻轻道:“这颗心,早已经是破烂不堪的了,你要了又有什么好处。”

钟离看着皇帝孤寂的侧脸,道:“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你若有意,我便为你将这千千结悉数解开,纵是要花上个十年二十年,到时你我均是斑白老儿,庭前闲坐,赏月观花,那便又如何?”

钟离的手握着皇帝微颤的手指,皇帝感受着这与那人相似的触觉,却是良久不能回答。

是夜,钟离还是被皇帝赶了出来,连同他的书卷铺盖还有用过的茶杯水盏一同扔在了午门前。

钟离苦笑,想要虏获皇帝的芳心,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钟离找来一辆车辇,把东西先送回了将军府,自己又到别的地方去吃了点酒菜,以免赵桓夕一生气起来又要让自己饿肚子。

夜已深了,钟离晃晃悠悠回到将军府,一进门就看见赵桓夕穿戴整齐正襟危坐,一脸怒容。

钟离低着头,“我回来了。”

赵桓夕瞪着眼,“你这祸害,回来这么晚,又到哪撒欢去了?”

钟离眨眨眼睛,抬头小心翼翼道:“你……你莫非是在等我?”

赵桓夕大骇,“你做什么春秋大梦?本王等你?”

钟离又眨眨眼,“那你在这做什么?”

赵桓夕怒目圆瞪,哼了一声,“这将军府是本王的,本王爱干什么干什么,你一个居人篱下的东西,管得着么?”

钟离道:“管不着,管不着。”

赵桓夕哼一声,拂袖回房去了。

皇帝病愈后仍是对钟离避之不及,钟离每日上午准时到御书房报道,傍晚守在福宁殿门口截堵皇帝,害得皇帝每日走在皇宫里都是战战兢兢鬼鬼祟祟的,像是生怕鬼魅从哪里冒出来一样,晚春的艳阳下,皇帝常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真是流年不利,妖魔鬼怪四处横行,明年非得换个法师作法才行。

钟离却乐此不疲,除了每天做着一个合格的跟踪狂应该做的事以外,钟离还有副业,就是去寻找那个叫“长昀”的人。

人要吃饭睡觉,钟离就从饭馆和客栈开始找起,一开始还是暗访,后来直接偷了赵桓夕的令牌,到客店往桌子上一拍,客店老板个个都低头哈腰无话不说。钟离顶着晋王爷的名号,到哪儿都是一帆风顺,享尽尊贵,钟离不由得感叹,当皇亲国戚感觉就是好啊!

一番寻访下来,线索还是有的,林逸清这三人似乎已在京城逗留了数月,那皇帝祭山期间出现的那名刺客,按其身手来说,很有可能就是吴之游。

钟离一边往嘴里夹着菜,一遍思索着:林逸清心思聪颖,特意冒这么大风险潜入皇城,总不至于无功而返,不是为了行刺,那是为什么呢?

林逸清身边的那个羽扇男子,真的就是荷花池畔的小男孩么?如果是他,那他在林逸清身边绝非巧合。十多年前的小皇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赵桓夕与他同台而食,见他漫不经心地夹菜,把一盘好好的隔水蒸豆腐搅得稀巴烂,实在是没心思再吃了,遂放下碗筷,随口问道:“想谁呢?”

钟离眼波一转,甚是惆怅,只轻叹一声,一副少女思春状。

赵桓夕打了个寒战,思及他抱着皇帝哀嚎的模样,鸡皮疙瘩浮了上来,晋王爷一支削葱般的素指微微发颤,指着钟离鼻尖:“你……你这妖怪,竟、竟在意淫我皇兄!”

看着他一副淡淡忧伤令人作呕的模样,晋王爷赵桓夕总算恍然大悟,这些天这妖怪每天早出晚归,原来都是去跟踪皇帝去了。

真是太变态,太恶心了!

钟离抬眼看了赵桓夕一眼,轻轻啜了口茶,指头在茶盏边缘拂过,轻轻吟道:“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王爷,你没有相思过什么人么?为何在你眼中,这情愁情思,竟是这么不堪?”

