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汶城不胫而走,汶城百姓炸开了锅,谁也不相信淳朴忠实的老牛竟是刺客,而他们最坚强的后盾周大哥竟然为了狗官的养子对老牛痛下杀手。
人们涌到周白泽的宅邸门前,要讨一个说法,并要求今日便要押林逸清前去与张延盛谈判。
周白泽多次申辩都被更激烈的谩骂驳了回来,周白泽意识到,这些百姓已经被愤怒蒙蔽双眼,无论什么样的解释他们也无法接受。
周白泽找到钟雪麟,问他眼下该如何是好?
钟雪麟道:“现下不外乎两个选择:其一,让乡人们带林公子去谈判,只是林公子的性命掌握在他们手中,若张知州不放人质,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其二,躲开他们,逃。”
周白泽几乎是没有踟蹰,道:“走,这就动身吧。”
钟雪麟从房中拉出三个被绳子缚住的人,对周白泽道:“用他们作替身,可以拖延时间。”
槐亭的马车已经候在宅邸偏门,钟雪麟一行人上了车,马车便飞快地跑起来。
“槐亭,去西边竹林。”钟雪麟喊道。
槐亭应了一声,马车拐了个弯,不一会便来到竹林边上。
一条白色猛兽从林中窜出,矫捷的身形跃上瓦片房顶,轻盈地向庙宇的方向驰去。
槐亭讶然,却见钟雪麟只是轻笑,便也不好再问。
没多久,周白泽抱着皇帝,身后跟着曹准、初儿和馨儿出现在视线里。
曹准见了槐亭,一脸惊异,道:“槐亭姑娘特意赶来搭救,曹某感激不尽!”
槐亭抿嘴笑笑,道:“是主子救了你们,槐亭不敢邀功。”
曹准看了钟雪麟脸上的面具一阵,才醒悟过来,“钟……”
“终于出来了,我们这就走吧。林公子,你的伤势如何了?”钟雪麟抢白道。
皇帝道:“不碍事。”
马车载着几人,一路向西行,行了不到一个时辰,皇帝就陷入了昏厥,一张脸煞白如纸,冷汗连连。
钟雪麟撕开皇帝的衣服,皱着眉审视了一番说道:“刚才一番动作,伤口撕裂了,要上些止血药。”
初儿在包裹中翻找了一阵,道:“止血药没有了,只带了些金疮药。”
周白泽起身,说了句,“我去去就来。”接着翻身跳下车。
初儿和馨儿惊呼一声,探出头去看时早已没了周白泽的身影。
初儿看着馨儿由衷地叹道:“周公子真是好身手,人中豪杰!”
皇帝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钟雪麟道:“初儿,收拾东西,要下车了。”
马车没行多久便停了下来,钟雪麟扶着皇帝下车。空地上停了七辆一模一样的马车,纹饰、规格、拉车的马种都和众人来时的马车一模一样。
八名男子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槐亭面前俯身候命。
槐亭道:“戴上面具,即时出发。”
八名男子齐声答了声“是”,迅速从袖中掏出哭丧的花旦面谱戴在脸上,翻身上了马车,一名男子上了众人来时的车,从槐亭手中接过马缰,一声高呼,八辆马车同时起动,向八个方向飞驰而去。
初儿和曹准拾了树枝,把地上的车辙和脚印都扫乱了,槐亭从怀中掏出一枚碧色短竹笛,吹出几声婉转的鸟鸣,不一会,蹄声从远及近,初儿看见来物,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是羊儿!槐亭姐姐,我们要骑羊儿走么?”
