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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曜公 当前章节:147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4

钟雪麟笑起来,看着皇帝的眼,道:“皇上,跟紧我,我会保护你的。”

皇帝脑中似乎空了,他很想说“你自身尚且难保,如何保护朕?”但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皇帝不知为何,只觉得眼前的男人也许真的能够依靠。

钟雪麟自己也换上了侍卫服,眼中满是坚定。他牵着皇帝的手,大喊一声:“全体听命,一直向南跑,不得有误!”

皇帝只觉腰间一紧,双脚已踩在地上。钟雪麟捏了捏皇帝的手心,把皇帝护在身后,喊道:“跑!”两人夹在一众侍卫中向南边山体跑去。

皇帝隐约看见身边的侍卫有的倒下了,有的拖着受伤的身体还在跑着。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左手仍被牢牢地握着。皇帝脚步一慢下来,前方的男人便会回过头一脸担心地看他一眼。

最终身边的侍卫都跑散了,林中只剩二人的喘息声。

钟雪麟定下神来听了一阵,最终吁了一口气道:“似乎追到那边去了,我们趁此机会快找个可落脚的地方躲一躲。”

皇帝捂着肚子,脸色煞白,道:“淮昌,朕再也……跑不动了。”

钟雪麟捋了捋皇帝鬓角的乱发,微笑着道了句“恕臣无礼。”接着弯下腰把皇帝打横抱起。

皇帝贴在钟雪麟胸膛上,轻声说了一句:“放肆。”

往山林深处又行了一段时间,钟雪麟指着被压断的灌木道:“皇上,此处似乎有野兽出没。”

皇帝身子一僵,钟雪麟笑道:“别怕。这说明兽穴就在附近,天色已晚,我们或可借兽穴一用。”

果然,没多久就在一株参天榕树根处发现了可容纳数人的树洞。

“是狐狸的洞。放心,它们今夜不会回来。”钟雪麟钻进洞中巡视了一番探出头来道。

皇帝被钟雪麟扶进洞中,倦得没多问一句,便靠在树根上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七知道这种剧情很狗血~但是还是想写~宫廷什么的,逼宫什么的太沉闷了~

☆、逃

皇帝醒来时,湿衣服已被换下,搭在火上烤着。身上仅穿着亵衣,还盖着一件钟雪麟的衣服。皇帝脸上一热,拢了拢衣服,问道:“淮昌,现在什么时候了?”

钟雪麟□着上身,拿着贴身小刀正在削些什么,听闻回头一笑,道:“已是午时了。”

皇帝看着火苗,道:“不知昱敬如何了,不要落到他们手上才好。”

钟雪麟道:“曹卫尉若觉察到异样,定会到别处请援兵。皇上不要担心。”

皇帝沉吟片刻,道“淮昌认为来者是何人?”

钟雪麟道:“臣原以为是劫道绿林,但方才臣独自回到马车处,发现车马行装都在,单单定王不知所踪。”

皇帝沉默了一会,苦笑道:“赵信终究是赵信,朕还是失算了。如果是赵信的人,他们定会搜山,找不到朕绝不会善罢甘休。”说完皇帝便静了下来,睁着眼睛看篝火。

钟雪麟心想,即便曹准逃了出去,搬来救兵最少也是两、三天后,自己能否带着皇帝躲开这几日搜查?还不能排除赵信放火烧山的可能。

钟雪麟思忖着,一边把手中的狐狸剥好了皮,用雨水洗净,穿了根木棍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烤熟狐狸肉,钟雪麟撕了四条腿给皇帝递上。皇帝拎着狐狸腿,只感到一阵恶心,犹豫了许久,念及次日还要奔波劳累,耐着不适胡乱啃了几口。

次日一早,雨虽停了,过雨云却仍停在空中。钟雪麟熄了篝火,跃出树洞在四周观察地形。用小刀在某些方向做过标记后回到树洞中,发现皇帝还在睡着。

钟雪麟看着皇帝泛红的脸,不由得皱起眉,伸出手覆上皇帝的额头,顿时暗叫不妙。

皇帝被钟雪麟凉凉的手掌摸着,缓缓醒来。

钟雪麟跪坐在一旁,见皇帝睁开眼,便道:“皇上,你感觉如何?”

“头有些疼。”皇帝说,嗓子哑哑的。

钟雪麟道:“皇上昨日淋了雨有些发热,今日在此休息吧,臣采了些果子,皇上若是饿了可用来填腹。臣这就前去探路了。”

皇帝见钟雪麟起身便要走,忙拉住钟雪麟的袖子,哑声道:“淮昌,慢……朕也去。”

钟雪麟捧住皇帝的脸,皇帝眼神有些倔强。

钟雪麟轻轻一笑,俯身吻在皇帝嘴角,道:“臣遵旨。”

皇帝伏在钟雪麟背上,叹道:淮昌身为文官身体如此结实,自己虽曾习武却仍是体弱多病。

二人所在的山地属于燕山山地一脉,山脉东西贯穿,南侧是绝壁,北侧则布满了赵信的人马。

皇帝思忖了一下,道:”往西走,曹准若是请兵,必是向东往乾州,赵信也知道这点,定会在东向布了人马。”

