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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曜公 当前章节:147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4

赵桓夕问他,“你决定去是不去?”

你若是不去,本王就放你走,你爱莺就去喂鸟,爱碟就去捕蝶,与本王一概没关系。

钟离笑脸一扬,道:“去!为何不去?”

赵桓夕诧异地看他,“那……皇兄那边……”

钟离嘿嘿地笑着,道:“我自有办法。不过王爷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钟离道:“王爷请奏皇上要带一名随从,那我也要带一名随从。”

赵桓夕不明就里,点点头道:“你爱带就带,这事随你。”

到了晋王离京东行的那天,赵桓夕终于知道了钟离的办法说的是什么。

晋王爷掀开马车门帘,里面赫然躺着一个人,那人玉面秀眉,睡梦中微微蹙着额,不是皇帝又是谁?

晋王爷心下大骇,这人的办法,就是把皇帝下药绑了出来?这人说的随从,就是当今圣上?

钟离笑眯眯地坐上马车,道:“别声张,我可是假传了圣旨,才让徐廷尉答应代批奏折的。王爷你可是答应了我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不能反悔。”

晋王爷简直要气晕了过去,这人到底把江山社稷当成什么儿戏了?

马车辘辘地驶离京城,皇帝才缓缓醒来。

“陈公公?”皇帝唤道。

手被握住了。皇帝猛然一个激灵,“钟离?”

“我在。”钟离道。

“你……不是去江东了么,怎么……”皇帝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严肃起来,“这是哪里?”

钟离转过头对晋王爷道:“这里是哪里了?”

晋王爷阴测测地答道:“雍州。”

皇帝瞪大眼。

“你们……”绑架当今皇帝,什么居心?

钟离没等皇帝问完,先发制人道:“臣和晋王知道皇上每日处理政务,疲倦乏累,眼下浩然盛世,天下太平,皇上也应该多散散心,享受享受大好河山了。”

皇帝冷眼以对,回道:“掳朕出来,却是为了社稷着想,钟爱卿你的境界真是高啊。”

钟离假意没有听出皇帝语中的讥讽,干笑两声道:“谢皇上夸奖。”

晋王爷看他那副倒贴没人要的样子,哼了一声,望向窗外看景。

越往江东走,水域就越多,寄生于水域的各类禽鸟也越多。钟离念着皇帝目盲,一路讲解,“那边有牧民在放牛,嗬,牛冲进水里头去了,野鸭子飞起来了,真是好看。”

“前方有处沼泽地,上边有两对儿黑颈鹤,好生恩爱,真是让人心生嫉妒啊。”

皇帝对他横眉冷对,晋王爷也是一脸怨气冲天的模样,只有钟离本人乐在其中。

皇帝堂堂一国之君,硬是被有情人的儿子和情人儿子的情人绑了出来,偏偏自己对其父有情,却不能与其子斩断情丝,生生受着伦理纲常的折磨,怎能不心生反感?

晋王爷本想着与钟离两人,离皇帝远远的,日夜相对,说不好还能对出点浓情蜜意来,现下情敌直直地怵在那,怎能不心含怨念?

只有钟离一人陶醉在其中,一面和心上人的行车看景,一面暴虐霸王在圣上面前也不好再欺负自己,钟离简直觉得这就是人间极乐。殊不知赵氏兄弟二人对其怨恨已深,受了气不约而同地把怒火都洒向了他。

人若是想刁难另一个人,花样多得是。

皇帝坐车坐得闷了,对钟离道:“唱歌给朕听。”

钟离羞了羞脸,不得已扯着嗓子唱了两句,却见皇帝一脸难忍的表情说:“比鸭子叫还难听,去抓只鸭子来唱给朕听。”

钟离只好遵旨,叫停了马车,卷起裤脚跳进水塘里,扑腾了半天也没抓着一只鸭子,却粘了一身臭烘烘的池泥。

皇帝掩鼻道:“真臭,吹干了再进来。”

钟离钟少师只好跟着马车跑,跑累了坐在车顶上,让夏日的烈焰烘烤湿哒哒的衣服。

皇帝吃厌了干粮,对钟离道:“朕想吃鱼。”

钟少师只要又跳进池子里,扑腾着抓鱼,好不容易抓着一条,皇帝却皱皱眉说,“好浓的血腥气。”

钟少师又是一整天呆在了车顶上。

赵桓夕始终还是心里念着他,等皇帝睡着了,就把钟离叫进车里来。

赵桓夕看着他,说:“你活该。”

钟离笑道:“我愿意。千金难买我高兴。”

赵桓夕下定论道:“受虐狂。”