赵桓夕怔怔地看他,此时窗外雾散云开,月光如水如丝,从窗口铺泻进来,如同星河决堤泻下的静谧瀑布,安静地洒在钟离身上,他的睫毛上缀着几点皎洁,眼睑下铺下一层静好的阴影,嘴角的一抹隐隐的笑意在如练月色之下,有种动人心魄之感。

赵桓夕心头像是被触动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收回视线。

真是该死。赵桓夕想,平日里惹人厌的妖怪说点好话就成仙了。

一时间月光铺洒的屋内气氛静谧而诡异,赵桓夕站起身来,钟离见状,道:“你吃饱了?”

赵桓夕“嗯”了一声,钟离道:“静以修身,俭以养德,这么多菜肴,浪费了多可惜。”

赵桓夕抽抽嘴角,挤出个难看的笑来,“哦,那钟少师务必秉承这一遗训,好好把这些都吃完。来人啊,看着钟少师,不吃完不让他下桌。”

作者有话要说:  

☆、冰荷

春末而夏至未至之时,迎来了皇帝二十九岁诞辰。

钟离少师一大早起来神清气爽,对着一片粉藕糕乐呵呵地笑了半天。

赵桓夕听着那阴恻恻的笑声,只觉头皮发麻慎得慌。

"钟少师何故这么开心啊?"非得让全府的人一早上受这背脊发凉的罪。

钟少师看向他,带着满眼的春光咧开嘴笑了,那叫一个千树万树梨花开。

"圣上诞辰,那是国之大吉之日,今天益嫁娶、益出游、益送礼、益表白……咳,身为臣子,我为皇上高兴,身为官员,我为百姓高兴。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不高兴呢?"

赵桓夕看他一时笑得像偷腥成功的猫,一时羞得像怀春的阁中少女,满心的□挡也挡不住,一枝桃花简直要从钟少师的眼中口中耳朵中伸出来了。

"你、你……"赵桓夕颤巍巍地指着他,"你莫非又在……又在……"又在意淫我皇兄!但后面这几个字晋王爷是怎么也不敢说了,免得又引来钟离一阵文绉绉的说教,说自己这蛮汉子不懂相思情愁。

这副眼放绿光口水直流的模样,就是文人骚客口中的相思?这、这分明是传说中色狼的样子啊!

钟离少师可不管赵王爷内心的纠结,用过早膳拍拍屁股就溜回房间里去了,没过一会,房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翻箱倒柜的声音。

赵王爷站起来,偷偷走到钟离房外,从窗户缝往里看,竟然看见堂堂七尺妖怪翻出了一件花哨风流的艳丽衣服,在铜镜前左看右看时不时露出个自恋的微笑。

晋王爷赵桓夕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妖怪,简直是玷污了妖怪的名声!

钟离将那件花哨的便服穿了,又扎上一条水蓝色腰带,腰间配着那片和皇帝配对儿的龙麟,一甩长发,唇间一抹戏谑的笑。

赵桓夕眼珠子要掉出来了。有这么一瞬间,晋王爷赵桓夕竟然觉得眼前的妖怪,居然这么好看。这妖怪,平时会这样笑么?不是傻呵呵的笑,也不是色迷迷的笑。他收起那副傻样,竟是这样一位风流倜傥的朗朗才子。

这世人真是瞎了狗眼啊!赵桓夕暗暗想着,没留意把自己也骂成了狗。

钟离如浴春风地捧着一盆子什么东西登上骄子离开了将军府,盆子上罩着一层布,晋王爷看不真切,只闻到所过之处香气四溢,街坊邻里都探出头来,顶着鼻子嗅。

来到午门前,已经有几十名大小官员提着捧着拖着拉着贺礼,排着队等着公公们登名验收。

皇帝的寿宴在戌时。从上午开始,大小官员就陆续从午门进入,带着自己准备的献礼交给公公们验收,官职较小一些的官员若是想让自己的献礼更早地呈给皇帝,以便让皇帝注意到自己,就得给验收的公公也准备些礼金。

这验收的程序简单得很,公公往装贺礼的箱子里瞄一眼,就知道来者诚意足不足家底厚不厚野心大不大,公公再尖着嗓子说一声,"哎哟,大人哎,您送这玉盘子前边的大人都送重了好几只了,皇上看到您这儿,早就看厌了,您还是再备一份礼儿吧!"

