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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曜公 当前章节:147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4

钟雪麟看了信,哼了一声,随手把信放在烛台上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离京

钟越凤抵达京城的时候,钟雪麟正和安子遥商讨襄平一行事宜。

福总管还没通报,钟越凤已经一把推开门,蹙着眉阴测测地看着呆滞的两人。

见两人都呆呆地盯着自己看,钟越凤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喂。”

钟雪麟眉开眼笑,“凤儿啊,哥哥思念得紧啊。”凑上去便要抱个满怀,被钟越凤一掌推开。

“点名麻烦本姑娘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钟越凤怒道。

钟雪麟呵呵地干笑了两声,道:“凤儿,这位是安侍郎安大人。安大人,这是舍妹,没见过世面,不懂事。”

安子遥上下打量了钟越凤一圈,心中直叹: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丽脱俗的女子!连连道:“哪里哪里,令妹淳朴天真,不染红尘世故,乃是好事。”

钟越凤恶寒了一下,瞪了钟雪麟一眼怒冲冲地走了。

钟雪麟与安子遥赔了几句礼,扔下安子遥出来找钟越凤,绕了一圈才在鱼塘边上找到一只金羽凤凰。凤凰见了他便昂起头大步走开了,钟雪麟只得陪着笑追上去。

“凤妹,凤儿,等等……我错了,我知道你想陪着王母娘娘,等这件事一完了就让你回去。”

凤凰还是仰着头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钟雪麟继续道:“我去天池底采冰晶石给你好不好?”

一阵金光过后,金羽凤凰不见了,只剩美丽的少女坐在池边,一脸得意状道:“要很多冰晶石。”

还有两日钟雪麟便要启程前往襄平。皇帝立在荷塘边,发现了两朵正在谢败的荷花,遂皱了皱眉头。

“秋天来了。”

一位公公前来报说钟大人有奇物要献给皇上,皇帝一怔,心道:刚刚还在想要不要召见钟雪麟,这就自己上门了。

钟雪麟见皇帝不紧不慢地踱来,忙伏在地上道了一声“参见皇上”。

皇帝却仔细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准他起来。

“淮昌,听说令妹是个万众挑一的美人,改天朕定要见见她。”

钟雪麟也不推脱,只是称是,又道:“皇上,微臣今日从友人处得到一件珍宝,先请皇上过目。”说着,命人把笼子推了上来。

金羽的凤凰,骄傲地仰着头,血红的眼睛傲慢地盯着凡人的天子看。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的颜色,问道:“这是传说中的神兽……凤凰?”

钟雪麟道:“是。”说着,牵过皇帝的手伸向笼子的方向。

凤凰静静地看了一会,最终伏下脖颈把头靠在皇帝的手上。

有的小太监没忍住惊呼了出来。

钟雪麟笑道:“神兽也为皇上折服,皇上乃是真命天子。”

周围人众齐刷刷地跪倒,众口一词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向钟雪麟,眼中明亮得如同漫天的星辰,他粲然一笑,握住钟雪麟德手,道:“淮昌,朕很喜欢。”

皇帝按照钟雪麟所说,为凤凰搭建了一个池塘,平日放任其自由行动。凤凰似乎只爱与皇帝亲近,不在池塘边打盹的时候便跟在皇帝身边。

启程当日,钟雪麟安顿好府中事宜,坐上辇车便要出发了,却见钟越凤从府内走出来。

钟雪麟笑着迎上去,“凤妹,你回来了。”

钟越凤轻哼了一声,道:“我是来告诉你,你的皇帝今天烦透了,两个时辰内问远公公你走了没有问了六七次。”

钟雪麟怔了一下,急忙翻身下车。

“钟大人,你要去哪里?”安子遥从辇中探出脑袋喊道。

“有件急事。”钟雪麟的声音飘远了。

皇帝坐在御书房有些心神不宁,他看了看仍在屋檐上的太阳,问道:“远公公,现在什么时刻了?”

远公公道:“巳时差一刻,钟大人他们快要出发了。”

“哦。”

陈公公急匆匆地跑进来,皇帝一皱皱道:“作甚么大惊小怪的,好好说话。”

“报……是钟大人,好像有什么急事,让小的赶快来报……”

“淮昌?宣他进来。”

钟雪麟大步流星地走来。“皇上,臣有要事要报。”说完看了看屋内的两位公公。

皇帝摆摆手,公公们退出房去带上了门。

“淮昌要报何事?”

