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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曜公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4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一夜,远公公偷偷来到徐罄府上,传给他一纸诏书,命他代君执政,每日到御书房报道,替皇上批阅奏折。

四品官员徐磬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跌在地上一声一叩头地高喊“臣惶恐”,直到远公公不得已捂了他的嘴把他硬拖进屋里才罢休。

所幸徐磬颇能审时度势,批阅的奏折与皇帝无异,并没有让朝臣们起疑,朝廷才一直相安无事地运作着。

作者有话要说:  诸位看官,十分对不住……七七是放了许多章定期发放的,但是忘了点日期~就一直积压着没有发出来T。T 今天突然发现了,已经改了~希望没有影响诸位看文的心情~以上!

☆、错认

皇帝的马车行至汶州,山路中断,唯有进城借道而行。

曹准停下车询问道:“皇上,前方便是汶城,要进城么?”

皇上看了几日的山景早已腻了,便欣然道:“进城吧。”

汶城靠山而立,除了种庄稼,更多的家用来自捕猎的山兽,所以城中的青年男子都又壮又黑。

自从皇帝的马车进了汶城,皇帝就觉得周身不自在。马车过处,无数张黑黢黢的面孔都像看猎物一样看着,更有甚者直接撩开车窗的帘子往里面瞟,结果被曹准几声呵斥挡了回去。

皇帝暗中握紧了剑柄,又用袖子把脸遮了起来。

曹准一面驾着车,一面持剑提防着周遭的人。然而己不犯人,人却犯己,曹准一忍再忍,忍过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怒骂一声猛然拔出剑来,一剑刺穿了车辕,喊道:“近车一尺者,有如此辕!”

周围人众“哗”地一声散开,在车的四周围成一个一尺的包围圈,却仍是对着马车指指点点。

曹准大怒,掳起袖子就要下车泄愤。初儿见状,赶忙跳下车来,抢在曹准前头,对众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四方揖,朗声说道:“诸位乡亲,我与两位哥哥来自晋州,意欲北上行商,今日借道汶城,不知汶州习俗礼仪,若多有得罪,望诸位见谅。”

初儿几句话把理做了个全,听少年朗朗的声音说来,众人的脸色果然缓和多了。

“不可信狗官的鬼话!那车夫剑术高强,区区商人何来如此高的武功修为?那一定是狗官的侍卫!”一男子突然喊道。

众人听他一说,气氛立即又激烈起来,几名精壮的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手持粗劣的武器,将马车围了起来,一名汉子还把矛头伸进了车窗里,威胁曹准若有举动便要取皇帝的性命。

皇帝在车中听着,暗自悔恨前几日把云雀放走了,否则还能让钟雪麟赶来救驾。

“把剑扔出来,下车!”持矛的男子喝道。

皇帝思忖了一阵,知道敌强我弱,只能伺机行事,于是把长剑扔到车外,乖乖地下了车。

一名脸色暗红的男子上下观察了皇帝许久,点点头,道:“二十出头的小白脸,剑士,娈童,跟报文上说的一样。就是他们没错,带下去,交给周大哥。”

皇帝的脸阴了,曹准的脸绿了,初儿的脸白了。

“皇咳,主子,你别听他们乱说,是他们自己太黑了。”

皇帝面无表情,肚子里却腹诽了一阵。

“昱敬,初儿,不管情况如何,千万不可暴露身份。”

“是。”

三人被缚了双手,用一根绳子牵着往汶城深处走,越往里走人烟越少,一行人最后在一座残破的庙宇前停了下来。

红脸的汉子对身边的人嘀咕了几句,接着便进庙里去了,不一会儿,红脸汉子领着一名身着褐色长褂的高大男子走出来。

高大的男子生了一对剑眉,衬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显得英气凛然,皇帝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想到钟雪麟那一时嬉皮笑脸、一时故作正经的模样,不经意间神情中露出一丝笑意。

高大的男子原本正蹙着额仔仔细细地来回打量三人,见到皇帝眉目间的温和,登时疑虑顿消,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迎上来,不顾曹准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一把捧起皇帝的手,热切地对皇帝道:“林小公子,真是让周某好找,这五年来,周某日思夜想,总算是又见得林小公子尊颜了!”