公公这话,只对官小家薄的官说,那些官员升官心切,马上就急了,连连握着公公的手,把银子银票往公公袖里揣,公公只需一掂量银子的重量,脸色马上就不一样了,有时笑得如花般灿烂,有时翻翻白眼说句"奴家会想想法子的",也就罢了。

午门之前,身着各色厚重朝服的官员熙熙攘攘,抢着往寥寥几位公公袖子里塞东西,场面热闹如集市。钟离突然觉得公公们就像寺庙里张大嘴供人投钱许愿的钱龟,伸着脖子动也不动,就收得满盆满钵。

钟离捧着盆子直接跑到队伍最前头,公公伸手拦住他,上下打量他一番,道:"大人,凡是讲个规矩,这送礼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钟离笑眯眯地看他,"我不是送礼,我要进宫面圣。"

公公看着他手上的东西,说:"不送礼,这是什么?"

钟离正了正色,讳莫如深地咳了一下低声道:"公公,我和圣上是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

公公闻言果真脸色瞬变,前些日子皇帝生病卧榻,钟离少师和皇帝日夜相对,传闻还同榻而卧。不仅如此,钟离还自作主张地把来探病的朝臣拦在门外,皇帝也没有降罪于他,看来,皇帝对他的宠爱,当真要好好思量。皇帝面前的红人,就算现在只是个芝麻小官,也是不可估量的,万万开罪不可!

公公们极善察言观色,赶紧屈躬哈腰,极尽奴颜婢膝之所能,口口声声说:"大人和圣上的关系,哪里用得着送礼,奴才老眼昏花,走眼了,走眼了……"

钟离喜笑颜开,"对,这可不是送礼,这是定情信物。"

在公公们僵硬的笑容中,钟离大步流星地从午门走进宫去。

皇上此时还在御书房办公,福宁殿里只有几名公公和侍卫在守门,钟离又把"和皇上的关系"一说,守门的侍卫赶紧把钟离请进殿里。

钟离笑吟吟地说:"有好处本官定不会忘了你们。"

众人都动容了,后宫就是需要这样一位贤良爱民的主子啊!

钟离屏退了下人,把福宁殿的门窗都关了起来。

夏季将至,京城已经有些闷热了,但还不至于到要用冰块来降温的地步。

钟离将那盆子放在皇帝卧榻前方的地上,掀开罩布,一抹柔弱的银光映了出来,接着清幽的香气充盈了整个福宁殿,幽然淡雅。

嫩白色的荷花如柔美的少女,又羞又娇,浑身散发着温润婉约的气质,花瓣上坠着淡蓝色的冰晶,冉冉地散着白色的凉气,夏季的酷暑顿时消失了,福宁殿中一片清凉之感。

冰荷冰荷,冰雪中的荷花,即使在盛夏,其花瓣上的寒冰也不会消失。

这样,就算皇帝看不见花,也能闻得着,摸得着,感觉得着。

钟离正陶醉在极好的自我感觉之中,突然听见一声喷嚏。

钟离猛地一个激灵,皇上?

"皇上?"钟离唤道。

又是一声喷嚏,钟离这回听得确切,声音是从帷帐后传出来的。钟离悄声走上前,猛地拉开帷帐,一抹寒色晃过,钟离只觉一阵天翻地覆天地旋转,哐当一声,钟离被摔在床上。

钟离晃晃脑袋,定住视线,看见了眼前持刀顶着自己的人。

"是你!"

"是你!"

两人齐声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两人又不约而同。那人明显有点懵。

"你道我是谁?"他道。

钟离仔细看了几眼,雪肤朱唇,秀眉若黛水眸如墨,一把羽扇别在腰间。

"你是长昀。"钟离道,"你又道我是谁?"

长昀身子震了一下,眸中聚起一丝冰冷的杀气,"你是那天赵桓羽身边的走狗。你是谁?如何知道我的字?"

走狗,对主卖乖为主卖命,说的就是自己这样的人啊,钟离觉得这个比喻恰当极了。

钟离笑笑,不知怎的竟脱口而出,道:"我是禹笙。"

说完这话,长昀的脸刷地变了颜色,眼睛瞪得像一对圆杏,好一会才颤巍巍地开口,"禹笙?真是你?"