“皇上……”钟雪麟笑了一下,踏上两步拽过皇帝的衣袖,一使劲便将眼前的人搂在了怀里,火热的唇落了上去。

“淮昌,你……”皇帝有点怵,呆呆地任他亲了半晌。

“你……你放肆……”皇帝感觉自己有些底气不足。

钟雪麟伏在地上,道:“请皇上治臣犯上之罪。”

皇帝扶住额,有些无语,“你起来,先说有何要事要报。”

钟雪麟抬起头,笑道:“微臣要走了,微臣会思念皇上的。”

皇帝惊讶于男人的厚脸皮,连连说了好几句“放肆”,最后沉默下来,好一会才说了一句:“早日回京。”

钟雪麟抱着皇帝的脸又吻了一口,满意地看见皇帝微红的面颊,说道:“臣遵旨。”

安子遥早已等在城门前,见钟雪麟飘飘然地来了,啐了一口道:“去见哪家红姐儿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钟雪麟摇摇头道:“安大人,你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襄平地处辽东山地,在辽河以东、鞍山以北。从京城出发,乘马车约需耗时十日。

车行第四日,安侍郎看着地图,突然豁然开朗,急急忙忙地叫停了车队,翻上钟雪麟的车中。

“钟大人,有了、有了!”

钟雪麟瞥了他一眼,没停下用手撮着小米喂笼中一只银白色的小雀。

“恭喜安大人,令正有喜了?”

安子遥有些幽怨地看了钟雪麟一眼,道:“多谢钟大人,只是安某还未娶妻。”接着把地图一展,指向襄平以东的台安城,说道:“会见定王前,安某以为应当前往此处。”

钟雪麟微微一笑,“台安厢军,虽为地方厢军却骁勇善战,先前平乱之时多有立功,掌军的兵马都监潘大人是不可多得的领兵将才啊。”

“正是,若协商不成,便可借助台安厢军之力,逼迫定王交出兵符。”

钟雪麟沉吟片刻,道:“安大人所言甚是,然不可让定王得知此事,须得要出其不意方可。”

安子遥皱眉:“你我二人不日便要抵达襄平,此时拖延或是只去一人都会引起怀疑,如此奈何?”

钟雪麟笑笑,取了毛笔在纸条上挥下几字,卷起纸条系在雀儿腿上,接着抿起嘴吹出几声鸟叫,银雀抬起头和了两声,接着扑闪着翅膀飞出窗外。

不一会,一骑快马从后方追来,卫兵迅速持着戟护在马车边上。钟雪麟喊道:“此乃吾友,莫要无礼。”

马蹄声来到马车边上停了,骑者摘下蒙着口鼻的帕子,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他向钟雪麟微微行了一个礼,道:“主子,有何吩咐?”

钟雪麟笑道:“唐宁来了,进来坐。”

唐宁犹豫了一下,钟雪麟叹一口气,不经意般地抚上腰间的璞玉,唐宁立即顺从地答了声“是”,翻身下了马,钻进车里。

钟雪麟又喊道:“福总管,去取一件堂服来,要适合唐公子穿的。”

唐宁套了堂服,听着安子遥吩咐了一遍,脸色有些发怵,道:“钟大人,在下恐怕无法胜任。”

钟雪麟正了正颜色,道:“唐宁,见了潘大人你便是唐侍中,要有些为官的气魄,别总是一副苦瓜脸。”

唐宁叹了一口气道:“是。”

钟雪麟给唐宁拨了一些人马,又把安子遥的马车让给唐宁坐了,叮嘱了一番才满意地点点头乘上马车往襄平奔去。

两路人马分开后,一骑马飞驰而来,骑者下马观察了一会车辙,接着又向台安方向驰去。

皇帝临睡前接到战报说魏将军的部队已经抵达镇州边境,这里有巴图带领的部队已兵临城下,而定州大部分已经失陷。

虽是预料中之事,皇帝还是胸中一窒。

朕的国土,朕的江山,如此轻易,便被他人蚕食了去。

凤凰昂着头踱步走来,走到皇帝面前抖动了一下羽翼,俯下头把一张信笺放在褥上。

“这是……”皇帝捞起来,一眼就看见了落款处“臣钟淮昌奉上”几个笔走龙蛇的字。

皇帝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吾皇亲启”后面记着与定王会晤的策略,又记载一些了路中的趣事见闻。在信的最后,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大字:醉问红豆知几何?只有相思无尽处。

皇帝浅笑一声,差点便要提朱砂笔披上一个“酸”字。思忖了片刻,命人拿来纸笔,认真地题上:勿负朕望。顿了一顿,又在落款处签下“鉴安”二字。

一旁斜睨着偷看的凤凰此时却不适似的打了个冷战。

钟雪麟与安子遥抵达胡口时,胡口县令刘员道已经候着了。钟雪麟与安子遥下了车,与刘县令寒暄了几句,对灾情慰问了一番。刘县令似乎有些紧张,一见面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在前往住所的路上,刘员道愧愧然道:“二位大人前来实在是胡口之大幸,不瞒二位大人说,胡口地处鞍阴,实是常年风多雨少,这等旱情实不罕见,多年来,胡口人口只减不增。幸在圣上英德,年年拨款赈灾,只是这赈款到下官处便只剩十之一二,下官……恳请二位大人,位胡口百姓做主。”