钟雪麟负着皇帝在林中往东向走了大半日,申时时分(13~15点),雨又下下来,皇帝烧得更严重了,伏在钟雪麟背上喘息渐重,热气不断喷在钟雪麟脖间。

钟雪麟加快步伐,总算很快便寻到一处山洞。

脱了衣服给皇帝垫在身下,安顿皇帝躺好,钟雪麟取出火石生了火,用阔叶把洞口遮了起来。

皇帝迷迷糊糊地睡了,半睡半醒之间直喊冷。

钟雪麟在狭小的洞中踱了一会步,迈出山洞用起法来。

一位手持玄色册子的老者出现在雨中。

“上回没说完,若本仙的身份暴露了,便会怎样?”钟雪麟问。

“撤去仙位,贬为凡人。”命格老人答道。

钟雪麟笑起来。

命格捋起长须,叹道:“龙仙座,切莫冲动行事。近日命格簿再不现命数,所示唯一‘劫’字。老夫只知,此劫与龙仙座有关,龙仙座切记谨慎行事。”

钟雪麟送走了命格老人,甩干身上的雨水回到山洞,见皇帝裹着袍子睡梦中缩成了一团。

钟雪麟心一紧,俯在皇帝耳边喊了声“皇上”。

皇帝皱着眉,缓缓醒过来,见到钟雪麟,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冷”。

钟雪麟叹口气,把上衣脱了个干净,钻进皇帝盖着的袍子里,伸手把皇帝滚烫的身子搂在胸前。

皇帝在温热的怀中打了个颤栗,然后张开手抱住热源沉沉睡去。

翌日,皇帝醒来,一睁眼便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双秋水一般温和的眼。

“淮昌……”

“皇上睡得如何?”

皇帝点点头,忆起昨夜做的那个梦,梦里也是飘着这样的雨。

钟雪麟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笑道:“托皇上的福,微臣可是一夜不得眠。”

皇帝困惑地看他,钟雪麟搂住皇帝的手用力将皇帝的身子更加贴近了自己。

皇帝脸上一热,尴尬地往外挪了挪,避开钟雪麟火热的欲求。

钟雪麟坏笑起来,道:“微臣为皇上辛苦了一夜,想向皇上讨个赏。”说着翻身压上,捧起皇帝的脸便含上了微启的唇。

唇齿交缠之间,钟雪麟的手不自觉地伸进皇帝的亵衣中,在细腻的身体上揉捏起来。

破碎的喘息从皇帝唇间逸出,皇帝的眼中氤氲上一层水雾。“淮昌……先回京,赵信之事……不可让晋儿知……”

钟雪麟不等他说完,就堵住了皇帝的嘴。一个冗长的吻结束,钟雪麟笑起来,道:“这种时候皇上还不忘国事,微臣佩服。”

钟雪麟抱着皇帝,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套上衣服踩熄了残火。

皇帝略带愧意地看着钟雪麟,心知男人在这种时候忍下来是很难受的。钟雪麟只是牵过皇帝的手,笑了一笑便出了山洞。

皇帝的烧稍退了些,走路是没什么问题,但山中难采草药,要痊愈却是不行的了。

皇帝给钟雪麟牵着手,一路向西走了个把时辰,皇帝喘息又不匀起来,额头上也布上细密的汗。

钟雪麟皱着眉思忖了一阵道:“皇上,微臣听闻燕山一带盛产荚蒾,此草有清热解毒,疏寒解表之效用。臣认为应先找一处山洞落脚,皇上稍事休息,微臣前去寻草。”

皇帝正好也累了,遂点点头。又行了一些时候,眼前出现一出山洞,皇帝道了句“快去快回”,便钻进洞中坐在地上眯眼小憩。

钟雪麟抽出腰间佩戴的贴身匕首,放在皇帝手上,接着钻入了林中。

荚蒾喜光,不会生长在茂密的林中,只可能在见光的断崖上才有。

钟雪麟离开了皇帝的视线,咬破右手指尖,扯开衣衫,在左胸的位置上用血涂了几个字符。血字发出明红色的光,林中忽而一阵骤风卷过,突然,一条银色蛟龙压倒数十棵古榕冲出树林,长啸一声向南边断崖飞去。

皇帝眯着沿,突然听见一声巨响,一时间地动山摇,雀鸟齐飞。片刻后响声渐去,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山林静谧得如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皇帝慌乱未定,却听见一阵马啸由远处驰来。

“宋大哥,前方有个山洞,便在此避雨吧。”

姓宋的男子“嗯”了一声,马蹄声在山洞前驻了,两人随后钻了进来。

皇帝一声不吭地坐在原地,脑中思绪奔腾了一瞬,最后放弃了趁其不意偷袭的念头,拔出匕首,没有迟疑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又用枯叶把匕首掩了。

两人看见坐在地上的皇帝,忙举起手上的兵器。见皇帝许久没有动作,年纪稍小的男子持着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点燃火折子照在皇帝的脸上,紧接着发出一声惊嗤,喊道:“大哥快来,看看像不像?”