钟离笑着接受了这个评价,心里还是很畅快。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亲,小女子最近新发了一篇短篇兄弟文《我的名字,你的姓氏》,已经完结,大家没事翻着看看,给七七提点意见建议~七七在此谢过~~

☆、情意

一行人快到江东的时候,已是盛夏,烈日当头,知了鸣啼,水面上荡着一层看不实在的模糊幻影。

马车里闷热得像个蒸笼,钟离觉得自己就像是蒸笼里的包子,被闷得外酥里嫩的。

皇帝和王爷都是贵胄子弟,从小礼教严谨,不管盛夏严冬,亵衣衬衣面衣这三层衣物总是不能少的。虽然夏季的衣服都是绸缎,丝薄如纱,但三层叠在一块,还是闷得人浑身冒汗。

皇帝皱着眉,额头冒了一层汗珠,额上的乌发都贴在皮肤上了。

“这天……真是热啊。”钟离喊着,热汗哗哗地流。

银蛟龙生于西方极乐境,那里终年积雪,致命严寒,冰晶湖底更是冷得鲜少生物能够生存,白龙习惯那里的寒冷,自然是抵受不住夏季的酷热了。

晋王爷也热得难受,看着钟离已经脱剩了薄薄一层,讥道:“再喊热本王让你打赤膊,那就凉快了。”

钟离反唇相讥,“下官是怕王爷你看见下官的身子,更热了。”

钟离说者无心,但晋王爷和皇帝听者有意,一人羞恼地红了脸,一人表情更冷峻了。

皇帝心中暗道,跟这两人在一块,真是让人急躁心烦啊。

三个人各怀心事,居然也一路相安无事地来到了江东。

江东商贾云集,哪座城里都有热闹的集市,一副繁华盛世、朗朗乾坤的模样。

这次出行,要趁匪寇不意出奇制胜,只能低调行事,捕风捉影,找到匪寇的落脚地。

为了这个目的,晋王爷让随行的侍卫在城外守着,只与皇帝和钟离三人,伪装成商贾进了江东中心的厢州,寻了一处人流众多的客栈入住。

客栈名叫合月楼。

赵桓夕走进客栈,对客栈老板道:“我们行商经过想住店,开三间上房。”

客栈老板瞄他一眼,扔下一句话,“没房了。”

赵桓夕憋了一路的气,遇到这么个言辞不善的老板,脸一沉便要发作。

钟离赶紧上去拉住,从赵桓夕腰包里掏出一枚银锭放在桌上,道:“我家主子身体金贵,麻烦老板了。”

老板看着银锭子,眼睛都直了。他抬头对钟离道:“客官,真的没房了,今早几位道上的老爷来了,把上房都占满了。”

钟离道了声谢,拿回了银子拉着赵桓夕就走。

还没上马车,客店老板追出来,叫道:“有两位老爷把房让了出来,现在有两间上房,客官还要住么?”

赵桓夕还道是老板不舍得银锭子,脸阴沉沉地张口就要训人,钟离拉着他,低声道:“这事有蹊跷,我看那道上的老爷,八成是我们要找的人。”

赵桓夕顿了顿,道:“我们被认出来了?”

钟离道:“未必。说不定是看上咱们的钱了。”

两人齐齐看向皇帝。君王在上,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皇帝轻轻点头,道:“住便住,还不舍得钱么?”

开好了房间,三人又左右为难起来。

两间上房,总得有两个人一块儿住。这住店的要么是一家子,要么是江湖兄弟,同睡一榻是没什么,但放在这心思各异的三人身上,就怎么看怎么别扭。

钟离看看皇帝,和皇帝睡一道,那是他巴不得的,但皇帝定不会同意。和晋王爷睡一块儿,简直是要了他的命。让皇上和王爷睡,那就更是奇怪之极了,搞不好还弄出点人伦上的差池来,那自己就是天大的罪人了。

王爷也很是为难,琢磨着该怎么办才好。

皇帝突然发话了,“今晚探查消息的事,就交给钟爱卿了。”

钟离一怔,苦笑不已,原来皇帝一点也不着急是因为他压根也没打算让自己睡。

“臣遵旨。”钟离道。

夜幕降临,皇帝和王爷的房里冉冉地燃着烛火。其余的几间上房却是漆黑一片,人影也没一个。

钟离蹲在阴暗处,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回来。

夜已三更。

困意来袭,钟离打了个哈欠,强打起些精神来。

突然一个人出现在身后,人影被烛火投射到钟离的面前。

钟离猛然回头,却看见皇帝身穿一件素白色长衫站在身后,长发披散着,衣袂飘飘。

“皇……主子。”钟离唤道。

皇帝道:“还没有动静?”