钟离看着他的反应,心下也是一惊,十有□他就是长昀,若是装总不会装得如此夸张。

盛夏午后,荷花池畔,那个小男孩涕泪涟涟,却一副倔强逞强的模样。

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渐渐地和面前容貌秀丽的男子重叠在一起。

钟离道:"当年的事,真对不起。"与你定下承诺,却没有来赴约。

神兽白龙,就是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仙,对玉帝的话也从来都是面里恭敬,一下来就抛诸脑后,天庭上下都知道他的性子,听之任之。

与一届凡子做的一个小小的约定,白龙哪会记得?

只是不知为何,提起"长昀"二字时,心里这份内疚难堪之感会这么强烈。白龙不禁在想,莫非是在凡间呆的时间长了,也学会凡人那套礼节来了?

真是烂泥也能扶上墙啊。

长昀的脸忽而白忽而红,好不壮观,他缓缓吐出一句话来,"你竟也知道对我不起么?"

钟离握着他持刀的手,深深地看进他眼里,认真地说:"我……以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真对不住。"现在他知道了,心伤的疼痛,远比身体之痛还要痛上百倍千倍。体味过心痛的人,就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了。

钟离继续道:"以前做错的事,现在我会悉数补偿给你。长昀。"曾答应圆你一个愿望,现在虽然已经不能使用仙力,但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办到。

长昀的脸一阵扭曲,时而阴沉时而明朗,像是在思虑什么事。

突然他笑了,挑起刀尖抬起钟离的下巴,"好啊,那你先为我杀死赵桓羽,如何?"

钟离的身体抖了抖。他还沉浸在十多年前的那个美丽的邂逅中,竟然忘了面前这个笑容诡谲的男子,其目的就是要铲除皇帝,另立新帝。他的愿望,就是谋反篡位啊。

钟离发现自己太天真了,少年不再年少,眼前的男人只是一匹凶狠的野兽,他钟离难道还抱着什么清风和露的幻想么?

钟离的眼中流出些悲切来,他说:“只有这个,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做。”

长昀顿了一顿,眸中有什么情绪在涌动,“赵桓羽就这么好,值得你这样对他?”

钟离道:“他没什么好的,但我就是喜欢他。”

长昀眼中的情绪化作一抹讥讽的笑,他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福宁殿外传来几声响动,钟离身子一震,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翻身立起,趁长昀不备一把抢过长昀手中的刀,一个使劲把长昀的手反缴在身后。

长昀的脸色阴了下来,却挣脱不开钟离的束缚,“你……你要把我供出去么?”

“嘘,别出声!”钟离低声道,压下长昀的头,把他推到龙床之下,自己也一弯腰缩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榻上

殿门打开了,几个人缓步踏了进来,钟离从床下望去,看见了皇帝明黄色镂金的锦靴。

皇帝怎么提前回来了?

皇帝在殿中顿了顿,问旁人道:“有人来过么?这香气是怎么回事?”

一名公公恭敬地道:“回皇上,钟少师钟离大人来过了,说这是送给皇上的……的……”定情信物这四个字是打死也不敢说的了。

长昀却是猜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钟离。

皇帝“哦”了一声,被公公搀着走到榻旁,说:“朕累了,休息一会。有人觐见一概不见。”

公公领了命,正要离开,皇帝又道:“等等,若是钟少师来……”

钟离听见皇帝特意提到自己,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期待着皇帝说出“就让他进来”这样的话。

皇帝顿了一顿,接着说:“乱棒赶走。”

钟离表情一僵,长昀差点笑出声来。

公公退出去了,殿内只剩龙榻上下三人各怀心思地呆着。

皇帝坐了一阵,脱下靴子赤着一双玉足,走到冰荷前,伸手向荷花探去,触碰到花瓣的冰凉,皇帝像是受惊了一样收回手,又缓缓抚上花瓣。

钟离看着皇帝眉目间的一丝黯然,像憔悴的西子惆怅春花的凋落,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不知道皇帝是不是想起八年前的那个雪夜,漫天的飞雪,遍地的荷花。

皇帝抚弄了一阵荷花,卧上龙榻歇息了。

偌大的福宁殿安静下来。

床下心怀鬼胎的两人坐立不安,大气也不敢出。

钟离急得浑身冒冷汗:这般握着刀躲在龙床之下的样子,实在是很糟糕啊!