槐亭笑笑,道:“再往北走便是草域,羊儿的行踪很容易隐蔽,骑羊而行虽慢,但更安全。”
钟雪麟摘了面具,抱着皇帝骑上羊背,这种羊身型很大,身体很壮实,载着两个成年男子步履飞快。
皇帝有些无奈,靠在钟雪麟怀中,幽幽地道:“朕身为一国之君,竟要骑羊逃亡,真是奇耻大辱。”
钟雪麟笑道:“骑在羊背上的君王,普天下只有皇上一人。”
皇帝牵动嘴角,道了句“荒唐”,便合起了眼。
周白泽回城中买来了止血膏药,一出城门便幻化为虎,跟着车辙一路向西,来到一片空地,车辙混乱,竟向八个方向延展开去。
周白泽一惊,沿着一个方向全力追去,没一会便追上了一辆玄色马车,车夫带着面具,正在全力赶车。周白泽跃上车,发现车内空无一人,周白泽觉察到不对,钻出车拉住车夫掀开面具,看见一张毫不相识的脸,这时周白泽才意识到自己被涮了。
“白龙!把林小公子还来!”周白泽仰天长啸。
钟雪麟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皇帝仰起头询问地看他。
钟雪麟笑笑,道:“冬天来了。”
钟雪麟一行人骑着羊穿越草原,时至黄昏,眼前出现一片人家。
槐亭寻到了一户朴实的牧羊人家,他们愿意提供一处空房给众人落脚过夜。众人把羊儿赶进草原,槐亭掏出竹笛吹了一串音符,羊儿哞叫一声,往草原深处跑散了。
皇帝带着伤奔波了一日,又是心惊又是疲累,早已支撑不住。钟雪麟向主人家借了一床被褥为皇帝铺了一个简陋的床塌,皇帝一靠着枕头就睡着了。
钟雪麟看着皇帝眉心紧锁的睡颜,心中酸痛,伸手轻轻地抚平皇帝的眉头。
钟雪麟早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决定了的事,即便全世界都反对,也仍然要一意孤行。他就是这样一副倔脾气,自己明明就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非要逼皇上回京,皇上也不会遇上这样的事,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皇上,对不起是臣错了。”钟雪麟轻轻地念道。
钟雪麟安顿完皇帝走出来,槐亭迎上来,道:“主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出发。”
钟雪麟道:“然而汶城之患,不得不除,否则将酿成大祸。”
槐亭道:“汶城之患,小女有一计,不知当不当使。”
钟雪麟点头示意槐亭说下去,槐亭顿了顿答道:“小女可假扮成林小公子,混进知州府,劫持张知州要求释放汶城人质,如此汶城祸患即可不攻自破。”
钟雪麟沉吟片刻,随即道:“我随你一起去。”
槐亭看着钟雪麟,道:“请主子相信槐亭,槐亭定能不辱使命。”
钟雪麟摇摇头,笑道:“我当然相信你,区区一个张延盛,自然不在话下。我担心的是周白泽,此人对皇上虎视眈眈,乃是大患。”
商量好对策,钟雪麟和槐亭在村里买来两匹马,当夜便出发了。
皇帝夜间突然惊醒,额头上冷汗淋漓,曹准赶忙迎上来,道:“皇上是梦魇了么?臣去取些水来。”
皇帝有种不祥的预感,一把抓住曹准的衣袖,问道:“怎么是你,淮昌呢?”
曹准答道:“钟大人说要先解决汶城之事,现下已和槐亭姑娘回汶城去了。”
皇帝听着曹准把钟雪麟的计谋说了,脸色立刻阴下来,“快去,给朕备马。”
曹准闻言一惊,当即跪在地上,道:“恕臣直言,皇上身负重伤,千万不可再劳顿了!皇上若有什么事,让微臣去做便是!”
皇帝看着曹准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想起钟雪麟那句“在乎”,叹了一口气,道:“昱敬,淮昌有危险。周白泽软禁林公子五日,这事全城的人都知道,张延盛不可能不知道。然而知州府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带人质上街游行。这说明张延盛并没有受到要挟,他知道周白泽软禁的不是林逸清,或者说,林逸清根本就在知州府内。”
曹准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钟大人假扮林公子回汶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是。昱敬,若朕没记错,此处离皖城不远,你带上此物,命吴枉速速搬兵救人。”
“是!”曹准收下令牌,冲出门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入瓮
晨光黎时,钟雪麟和槐亭回到汶城,城内一片狼藉。放眼望去,屋宇失火,门窗尽破,街道旁哭啼的孩子、冻饿的老人比比皆是。
钟雪麟道:“看来官府又来过了。”
槐亭柳眉微蹙,道:“劫掠百姓,逼迫良民,与辽寇何异!”