钟离道:“是。主子怎么还不睡?”

皇帝默了好一会,答:“来看看你是不是打瞌睡偷懒了。”

钟离笑了,道:“何至于!主子的命令,小的自然是全力做好。”

皇帝走上前,凭栏而立。

星河横在头顶上,亿万颗宝石静静地发亮,乍一看是蓝色,再仔细看时里面红黄蓝绿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夜风吹动皇帝的乌发,发丝飘在空中,微弱的星光洒在皇帝姣好的面颊上、鼻梁上,像是敷上一层珠粉,柔和静好。

“万里山河,千百人家,都在朕的手上。”

“只要朕愿意,翻掌为云,覆掌为雨。”

钟离见他朱唇微动,轻轻地飘出这么一句话,不知所言何意,只得静静地听着。

皇帝转过头来,轻轻一笑,星光点亮了他的唇角。

“但皇位很大,人心很小……”

“这星这月,这云这雨,朕只愿能有一人,与朕同赏,共待天明。”

皇帝的眉间似乎有股淡淡的怅然,他伸手抚上钟离的脸,指尖轻点钟离的唇心。

“如果是这样,漫漫寒夜,凄清冷雨,大概也能熬过吧。”

钟离伸手将皇帝拥入怀中,皇帝的身子软软的,不像平日一样拒绝自己。

“臣可有幸,成为皇上心里那人?”

皇帝默了好一阵,忽而叹出一口气,钟离的心提了起来。

皇帝轻轻开口说道:“你若是要别的,朕都能给你。但这颗心……”

“终究并非是朕能做主的啊。”

不是不能,却是不敢。

多少的冷雨,多少的孤寂。

相识相知,欣慰欢喜,相失相忘,悲伤苦痛。

十六年前的那个盛夏的午后,微薄小雨,荷花池畔,那名笑容脱俗的白衣男子,八年的等候,没有等来那个未完成的诺言。

八年前的沙场一别,那个总是胸有成竹的男人,对自己许诺说绝不分离,再见时却已是物是人非,生死之别,天各一方。

如何能再相信,如何敢再相信?

星河在头顶静静地流淌,星光刺破黑夜洒向凡间,如同微弱的圣光,皎洁神秘。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钟离心中也有一条河,河水像破冰决堤一般,冲刷得钟离胸膛里又胀又酸。

皇帝怔了一下,道:“钟离,你怎么哭了?”

钟离看着皇帝,没留意到自己正在落泪。

“皇上……没有直接拒绝臣,臣……好欢喜……”

“好欢喜……”

纵是把心窗死死地关住、锁上,在某些星光灿烂的夜晚,遇见几颗晶莹、一点温热,些许的微风还是会吹破窗纸,吹进心里来。

皇帝任由男人抱着,轻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画舫

守了一晚上,那几位道上的老爷,还是没有回来。

赵桓夕起来时,皇帝和钟离已经坐在饭桌前饮茶了。

赵桓夕在长凳上坐下,叫来小二又置了一人份的碗筷。

钟离的眼睛红红肿肿的,皇帝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赵桓夕一惊,对钟离道:“你……昨夜被打了么?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钟离昨夜听皇帝倾述了心声,心情又是酸楚又是喜悦,恨不得再大哭一顿,眼睛里水汪汪的,听了赵桓夕的问话,钟离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晋王,楚楚可怜地道:“小的只是见那春花凋零,触及心头事,起了那伤春之感……”

晋王爷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别开眼不忍再看。

三人正在用茶,门外走进来几名彪壮的汉子,在客店里巡视了一番,目光落在三人的脸上。

大汉咧开大嘴笑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走来。

“三位,我家老爷有请,不知可否赏脸到自家画舫小酌一番?”

等了一夜没等到的人,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赵桓夕道:“敢问阁下老爷是……?”

那汉子道:“我家老爷是本地茶坊的老板,与三位有面缘,特来邀请,若是三位有事在身,那便不叨扰了。”

钟离和赵桓夕交换了个眼色,却听皇帝道:“不妨。我们三人今日本就无事,会会贵人也是好的。”

那汉子道:“甚好。午后将有马车来迎接三位,三位准备好了便可出发。”

说完,汉子抱了个礼先行出去了。

钟离看着皇帝,有些诧异于皇上的主动,道:“主子,此事蹊跷,不可鲁莽。”

赵桓夕也有些忧心忡忡,道:“兄长留在客栈等候,我与钟离前去便是。”

皇帝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们不需顾虑我,放开手脚即可。”