皇帝本已暗中想好了一套若对方要关押自己或是用刑时的对策,岂知竟遇到如此怪人,一时间反差太大,不由得怔了一怔。

姓周的男子见皇帝没有反应,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脸歉然道:“周某见到林小公子,激动之至,礼数不到,林小公子别要笑话才好……咳,在下周白泽。”说话间,看向皇帝的眼神更热烈了,手却仍是牢牢地握着。

皇帝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想把手抽回来,却发觉对方握力之大,竟是丝毫也动弹不得。皇帝心下骇然,知道就算对方只有一人,曹准和自己联手的胜算也很低,更别说他还有如此多帮手了。

认清了现下局势,皇帝思索了一阵,决定估且假扮“林小公子”,摸清对方底细再说。

“我不认得你。”皇帝道。

“正是,但曹某认得公子。公子先请进,一会咱们再叙旧。”周白泽牵着皇帝的手,自说自话地把皇帝带进庙里。

初儿忧心忡忡地看看皇帝,又看看曹准,只见曹准圆目怒瞪,嘴里喃喃着说着“犯上”、“诛九族”的话,初儿一惊,扯了扯曹准的袖子,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周白泽带着皇帝等人来到庙堂,正对着庙门供奉着一尊石雕的无量寿佛,两侧分立菩提萨埵及观世音。

皇帝甩开周白泽的手,缓缓俯身跪在蒲团上,面朝无量寿佛双手合十,一拜一起身地行了三叩头礼。

周白泽含笑着看他行过礼,又忙不迭地迎上去抓住皇帝的手。

皇帝皱起眉头,道:“热,放开。”

周白泽干笑两声,不情愿地撒开了手。

皇帝自顾自地在庙中看了一会墙壁上已褪色的彩绘经文,说:“明明只是一所乡间小庙,却供奉着无量寿佛,还有如此精妙的彩绘,这种规格,按照礼制只有皇家寺庙才有。”

周白泽道:“林小公子不愧是读书人,果然深知此道。此庙乃是前朝文知皇帝次子李辰在汶州时所建,前朝覆灭后便只有乡人来此祈福,香火不旺,无法修缮庙宇,才破败如此。”

周白泽说完,走上前掀开皇帝方才跪着的蒲团,在地上摆弄了一阵,突然一声机括运作的声音响起,观世音石雕震动了一下,缓缓向一边移开了,露出脚下的一方石洞。

皇帝暗道一声“罪过”,再次双手合十,阖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周白泽让其余汉子留在庙中,只身一人带皇帝等人进洞,曹准一看对方人少力薄,就动了伺机蛮干的心思,被皇帝几个眼神制止了。

顺着石阶向下,一直走了约莫一支香的时间才到底。

庙宇之下,别有洞天。

皇帝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茶花,十八学士、状元红、绯爪芙蓉、一枝独秀、鸳鸯凤冠,数十种颜色艳丽的珍稀茶花错落有致地种在一起,幽暗的空间中,花香郁郁,浓而不腻。茶花深处是一所别致的竹屋,此时屋内正烛光晃晃,幽幽地照出来。

“茶花喜光,怎能种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皇帝问。

周白泽笑道:“知道林小公子偏爱茶花,周某就是走访千百家花农寻得这珍稀花种又有何难?”

皇帝的手指抚过娇嫩的花瓣,回过头对周白泽展颜一笑,道:“茶花很美。只可惜我更喜欢荷花。”

周白泽怔在当场,好一会才道:“周某考虑不周了,过几日便找人来挖池栽荷可好?”

皇帝又道:“赏荷应于月下,此处不见月光,如何能有赏荷雅致?还不如逗鸟来得有趣。”

周白泽赶紧接道:“是是是,正是如此,周某这就去给公子买鸟。”

“我只喜欢云雀。”皇帝扔下一句话,自顾自地往竹屋走去了。

周白泽立在原地望着皇帝的背影,许久才招来婢女,嘱咐了几句,便从原路离开了。

曹准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花香熏坏了头脑,一直感觉有点懵,本应沦为阶下囚的人,怎么会被请到花园雅筑里来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金屋藏娇么?

“皇……主子!此事大有蹊跷,不知道他们意欲为何,臣我认为应当尽快设法离开此处。”

皇帝接过婢女端上来的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接着一皱眉把茶碗往桌上一摔,道:“欺人太甚,堂堂男儿,喝什么花茶。”

婢女一惊,赶紧清理了茶具退出去,不一会儿送上来一壶龙井。

皇帝面色缓和了一些,道:“昱敬倒是说说,现今该如何出去?”

曹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答道:“昱敬愿舍命寻路,誓死保主子出去!”