“霍相为一己之私,视百姓于无物,天理难容。我主圣明,定会还百姓一个盛世王朝。”钟雪麟说完,策马向知州府驰去。
寻得一处空屋,两人换了衣服,又做了简单的修容,看上去就如年轻的公子带着一名侍从。
钟雪麟掏出那副哭丧的花旦面具,道:“槐亭,戴上这个,要等到有完全把握时才可动手。”
槐亭点点头,戴上面具。
张府大门紧锁,几名汉子挤在门前,抡着拳头用力捶门,要张延盛出来理论。
“还我妻儿来!换我大哥来!”
“把我大哥放了!狗官!”
钟雪麟挤上前去,拉住一名汉子问道:“这位兄台,发生什么事了?”
汉子啐了一口,道:“狗官劫我妻儿,昨日五百名兄弟去理论,也被押了下来。狗官非要我们签生死状从军,否则就要饿死人质,呸!”汉子看见槐亭,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眼神戒备起来,问道:“你们是外地人么?”
槐亭走上前来,道:“我是张知州的养子林逸清,你们若是相信我,不出今日,我便会归还你们的亲人朋友。”
知州府外喧哗声渐高,张延盛午睡不成,终于有些吃不消了。
“来人,这回又怎么了?”
小侍卫小跑进来答道:“回老爷,据说有人自称是林公子,现在正在府门外和乡民对峙呢。”
张延盛缕缕胡须,阴阴地笑起来,“自称是林公子?开门,让他进来。”
围在知州府门前的百姓越来越多,钟雪麟和槐亭各持一把长剑,背靠府门,面对着越逼越近的乡民们。包围圈越缩越小,槐亭高喝一声,一挥腕把剑抡圆了,在面前打了几个剑花,剑风到处,乡民们不禁向后退了几步。
“我乃‘不败书生’林逸清!谁敢无礼?”槐亭喝道。
“吱呀”一声,府门开了一条小缝,槐亭对钟雪麟使了个眼色,一侧身闪了进去。
一名面貌清秀的男子立在门内,见了槐亭,眼中含笑,说道:“林公子方才所使乃是‘无量剑法’第一套,剑法精妙,非同小可。”
槐亭收起剑,道了声“多谢”,心中纳闷这男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惯使的剑招?
槐亭问道:“我许久没回来了,想先见见老爷,老爷在哪里?”
男子笑道:“林公子真是多忘事,这个时候老爷当然在书房了。老爷听说公子回来,喜不自胜,说待会便亲自到公子房内相叙。”
槐亭点点头,两人便跟着那男子往里走。
钟雪麟和槐亭二人没等多久,张延盛就来了。
“先哲,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和你两个哥哥前两天还在念叨你。”张延盛捻着胡须,乐呵呵地笑着,对槐亭脸上的面具也没有表现出疑惑。
槐亭迎上去,道:“小侄从江湖友人处听说,义父招募士兵,不惜扣押人质。此行有悖律法,小侄恳请义父,把人质放了吧!”
张延盛朗声笑起来,道:“把他们放了?这可不行。”
槐亭眯起眼,说了一句“如此,还请义父三思!”
只见槐亭衣袖翻飞,身形微动,张延盛的侍卫还没有什么动作,槐亭一手扼住张延盛的脖颈,一把利刃紧紧地抵在张延盛的背心。
“不许动!”槐亭喝道。
张延盛面色惨白,忙喊道:“不许动,听他的!”
方才带两人进来的男子从门口走进来,高举双手表示没有敌意,他神情淡然自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问道:“林公子,别这么大火气,林公子有什么吩咐,我们照办便是了,先把张大人放下。”
槐亭往前紧了紧刀刃,张延盛痛嘶一声,槐亭道;“马上放了人质,一炷香之后,若还有人质在押,我便要了他的狗命。”
男子轻轻笑了笑,放下双手,道:“我倒是很想知道,公子为何如此关心那些人质?”
槐亭道:“少废话,快下令放人。”
男子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威胁,自顾自地从桌上端起一杯茶,啜了一口,道:“你们不是汶城的人,不是为了救亲友;你们不是见义勇为的侠客,他们没有这么多心计……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来的?难不成,你们是皇帝的人?嗯?”