安子遥听罢,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赶紧抱了个礼,道:“刘县令言重了,此乃为官之本份,安某定当竭力查明案情。”

看着安子遥摩拳擦掌的模样,钟雪麟笑道:“安大人真是血气方刚。”

安顿好住处,安子遥便热情洋溢地命人搬来卷宗,有模有样地看起来,钟雪麟则挑了几本财政明细,来来回回翻了几回,轻轻一笑,默默记住了一个名字,扔下簿子便对安子遥道:“安大人,本官有些疑点需要调查,你我这就分头行动,过几日再汇总情报吧。”

安子遥随口应承了一句,又埋头于卷宗当中,钟雪麟笑笑,带上门出去了。

抗辽战报不断飞入京城,朝廷上下气氛越来越低沉,每传来一封战报,大臣们心情就多一分紧张。

“出兵以来,我军与辽正面交战三次,逢战必败,诸位爱卿有何见解?”皇帝歪歪地靠着,扫了一眼脚下的满朝臣子,问道。

兵部孙尚书踏前一步,“抗辽军节节败退,魏将军难辞其咎。”

皇帝眯眯眼,懒懒地道:“孙尚书可有良荐?”

“这……”

皇帝又问道:“张太尉如何说?”

张太尉往前一步,低头默了一阵道:“臣以为征西将军霍启将军颇有将才,或可助魏将军一臂之力。”

霍启乃是霍相之侄,统领雍、凉二州军队,屯驻长安,由于霍相的原因,入仕不久便极受重用,若此次出征抗辽有功,不日便将位极权臣,到那时霍氏权势将真正地一手遮天。霍相有点惊诧,暗道:张太尉一直摇摆不定,如今为何站到自己这边来了?

皇帝看向霍相,问道:“霍宰相以为如何?”

霍相拜倒在地,道:“小侄尚且年轻,恐难以受此大任。”

皇帝暗道了一句老贼装得真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稍纵即逝。“霍小将军才干众所周知,定不辱使命。”

皇帝正起身,朗声道:“传朕的旨意,封霍启为中军大将军,即刻起前往北上辅佐镇国上将军。退朝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七七是想让他们进展得慢一些的,但是只写军事政治好烦躁~o>.<o~

☆、襄平

抗辽军营中,魏青浓眉紧缩,一脸愁云惨淡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盯着陆皖珂。“陆大人,恕末将不能照做。”

陆皖珂叹了一口气,道:“魏将军,圣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切听从陆乾之定夺,不得有误’。魏将军要抗旨么?”

魏青一拳击在案台上,惨淡地道:“荒唐,荒唐。青身为将军,甘愿为保卫国土江山血溅战场,为保护百姓家国置此身于不顾,然而现在……竟要让我手握重兵眼睁睁地看着辽狗蚕食土地,掠杀百姓?镇、定二州失陷后的惨状陆大人也看见了,辽狗入城后闭门屠城三日,哭声三日不绝!陆大人忍心再亲手造成这般人间炼狱么?!”

陆皖珂等他逐渐平静下来,才道:“魏将军,本官又何尝不知道此举的后果。然这是唯一能一举击退辽和将霍氏一网打尽的方法,且是损失最小的方法。如果皇上与霍相真正对立,必会两败俱伤,等那时辽金一举南下,就不是江山易主那么简单的事了。”

魏青怔怔地沉默了一阵,最后颓然坐在榻上。“陆大人说得对。”

陆皖珂坐到他身边,拍了拍魏青地肩膀,道:“皇上已下旨派霍启来做魏将军的副手,清闲的日子要到头了。”

魏青勉强扯出个笑容,陆皖珂却茫然起来,想道:皇上赌的这环中环,可是个一环错扣,全盘皆输的大局啊。

钟雪麟与安子遥分头调查了数日,都有了些眉目。这日钟雪麟招来海棠正在吩咐,银色的小雀扑扇着翅膀落在窗棱上。

钟雪麟忙捧起它,边解下雀儿腿上的纸条,边说了声“云儿真乖。”

从钟雪麟手上啄了食儿,银雀蹦蹦跳跳地落在海棠身上歇了。

钟雪麟展开纸条,看到“勿负朕望”四个字,仿佛看见皇帝一向淡漠的样子。最终目光落在“鉴安”二字上,钟雪麟不自觉地笑起来。

海棠盯着钟雪麟的笑脸看了一阵,捂嘴笑道:“主子,莫非是相好的女子?”眼睛随即好奇地瞄上纸条,一眼看见“鉴安”两字,海棠的笑容呆滞在脸上,一向伶牙俐齿如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圆场。

钟雪麟小心翼翼地收了纸条,对海棠道:“海棠,方才吩咐之事事关重大,一定不可走漏了风声。”