皇帝扶额,让曹准起身,道:“昱敬,你是我的御前卫尉,底下那么多人看着,别总把死挂在嘴边。”

曹准蔫下来,轻轻地道了句“遵命”,初儿不由得嗤地一声笑出声来。

皇帝端着茶碗沉吟片刻,道:“今夜你们到别馆去,关上窗门,不论听见什么声音也别过来。”

初儿和曹准也不敢多问,只得同时答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只神兽登场啦~神兽=神受?好像有什么不对。。

☆、诱

皇帝用了些点心便到内室中歇了,曹准仍是坐立不安,拉着初儿到屋外察看环境,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回来时唉声叹气的。

这个地下别院长约180丈,宽约100丈,面积之大,在当时来说几乎是一项不可完成的工程,可以和前朝皇陵相媲美。四周的石基都很久了,显然是前朝留下的,而种茶花的土很新,想必是周白泽为种茶花特意运来的。

而这一处竹屋最是奇怪,大若殿堂的屋子,从悬梁到地基都是由完整的竹子搭建而成,如此长而结实的竹子,就连书中也没有记载过。

曹准有些沮丧,见皇帝还在睡,便和初儿各端了杯茶坐在门廊上看茶花。

“主子还真是从容,这种时候还能睡着。”初儿道。

曹准叹了一口气,心道:皇上虽然不是一般的少年,但自幼身居宫中,遇到这种情况,当然也是会害怕无措的。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就再没露出过害怕的表情了,无论何时都是一贯的云淡风轻,像一个深谙帝王心术的君主应做的那样。

曹准看了看初儿童稚的脸。初儿还小,突然处在这样的境地,除了害怕,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见曹准没有搭话,初儿也不在意,便又天南地北地扯起旁的话来。

曹准听着初儿稚嫩的嗓音兴奋地说东道西,突然觉得出身尊贵的皇帝未必就比贫贱人家的初儿幸福。

“大人,曹大人。”初儿见曹准一时有些出神,轻声唤了几声,道:“大人放心,我家老爷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

“钟大人?”曹准哂笑了一声,“钟大人又没有三头六臂,如何搭救我们?”

初儿很笃定地摇头,道:“老爷什么都能做到。”

曹准笑了笑,不再追问。

直到入夜了,才见周白泽拎着一只鸟笼,大步流星地走来。他换了一身湖蓝色的长衫,腰间系一条玉白色腰带,显得意气风发。

见到曹准和初儿二人,他只是笑著稍稍颔了颔首,便径直走入内室去了。

“休得无礼!主子正在休息!”曹准赶紧拦在门前。

“哦?多谢阁下告知。”周白泽笑著答道,仍是抬脚便往里走。

“你!”曹准大怒,两手往门上一撑,摆出了要进去先过这关的姿态。

周白泽无奈似的摇摇头,道:“阁下莫要逼周某无礼。”

皇帝本躺在床上阖眼沉思,听见两人争执,便下床踩上靴子出来了。

“昱敬,让他进来,你们退下吧。”皇帝说道,又看向周白泽,“鸟儿买来了么?”

周白泽见到皇帝,眼睛立马亮了,道:“林公子喜爱稀奇物事,这鸟儿让周某花了好一番心思才找来。汶州内养这种鸟的仅吴太师一人而已,周某不得不用了些手段才得来此鸟。”

皇帝轻哼了一声,“恃强凌若,算什么好汉。”

周白泽有些为难,“那这鸟儿……”

“放下吧。”皇帝说完这一句,便一挥衣袖入内室去了。

周白泽招来婢女安顿了鸟儿,跟进内室去,却见皇帝散开了头发,脱了面服,正在解衬服的衣带。

“林、林公子,你这是?”周白泽尴尬地整了整衣衫下摆,移开视线。

皇帝不以为然地道:“哦,我累了,要休息。你有什么事么?”

周白泽道:“咳周某本想与林公子把酒夜谈,如此周某便告辞了。”

皇帝除下衬服随手扔在地上,抬头对周白泽一笑,道:“美酒会君子,也是好的。”

周白泽第一次见皇帝这样对他笑,只觉世间美景都难以与这一笑媲美,登时抚掌笑起来,喊道:“馨儿,快拿一坛花雕来。”

皇帝酒量微薄,几杯花雕酒下肚,已是双颊微醺,神情荡漾。

“周白泽,我不认识你。”皇帝说道。

“但林公子的一切周某都知道。”

“一切?你倒是说说。”皇帝举着酒杯,瞇着眼看周白泽。

周白泽给两人斟满了酒,嘴边含着一丝笑意,道:“周某知道公子好武但身子虚弱,自小只能学文不可练武;周某知道公子心地正直、为人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周某知道公子不满张大人官官勾结、断案无能;周某还知道公子恨当今皇帝昏庸,朝政混乱,司法不公。”

皇帝瞇着眼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缓缓牵起一个笑容,轻声念道:“皇帝昏庸,朝政混乱?”