姓宋的男子一手举着剑,一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对照着皇帝的脸仔细看了片刻,冷笑一声道:“得来全不费功夫,把他绑起来。要小心了,当今皇帝和定王爷可是师出同门,不是好应付的。”

年轻的男子应了一声,扔了火折取来绳子小心地把皇帝缚了,看见皇帝手臂上深长的伤口,不由得肉紧了一下,道:“他受伤了,难怪动也不动。”

“把伤处塞上,免得没回去就死了。”姓宋的男子道。

年轻男子诺诺,撕下袖口布料潦潦绑在皇帝手臂上,布条不一会就被血浸湿,血滴顺着手臂一滴滴落在地上。

姓宋的男子说了一句“走吧”,率先钻出山洞,翻身上马背,又从年轻的男子手中接过皇帝,脱下面袍把皇帝与自己绑在一起。

皇帝咬着唇,感觉手臂如火烧般疼,血液在逐渐流失。眼前景物愈发模糊,耳边似有无数蜂蚁在嗡鸣。

皇帝彻底坠入黑暗之前,恍惚地想道:又是这样的雨天,你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保证文的质量,七七认为(希望),短期内大概也许可能不会有真肉。。。

☆、获救

钟雪麟取了草药匆匆回到山洞,地上未干的血迹刺入双眼,自己惯用的匕首静静地躺地上,刃上仍是猩红一片。

“皇上!”

钟雪麟冲出山洞,雨云已散,阳光始出,钟雪麟四处查看了一遍,在向东的方向发现星星点点的血迹向林中延伸,血迹被雨水打散,淡淡地晕在泥地上。

顺着血迹越往东行,血迹越少,钟雪麟的心像被紧紧地攥着,引起一阵阵窒息之感。

一桶水向皇帝当头淋下,皇帝猛吸一口气醒来,从头到脚湿淋淋的,狼狈不堪。他微微睁开眼,因失血而脸色惨白。看见眼见提着剑的定王,皇帝轻轻地笑起来。

“侄儿双手被缚,皇叔还如此怕侄儿么?”

“晋儿……晋儿真的死了?”定王吼道。

“是。昨日处刑,斩立决。”皇帝淡淡地说,欣赏着定王绝望又悲愤的眼神。

定王低吼一声,提着剑猛然向皇帝胸前送去。

一枚袖箭劈开空气打在剑尖,剑偏一寸,刺了个空。

“定王爷手下留人。”一个蒙面的红衣人走上前道,“我家大人有令,得到诏书前,不得伤皇帝性命。”

定王沉下脸,一剑刺入皇帝的左肩,阴着声音道:“写诏书用右手,那我便废了他左手。”说着握着剑柄挺身刺得更深。

皇帝痛哼一声,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来。

“霍中佩太小看朕了。若朕十日内未归京城,太子即日便会登基。”

红衣人踏上一步,“还请皇上重立退位诏书,我家大人说了,不希望皇上吃太多苦头。”

皇帝咬住惨白的下唇,不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定王。

钟雪麟追着血迹走了近十里,血迹终于消失不见时,前方传来好几匹马打响鼻的声音,钟雪麟赶紧跟上,却看见一处林中空地上扎着几顶帐篷,七八个男子持着兵器站在外围,圈中定王赵信举着剑在皇帝肩上搅动。

钟雪麟只觉胸口似有愤怒的狂潮急需发泄,再也顾不得太多,低吼一声,持着短匕便冲入圈内。飞驰的人影,势如雷霆,形如闪电。红衣卫士只见一抹影子闪过,接着便是胸腹开膛的惨叫。只一瞬,场上便只剩钟雪麟与赵信两人。

短匕顶在赵信喉上,赵信愕然发现,自己第一次这样被某个人的气焰震慑住,连回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你胆敢伤他……”钟雪麟双目充血,形同鬼魅。

皇帝看着浴血的钟雪麟,心中一颤,忙定了神,唤道:“淮昌,救驾来迟,该当何罪?”

钟雪麟闻言放开了定王,忙扑到皇帝身边,用匕首划断绳子,把皇帝紧紧地揉进怀中。

“皇上……皇上……我以为……”钟雪麟抱着皇帝,胸中尽是痛楚,片刻也不愿松手。

皇帝靠在钟雪麟胸膛上,莫名地心安,轻叹一口气,道:“淮昌,朕以为朕不怕死,只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却又想起些无聊的事……”说着,皇帝仰起头,轻轻在钟雪麟嘴上印了一个吻。

皇帝苍白的脸浅笑一下,闭上眼失去了知觉。

钟雪麟举起匕首,在自己腕上划了一道口子,打开皇帝的口,把血引进皇帝嘴中,又仰起皇帝的头,让他把血喝了下去。

好一会,看见皇帝脸上逐渐有了一些血色,钟雪麟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钟雪麟撕下衣服上的布料细细把皇帝肩臂上的伤口包扎了,回头见定王已经不知所踪,怕定王会再带人追来,便负起皇帝往林子深处跑去。

直至深夜,钟雪麟又给皇帝喂了几次血,皇帝还是没有醒来。

突然,几声雀鸣传来,一只银色的小雀拍着翅膀从上方冲了下来。

“云儿!”钟雪麟唤道。银雀落在皇帝身上,轻轻啄了啄皇帝的脸。

钟雪麟道:“他没事了。”

一阵马蹄声急急地朝这边驰来,“小雀方才往这边飞了!”