皇帝的呼吸渐渐趋于平淡。长昀轻轻推了推钟离,钟离回过头,看见他对他做着口型:还我刀。

钟离知道他还在想着刺杀皇帝的事,对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长昀忿忿地看他,做口型说道:骗子。

钟离哭笑不得,一边是愧对已久的人,一边是挚爱一生的人,这真是自古忠义两难全,做好人难啊!

钟离也对他做口型:这里行事危险,我想办法帮你出去。

长昀冷冰冰地看他,钟离用手指了指福宁殿中的一个角落,做着口型:那边有暗道,伺机从那里出逃。

长昀满脸的不信,伸出手来夺钟离手中的刀。钟离连忙闪开,长昀却欺身压了上来,把钟离按在身下,伸手去够刀。

皇帝在龙榻上安然地睡着,榻下两个男人面红耳赤地纠缠在一起。

钟离简直要哭出来了,要是被皇帝看见,简直就是捉奸床下,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了。

两人扭打得不分轻重,皇帝失明后对声音极端敏感,马上从睡梦中惊醒,意识到床下有人。

“谁!”皇帝低喝一声,伸手拿下挂在榻旁的御剑,正要高声叫人,一个人影从床下溜了出来,一闪身跳到了龙床上,伸手捂住皇帝的嘴。

“皇上,皇上!是我!”

皇帝惊慌之中听出这声音就是自己巴不得避而远之的钟离钟少师。

钟离见皇帝的身子缓缓地松弛下来,舒了一口气,放开捂着皇帝嘴的手。

皇帝横眉冷对,冰冷着一张脸,等着钟离的解释。

钟离本就做贼心虚,此时被皇帝罗刹一般的表情吓得更是心惊肉跳,平时一张伶牙利嘴,此时一开口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皇、皇上,臣是来……是来……”

钟离微一侧目,吓得妖容失色,差点从龙床上滚下去。

长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正高举短刀,就要做那行刺圣上之事。

“不行!”钟离高呼一声,从龙床上跃下,把长昀扑倒在地,两人登时扭打做一处。

皇帝也惊诧了,这钟少师怎么自己滚下床去了?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皇上诧异地说。

钟离不愧是千年的老龙,刚才受了点惊吓,心神未定,此时已危机百出,早已吓得过了,索性豁出去,畏头畏尾的样子早已抛诸脑后。

他一面用身体压制住长昀,一面仰头高呼:“臣害怕,臣不敢说,怕说了皇上要臣的命!”

皇帝听他喊得歇斯底里,像是什么重大的事情,遂正了颜色,道:“朕准你说,饶你不死。”

长昀的刀又被钟离缴走了,长昀眼中喷着怒火,像是想把钟离盯死在眼前。

钟离指着暗道的方向,用眼神示意长昀快快离开。

钟离深吸一口气,心里念道:今天是天下之吉日,益嫁娶、益出游、益送礼、益表白……于是鼓气高喊:“臣……臣喜欢了皇上……臣喜欢皇上好久了,皇上你……你和我在一起吧,我……我会对你好的,我照顾你,每天给你读折子,给你做饭……伺候你吃饭穿衣……逗你开心,你想听曲儿我给你弹琴,你想散步我给你铺路,我……我真的会对你好的,我心里除了你不会有别人……求你跟我好吧!”

平日伶牙利嘴舌灿莲花的钟少师,面对心爱的人,表白的时候竟笨拙得像山野武夫一样粗鄙直白,把皇帝惊得呆在原处。

皇帝像被闪电击中被雷霆劈中一样,脑子里嗡地炸了。

仁慈的天神,你在和朕开玩笑。

长昀还在挣扎不休,钟离一咬牙,大骂道:“臣痴心妄想胡言乱语,臣掌嘴!”

说着,一巴掌甩到长昀脸上,长昀登时傻了,紧接着又是一巴掌。巴掌啪啪地落在肉上,听得皇帝一阵心惊。

“行了,别打了。”皇帝道。

钟离停下手,心里感激不已,皇帝竟然在怜惜自己,不想让自己挨打。顺带着对被自己打成猪头的长昀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长昀简直气得想吐血。

殿外的公公听见声响,敲了敲殿门问道:“皇上,有什么事么?”