“周某还知道公子收买死士,要取皇帝的性命。”

皇帝看了周白泽一会,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扶着额头笑起来,“收买死士……周白泽,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周白泽有些着急,看着皇帝笑得停不下来,猛地起身,接着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抓过皇帝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从五年前林公子救下望逸以来,望逸这条命就是林公子的了,林公子的愿望,望逸舍命也要替公子实现。”

皇帝笑起来,发丝有些凌乱地落在肩上,白色亵衣微敞,在晃动的烛火之下让人看不真切。

“真是盲目。”皇帝道。

周白泽坚定地道:“望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皇帝笑道:“正是如此,才说你盲目。”

说完,皇帝站起身来,突然被酒力冲得脚下一软,跌进周白泽怀中。

“公子醉了。”周白泽搂着皇帝的腰,只觉手心炙热,一时间意乱起来。

皇帝顺手勾住周白泽的脖颈,温热的气喷在周白泽耳边,“对,我醉了,望逸……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皇帝笑了一阵,气流引得周白泽一阵□。皇帝又道:“你先答应我。”

周白泽没法,只得道:“我答应。”

皇帝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别让我瞧不起你。”

周白泽忙道:“当然,周某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皇帝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挣开周白泽的怀抱,道:“我明日想出去逛逛。你若怕我跑了,派人监视便是。”

周白泽的眉头皱起来,盯着皇帝看了一阵,才道:“明白了,我答应你。”

皇帝一脸倦意,周白泽见他没有留客的意思,便招来婢女吩咐伺候皇帝沐浴就寝,然后就离开了。周白泽一走,皇帝眼中的慵懒即刻便去,趁婢女去为皇帝准备沐浴的时间,皇帝找来纸笔,迅速地写下一张字条,藏在怀中。

周白泽没花多长时间就明白过来,自己被□了。只是想起林公子那些僵硬又逞强的举动,周白泽不由得笑出了声。

次日,周白泽果然没有违约,让人准备了车马带皇帝等人出门散心。

皇帝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衫,头发随性地用蓝色发带束起,提着一只铜制小鸟笼,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曹准却是一脸疲色,显是一夜不得安眠。“主子,这到底是?”

皇帝淡淡地一笑,道:“昱敬,我说了,不用要死要活的也能出来。”

曹准佩服得五体投地,道:“主子英明!”

周白泽送走了皇帝等人,想到昨夜林小公子的主动,喜不自胜,非得找个人分享这份喜悦不可,忽然想起今日常听见旧日友人的传闻,心念一动,便决意要去访友。

皇帝捧着云雀,用手捻着谷粒喂它。曹准看了一阵,忍不住道:“主子,已经吃了许多了,再喂恐怕……”

皇帝又把一颗小米塞到雀儿嘴里,道:“吃多些才飞得远。”

曹准正愕然中,皇帝一撒手,云雀便从车窗飞了出去,扑棱着翅膀一瞬便隐入丛中。

初儿见曹准欲言又止,便解释道:“云雀很稀有,特别是中原一带,若要□往往要穿过整个中原到西域去,所以云雀对同类很敏感,如果运气好,大概能和我家老爷的云儿遇上。”

初儿笑了笑补充道:“这是我家老爷说的。”

皇帝放走了鸟儿,又如同事不关己一样专心地看起景来。

作者有话要说:  

☆、面具

钟雪麟快马加鞭,不到第七日便已行至皖城,再走一天就能到达魏青的军营了。

午时,钟雪麟下令停车休息,舀了水正准备生火,从西侧林子中突然窜出一只一人高的白色猛虎,径直冲到马车旁,一昂首架起钟雪麟就往林子里奔,随行的侍从惊得面无人色,一时间竟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白虎挟了钟雪麟隐入林子中消失了。

“你真是一只笨猫。”钟雪麟叹了一口气,一掌拍在灵虎腰侧,灵虎嘶吼一声,把钟雪麟甩了下来。

一阵银光亮起,一个俊朗男子捂着腰间立在原地。

“灵虎,你忘了玉帝口谕,不得暴露身份?”

“白龙,好久不见。”男子道。

“九弟之事,还没找你算账。”钟雪麟笑了笑道。

男子讪笑,又道:“你来凡世也逾半年了,过去的事想它何用?”

钟雪麟道:“你在凡世已呆了五年之久,还是一样的缺根筋。要找之人可有下落了?”

“是。虽已时过五年,但我知道是他,据可信消息,林小公子所到之处,总是随行一名剑士,一个娈童。”

男子一脸兴奋,不顾钟雪麟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把重逢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特别是“把酒言欢,促膝长谈”的一段,讲得分外生动。

钟雪麟越听感觉越不对劲,这林小公子为何和那人如此相似?直到听到林小公子投怀送抱的时候,钟雪麟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皇上已经回京了,否则初儿会报信的。钟雪麟想道,自己太多虑了。

周白泽说完,一脸畅快,道:“龙兄,这次我一定会把握住机会。”

“很好很好。”钟雪麟道,想着随行的人见自己被猛虎带走了,会不会进林子里来察看?