海棠答了声“是”,行了个礼后扮成婢女的模样端着茶出去了。

钟雪麟饮着茶逗鸟,银雀见没吃的,头一撇走了,钟雪麟讨了个没趣,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前去找安子遥。

安子遥刚从外面回来,正在整理有用的卷宗,见了钟雪麟便笑道:“钟大人,下官正好刚有些收获,想和钟大人探讨一下。”

“从可用的记载来看,过去六年内,由南线运载的赈款的差异最大。”安子遥摊开卷宗,提着笔在一些数字上圈圈点点。

“南线是便是经过济、金二州了。”钟雪麟道。

“金州知州任长易育有二子,长子名曰任均,五年前被指杀戮无辜,因不道之罪被处刑。然近年有一家新兴钱庄生意风声水起,传闻是有任知州为靠山。此外,此钱庄亏损的年份正和赈款差异最大的年份对应。下官以为庄主极有可能是任均,钟大人认为如何?”

“经营钱庄需要大笔资金,安大人说得在理。”钟雪麟道。

“如此我们这便准备出发金州吧。”安子遥站起来,斗志满满道。

为了缩短路途耗时,钟雪麟与安子遥各骑了一匹马便出发了。金州紧挨着胡口所在的沈州,骑行只需一日。当夜在客店宿了一晚,次日隅中(巳时)时分,二人便到达金州,寻了路来到知州府,却见府门前挂着一盏盏白色灯笼。

安子遥有些懵,拉住一个路人便问:“知州府近来可是有丧事?”

路人答道:“任知州昨日病逝家中,如今正全州服丧。阁下非本地人吧?”

安子遥愣在当地,问钟雪麟道:“如此奈何?”

钟雪麟笑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咱们进去看看。”

通报了名号后,二人很快被请进了府内,任长易的次子任全穿白戴孝地前来待客,满面愁容。

“钟大人、安大人远道而来,恕任某接待不周。”

“哪里,令尊仙去,本官深感悲痛。只是不知任大人可否留下只字片语?”钟雪麟道。

任全顿了一下道:“钟大人所指何意?“

“实不相瞒,本官奉皇上旨意,来此请任大人告知事情始末,圣旨稍后便到。”钟雪麟候了一会又道,“如此,本官便回京复命了。”

任全默了片刻才道:“二位大人请随任某来。”

据任全所说,任长易死时似乎还在看一封信,信纸被攒在任长易手中,皱巴巴的,像是被翻来覆去看过许多次。

“罪臣任长易启:犬子卑劣,犯下不道死罪,罪臣一念之失,为救犬子投而襄平。定王以此要挟,年索巨金,罪臣再无一日心安!然,定王日愈嚣猖,罪臣有一女,年方十四,冰雪伶俐,定王之子掠之,致小女病逝他乡。罪臣每每忆及此事,未尝不欲手刃之而后快。然罪臣纵子之罪,是为不义;助定王为暴,是为不忠。不忠不义之罪臣,已无颜面见圣上,恕臣一死以谢罪。”

安子遥读完信,惊道:“竟是定王。”

钟雪麟轻笑起来道:“胡口赈款拖欠之事原是稀松平常,皇帝会留意此事,乃是对人不对事,正是要找定王的麻烦。”

安子遥怔怔地说道:“皇上竟什么都知道。”

钟雪麟道:“安大人,是时候前去襄平了。”

二人向任全道了谢,任全的表情有些担心,“皇上会如何处置家父?”

安子遥安慰道:“当今圣上乃一代明君,定会酌情发落。”

二人辞了任府,骑着马便往回赶。次日一回到胡口,便接到陆皖珂从前线发来的传报。

“城池连连失陷,触目皆是惊心。淮昌,皇上此举,胜算几何?”

钟雪麟皱眉,如此看来,战况之惨烈非同一般。熟于官场厮杀的陆皖珂尚且不忍,何况那个独自在宫中忍受的少年?

钟雪麟攥紧了手中的信,取来纸笔,写下一张字条让银雀送了出去。

休整了数日,钟雪麟与安子遥辞了刘县令,一行人赶着车往襄平驰去。

钟雪麟念着皇帝的事情,一路上都闷闷的。安子遥钻研了半日地图,抬起头来观察了钟雪麟半晌,道:“钟大人,若是有心事,不妨说与下官,让下官为钟大人排解一番。”

钟雪麟道“安大人,钟某乃是朝廷命官,不是及笄少女。”

安子遥笑道:“钟大人官职虽比下官高,却也还是晚辈。钟大人,此行归去后下官为大人物色一位贤女子如何?”

钟雪麟失笑一声,“安大人尚未着急,晚辈怎敢抢在安大人头里?”