在客栈消磨了半日时光,午膳过后,三人换了衣服,坐上来者备的马车,一路东行,来到一处碧水湖畔。

湖水碧绿青翠,湖心漂着几只画舫,几朵粉嫩的夏荷开在湖面,极是恬静安逸。

汉子带着三人乘上一只小船,悠悠地朝画舫划去。

画舫内隐隐传来丝竹声,竟是是宫音礼乐。

钟离不由得想道,如此佳境美景,竟听些正儿八经的礼乐,真是庸附风雅反倒显得做作了。

画舫的主人迎了出来,他身子魁梧高挑,露出的手指润白细长,显然是娇生惯养的主儿。但不知为何,竟带着一副面具。

钟离不禁失笑,想起当年从周白泽手中救出皇帝时,自己戴的那副哭丧脸的面谱。

那人说:“三位肯来,张某荣幸之至,请坐。”

主人伸出手,将三人请入席中坐了,命乐师弹奏小曲助酒兴。

三人的心思全不在酒乐之上,见酒过三巡,那主人仍未提正事,只是呆愣愣地坐着听曲喝酒,一壶酒很快就尽了。

三人不禁觉得,这人莫不成是闲着太无聊,才找人来陪他喝酒的?

钟离却总觉得有股违和感,突然意识到什么,面色凝重地对钟离道:“这里有问题。他们认出我们来了。”

赵桓夕道:“何以见得?”

钟离道:“你看那些上酒的婢女,若我们三人的酒樽都空了,总是先给主子斟酒,其次给你斟,最后才是我。三次都是如此,绝不是巧合。”

赵桓夕一愣,恰巧此时三人的酒樽又都空了,婢女盈盈碎步走上来,斟满了皇帝面前的酒樽,接着绕过坐在中间的钟离给赵桓夕斟上酒,最后才到钟离面前。

这顺序,竟是按照尊卑来排的。

赵桓夕面色一沉,“果真如此。如今该怎么办?”

钟离不动声色地喝酒,道:“不要声张。伺机而动。”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既不知道对方如何认出了自己,也不知道对方是谁,这场硬仗恐怕凶多吉少。

如果他们是要找的江东匪寇,那他们当中必有见过皇帝或晋王的人,那会是谁?

这江东匪寇,果真不简单。

又是一曲完了,乐师垂着手立着,等着主人下令换曲。

那人愣了半天,好一会叹出一口气,从袖里抽出一条手巾擦了擦眼角。

这面具男……竟是哭了。

三位客人傻了眼,请人喝酒,话没说两句,听着听着礼乐竟然哭了?

赵桓夕干笑一下,开口道:“阁下可是看着这春花凋零,触及心头事,起了那伤春之感?”

钟离偏头看他,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面谱上两颗亮晶晶的眼珠子冉冉地往外冒着眼泪,他以袖遮面,道:“让贵客见笑了,张某不是伤怀,而是喜极而泣。”

钟离道:“为何而喜?”

那面具男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点在一旁的高烛,道:“时候快到了,告诉你也无妨……张某欢喜的是,多年来苦苦寻觅的人,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赵桓夕听着他话中的弦外之音,知道他果真不怀好意,低喝一声,“你究竟是何人?报上名来!”同时从腰间抽出长剑直指那人咽喉。突然,帷帐后一抹寒光闪过,只听一声刀剑碰撞的鸣金之声,晋王爷的长剑生生折了个方向,刺入一旁的酒缸中。

酒缸应声而裂,甘甜的酒水冉冉溢出,整个舫舱内飘着阵阵酒香。

面具男笑道:“公子好魄力,神清散药效已发,竟还有如此体力,真是让人佩服。”

赵桓夕早已气虚,靠撑着剑稳住身形,此时面色煞白,身子晃了几下,再也支持不住,持剑的手一软,身体跟着摔在地上。

钟离心下一惊,看向皇帝,果然看见皇帝也晕了过去,只有自己身为龙仙,凡间的毒药对自己无用。

那面具男笑吟吟地看着钟离,等着钟离毒发晕倒,钟离也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解救之法。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谁也没动,最终面具男沉不住气了。

“阁下何许人也?如何知道酒里有毒?”他说。

钟离眨眨眼睛,道:“阁下何出此言?酒里明明没有毒偏说有毒,莫非是在探在下的话么?”

皇帝和晋王爷虽然生在帝王家,不知江湖险恶,但也不是傻子,酒里下毒这种玩烂了的把戏,还是知道提防的,陌生人请的酒,怎么能说喝就喝?其实是装作喝酒的样子,实际上在袖里藏了一个水囊,将酒水悉数倒入了囊中。

可惜面前的男子是个江湖上跑熟了的老油条,下毒的手段防不胜防,三人还是中了招。

面具男笑道:“那依阁下说,毒在哪里呢?”