钟雪麟和槐亭均是一惊,槐亭阴下脸,道:“你不顾张延盛的命了么?”
男子笑起来,道:“公子这是什么话?张大人正好好地在书房读书,不需公子关心了。”
槐亭一惊,向挟持着的“张延盛”看去,只见他留着一把青须,与传闻中的花白胡须不同,槐亭马上明白过来,此人不是张延盛,只是一个替身。张延盛为何知道自己不是林逸清,设了这个圈套给自己钻?
钟雪麟往四下里看去,窗户都死死地栓着,若要从上面逃跑,侍卫只需片刻便会将两人刺成马蜂窝。
男子似乎看透了钟雪麟在想什么,凤眼一眯,笑道:“把他们抓起来,押到地牢去,今夜我可要好好和这二位饮酒洽谈。”
几名侍卫冲上来,数十支长矛刺出来,架在钟雪麟和槐亭肩上,把两人压得动弹不得。
清秀的男子缓步踱出门去,临走前回头笑着补充了一句,“忘了报上名号,真是失礼。小生姓林,名逸清。再会了。”
槐亭面色泛白,眼中有些惊慌,她侧过头来,对钟雪麟说道:“主子,对不起,槐亭失策了,没想到他本人就在府中。”
钟雪麟定下神,对槐亭安慰地笑笑,道:“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知州府的地牢规模之大,着实让钟雪麟感到心惊,连地牢也修建得如此一丝不苟,张延盛的野心不容小觑。
两人被分别关在了两个单间内,隔得很远,相互间没法通信。
钟雪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监视,索性躺在床上酣睡起来,直到入夜后林逸清来时他才醒过来。
林逸清拎着一壶冰镇的梨花白,对钟雪麟笑笑,随即让狱卒搬来一张方几,自顾自地坐在几旁,自斟自饮起来。
钟雪麟看林逸清的模样,知道他已经去找过槐亭了,想必是无功而返。
“小生可有幸与阁下小酌一番?”林逸清道。
钟雪麟朗朗笑道:“好说。”举起酒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冬日冰酒,别有一番滋味。”钟雪麟道。
“阁下不怕小生下毒么?”林逸清一脸笑意。
钟雪麟道:“林公子若是想要在下的命,何必如此周折?”
林逸清笑道:“阁下好气魄,小生佩服。”
两人相对而饮,天南地北地侃起来,不像是对头,更像是相熟的好友。几壶酒下肚,两人都是面不改色,不禁都对眼前的男子抱了一丝敬服。
“小生行走江湖已逾五载,自恃识人颇准,阁下气度豪迈,并非阁中之物,为何要入那官僚之道?”
钟雪麟笑了笑,道:“此着恕在下无可奉告。”
林逸清道:“阁下若是有意成大事,不若与小生一起,推翻昏君统治,再创空前盛世。”
钟雪麟闻言,缓缓放下酒杯,道:“林公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岂能儿戏?”
林逸清道:“那便如何?等辽寇抢去我汉室江山么?”
钟雪麟道:“在下以为,林公子抱有反意,不为江山,只因一己之私吧?”
林逸清放下酒杯,笑道:“阁下猜得不错。只要能推翻赵氏统治,小生不惜一切代价。”
钟雪麟皱起眉,道:“林文钦一案证据确凿,并无疑点,结党罪按律诛三族,一切都是按则按律办的,林公子此时再来追究,恐怕有些不公吧。”
林逸清笑起来,道:“阁下也把世事想得太简单了。”
说完,林逸清又给钟雪麟斟满了酒,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姓钟。”
林逸清道:“钟大哥酒量好,气度不凡,小弟与大哥相见恨晚,敬大哥三杯。”
三杯梨花白下肚,林逸清笑了笑,道:“大哥,小弟不愿放你回去。只要大哥一句话,皇帝给大哥什么,小弟就能给大哥什么。”
钟雪麟道:“林公子言重了,皇上什么也没给我,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背叛他。”
林逸清看着钟雪麟,眼中清澈如一汪湖水,“大哥,赵桓羽有什么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地跟他?”