安子遥闭了嘴,似是思及什么事,好一会道:“下官认为,那封信有些蹊跷。”

钟雪麟道:“时机太巧。”

安子遥道:“不仅如此。下官认为,爱子之父不会提及罪子活着的事,如此任大公子的性命就全凭皇上发落了。”

钟雪麟笑起来,心道:这般自己确实欠考虑了,连安子遥也能看出端倪,更没法瞒过皇上。

皇帝坐在荷塘水榭中,展开有些皱的字条,一丝笑在眼中漫开去。

字条上只有端正的六个字:皇上别怕,臣在。

立在一旁的曹卫尉心中一惊,想道:从未见皇上如此笑过,竟这般柔和。

“昱敬,都安排好了么?”

曹准答:“是”。

二日后,钟雪麟与安子遥二人抵达定王府邸。定王赵信乃是当今圣上赵桓羽的小叔子,先皇继位后提出要迁离京城,先皇便封襄平一带为定王封地,特准持兵符养兵襄平。

定王赵信温文儒雅地候在客堂,见二人来了,便露出笑迎上来。

“钟大人,安大人,有失远迎,莫要见怪。”

三人寒暄了一阵,定王笑道:“今日天色已晚,二位大人请稍事安整,明日本王将为二位大人设宴洗尘,二位大人务必赏脸。”

是夜,钟雪麟漱洗弗定,一身夜行服的海棠突然从窗户跳进钟雪麟屋内,把窗子掩了,从袖内取出一只锦盒。

“主子,准备就绪了。”

钟雪麟打开锦盒瞄了一眼,轻轻皱了皱眉,便将锦盒放在桌上。

“很好。下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迫反

宴会之上,罗裙水袖,樽酒竹乐。定王微笑着,儒雅地向二人敬酒。

酒过三巡,定王问道:“本王听闻辽东战事艰难,皇上可有何应对之策?”

安子遥正正颜色,放下酒杯道:“自辽以南,地势渐低,我军只可固守而不可强攻。契丹骑师骁勇,京师虽善步击,然于高原之上,非骑兵则不行。”

定王端着酒樽,点点头,“安大人所言极是。”

安子遥知道是时候摊牌了,深吸一口气,便继续道:“皇上素闻襄平军善骑者众,命下官特来向定王爷借兵。”

定王冷冷一笑,“要多少?”

“骑兵一万、步兵七万、战车三千。”

定王冷哼一声,将酒樽重重往宴桌上一摔,道:“皇上太瞧得起本王了,襄平军乃地方厢军,如何能有如此规模。”

安子遥掷地有声道:“襄平军在马伊屯、达子营、七岭营、倪家台分设四个兵屯,此事可是虚报?”

定王道:“没错。”

安子遥从怀中摸出一张信笺递给定王,“定王爷,报中所记各屯所驻兵数量可有误?”

定王接过信笺,只看了一眼,脸就阴了下来。

“王爷拥此重兵,可要为国牟利才好。”安子遥道。

此时,有一总管模样的男子走进来,俯在王爷说了句什么。

王爷冷着脸,道:“传他进来。”

一个披甲的厚髯大汉闯进来,道:“王爷,台安军列兵城下,击鼓喧哗,我军是否列阵?”

定王看向安子遥与钟雪麟,阴冷地笑起来,道:“以兵相逼,皇上何止是要借兵,是要本王手中这一枚兵符吧。”

定王站起来,走近了二人,“本王若是按兵不动,你们又待如何?攻城么?

安子遥口气一硬,“王爷若是抗旨,下官可奉皇上旨意,察王爷谋叛之罪。”

定王道:“安大人别忘了,二位如今还在本王的府上,本王一声令下便可让二位尸首分家。”

安子遥咬牙道:“威胁朝廷命官,是死罪。”

钟雪麟扶额,道:“王爷,安大人,容本官呈上一物。”钟雪麟从袖中掏出锦盒,双手递上。

定王打开锦盒,脸色倏然刷白,手一抖锦盒摔在地上,一颗带血的绯色眼珠滚了出来。定王嫡子赵晋双目异色,一只绯色眸子常被称为贵子之兆。

“晋儿,晋儿怎么了!”定王怒吼一声,从墙上取下挂着的剑,刷地一声拔剑出销,指在钟雪麟喉头。

安子遥大惊,忙道:“王爷莫要冲动,世子没事!”

定王半信半疑地看向安子遥,钟雪麟又道:“世子性命无忧,只是瞎了一眼。”

定王又低吼一声,剑尖顶入钟雪麟喉中两分,一丝血珠滚下来。

安子遥面无血色,腹诽道:钟大人这种时候就别刺激人了吧!

“你胆敢私捕本王之子!”

“定王此言差矣,世子触犯不道之罪,现是阶下囚,下官并非私捕。”钟雪麟一顿,道:“经查明,金州知州任长易之女任婉儿,乃是死于世子之手。世子滥杀无辜,触犯我朝不赦十罪之三,不道之罪。”

定王眼眸怒得泛红,“胡言乱语,任婉儿分明死于疟疾!”