钟离垂眼沉吟了一阵,一会儿方才抬头道:“十有j□j在那柱高烛之中,阁下的人事先用了解药,所以才没有中毒,在下说的可有错?”

面具男朗朗笑着,“妙哉妙哉!阁下真能人也,不仅毒气不侵还能一眼识破我的计谋。只可惜即使知道了下毒的手段,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钟离嘿嘿地笑了一声,道:“未必。”

话音未落,钟离人影忽地跃起,只见虚影一闪,钟离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抢到了面具男面前,面具男大惊失色,猛然拔出剑朝钟离劈去,钟离对他莞尔一笑,闪身避过,趁面具男不备将他身后的高烛夺在手中。

钟离持着红烛,啧啧叹道:“木质的画舫雅虽雅极,却有一个致命缺点……”

钟离笑了一下,一扬手将红烛扔入流淌开来的酒水之中。

轰地一声,从烛火落地的地方开始,火蛇嗖地蔓延开去,火焰在瞬间便覆盖了整个舫舱,火苗舔上纸糊的窗,一会儿火焰就爬上了船顶,把整个画舫裹成了个火球。

“就是难防火事。”火焰映在钟离的脸上,橙红一片。

“失火了!失火了!船燃起来了!”画舫里炸开了锅,一时间乐师舞姬婢女小厮乱成一片,大肆叫闹,紧接着只听扑通扑通的声音,人们像下饺子一样往水里扎。

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静谧的夜里把湖心照得一片明亮,像一块橙色的铜镜。

钟离一手拉着赵桓夕一手拥着皇帝,奋力朝船边跑,面具男的剑如影随形,在后边又刺又砍,钟离负着两人,躲得好生辛苦。为了护着两位主子,钟离身上中了数剑,疼得他步履都不稳了。

面具男怒气腾腾地吼道:“小儿莫跑!”

钟离也气势汹汹地回一句,“不跑等着你砍么!”

话还没说完,面具男的剑又来到了面前,钟离一咬牙,将两人推入水中,赤手空拳地与面具男拆起招来。

十多招下来,钟离心下大骇,睁大了眼睛,愕然道:“你是……”

面具男怒吼一声,抡着剑花攻上前来,钟离侧身避过,心下担忧昏迷不醒的两人,大声道:“我有急事,不和你玩了!”

说完,钟离伸手一档再反手一推,将面具男推开数尺,纵身一跃,扎进了湖里。

作者有话要说:  

☆、泣语

湖底深邃漆黑,湖面喧闹明亮。原本静谧的湖上扑腾着数十个人影,将一面水镜打得稀巴烂。

皇上,皇上在哪里?

“鉴安!鉴安——”钟离在水面快速地划着水,见到人就扯住,每次发现不是皇帝心里就下沉一分。

鲁莽,真是鲁莽!居然把昏迷的皇帝扔下水,这不是要了命了么?

钟离强压下胸中的恐慌,拼命地划着水找着。

“钟离!”一人喊道。

钟离猛然回过头去,却见晋王爷赵桓夕划着水游过来,头发全都湿了,一缕缕粘在脸上。看来是浸到水中把药性洗去,反倒清醒了。

“鉴安呢?”钟离着急地问。

赵桓夕瞪大眼,“没和你一起?”

钟离暗骂一声,不再理他,又扎进水里。

赵桓夕伸手把他拉起来,喊道:“糟了,皇兄不会水——”

钟离看着他的眼神都直了,大骂道:“怎么不早说!”

赵桓夕答道:“没想到要下水啊!”

钟离急得眼睛都红了,大声道:“分头找,哨声为号。”说完,快速地游走了。

面具男背后燃着火焰,却仍不弃船,火焰扬起灼热的气息,吹得他的头发在空中飘扬,映着火光很有种修罗的感觉。他对着湖面高喊:“活捉三人者,赏金五百两!”

本在向湖边游去的中人听了诱人的话,立即又有了干劲,扑腾着往回游,湖面登时又热闹起来。

钟离心下一凉,暗道不好,抬头就见五六个人划着水朝自己飞快地游来,钟离一心念着皇帝的安危,急得手脚发凉,心一横张嘴咬破了手指尖,将血涂在胸膛上。

体内的银蛟龙似乎在咆哮,想要冲破这具身体的束缚,直冲天际。

胸膛突然像被火烫伤一般疼痛,银蛟龙的嘶吼声蓦地消失了,钟离吃痛地呼出声,腥臭的湖水冲进口腔。

钟离仰起头探出水面,猛地吸了几口气。

胸膛上的三颗朱丹痔火烧火燎地疼。

这该死的丹封!