“曹大人,皇上在此。”钟雪麟喊道。

马蹄上凌乱了一阵,一个男子疾步踏入山洞中,见了皇帝,脸上又惊又喜,扑通跪在地上高声道:“罪臣救驾来迟,请皇上赐罪!”

钟雪麟道:“皇上晕过去了,快请太医。”

曹准忙冲出去吩咐了几句,不一会随行的刘太医捧着一箱物事进来了,皱着眉头为皇帝把了好一会脉。

号了脉,刘太医恭恭敬敬地垂了手,道:“皇上受了风寒,高烧不退,又失血过多,本已是回天无术。幸在皇上似是服用了某种续命奇药,保住了心肺,此时已无性命之忧。皇上乃真命天子也。”

曹准道:“续命奇药?”刘太医也询问地看着钟雪麟。

钟雪麟干笑,道:“皇上近日来只食用了些狐肉以及生果。”

刘太医抚着白须,道:“老夫竟不曾知道狐肉有如此效用。”

刘太医给皇帝涂上金创药,换了干净的绷带和纱布,取了几颗补血吊命药丸喂皇帝吃了,又对钟雪麟及曹准吩咐了几点注意事宜,便行礼退下了。

曹准听钟雪麟把事情始末说了,沉吟片刻道:“霍相如此明目张胆皇上出手,定是已做好篡位准备了。”

钟雪麟看着烛火,“太子危险。”

曹准点点头,道:“明日一早便出发。”

曹准留下一些人马在山中搜寻赵信,其余人次日一同护送皇帝回京。

皇帝醒来时发现自己卧在钟雪麟腿上,马车随着不平坦的路面来回晃着。皇帝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稍稍一动身,肩臂处剧烈的痛楚让皇帝闷哼出声。

“疼么?”钟雪麟问道。

皇帝“嗯”一声,道:“扶朕起来。”

钟雪麟抚着皇帝坐起来,皇帝望车窗外瞥了一眼,一皱眉头,“又下雨了。”

“是。已下了一整天了。”

见皇帝郁郁寡欢地坐着,钟雪麟问道:“皇上讨厌下雨么?”

皇帝默了一会,道:“下雨让朕想起讨厌的事。”说完怔怔地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五日之后,皇帝回京,立即下旨彻查定王赵信谋反之事,革赵信亲王封号。并昭告天下寻回胞弟赵桓夕,册封赵桓夕为晋王,兼卫军大将军,接任定王襄平军都统之职。钟雪麟、安子遥查案有功,擢封钟雪麟为观文殿大学士,进从二品;擢升安子遥为权六曹尚书,进正三品。

一骑轻骑驰入军营,陆皖柯忙走出营帐,接过信使带的快报,拆开细细读了一遍。

魏青大步走来,问道:“京城形式如何?”

陆皖柯道:“襄平已定,霍相出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宫变

皇帝回京后,日日参汤茯苓,皮外伤很快便好了,只是肩膀处伤了筋骨,活动起来终究没有以前轻便,好在只是左臂,平日只是上朝、批奏折也不觉得。

朝中暗地里风云瞬变、暗潮汹涌,表面上却仍是君礼臣恭。皇帝自襄平一行归来后也一改奢糜腐化的劣性,再不日日往温柔乡跑,只是上朝时仍是一副犹豫不决、懒散昏庸的模样,对霍相也是听之任之。皇帝和霍相都心照不宣地对燕山行刺之事缄口不语,只是朝中无意四目相对之时,偶会发觉对方眼里目光的疑忌。

深秋时,文妃病了,日日咳个不停,姣好的面容也憔悴下来。皇帝很是上心,几乎日日往文淑宫跑。

自从文妃为皇帝诞下太子,皇帝便不常来文淑宫了。如今皇帝来得这样勤,文妃心中自是喜不自胜,私下里命贴身丫鬟向御药房抓了几副助孕的药。

文妃乃是太后侄女,父亲是知枢密院事全迁承,靠着过硬的背景,很快就把同时入宫的怀妃、宛妃比了下去,受皇帝专宠一时,不久便不负众望地为皇帝诞下太子。

一日行过床第之事后,皇帝卧在榻上,抚着文妃羊脂般的腹部,柔声道:“茜儿若能在为朕生一个公主皇子,朕便立你为后。”

文妃听了,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垂下眼睑,心中却是欣喜若狂。

皇帝又道:“秋日萧瑟,你若是觉得气闷,便到御书房来给朕伺候笔墨吧,听全爱卿说过你精通诗律,这很好,朕很喜欢。”

文妃一时只觉得受宠若惊,不知皇帝为何宠幸自己如此,即便在女官盛行的前朝,后宫准入御书房的也是只是寥寥可数的几人。

“文妃谢皇上隆恩!”