“龙兄不如随我一同去会会林公子吧?”周白泽提议道。

“下次下次。”钟雪麟道。

突然几声雀鸣从上方传来,两只雀儿嬉闹着纷纷落在钟雪麟肩上。

“云儿,这是……”钟雪麟想到周白泽给林小公子买鸟的事,有种不详的预感。

仔细一看,果然在另一只云雀的腿上发现了一卷字条。钟雪麟不顾周白泽好奇的眼神,展开纸条一看,顿时脸就黑了下来。

“是什么?”周白泽问。

钟雪麟阴恻恻地答道:“没什么,凤儿说她无聊了,让我早些回去。走吧,我跟你去。”

考虑到随行车队那边不能不管,钟雪麟让灵虎在自己身上挠了几道口子,接着跌跌撞撞地从林中跑出去,果然发现随行的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大人!”

“老爷!”

见到钟雪麟归来,侍从们安心了似的哭喊了半天,才算是发泄完了。

钟雪麟托辞说自己要暂留皖城疗伤,让车队先行,自己不日便会骑马赶到。

打发了车队,钟雪麟跟着周白泽幻化为原型,很快便回到汶城。两人到时,皇帝已经回到竹屋内休息了。

钟雪麟到街上买来一副脸谱戴在脸上,对着铜镜照了半天,确定不会露出把柄后才跟着周白泽走进竹屋。

周白泽一见皇帝,脸上立刻堆上笑容,走上前去牵起皇帝的手便开始问长问短。

“公子今日游玩得如何?”

皇帝尝试着抽出手,发现此举只是徒劳,便任由他握着,淡淡地答道:“甚好。”

周白泽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点点头指着钟雪麟道:“给公子介绍一位友人,这位是……”

“在下吴世忠,久仰。”

皇帝朝他点点头,盯着他的面谱看了一阵,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皇帝还是感觉到了两束凛冽的目光。皇帝敛下眉,本想按照常理寒暄两句,但苦于至今也不知道林小公子的名号,只得作罢。

钟雪麟在周白泽的住处住了下来。周白泽的宅邸建在破庙的东侧不到十里的地方,除了钟雪麟以外,宅邸中还住着几位长期住客,据周白泽的说法,他们都是受朝廷迫害的落难者。

“你收容朝廷异端,莫非是要造反不成?”钟雪麟笑着问道。

周白泽只是道:“我只听从林公子的意愿行事。”

钟雪麟住下来之后,每日只是喝茶看书,时常与住客闲聊,不像周白泽日日往竹屋跑。

过了几日,一天清早,钟雪麟早早便叫醒周白泽,说要到竹屋去与林小公子共进早膳。周白泽自是欣然同意,两人梳洗完毕后命下人准备了精致的点心,用膳盒装起就往竹屋走。

皇帝第二次见到这个带着面谱的男人,仍是感觉不是滋味,便道:“阁下生得高大,不适合当花旦。”

钟雪麟干笑,道:“公子说的是,在下应当试试净角。”

“你不是唱戏的,戴脸谱做什么?莫非是生得貌丑么?”

周白泽赶紧圆场道:“吴公子虽说其貌不扬,但决不是貌丑之人。吴公子戴面具是因为呃”

钟雪麟答道:“不瞒公子说,在下是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人罢了。”

皇帝一滞,想到自己利用周白泽的事情,表情立即冷下来,坐在几旁自顾自地饮起茶来。

周白泽命人布置了食具,精致的点心一道一道地端上桌,皇帝只是埋头喝茶,对桌上的食物瞧也不瞧。

周白泽见了,只道他刚睡醒,还没有食欲,于是夹了一块清淡的桂花莲子糕放在皇帝碗里,道:“没有胃口便吃些清淡的吧。”

皇帝毕竟在他人屋檐之下,拿人手短,不好直接跟主人摆脸色,便象征性地用筷子挑了一点吃了,接着又放下筷子。

钟雪麟一上桌就没停过,各样点心都尝了遍,见皇帝碗中一块桂花糕才动了一口,伸出筷子就把皇帝碗中剩下的桂花糕夹到自己碗里,细嚼慢咽地品了起来。

“妙哉妙哉,不想这等江南小点到北疆来,增了些北域的浓重,不仅不失其清新的口感,桂花清香竟更浓郁了,实在是妙。”

皇帝见他无礼,不禁蹙额,只是看周白泽没有怪责的意思,一时也不好发作,只好举着茶杯猛灌茶水。

钟雪麟称赞完桂花糕,又夹起一片合意片糕,尝了一口之后啧啧称赞,连称“独具一格、绝无仅有”。

赞完合意糕,钟雪麟又对着茶食刀切、杏仁佛手、香酥苹果大放溢美之词,听得周白泽云里雾里。

皇帝坐了半天,喝了一肚子清茶,又听钟雪麟把食物赞了个天花烂坠,早已感到饿了,但碍于先前摆出了架子,如今不知如何拉下脸来动筷子,只得灌着茶水看钟雪麟吃得津津有味。

钟雪麟正要对蜜饯银杏发表一番见解,一名持着长戟的汉子闯进来,见三人表情各异地看着他,忙定了身形,凑到周白泽耳边说了几句话。

周白泽表情一沉,“他们又来游说了?”