银蛟龙被玉帝以丹封禁锢在这具凡人的身体里,丹封一日不除,白龙就只能是凡人。

玉帝老儿,你这是要害死凡人的君主啊!

三个人游上来扣住钟离的手脚,钟离激烈地挣扎,但江东人自小近水,大多熟知水性,在水里的力量远比钟离要大,钟离的挣扎很快就被他们制服了。

鉴安……鉴安……

丹封还在阵阵作痛,钟离又惧又急,被人在水中拉扯着浮沉,脑子里混沌一片,只知道自己被抬上了岸,用绳索缚了手脚扔在车里。

马车一路颠簸,不知行了多久,停下来时天已蒙蒙亮了。

钟离被混混沌沌地从车里拉了出来,带进了地下,关进了一座牢房一样的地方。

钟离腿上拴着锁链,锁链那头固定在墙上,钟离也不去丈量自己能够活动的范围有多大,一进牢房就安静地缩在草垫子上,愣愣地看着天窗透进来的微薄朝阳,连别人喊他也充耳不闻。

有人来给他送过三次饭,统统都是一口未动地端了出去。

又过了一日,赵桓夕也被关了进来,脚上也被拴上了相同的铁链子。

赵桓夕走过来,坐在钟离身边。

"钟离。"

这个抱着腿缩在角落的男人明显地憔悴了,眼眶凹了下去,颧骨突起,头发脏兮兮的,脸上粘着湖里的污垢,已经干了。那一双时而精明时而狡黠的眼睛此时像一汪发臭的死水,毫无波澜。

赵桓夕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

钟离怔怔地转过头,眼神有些呆滞地看他,还没说话,眼泪刷地流下来,他颤抖地张嘴,道:"鉴安在哪里?"

赵桓夕第二次见他哭,又是为了皇帝,心下淡然,语气也凉了一些,"不知道。"

钟离不住地流眼泪,却又不发出声音,只是泪水不停地淌下来,流得晋王爷心里也是酸楚难耐,过了好半晌,赵桓夕又道:"如果……皇兄驾崩了,你怎么办?"

钟离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像水阀被冲开再也关不上了。

他抽抽噎噎,涕泗涟涟地哽咽道:"我回来……本就为了他,若他……我,我还活在这凡间做什么?没了他,这一生了无生趣,我也不愿再活了……"

他几行清泪像蜿蜒的小溪直流进晋王爷心里,几句泣语说得晋王爷愣在当地,心中像碎了一地冰渣,扎得人又冷又疼。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有的人为情而生,也有人为情而死。

赵桓夕脸色煞白,语中凄苦地道:"我待你不好么?皇兄心里半分也没有你,我却把你装在心里,你如此待我,这……究竟是为何啊?你对得住我么?"

钟离愣了愣,转过头看他,只见他口唇发白,面色苦楚,眼中似有水光在流动。

钟离这才发现了晋王爷对自己的情意。

人间的情爱多么耐人寻味,有人在看景,殊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景色。

有的人苦苦求索仍是不得,但自己的身后也有人在对自己苦苦求索。

但天下之大,人心之小,一颗心只能装一个人,从此,日中思念,梦里相见,心只为一人而痛,眼泪只为一人而流。

须得修几世缘分,才可换来今生一眼回眸?

须得修几世缘分,才可换来今生一刻钟情?

情长缘浅,本没有谁对得起谁,谁对不住谁。

凡世间,雕栏画栋,千万人家,多少相遇,多少邂逅,若得与一人一眼万年,两情相悦,这一生又怎会有遗憾,怎会有不甘?

钟离看着他,眼泪簌簌地流淌,"对不住……我对不住你……"

赵桓夕看着他落寞的模样,眼中酸楚,不置可否兀自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几天,钟离仍是呆呆的,赵桓夕逼着他吃饭,他便张开嘴呆滞地咀嚼,赵桓夕一度以为他疯了,说什么都是不理,只有在提到皇帝的时候,他才会有些反应。

赵桓夕不由得苦笑,我这般照顾你,你眼里没有我,心里还在想着他。

赵桓夕再也忍不下去,对钟离道:"皇兄心里没有你,你又是何苦?"