皇帝一笑,搂过文妃纤细的腰肢,道:“不必多礼,朕是茜儿的夫君,茜儿私下里叫朕鉴安便了。”

这日钟雪麟在御书房与皇帝商讨对辽事宜,皇帝用手指点着图纸,皱眉沉思。

钟雪麟伸手触上皇帝的眉心,道:“秋日火大,臣让远公公拿些降火的茶来。”

皇上挥挥手道:“不用。”提笔在图纸上圈了几处。

远公公走进来在皇帝身边说道:“文妃娘娘来了,说是来给皇上送银耳红枣汤。”

钟雪麟哂笑地看着皇帝,心道:皇上一个大男人,却总喝些女人喝的汤水,怪不得养得白白嫩嫩的。

皇帝卷了图纸,向远公公道:“让她进来。再去孙府宣孙远兴,让他速速入宫。”

远公公领了旨退下,一会儿便见文妃款款玉步走了进来,向皇帝屈了一膝,道:“妾身恭请圣安。”又向钟雪麟福了一福,“钟大人,奚儿有劳钟大人提点了。”

钟雪麟向文妃行了一礼,道:“太子天资聪颖,下官不敢居功。”

文妃温婉地向皇帝道:“秋日气干火旺,妾身熬了些滋润汤水,让皇上润润身子。”

皇帝笑着牵了文妃的手,柔道:“茜儿甚知朕心,朕方感口渴,茜儿便送汤来了。”

皇帝感觉到钟雪麟火炬一般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赶紧低下头喝汤。

钟雪麟向皇帝和文妃行了个礼,道:“皇上此时家事不便,微臣先行告退。”

皇帝“嗯”了一声,算是准了。钟雪麟出宫时,正好看见陈公公领着孙三公子急匆匆地往御书房走。

看见钟雪麟投来的视线,孙远兴偏过头朝钟雪凌笑了一下,行了个抱拳礼。

孙远兴来到御书房时,文妃正坐在皇帝腿上,皇帝出了一道字谜,文妃蹙着秀眉在苦思冥想。

孙远兴和文妃打了照面,心中都是一惊,文妃忙从皇帝腿上下来,垂袖立在一旁。孙远兴跪倒在地,道:“臣孙远兴叩见皇上。见过文妃娘娘。”

皇帝道了句“免礼平身”,开始向孙远兴询问汴河四渠水利修建的进展。孙远兴的父亲孙签乃是兵部尚书,孙尚书知道儿子木讷,难以适应官场的勾心斗角,便把孙远兴安排到远离纷争的工部,孙远兴入仕后在工部任职都水监,居从二品,掌管汴河一带水利建设,听皇帝问了,忙理了理思绪,将各工程进度徐徐道来。

皇帝凝神听了孙远兴汇报,对孙远兴点点头,道:“很好。运河建设刻不容缓,来年开春务必要将东部一线投入使用,否则融雪又将在汴河一带导致春涝。”

孙远兴垂头称是,余光瞄到文妃有点苍白的脸上一双秀目也在偷偷看自己,胸中登时溢满了欢喜。

皇帝侧着目静静观察了一阵两人的神情,心下了然,忽而笑道:“是了,孙尚书与全院事乃是旧交,茜儿入宫前定与孙爱卿见过了?”

文妃垂下眼道:“是。孙大人常携孙公子来府上,妾身与孙公子自幼便相识。”

“那便是青梅竹马了。”皇帝道。

孙远兴终究从小便受父亲耳濡目染,深知万万不可与皇帝的后宫有牵扯,忙道:“并非如此,幼时无忌,微臣入了国子监后就未再见过娘娘了。”

皇帝点点头,道:“下去吧。朕很在意运河的事,事无大小,爱卿常来禀报便是。”

孙远兴道了声“臣领旨。”便行礼退下了,临行前不由得又瞄了文妃一眼,才踏出门去。

皇帝看着文妃,见她目光闪烁,遂一笑,牵了文妃的手,与她聊起旁的事来。

孙远兴回了府,在屋中坐立不安,脑中终是难忘文妃那一双美目。没两日,孙远兴就又入宫面圣去了,向皇帝禀报了运河的经费预算。皇帝听了,对孙远兴称赞了一番便让他回去了。

孙远兴这一行没见着文妃,也不气馁。又过了两日,孙远兴又要进宫禀报水司职位变更的事,却在宫道上遇见了正要前去御书房的文妃。

两人均是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慌不忙地相互行了礼。

“孙大人安好。”

“下官见过文妃娘娘。”

文妃端详了眼前的男子片刻,道:“孙大人,近日风高气爽,但本宫却夜不安枕。”

“娘娘所因何事?”