汉子又靠到周白泽耳边低语了一阵,周白泽凝神听完,一拳击在桌子上,“还带人质游行!”

汉子还想说些什么,钟雪麟道:“这位大哥就直说吧,我们都听见了。”

汉子看了一眼周白泽,周白泽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于是干咳了两声对汉子点点头。

“州巡使押着几十名人质,正在集市游行,甚至鞭打人质”

周白泽表情凝重,对钟雪麟和皇帝说道:“两位也看见了,周某有些急事,二位请继续用茶,莫要因周某坏了雅兴。”

周白泽说完,跟着持戟汉子急匆匆地走了。钟雪麟和皇帝两方无言地坐了一阵,钟雪麟看皇帝还是没有动筷的意思,叹了一口气,从碟中夹起一片如意鸭珍,放在皇帝碗中,道:“喝了半天茶,早就饿了吧。”

皇帝像看动物一样看了他一阵,只看见一幅一成不变的面具,看不清主人的表情。皇帝撇撇嘴,扔下茶杯,一拂袖走了。

钟雪麟看着他高傲的背影,暗叹道:如果你不是皇帝,这副倔脾气会让你吃多少苦头?

作者有话要说:  

☆、隔着面具的亲吻

然而皇帝还是皇帝,总不会让自己饿着,从正堂走出来,径直便往曹准住的偏殿去了。曹准和初儿正和伺候皇帝的婢女馨儿一起用早餐,初儿和馨儿年纪相似,正值好奇心最重的年华,两人碰到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即便没有一句是有用的,两人还是乐得不可开支。

“是真的凤凰!你家主子哪能找到凤凰,所以还是我家老爷厉害……”

“我家主子才看不上凤凰呢,上回我看见主子抱着一只白色的老虎,那老虎比一个人还高!怎么样,怕了么?”

“你骗人,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老虎。”

“我骗你做什么,你才骗人呢”

两个童稚的声音一起一落,皇帝听着心情顿时就好起来。

“主子!”曹准一回头见到皇帝,忙站起身喊道。

皇帝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初儿赶紧噤了声,馨儿却昂着脸兴高采烈地道:“馨儿跟初儿哥哥说主子什么都能做到!初儿哥哥非说他家老爷比主子更厉害,林公子,你来评评理嘛!”

初儿听到这里,撇过脸小声说了句:“哼,我家老爷还能让水珠跳舞呢。”

皇帝闻言,顿了一顿,想起那个如同隔了一层纸的梦,梦中那个指挥若定的男子,以及水的舞蹈。

“初儿,你刚才说的……”皇帝开口道。

馨儿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打断了皇帝的问话,“那算什么,我家主子能召集百兽,让各种野兽听命于他呢。”

曹准不禁讪笑,感叹于孩子们超强的想象力。

馨儿撅着小嘴,问道:“林公子,你说到底谁厉害?”

皇帝笑道:“具有使百兽臣服之力,那当然是周公子了。”

馨儿欢呼一声,把初儿碗里的芋香丸子归为己有。

钟雪麟想着皇帝还没吃东西,乘了一碗荷叶虾仁粥给皇帝端过来,走到门前正好听见皇帝这句话,想起皇帝与周白泽的过密举动,登时郁郁,坐在门廊上自己把荷叶虾仁粥喝了。

皇帝在桌边坐下,馨儿见状赶紧又拿了一副碗筷,皇帝接过便吃,全然不顾桌上早已是杯盘狼藉,曹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皇帝填饱了肚子,正在用茶,钟雪麟走进来,说道:“林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曹准一脸戒备,皇帝却不以为意,用桂花水洗过手,跟着钟雪麟走入内室。

“我知道你不是林公子。”钟雪麟说。

皇帝坐在塌上,闻言并无惊讶,道:“知道了却不告诉周白泽,阁下意欲为何?”

“我要救你出去。”

皇帝看向他,仍是花旦的哭丧面谱,皇帝不禁皱了皱眉,说道:“不以真面目示人者,让我如何相信?”