说完,赵桓夕叫来看守的人,道:"这人疯了,我要换个牢房。"

赵桓夕被带了出去,牢房里又安静下来。

外面是歌舞升平繁花盛世,在这牢狱中永远都是无尽的黑暗。

白龙曾与黑暗相伴了五百年,在寒冷的冰晶湖底,阳光无法穿透那么深的水,无论寒暑、不分昼夜的黑暗。

白龙记得沉睡前,暴雨连连,伴随着雷霆闪电,九弟身上浴血,哀嚎着盘旋,他说,哥,杀了我,你就能活下去。

白龙记得泪珠从自己的眼眶中滚落,那时暴雨如注,海面波涛滚滚,天地尽灰,如同末日一般。

九弟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道:"你我二人,只有一人能活,而我宁可死了,也不愿从此孤独地活着。哥,对不起,我想让你活着。"

九弟嘶吼一声,冲向一侧的岩壁,只听一声巨响,九弟的身形软软地坠落,坠落,最终隐没在深谷之中。

白龙如同疯了一般,时而冲入怒涛之中,时而在空中穿刺飞旋,暴雨倾注,雷霆滚滚,这暴雨一直下了三个月,白龙心力交瘁,最终跌入极乐净冰晶湖中,陷入了冗长的睡眠。

五百年的睡眠,五百年的孤寂。

直到二十年前,那个荷花池畔的午后,看见那男孩儿纯净的眼泪,白龙顿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有的时候,救赎就是这么简单,一个笑容一句话,能够触动内心深处,足矣。

九弟是对的,如果不得不有一人死一人活,死者已然安息,生者却要承担伤痛活下去,活着的人难道就比死者幸福么?

白龙再也不愿看见心爱的死去了。

与心爱的人惺惺相惜时,千年也算短。与心爱的人分离时,半刻也算长。

如此煎熬,如此痛苦,鉴安,你也承受过么?

是夜,牢房里来了一个人,钟离抬眼看去,竟是命格老人。

命格同情地看他,发出一声叹息,道:“龙仙座,老夫万万没想到你会成了这幅模样。”

钟离对他道:“我只想知道鉴安是不是还活着。”

命格摇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

钟离垂下眼,像是连争辩的力气也没了。

命格又道:“玉帝让老夫来问问仙座,‘劫’找到了吗?”

钟离不愿与他再说,只随口答道:“毫无头绪。”

命格又叹一口气,“那也难怪。难为仙座了。”命格说完走上前,拉起钟离的手,将一物放在钟离掌心,钟离只觉掌心炽热如炙,连忙抽回手,却见手心上印了一枚形状复杂的朱色图案。

命格道:“此乃‘刍’,若是找到了‘劫’,便可用它来破。”

命格仍像平时那样什么也不解释,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对钟离抬手抱了一礼,道:“告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攻同志你行不行,怎么整天哭啊〉。<

☆、伏诛

又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数日,牢房门打开了,面具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的雅袍锦衫男子竟是赵桓夕。

钟离抬头看他,问道:“鉴安呢?”

赵桓夕面容憔悴,微微蹙额,别开脸去。面具男应道:“死了。”

钟离道:“我不信。”

面具男道:“他本不会水,又中毒昏迷,掉进水中溺亡几乎是板上钉钉,有什么可不信的?”

钟离抬头看他,浑浊的眼中透出一丝光来,他这是几日第一次露出些笑意,道:“你若不来,我可能还会怀疑。但你来了,他一定还活着。”

面具男一怔,钟离继续道:“我这样一个小角色,襄平王赵信怎么会特意来看我呢?”

面具男静默了片刻,赵桓夕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来,他问道:“连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你是如何……”

钟离道:“那日在画舫上和他交手,他的功夫家数和你虽有一些相异,但支出同家,当时便有所怀疑。之后见你虽被打入牢房,却干净如斯,浑然不像我这般从湖里出来的肮脏,就猜到了。”

赵信缓缓地笑了,道:“你就是那个钟雪麟的儿子,虎父无犬子,佩服。”

钟离转过眼,安静地让人把脚镣打开,蒙上眼,押着往外走。

鉴安活着,比一切都好。

眼前突然一亮,遮掩布被解开了,一阵恍惚过后,钟离一眼就在赵信身后看见了皇帝。

皇帝身穿素色长衫,束一条蓝色发带,虽不甚华贵,但也干净整洁,比起钟离这般肮脏发臭要好许多了。皇帝负手而立,眉头微蹙,眼中透着一丝焦虑。

钟离只觉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如同一直堵着的七经八脉一顺儿都通了,血液又开始流淌了。

赵桓夕的脸色暗了下来:一直如同行尸走肉的钟离一看见皇帝便一扫颓色,笑容爬上他的嘴角,亮晶晶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九重星辰,深邃得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钟离轻轻唤了一声,“皇上……”

皇帝身子一震,像是松了一口气,眉目间露出一丝温和来,他对着钟离的方向点了点头。

赵信对皇帝道:“赵桓羽,你可猜到我是谁?”