皇帝愣了好一会方才道:“没事,在外头候着吧。”

钟离说完那一通告白的话,竟也感到羞愧了,本想着在花香四溢幽幽烛明的浪漫气氛下,来一段感人肺腑的倾述衷肠,哪知竟成了这幅狗屁不通的模样,真是又羞又愤,不能自已了。

钟少师还想着补偿一些自己在皇帝心中的才子模样,又接着道:“咳……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你若像那明亮的皎月,我便做漫天的繁星,簇拥你,陪伴你,不让你感到寂寞寒冷。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钟离轻轻地吟完,皇帝又愣了。

皇帝想起钟雪麟给自己的传信,上面工工整整地题了几个字:醉问红豆知几何?只有相思无尽处。

相思……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那日钟离一只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薄唇轻启,睫毛在风中轻颤,他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你若有意,我便为你将这千千结悉数解开,纵是要花上个十年二十年,到时你我均是斑白老儿,庭前闲坐,赏月观花,那便又如何?”

十年二十年后,到时你我均是斑白老儿,庭前闲坐,赏月观花。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钟离表白的声音太大,把殿外的公公婢女都引来了,窗户上人影稀疏而立,长昀见事情已无可乘之机,暗骂一声,推开钟离往暗道跑去。

皇帝回过神来,似是听见异样的响声,皱了皱眉头,“什么声音?”

钟离一惊,用力干咳一声,见皇帝疑惑的表情更甚,而长昀还在不紧不慢地研究暗道机关,不禁大急,脑子里突然卡了壳,一点法子也想不出来了。

皇帝还要再问,钟离突然扑身前去,压在了皇帝的身上,头一抬含住了皇帝的唇。

钟离急得要哭了,皇上啊,这人我不得不救,你可别再问了。

皇帝大骇,瞪大了眼睛脑袋里一片空白。

长昀在优哉游哉地摆弄着机关,钟离只得含着皇帝的唇不停地又啃又咬,只觉唇上又软又热,鼻尖萦绕的都是皇帝身上熏香的气息,不知不觉竟又意乱情迷起来。

皇帝怵在原地,既不反抗也不回应,竟是被吓呆了。

长昀总算是摆弄开了暗道,听着殿内传来的淫靡之声,嘴角肌肉不自觉地跳了跳,打了个寒颤,走进暗道中,把暗道入口关闭了。

钟离见长昀走了,总算舒了口气,注意力回到正在进行的这个吻上来。

皇帝的唇像一块酥糕,又香又软,钟离细细地尝着,舌头一翘便溜进皇帝口中去了,卷起皇帝的香舌,又是缠绵又是挑逗,弄得皇帝喘息连连,拒绝不像是拒绝,反倒更像是邀请了。

钟离一鼓作气,把皇帝放倒在床上,加深了这个吻。

侵城掠地,站稳脚跟,要在皇帝的身体内立下战旗,继而才能在皇帝心中插上自己的名牌。

钟离这么想着,吻更加肆虐霸道了。

皇帝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心一横张嘴咬在钟离乱动乱窜的舌上,钟离痛呼一声,抽身离开。

“呜……”钟离一脸无辜,“动死呢,杭桑(痛死了,皇上)……”

皇帝脸上浮着潮红,钟离一离开自己的身体,瞬间感到胸膛一片凉意,皇帝马上意识到钟离这恶棍,居然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自己衣服解开了!

“你这……你这……”色狼变态混账痞子!

皇帝毕竟是习读礼教之人,这种话在心里说说便算了,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的。

钟离眨巴着眼睛,看皇帝又羞又怒的样子,像个抓狂的猫咪,实在是太可爱了,遂又动了坏心思,在皇帝赤裸的胸膛上挑逗地舔了一下,皇帝的身子果然又是一震,脸上的潮红更重了。

“钟离!你放肆!朕要治你犯上!”