钟雪麟道:“你别无选择,只有我能救你。”

钟雪麟想过要摘掉面具把皇帝狠狠按在墙上,质问他对周白泽热情过度的事,只是如今情况不容乐观,只得把这口恶气压了回去。

皇帝听了他的说辞,只是淡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钟雪麟道:“林公子的生父乃是前汶城知府林文钦,五年前因结党营私被彻查,诛连三族。执刑者乃是林文钦的世交,如今的汶州知州张延盛,张知州私用职权,放走了林文钦的么子,林逸清。结党之事查处后,林逸清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行走于东北、西北一带,结交了不少好手,颇有些名望,人称‘不败书生’。”

皇帝沉吟了一阵,问道:“林逸清和汶城的骚动有什么关系么?”

“是。张知州近日来私募家兵,遭到汶城百姓反抗后,强行带走壮年男子的家眷,押扣于汶城地牢作为人质。据传林逸清文采灼灼,颇富辩才,深受张延盛赏识,张知州视林逸清为己出,甚至胜过于亲生儿子。想必汶城百姓也是想用林逸清胁迫张延盛归还人质吧。”

皇帝从塌上站起来,思索了一阵此间的厉害关系,道:“张延盛强行募兵,不在保国,便是谋反。”适逢霍相开始动作了,汶城地处北疆,正好位于魏青之兵回京之要道上,汶城之兵想必是霍相的一个后招,必须要扼杀于萌芽之时。

如果张延盛也依附于霍相,自己的身份决不能暴露。然而看趋势,汶城百姓和张延盛很快便要对峙,到时张延盛一眼便会看出自己不是林逸清,不用多久就会识破自己的身份,自己若是落在霍中佩一党手中,那便大势已去了。所以自己必须要马上开始行动。

想到这里,皇帝皱起眉,问道:“阁下到底是谁?阁下既然是周白泽的友人,又为何要帮我?”

钟雪麟道:“我绝不会背叛你。”

皇帝叹一口气,道:“依阁下高见,计当何出?”

钟雪麟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木几上画起来,“汶城百姓要交出林逸清以换回人质,而张延盛则想招募新兵,其中变数,只有周白泽一人而已。”

顿了一顿,钟雪麟又道:“周白泽天生神力,曾以一人之力对抗百人之师,深得汶城百姓推崇。然周白泽有一个软肋,便是你。”

皇帝哂笑道:“是林小公子。”

“林小公子若是软硬兼施,表示不愿意回到张知州身边,周白泽定会听命于他,借此便可挑拨周白泽与汶城百姓的关系,届时要寻出路便容易得多了。”

皇帝点点头,“我知道了。”

钟雪麟向皇帝说了告辞,便走出了内室,皇帝看着他的背影,依稀觉得十分熟悉。

是夜,钟雪麟和周白泽正准备休息,一名汉子冲进来报说夜里有刺客闯进竹屋,把林小公子刺伤了。

钟雪麟和周白泽均是一惊,披上面衫便直奔竹屋。

曹准已经给皇帝做了包扎,皇帝躺在塌上,似乎失去了意识,面色灰白。脱下来的长衫搭在一旁,半边袖子都给染成了暗红色。

“谁这么大胆!伤了林公子,我定要让他偿命!”周白泽怒气正旺,一拳捶在塌边,竹塌猛然摇晃了一阵。

钟雪麟面色铁青,藏在面具后面看不清表情,他伸出手按住周白泽的肩膀,道:“周兄莫急,别惊着了公子。”

钟雪麟喊来馨儿和初儿,问道:“今夜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么?”

初儿一脸惶恐,连连摇头,道:“入夜后主子如平时一样在内室看书,初儿看已到亥时了,主子还没有叫人伺候梳洗,便在门外喊主子,但主子没有反应……”

馨儿接着道:“初儿哥哥慌慌张张地把馨儿叫来,就看见林公子一身是血,还有一把刀就扔在塌边。”

钟雪麟拾起放在竹几上的刀,刀身上的血还没干,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刀很粗陋,像是自家打的刀。”钟雪麟道。

皇帝缓缓转醒,看见两人立在塌边,皱眉道:“周白泽,是你命人来杀我么?”

周白泽一惊,赶紧扑上前去握住皇帝的手,道:“林公子,望逸从未想过要伤害公子!”