“孙大人可听闻过‘亥猪拱槽’之事?实是有趣之极。”

孙远兴心中大喜不自胜,说道:“如此趣事,下官却是未曾见识了。”

文妃笑了笑,袅袅婷婷地走了。

是夜亥时,文妃的贴身丫鬟玉儿买通了看门的冼公公,孙远兴只身来到宫门,换了冼公公带来的内侍服,跟着冼公公从偏径行至文淑宫,玉儿打发了宫前侍卫,把孙远兴迎了进去。

次日一早,皇帝漱洗完毕,正在用早膳,远公公走上前报道:“冼公公来信了,一切尽如皇上所料,皇上英明。”

皇帝轻轻一笑,心道:无论是谁,总归难逃情劫。

皇帝往文妃处跑得更勤了,却都如投石入海,文妃的肚子始终没有反应,咳嗽却一直没好全。

文妃忧心忡忡,皇帝笑道:“茜儿别急。既然能生下太子,一定还能怀上。明日朕再换一个太医来看看。”

文妃道:“妾身听说,有的民间偏方甚有效用……”

皇帝道:“定是玉儿又乱说了。茜儿如此娇贵的身子,怎能乱吃些江湖郎中的药?”

文妃不语。过了几日孙远兴又入宫私会文妃时,文妃对孙远兴道:“启远,下回来时,把上回说的药方带来吧。”

孙远兴回了府上,立即寻访到人称“送子郎中”的潘医师处,取了一张药方。

这日,皇帝下了早朝,犹豫了一阵,便命人摆驾东宫。

太子正在解钟雪麟设的乾卦,一听人报“皇上驾到”,便扔了笔,扑到皇帝怀中。

立在一旁的钟雪麟也前来行礼,皇帝看向他,道:“钟爱卿刚升了从二品就不来早朝,因何事?”

钟雪麟道:“微臣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已向吏部告过病了。”

皇帝斜睨了他一眼,道:“朕想询问太子功课,爱卿下去吧。”便不再看他。

钟雪麟立感气闷,匆匆道了声“微臣告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皇帝牵着太子的手,顺着鱼塘闲庭漫步。

“近日你母妃来过么?”

“是。母妃来了说要给奚儿生一个弟弟妹妹。但母妃说还是想生个弟弟,她说父皇会更欢喜。”

皇帝一滞,又道“母妃还说什么了么?”

太子道:“母妃还说,让儿臣以后要像父皇一样,做一个明君。”

皇帝笑笑,捏了捏太子的手,道:“父皇不希望奚儿当明君,父皇只希望你快乐。”

不久,皇帝也患上了咳嗽,文妃很紧张,日日给皇帝送药送汤。

皇帝的身体却愈发消瘦,一日早晨起来,皇帝咳了血。

远公公大惊,忙又找来太医为皇帝把脉。

太医听着皇帝的脉,越听越惊,最后道:“皇上恐是服了伤肝损肺的罂粟草,此草非剧毒,服用少量有提神抗乏之功效,只有长期服用才会损害身体。不知皇上近来是否频频食用某种食品?”

皇帝乏了似的闭上眼。

曹准即刻奉旨搜查文淑宫,在文妃的梳妆匣中找到了记着罂粟草的药方。玉儿在拷问下每多久就吐露出孙远兴与文妃私会之事,并指出了共犯冼公公。冼公公一见曹准怒气汹汹的脸,还没逼问,就跪下把孙远兴入宫的时间、次数都招了。

曹准持着搜捕令来到孙府,孙尚书面色死灰,持着刑杖正一杖一杖毫不痛惜地往儿子身上招呼。

曹准举着药房,厉色问道:“都水监孙远兴,此药方可是当日你带入的?”

孙远兴披散着头发,一脸惊恐,爬起来仔细辨认了药方一阵,道:“正是!父亲,这就是孩儿给文妃娘娘求的助孕偏方,是娘娘让孩儿求来的!”

曹准道:“孙远兴意欲弑君罪名成立,绑起来,带走。”

孙远兴抓住孙尚书的靴子,喊道:“父亲,那真的是助孕偏方,孩儿没说谎,救孩儿!救救孩儿!”

侍卫缚了孙远兴的双手,孙敬山怔怔地看着哭喊的儿子被扔上马车,一摆手招来总管,说道:“备车,去霍相府。”

霍相逗着鸟,听孙敬山火急火燎地把事情说清了,抬起眼,看着孙敬山面色蜡白的脸,道:“令公子闯下如此大祸,恕老夫无力相助。但事情还有回转余地,文妃乃是太后侄女、太子的母亲,皇上若是念在文妃为产子之功,兴许会从宽发落。到时老夫或能为孙大人向皇上求情。”

作者有话要说:  

☆、争斗

钟雪麟得知消息后,当下命人备车前往宫中,却被远公公拦在了福宁殿外面。

“皇上龙体欠安,需要静养,钟大人请回吧。”

钟雪麟道:“劳烦公公再通报一遍,本官有要事与皇上说。”

远公公不耐地进去了,不一会带了门出来,道:“皇上说了,不见。”