钟离又眨眨眼,“皇上这就叫人进来抓臣吧,否则臣可就要继续了。”说着,手掌在皇帝胸前抚过,向下滑去。

皇帝羞愤不已,竟然脖子一僵晕了过去。

钟离见皇帝晕了,也不敢再肆意妄为,心下深感歉然,匆匆把皇帝的衣服穿好,盖好锦被。

皇帝睡着时,脸色红晕未退,仍是蹙着眉,似乎在恼怒些什么。

钟离轻笑一下,大概是在恼自己吧。

钟离走出福宁殿,殿门口候着的公公婢女侍卫一行人迅速退散,躲在远处偷偷地看他,似乎怕靠近他染上了他的疯病。

钟离望望天,今天还是没有成功抱得美人归,但钟少师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杵总能磨成针。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亲们,现在的文风变得有些奇怪,各位有什么意见尽管提~T。T

☆、别枝

晚宴开始了,官员们的贺礼一件件地送到皇帝眼皮下,朝官大多不知道皇帝看不见的事,所以皇帝虽然看不见,也得装模作样地看一眼,摆摆手让公公拿下去。

晚宴进行了没多一会,全场官员都心中怯怯,这圣上的脸,怎么一回绿一会红,跟花灯似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好生可怖。难道是今年的贺礼,皇上都不喜欢?

赵桓夕坐在上首处,早就发现了皇帝的异样,他放下酒樽,来到钟离的席前。碍于周围人的目光,晋王爷保持着和善的笑容,他一扬眉,轻声对钟离说:“钟少师,这莫非是你搞的鬼?”言下之意:说!你对皇兄干了什么!

钟离眨眨眼,无辜地道:“晋王爷所言何意?臣的贺礼,皇上可是喜欢极了,我们君臣二人,一同度过了一个意义非凡的下午,真是可喜可贺。”

赵桓夕瞪大双眼,像看一只鬼魅一样地看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道:“你……你这妖怪……对皇兄……”

钟离笑着,起身搀扶住赵桓夕,道:“晋王爷醉了,我扶王爷回府。”

赵桓夕气得路也走不稳了,一路上扭来扭去,对钟离又是拳打又是脚踢,旁人看来的确像是喝多了。围观的官员纷纷道:“钟少师摊上这么个难伺候的主,真是猛兽遇狠主,妖怪遇仙人,绝妙了。”

皇帝听见下头的骚乱声,唤过公公问道:“怎么回事?”

公公答:“晋王爷有点喝多了,钟离少师扶他先行回去了。”

小太子琉奚还对钟离诬陷自己一事怀恨在心,忿忿然念叨:“父皇面前,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真是难看!你看那脸都快贴一块儿去了,哪有点人师的模样!”

皇帝静默下来。

回到将军府,赵桓夕还是心中憋不住,问道:“你到底送了什么给皇兄?”

这夜圆月如盘,白月如练,钟离一身花哨的便服,头发没有完全挽起,乌发如水如墨。钟离看向晋王爷,想到了在龙榻上的那个冗长的吻,不禁伸舌舔了舔唇。

月色如华,面前的男子一脸坏坏的笑,舔唇的动作像一把刷子,刷得晋王爷心里痒痒的。

这人,到底有多少个模样?怎的一时妖怪一时仙,如今又像媚人的妖精了?

晋王心有戚戚焉,拂袖溜回了房里。

没过多久就是春蒐,自古农事奉行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皇室贵族最看重的就是春狩秋狝,也就是春季和秋季的围猎了。

春天的动物刚度过一个食物稀缺的寒冬,纷纷离开温暖的巢穴外出觅食,此时虽然肉量不多但没有多少脂肪,肉既精又瘦,被奉为上品。

春蒐这日,赵桓夕穿着一套精简的骑装,披一条红色披风,披风在风中飘荡猎猎作响,晋王爷赵桓夕本身便生得英气勃发,如今穿着劲装,骑在皮毛发亮的高头大马上,显得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赵桓夕低头对骑着矮腿马的钟离道:“好看么?”

钟离只得答道:“好看。”

赵桓夕又问:“怎么好看?”

“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赵桓夕仍不满意,“和皇兄相比呢?”

钟离的眼睛始终停留在不远处皇帝的身上。皇帝虽不打算下场围猎,但为了一显威仪,仍是骑了马,他身穿明黄色绣九龙戏珠图案绲边骑装,腰佩一把闪亮的宝剑,玉面金冠,面如傅粉,目似朗星,丰姿威仪,不可方物。

钟离叹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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