“但有人想杀我。”皇帝道。

周白泽握紧了拳,道:“林公子放心,望逸定要把他揪出来。吴公子,林公子便交给你了。”周白泽说完,抓起带血的刀便走了。

钟雪麟道:“在下想和林公子单独说几句话。”

曹准等人看着皇帝,皇帝缓缓点点头。

等众人都退了出去,钟雪麟欺身上前,二话不说便撕开皇帝的衣服,察看起伤势来。伤口在左侧锁骨下方,穿透肌肉,刚扎上的白色绷带已经被染红。

“放肆,唔……”皇帝皱着眉,想抬手把欺在身上的人挡开,却牵扯到伤处,吃痛之下不禁哼出声来。

钟雪麟果然放轻了动作,看见如此深长的伤口,想到竟是皇帝亲手所为,钟雪麟不禁对皇帝的自虐情节感到背脊发凉。“两指宽,一尺长。光包扎止不住血,必须要缝起来。”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慌张,随后抿起嘴一脸戒备地道:“不必了。歇一些时候就好了。”

钟雪麟只觉气极,伸出手捏住皇帝要躲开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说道:“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皇帝淡淡地说:“这样更快些。”

“你到底要糟蹋自己的身体成什么样子!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皇帝诧异地看他,只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我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便要如何?”

钟雪麟闭上了嘴,面色铁青。

“你知道我是谁?”

钟雪麟道:“你是皇上,九五之尊。所以请皇上保重龙体。”

皇帝又道:“‘九五之尊’,‘保重龙体’?这身体不过是一个傀儡,人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帮他们治理江山的人,这副躯壳坏了,马上会有另一副躯壳坐到这皇位上。我本人也只是历史的道具,能达到目的,这点小事算什么?人们关心的只是皇位,这身体,我自己尚且不在乎,还有谁会在乎?”

钟雪麟按住皇帝的身体,道:“别闹了,如果伤口不好好处理,恐怕会留下后遗症,这条左臂以后便不能用了。”

皇帝挣扎起来,想要挣脱钟雪麟的束缚,钟雪麟却压得很紧,皇帝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助。“放开!你是什么人,胆敢管朕的闲事!来人,来……”

皇帝的嘴被堵上了,而皇帝此刻唯一的感觉就是荒谬,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天下的主人,居然被一副面具吻了。

面具离开了皇帝的唇,皇帝愣了片刻,终于歇斯底里起来,“无礼!放肆!可笑!你放肆!”

钟雪麟笑了一下,道:“隔着面具的亲吻,我觉得很诗意。”

皇帝气结,盯着面具那幅哭丧的脸,一时语塞。

钟雪麟伸手抚上皇帝的脸,道:“至于皇上刚才的问题,还请皇上好好保重身体,因为我在乎,我在乎你,从来不因为你是皇上。”

皇帝看了他一阵,叹口气,道:“淮昌,朕命你把面具摘了。”

“是。”

钟雪麟摘下面具,皇帝叹道:“欺君,犯上。淮昌你可知罪?”

钟雪麟答道:“若皇上的伤口再不缝合,臣便要领弑君的罪名了。”

皇帝表情纠结地看他,不经意地咬住下唇,唇瓣泛白。

钟雪麟笑著揉了揉皇帝的头发,道:“皇上别怕,臣在。”

皇帝蹙眉,道:“知道了,去准备吧。”

钟雪麟道了声遵旨,戴上面具走出来,让馨儿和初儿去请郎中,两人领了命飞快地跑出去了。

郎中很快被找了来,馨儿递上一枚金叶子,道:“请先生好生医治。”

江湖郎中受宠若惊,赶紧喏喏,提上医具跟着钟雪麟进屋里去了。

伤口缝合的过程中,皇帝只是咬着唇,捏着钟雪麟的衣襟,一声也没吭,一身的汗水把外衫都打湿了。一处理完伤口,皇帝就昏睡了过去。

钟雪麟对馨儿吩咐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越写越大白话了呜,果面~

☆、骑羊

回到住所,槐亭已经候在房内。

“主子。”槐亭起身,袅袅地行了个屈膝礼。

钟雪麟点头,道:“人带来了么?”

槐亭答道:“是。”伸手指了指檀木立柜。

钟雪麟笑笑,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槐亭迟疑了一阵,问道:“老爷安全么?”

钟雪麟道:“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他。”

周白泽直到天际方白才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押着一名满脸是血的短衫汉子,汉子被绳子缚了个严严实实,遍身淤青,脸上满是细小的新伤。

钟雪麟在心中暗暗同情了他一下,道:“这是……”

“这把刀就是他的,还敢矢口否认!哼!”周白泽道。

汉子摔在地上,开始狠狠地磕起头来,“周大哥,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刺杀林公子!老牛跟着您,忠心耿耿,哪敢……”

周白泽道:“是不是你,林公子一看便知。”

老牛被拉到皇帝面前,皇帝只是瞟了一眼,就嫌恶地转过脸去。

“是他。”皇帝道。

周白泽抽出剑,架在老牛脖子上,狠狠地问道:“谁指使你的?为什么要杀林小公子?”

老牛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周白泽见逼问无果,便命人将他押了下去。

老牛次日一早便被发现死在了周白泽宅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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