钟雪麟又气闷起来,正要说“他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却见曹准一身堂服来了。

二人相互行了礼,曹准道:“钟大人别白费力气了,皇上方才说了,谁也不见,有事明日朝上说。”

钟雪麟气得胸闷,叹一口气悻悻然回府了。

次日早朝,钟雪麟换了朝服,早早就在午门外等候,钟鸣鼓响,满朝文武列队行入太和殿,不一会,皇帝穿着绣着五爪金龙的皇袍驾临了,满朝官员立即跪下来山呼万岁。

钟雪麟抬起头仔细端详皇帝,只觉得他比上回见面时又苍白了不少。

皇帝在龙座上坐了,曹准举着折子踏前一步,跪在地上,将孙远兴与文妃私通下毒弑君之案的调查始末详详细细地禀报了一遍,又道已找来了该案的重要证人:江湖郎中潘医师、御药房抓药的黄药师,此时正在殿外候着。

皇帝道:“宣证人进殿。”

一旁的远公公忙扯着嗓子喊道:“宣证人进殿。”

殿门开了,两个人惶惶恐恐地走了进来,拜在地上。

皇帝道:“曹爱卿问吧。”

曹准道了句“臣领旨”,转过身对着三人道:“潘医师,当日孙远兴前往拜访,你写下这道药方,药房中有毒草‘罂粟草’,此事有误么?”

“没错。那位大人让小人开一份慢性毒药,别的小人没敢多问。”

曹准又道:“黄药师,文妃娘娘的丫鬟玉儿是否曾持着这张药方到御药房取药?”

黄药师道:“是。玉儿前后来过三次,共抓了一个月份的药。”

皇帝点头,道:“好了,带下去吧。”

两人被拉拉扯扯地带了下去,曹准收了折子站回原位,朝中静默了一阵。

皇帝开口道:“文妃、孙远兴意欲弑君,论罪当诛六族,立即执行。退朝吧。”

此言一出,满堂吁然,皇帝这一着不仅是没念在与文妃的夫妻情谊,甚至连太后的面子也不顾了。霍中佩还在琢磨着皇帝若是问自己的意思时该怎么回答,不想皇帝决绝地做了决定,也是一愣。

孙敬山和全迁承二人面如死灰,腿一软伏在地上,口齿不清地叫喊起来。

钟雪麟往前一步,拜在地上高声道:“求皇上收回成命。文妃乃太子之母,求皇上手下留人!”说着,深深地扣下头去。

皇帝看着钟雪麟,冷冷地道:“君无戏言。退朝。”接着再不看满朝文武一眼,自顾自地走了下去。

钟雪麟跪在地上,手心一阵发冷。

文妃在文淑宫前向西而立,听了圣旨,她惨淡地一笑,陈公公用朱色漆案端来一只酒樽。文妃伸出玉指举起鸩酒,淡淡念了句:“夫妻五年,我可曾看清过你一刻么?”仰头将鸩酒一饮而尽。

霍相回到府中,紧缩了房门,在黑暗中独自思索了许久。从辽金挑衅开始,朝中好像有什么开始改变了。先是拥重兵的襄平王,接着是掌管兵部的孙尚书,以及掌管新进官员的全院事。不到半年,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三个人便不知不觉地被皇帝处理了。霍相惊恐起来,不仅是因为自己最锋利的獠牙已逐渐被拔掉,而是发现,皇帝已开始把矛头直接指向了自己。

霍相略一思忖,取来笔墨写了一封信,命人火速送至襄平。

“千万要交到晋王爷手上。”霍相嘱咐道。

是夜,皇帝在福宁殿听曹准禀报完处决结果,让他退了下去,心不在焉地翻了一会奏折,发现自己半天没读完一句话,遂狠狠地用朱砂笔在每份奏折上都划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叉形。

只听殿外远公公喊起来:“钟大人,万万不可,皇上交待了谁也不见!”

话未落音,殿门已被用力地推开,钟雪麟怒冲冲地迈进来,后面追着一脸难色的远公公。

“皇上恕罪,奴家拦不住钟大人……”远公公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皇帝扶住额,道:“知道了,下去吧。”

远公公谢了恩,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淮昌深夜惊扰圣驾,所为何事?”

钟雪麟盯着皇帝,“既然如此,求皇上赐臣死罪。”

皇帝叹口气,道:“朕说过,朕不会治你的罪的。”

钟雪麟道:“但你却治了你的妻子,太子母亲的罪。文妃何罪之有?”

皇帝笑了一下,道:“前些日子淮昌还在为一碗汤争风吃醋,怎么今天却为她说起话来了。”

“皇上兴许是不觉得什么,但太子才三岁!”

皇帝看向钟雪麟,眸子冷了下来。“朕不觉得什么?淮昌的意思是朕已经冷血到没有七情六欲悲痛哀苦了么?”