钟雪麟道:“为任小姐配药的黄医师却证实,是世子吩咐在任小姐的药中加入了一味药,野葛。”

定王阴郁的眼中透出杀气,安子遥急道:“王爷,皇上念在叔侄情谊,定会从轻发落。王爷快把剑放下。”

王爷冷笑道:“你们在要挟本王。”

安子遥忙道:“非也……”钟雪麟却道:“正是。”

定王抽回剑,定了定神,眼神凌厉起来,“皇上是在逼本王反。”

一个声音淡淡地道:“皇叔一向英明,何以出此下策?”

钟雪麟听了这声音,心中一震,“皇上!”

皇帝似是奔波了许久,还穿着骑装,头发也有些凌乱。

皇帝看向钟雪麟,淡笑了一下。

接着皇帝一扫平日慵懒的模样,正色厉声道:“来人,扣押反臣赵信。”

定王、钟雪麟与安子遥都愣了,四个侍卫冲上来按住定王的身子,曹卫尉持着剑压在定王颈上,定王府上人众惊得都跪倒在地上。

安子遥赶紧走上前来道:“皇上,定王爷虽有反意,仍未有谋反之实。”

皇帝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定王,道:“潘都监奉朕的旨意驻兵城外,遭到襄平军突袭,潘都监身死乱战。举兵诛杀我军统领,淮昌,这算不算谋反?”

钟雪麟一愣,看见皇帝望向自己的凌厉目光,低头道:“算。”

定王大笑,挣扎着身体,吼道:“赵桓羽!你落井下石,你是要我再无翻身之日!”

皇帝笑起来,“皇叔,小时候朕常和晋儿一起玩,晋儿喜欢的物事朕都给他。这江山也是一样,只要还姓赵,谁坐都少不了皇叔的好处。霍中佩给了皇叔什么好处,让你弃朕而择他?”

定王苦笑不语,自己只是恨父皇当年选择了皇弟而没有选自己而已,只要不是皇弟的子孙,这个皇位谁坐对自己来说都一样。

皇帝摆摆手,定王被带了下去。

钟雪麟赶紧走到皇帝身边听命,皇帝脸色有些泛白,表情却仍是一副镇定的样子。

钟雪麟道:“皇上累了,微臣带皇上去休息。”

皇帝任由钟雪麟扶住他的手臂,顺从地跟着他离开了。

钟雪麟对婢女吩咐了一番,回到房内,看见皇帝靠在榻上,睁着眼看帐顶。

“皇上怎么骑马来了,为何不乘马车?”

“昨夜接到密报,说今日便要行动,骑马较快些。”

钟雪麟看着皇帝写满疲累的脸,心一恸,俯下身便在皇帝额上落下一吻。

“微臣办事不力,累皇上受奔波之苦,求皇上赐罪。”

“你做的很好,利用赵晋和台安军确实可以逼定王交出兵符。但让他坐实谋反之罪,更好利用。”

但这是以潘都监的性命为代价的。钟雪麟胸口有些闷。

“淮昌,朕不会治你的罪的。”皇帝微笑一下,闭上眼睡去了。

钟雪麟坐在榻边,仔细地看了许久这近两个月来思念无数次的脸。皇帝平时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懒散模样,睡着了却像在苦思冥想一样紧紧皱着眉头。

钟雪麟感觉到左胸中逐渐炙热的存在,看着皇帝不适的睡脸,胸中一阵阵抽痛。

这一刻他才明白,眼前这个人便是自己的劫数。不知不觉中,自己会只为他的一个眼神魂牵梦绕,只为他的一个笑容心绪飞扬,只为他的一句话拥有心跳。

钟雪麟想,他也许也可以像一个凡人一样,永远守在一个人身边,永远看着一个人的笑脸,永远吻着一个人的发梢,永远触摸一个人的温度。

如此想着,钟雪麟伸出手抚上皇帝结起来的眉心,皇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舒缓了表情。

钟雪麟给皇帝盖好被子,走出房间寻到安子遥房内。

安子遥正在和曹准说话,见钟雪麟来了,二人一同站起来行了礼。钟雪麟笑着坐下来,曹准问:“皇上歇了么?”

钟雪麟道:“是,皇上奔波一夜一日辛苦了。”言语间对曹准有些不满。

曹准摸摸鼻子干笑了一下,道:“是昱敬照顾不周了。”

安子遥道:“曹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定王怎会真的谋反了?”

曹准叹了一口气,给自己斟满了酒,道:“定王没有下令出兵,刺杀潘大人的是在下。皇上命在下假传定王口谕,带了一队襄平军冲入台安军阵营,刺杀了潘大人。”

曹准叹口气,“台安军没有迎击,想必是潘大人的命令,看来皇上早已和潘大人取得联系了。”

安子遥表情有些难看,“下官一向敬仰潘大人,竟然……”顿了一瞬,安子遥又道:“钟大人,定王世子要如何处置?”