钟雪麟默下来,不由得牵起一丝笑意。
皇上有什么好呢?既不是温婉如水,又不是活泼灵动,生了一副别扭的脾气;别说体贴照顾人了,甚至不能自己照顾自己。
但自己就是对这样一个人欲罢不能。
林逸清看见钟雪麟神色间忽然闪现的温柔,心中一滞,顿时了然。
“钟大哥,既然无法共创伟业,小弟有别的事相求。”
“林公子请说。”
林逸清正了正颜色,道:“魏青麾下抗辽军、晋王爷的襄平君,以及京城禁军的数量、部署,不知大哥是否知道一二?”
钟雪麟垂下眼睑,道:“无可奉告。”
“我就知道。”林逸清笑笑,为钟雪麟重新斟满了酒,道:“小弟花了许多人力时间,都没能探听到的情报,这是皇帝的杀手锏吧。”
“不幸的是,我想得到的,即使无所不用其极,也要得到。”林逸清道。
钟雪麟一怔,林逸清接着道:“这酒里放了苗人的蛊种,进入体内半个小时候就会孵化出红笤虫,红笤虫会钻进血管,游向心脏,在红笤虫钻进大哥的心脏之前,大哥大概有半日的时间来考虑是否要回答小弟的问题。”
钟雪麟笑笑,道:“今日与公子相谈甚欢,如今夜已深了,公子请回吧。”
林逸清轻笑一下,起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攻城
是夜,北域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纷纷大雪,隐没了繁星,也封锁了黑暗。
皇帝深深呼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冬夜里凝聚后又消散。
吴枉策马驰来,在皇帝的马边拉住缰绳。“皇上,集结完毕了。”
皇帝道:“传朕的指令,全体步兵、骑兵,原地踏步!”
“骑兵营听命!步兵营听命!原地——踏步!”吴枉转过身去,大吼一声。
一时间,大地摇动,铁蹄声震天。
城墙上的士兵持着弓箭,箭在弦上,候命待发。
忽而,城楼出现了几个人影,橙色的火把一束束地点起来,城楼上灯火通明。
“是什么人在此放肆!”
曹准策马上前,手中高举皇帝的金玉令牌,高喊:“圣上亲临,还不速速开门!”
张延盛立在城楼之上,闻言心中一惊,忙问身边的少年道:“皇上真的来了,现在怎么办?”
林逸清笑笑,朗声说道:“传令,射杀皇帝者,赏金五百两!”
狂风带着雪花卷过,皇帝静静地端坐在马上。
吴枉觉察到不对,喊道:“皇上小心!护驾!快护驾!”
雨点一般的箭矢朝着兵阵射来,皇帝拔出剑来,斩断射向自己的箭,马缰一紧,马儿长吁一声,立起前蹄。
“传朕的命令,击鼓,攻城!”
吴枉举起手中长剑,喊道:“攻城!”
兵士们吼声震天,铁蹄踏在白雪上,不一会就化作泥水。
曹准紧紧跟在皇帝身后,对皇帝喊道:“皇上,我们到中军去,不可与敌人正面交锋!”
皇帝对曹准点点头,跟着曹准退到一边。
皇帝亲临,攻城将士如获神助,不到一个时辰,城墙就被攻破了,张延盛看情况不妙,携着几个侍卫匆匆逃下城墙,守城之军见主将跑了,顿时士气大减,一时间溃不成军。
天边方明,吴枉登上城楼,挥剑将“张”字旗劈下,换上了明黄色的“御”字。
皇帝和曹准冲入知州府,张延盛和林逸清坐在太师椅上,身侧立着一名清秀的男子。见到皇帝来了,林逸清和张延盛只是慢条斯理地喝茶,并没有起身行礼。
“逮捕反臣张延盛及相关人员,即日发审。”曹准朗声道。
皇帝四下环视了一番,皱眉道:“慢着,他们两人呢?”