皇帝回了一声,“皇叔。”

赵信笑笑,道:“好皇侄儿,那你可猜到我请你来,所为何事?”

皇帝道:“你一向不服父皇,隐世八年,却仍未断绝权势之念。你蓄势已久,不就是在等朕落入你手,好逼朕交出皇位么?”

赵信笑道:“说得好。你既然知道,何不趁早拟下退位诏书,免得你我翻面,坏了叔侄情分。”

皇帝苦笑,第一次你觊觎我皇位,我设计陷害取你兵符;第二次你对我刀剑相见一心要我姓名,第三次你设下鸿门宴要套我入网逼我立退位诏书。这般性命相搏尔虞我诈,何来的叔侄情分。

皇帝道:“朕若不写,那便又如何?”

赵信垂下眼笑了,道:“你面里柔弱内里刚硬,你若不依,我唯有先取你性命,再设计入宫杀掉小太子。怪只怪你不爱女人,膝下无子,山不转水转,太子一死,皇位便是晋儿的了。”

皇帝道:“若凭你之力便想伤了太子,你未必太小瞧朕了。”

赵信点点头,道:“我怎敢小瞧你?所以今日务必请你立下诏书吧,皇侄。”

说完,赵信持着长剑猛然刺入钟离腹中,钟离没有防备,吃痛之下闷哼一声,皇帝听见他的痛呼神情一震,显然心神有些动摇了。钟离赶紧闭紧了嘴,任由赵信的长剑在肉里使劲,硬是不发出声音。

然而皇帝已经知道了赵信的手段,一张好看的脸雪一样白,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担忧,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钟离你……你怎么样?"

剑在伤口上来回绞着,钟离纵是痛得冷汗直流也不能出声。

唯有血滴落地上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出响声。

赵桓夕面色铁青,硬是别过脸不去看钟离的表情。

赵信轻轻叹了一声,笑道:"自古君王无情,说得半分没错。"

君王,坐在天下人之上首,俯瞰一切,掌控一切。高处不胜寒,一代君王纵使坐拥万里江山、千百人家,却连一个同榻相依的人都没有,血缘至亲尔虞我诈,臣子官员千人一面,皇位之上,如何不冷,如何不孤独?

这星这月,这云这雨,朕只愿能有一人,与朕同赏,共待天明。

皇帝记得与钟雪麟分离那日,钟雪麟在自己耳边叹道,你若不是皇帝,那该多好。

自己再没机会回答他说,我也希望如此。

皇帝垂下眼,声音平缓又清晰,"你不要伤他,朕立诏书便是。"

钟离愣了一下,猛然抬头,看见皇帝温和的眸子里漾着些许的笑意,钟离想起那夜的星河,朗朗星光之下,皇帝衣袂飘飘,他说,漫漫寒夜,凄清冷雨,若有一人相伴,大概也能熬过。

钟离声音发颤,"皇上……"

皇帝轻轻地含笑,道:"叫鉴安便是。"

钟离记得八年前,林逸清将假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皇帝仍没有妥协。

时隔八年,场景未变,人事已非。

钟离的胸膛里有什么情绪正在缓缓地流出,像一股暖流,流入四肢。

皇帝为了自己,将皇位拱手让给了别人。

皇帝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心头压着的石头轻了许多。

登基十多年,为了这个皇位这个国家,他几乎不计代价,无所不用其极。

多少人为这个目的而死。作为君王,皇帝明白,每一个皇朝都是以无数人的牺牲作为代价的。他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到最后,遍体鳞伤,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去,孑然一身,空余一个冰冷的宝座,孤单寂寞。

皇位究竟是什么东西?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权钱财色,没有的人羡艳眼红,有的人提心吊胆,到头来不如一个结实的怀抱让人感到踏实温暖。

赵桓夕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两人静静地相望眼中含笑,不由得苦笑出来。

自己曾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渐渐的路上有了光亮,有风,还有花朵的芬芳,自己欢欣奔跑,以为遇见了灿烂,空气里都是幸福的味道。可是故事的最后,纵使嫉妒却也哭不出。原来,自己无论多么努力,也不过是路过了别人的春天啊。

赵信转头对赵桓夕道:"晋儿,快拿纸笔来。"

赵桓夕看见父亲眼中的欣喜若狂,那么多年的心愿即将达成,饶是素来沉稳的襄平王也耐不住了。

赵桓夕垂下眼,却不动弹。

赵信心里雀跃,并不责怪,又催促道:"晋儿,回京后父亲就是皇帝,你就是太子了,怎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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