钟雪麟捕捉到皇帝眼中破碎的光,心登时软下来,欺上身去想抓住皇帝的手。

皇帝一闪身,背对着钟雪麟。“朕已经说过这个问题了。你走吧。”

“皇上……”钟雪麟凑上去,从背后抓住皇帝的手腕,只感觉皇帝的手腕上几乎只剩下骨头,心中又是一恸。

“放开!”皇帝回手一挥,一巴掌甩在钟雪麟脸上。“你滚。朕凭什么在这听你指责?朕不想见到你。”

远公公在门外候着,听到响声,忙问道:“皇上,有什么事么?”

钟雪麟忙回了句,“没事,公公千万别进来。”

皇帝气极,只想摔门而去,但又怕宫中舆论,说当今圣上被一个从二品的臣子气出了寝宫。于是皇帝喘着粗气骂了钟雪麟一阵,钟雪麟死皮赖脸地不走,皇帝气得动起拳头,钟雪麟也是一声不吭地挨了下来。皇帝气得没法,在偌大的寝宫中怒冲冲地走了一圈,仍是逃不离钟雪麟的视线,心中委屈至极,最后索性坐在榻上喘起粗气。

钟雪麟懵了,赶紧前去抱住皇帝的身体,皇帝又是一阵拳头落了下来。

“皇上,臣错了,你用力打我,泄泄气就好了……”

皇帝打得累了,一张嘴咬住钟雪麟的肩头,钟雪麟闷哼一声,忍了下来。

皇帝想起第一次见到茜儿时,茜儿才十六岁,穿了件嫩黄的锦衣,在御花园对着鸟儿读诗。当时自己还没继位,以为是父皇的哪位妃子,只敢偷偷躲在树后听她读了一会儿婉约词,不解为何她清脆的声音能读出如此哀伤的感觉。

“茜儿以前爱读诗,进宫后却没见她再读过。”皇上突然道。

钟雪麟闻言,把皇帝搂得更紧了,细细的吻落在皇帝的眼角。

感觉到皇帝瘦了许多,钟雪麟想到皇帝为了这次的案件,已经给自己服了近一个月的砒霜,身子自然是破损得严重,心中不由得绞痛。

皇帝被钟雪麟抱着,心中空荡荡的,急需什么来填满。他深吸了几口气,看向钟雪麟的眼,道:“淮昌,抱朕。”

钟雪麟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眸子,只见那眼眸漆黑如万丈的海底,什么也看不清。

“臣遵旨。”钟雪麟答道,低头含住皇帝的唇。

钟雪麟的手掌抚上皇帝的身体,在各处揉捏,一个个或重或轻的吻落在皇帝的身体,皇帝的喘息很快便急促起来,一声破碎的□从唇间溢出,皇帝下意识地咬住嘴唇。

钟雪麟看见皇帝撩人的模样,终于把持不住,手指移向皇帝□,轻柔地帮皇帝放松。

皇帝微蹙眉头,道了一句“进来。”

钟雪麟看见他坚定的眼,又用手指在□出扩展了一阵,一咬牙,抬起皇帝的腰,把自己缓缓地埋了进去。

皇帝咬着下唇,痛哼了一声。

钟雪麟赶紧停下,问道:“皇上……”

皇帝睁了眼,看着他又说:“进来。”

钟雪麟终于一挺身,深深地沉入皇帝的身体里。

皇帝的脸霎时失了血色,额头上布上细密的汗珠。

钟雪麟停下动作,用手指抚弄着皇帝的身体,帮他放松下来。

“继续。”皇帝咬着唇道。

“皇上”

皇帝咬着下唇,面色惨白,眼中溢满痛苦。

“继续。”

钟雪麟看着皇帝苦苦忍耐的表情,已没了行房事的心情,只是听着皇帝的旨意配合地动着。

皇帝抓着锦被,鬓角的发已被汗水打湿,软软地贴在脸上。

“皇上……”

皇帝睁开看着他,还是一句“继续。”

钟雪麟不知道这样机械式地抽动了多久,皇帝的眼中开始放空,紧紧抓着锦被的手指也无力起来。钟雪麟心中一紧,抚上皇帝的脸,“皇上!”

“继续……”昏迷边缘,皇帝只希望这疼痛不要停,至少能证明自己还没有麻木。

皇帝晕了过去,钟雪麟从皇帝体内撤了出来,猩红的血沾满两人的□,在明黄色的锦被上显得刺目惊心。

钟雪麟心中闷得厉害,自己最希望保护的人,自己却又亲手伤了他。

钟雪麟静静地抱着皇帝端详了一阵,披上衣服跑到殿外找到远公公,吩咐他准备些金疮药,把浴池的丫鬟都支开,再给皇帝换床被褥。

远公公看着钟雪麟衣冠不整的模样,已是猜到了七分,赶紧诺诺,吩咐丫鬟去准备了。

钟雪麟抱着皇帝到浴池,小心翼翼地给皇帝清洗了伤口,又把皇帝抱回龙床上,用金疮药把伤处细细地涂了,才安顿皇帝睡下。

烛火燃尽了,噗地一声熄了,寝宫内又暗了一分。钟雪麟静默地站在一旁,看皇帝安详的睡脸。

天下的主人,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不这么剑拔弩张,温和得像一只猫咪。

钟雪麟默默地立了许久,最终连夜出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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