钟雪麟道:“皇上自有定夺。只是世子实是受了牵连,任婉儿确是死于疟疾。”

安子遥瞪大眼,“钟大人,这可是……”

钟雪麟又道:“安大人,任知州的绝笔信,也是钟某临摹任知州的字写的。”

安子遥愣了好大一会,突然大声喊起来:“钟大人,伪造证物乃是重罪!身为朝廷命官……”

皇帝一直睡到辰时才醒来,一抬眼看见钟雪麟端坐在榻边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安下心来。

“淮昌,你没走。”

钟雪麟笑道:“是,臣不会离开皇上身边。”

皇上坐起来,钟雪麟忙命人伺候皇帝梳洗,然后引着皇帝前往正殿用膳。

皇帝在众大臣的视线下不慌不忙地用了膳,便要起身前去牢中见定王。

定王被押送到王府下地牢中,牢中原关有一些犯了偷窃、逃逸罪的家奴,皇帝一道圣旨,为众犯人全都免了罪。

定王的牢房前站了两个皇帝带来的亲卫兵,曹准交代了两句,把二人打发到远处待命了。

皇帝道:“淮昌、若舆在外面等着,昱敬随朕进来。”

曹准得意地对钟雪麟和安子遥笑笑,持着剑跟在皇帝身后进了牢房。

定王身为皇帝的叔叔,即使入狱,待遇也没差多少。皇帝特命人把王爷房中的床和用惯的案几烛台等一并搬进了牢房中。定王舒舒服服地坐在他的檀木椅上,见皇帝进来,只是动了动身子,却没起身行礼。

“皇叔昨夜睡得好么?”皇帝问。

定王阴测测地笑了一下,“托贤侄的福。”

皇帝四下环顾了一眼,道:“皇叔这地牢甚是简陋,小侄恐皇叔住着不适,预备明日便启程带皇叔回京。”

定王缓缓抬起一张似乎老了几岁的脸,声音有些颤,问:“鉴安,晋儿自小与你关系最好,求你放过他。我知道你是在意霍相,晋儿他对你造不成威胁。”

皇帝静静地看了定王一会,想道:原来为了珍爱的人,谁都能丢弃骄傲。

皇帝开口道:“皇叔,谋反罪株连九族,难道皇叔是要小侄因私废公么?”

定王颓然呆在当地,一张脸如同死灰。

皇帝对曹准说了一声“走吧”,走出牢房。

安子遥脸色有点差,落在了后面。皇帝看了他一眼,道:“若舆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宜。其余人等,明日启程押送定王爷回京。”

安子遥沉默了一会,回了声“臣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  

☆、迷失

遣散了旁人,皇帝坐在房内,唤来钟雪麟。

“淮昌,今夜把赵晋带到朕这儿来。”

钟雪麟诺诺,又道:“皇上,定王并未真正谋反,如此对他是否有些太过了?”

皇帝道:“淮昌也认为朕很无情么?”

钟雪麟低头没有回答。

皇帝道:“淮昌,若朕输了,会有人对朕仁慈么?”

钟雪麟一惊,抬起头对上皇帝无波澜的眼。

皇帝又道:“成大业必有牺牲,哪一个王朝不是建立在成堆的尸体上的?潘都监的牺牲是必要的,朕只愿把牺牲减到最少。江山只有一个,若是丢了江山,一死已是便宜了朕。他们怎么会让朕好过?”

钟雪麟深深叹一口气,伸出手把眼前的人拥在怀里,紧紧地抱着。

明明在一个应该无忧无虑的年龄,明明是如此脆弱如陶瓷的人,却不得不担负起如此多的责任。江山之重,多少人的生命之重,都由皇帝一人扛着。

“臣知道,臣会在皇上身边,无论发生什么,臣都陪着皇上。”

哺时过后,海棠与唐宁两人把赵晋打扮成下人模样混进了定王府,皇上正在房中候着。

赵晋左眼戴着一只沾了血的眼罩,多日担惊受怕,原本丰润的面颊都凹了下去,显得面色颓然。见了皇上,赵晋一时紧张得手足无措,眼睛紧紧地盯着地上。

皇帝命众人在门外候着,没有吩咐不准入内。房内只剩下皇帝与赵晋二人。

皇帝皱皱眉,道:“晋儿,抬起头。”

赵晋闻言顺从地抬起头,看着皇帝的脸,露出一丝苦笑:“鉴安哥哥,我都认不得你了。”

皇帝走上前去,手指抚上赵晋空了的左眼。

赵晋吃痛往回一缩,接着又瑟瑟地定在原地。

“别怕。还疼么?待会给你找王府的医师看看。”皇帝皱着眉,道。

赵晋轻轻一笑,道:“还有一点疼,不碍事。”

皇帝道:“坐到朕身边来。”赵晋犹豫了一阵,坐在皇帝身边。

皇帝问道:“你恨朕么?”

赵晋低头不语。

皇帝继续道:“晋儿,你可知道,你父王此举,是想要朕的命?”

赵晋抬头急急地问:“皇上,父王真的要谋反?”

皇帝道:“先不论定王举兵斩杀朕的重将。定王近两年招兵买马,仅襄平便养兵十万,还有与霍宰相的通信为证。晋儿,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么?”

赵晋清秀的脸变得惨白,眼中水汽聚起来。

“不准哭,丢了赵氏的脸。”皇帝厉声说。

赵晋狠狠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平静如水。

“皇上,何时行刑?”

皇帝道:“晋儿,朕愿意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晋不敢置信地一滞,皇帝接着道:“人道定王世子自幼便颇具将才,各家兵法熟读于心,调兵遣将颇有一番见解。传闻近年襄平军势力渐涨,都要归功于定王世子。如今赵信入狱,襄平军都统之位尚且空缺。”

赵晋眼中放出光彩,声音有些颤抖,“皇上,晋定不辱使命!”

皇上笑起来,伸出手贴上赵晋的脸,精致的脸渐渐贴近,最终在鼻尖相碰的地方停下了。“朕相信你。”

赵晋被皇帝眼中的深邃勾住了视线,盯着看了许久,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失了仪态,忙低下头。

“但定王谋反已成事实,当诛九族,无一例外,定王世子赵晋此人从此便是死了。晋儿,此刻以后,你便是赵桓夕,赐字一个晋字,是朕失落在外的胞弟。”

赵晋忙跪下扣了头,道:“罪臣谢主隆恩!”

“晋儿,平乱之后,朕会恩准你前往天牢探望罪臣赵信。”

赵晋胸中又是一酸,忙伏下头又谢了一次恩。

皇帝靠在榻上,唤来海棠把赵晋带了下去。又命人叫来了安子遥。

安子遥一脸黯淡面了圣,出来时却是一脸释然。

钟雪麟候在房外,见到安子遥便笑道:“看来安大人与皇上相谈甚欢。”

安子遥一笑,道:“皇上英明,下官敬服。”

次日,皇帝一行人乘着马车启程归京。

皇帝与钟雪麟共乘一车,曹准骑着马在车边时时候命。皇帝一路上靠着车窗往外望,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雪麟道:“秋日将至,北方的景已渐谢了。”

皇帝“嗯”了一声,盯着窗外又没了动静。

经过一片低洼芦苇地,一行大雁正在休憩,马车经过,惊得一池大雁清啸扑翅往天际掠去。

皇帝眼中亮了起来。

钟雪麟轻笑,心想:皇帝虽是这江山的主人,却未真正拥有过一分一毫,连一个山野小童也不如。忍不住开口便道:“皇上,一切尘埃落定后……”话刚出口就后悔了,钟雪麟知道有时候给一个身处绝望的人希望,是一件残酷的事。

“如何?”皇帝问。

钟雪麟笑起来,牵起皇帝的手轻轻吻了一下,道:“没什么,是臣走神了。”

皇帝没多留意,又偏过头看景去了。

钟雪麟看着皇帝时而童稚的侧脸,心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要带着你看遍天下美景,西域的壮丽,辽北的广阔,淮东的秀丽,岭南的淳朴……因为这都是你的河山,所以我会誓死为你守护。

车行到第五日,在山路上下起了瓢泼大雨,山路湿滑,行车慢了下来。

曹准在车窗外询问道:“皇上,前路泥泞,是否先寻个避雨之处?”

皇帝撩起车窗,看见侍卫们都直挺挺地站在雨中等他发落,皱了皱眉对曹准道:“昱敬,你速去找个避雨之地,其他人原地休整。”

曹准答了声“遵旨”,一拉马缰往山中驰去。

雨越下越大,侍卫身上的软甲吸了水变得异常沉重,骑者都下了马步行,让侍卫们纷纷脱了铠甲,搭在马背上。

突然一个侍卫发出一声惨叫,扑通一声倒在水洼中。钟雪麟忙跳下车查看,却见倒下的侍卫背上深深地埋入一枚手刀,已是不活的了。

钟雪麟一惊,心想在此处万万不能暴露了皇上的身份,遂大喊道:“保护大人!”

侍卫迅速持起戟,在皇帝的马车旁围了两圈。

钟雪麟想道,对方使暗器,呆在原处最是危险。随即跃入车中,翻出一件侍卫的服装让皇帝换上。

皇帝眼中有些迷惘,漆黑的眼睛惶然地看着钟雪麟,手指解衣带的动作迟缓了许多。

钟雪麟对他笑笑,在皇帝嘴角重重地落下一吻,手覆上皇帝的手指,熟练地帮皇帝解起衣带来。

皇帝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不少,看着钟雪麟的动作,笑道:“淮昌解衣功夫熟稔,定是常常练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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