林逸清看着皇帝,轻笑一声,道:“皇上若是真的担心他们的生死,就不会这么急着攻城了。”
皇帝的眸子冷下来,抽出腰间的长剑,大步迈到林逸清面前,长剑嗤地一声刺在林逸清耳侧的墙壁上,几根乌丝被剑风切断,滑落下来。
“朕再问你一次,他们在哪里?”皇帝冷冷地道。
“死了。”林逸清不紧不慢地答道。
皇帝把剑从墙中拔出,目光瞬也不瞬,剑稳稳地刺进林逸清的臂膀。林逸清闷哼一声,皇帝缓缓地拔出剑,对准林逸清喉头。
“他们在哪里?”皇帝道。
忽听唰的一声,身后的侍卫齐齐剑出鞘,曹准低吼一声:“大胆狂徒!放下剑来!”
皇帝忽觉背心一紧,一柄刀刃刺破衣裳顶在自己背部。皇帝不禁蹙额,有人在自己背后偷袭,自己却丝毫未觉,这说明对方深藏好手,此事恐怕还没完。
林逸清笑起来,道:“皇上若要与小民玉石俱焚,小民荣耀之至。”
皇帝的眸子冷若寒冰,手中却没有动作。林逸清笑笑,伸出手缓缓推开皇帝的剑,对侍从道:“把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钟雪麟和槐亭被人用绳子缚着押了上来,钟雪麟见了皇上,不由得心慌起来,喊道:“皇上快走!他们这次谋反预谋已久,不可能就此束手就擒,皇上万不可掉以轻心!”
皇帝皱了皱眉,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林逸清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指着钟雪麟的胸口,道:“皇帝陛下,请下退位诏书吧。”
钟雪麟看着皇帝,却见皇帝也正直直地看向他,钟雪麟对皇帝笑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逸清见皇帝阴着脸没有说话,抬手将短匕首刺进钟雪麟胸膛。
钟雪麟和皇帝等人都是一惊,钟雪麟看着林逸清,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如此视人命为草芥。
曹准举起一只手,侍卫们把弓矢拉满,只等皇帝命下就要发箭。
钟雪麟的胸口涌出暗红色的血液,皇帝的脸越发的白,却没有说话。钟雪麟等了片刻,感觉并不怎么疼。
林逸清看着钟雪麟困惑的脸,笑道:“钟大哥,看来你的皇帝也不怎么在意你,钟大哥还是跟我走吧。”
钟雪麟牵起嘴角笑笑,道:“我誓死跟随皇上。”
林逸清叹口气,拔出匕首。钟雪麟这次看清楚了,这是一把杂耍用的道具,刺入人体时刀刃会往回缩,一个暗匣内会喷出存好的红色颜料。
钟雪麟有些懵,这到底算什么?
林逸清扬起笑脸,道:“如此小弟便遂了大哥的愿,让你们死在一起吧。”
曹准道:“大胆!我等已将知州府重重包围,汶城全城重病把守,尔等插翅难逃,有什么资格跟皇上谈判?”
林逸清笑道:“皇帝陛下,聪明如你,难道也认为带兵强攻就能让我们束手就擒了么?”
像是呼应一般,城南方向传来一声巨响,脚下猛然震荡起来,好一会才趋于平静。
“怎么回事?”曹准喊道。
一名侍卫跑到府外询问了一阵,一会儿跑回来报说:“城南适才发生爆炸,起因不明。”
侍卫落音,一声巨响落在更近一些的地方,府邸剧烈地晃动起来,府内众人不得不相互搀扶着稳住身形,烛台和油灯倒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不一会便燃了起来。
皇帝向窗外看去,紫黑色的浓烟从远处飘了过来。
林逸清道:“皇上若再不做决定,待会要炸的可就是这里了。”
皇帝愕然,看见林逸清平静如水的眸子,知道他已无意活着离开这里,只是想让自己给他陪葬。
曹准喊道:“护驾!保护皇上回营!”
轰地一声爆炸声响起,屋中众人稳不住身体都摔倒在地,瓦砾纷纷掉落,窗棱塌陷,出口处墙壁尽碎,残砖碎瓦堆在门口,把出路挡了个严严实实,连光线也无法透进来,屋内顿时暗了下来,连身边人的模样也只能依稀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遇难
皇帝支起身,空气中烟气弥漫,火烧木材的噼啪之声越来越大。
一条黑影从屋侧跃起,伏在地上找着什么,皇帝敛了气息,专注地看着,一只手从身后突然捂住了皇帝的嘴,皇帝一惊,正要挥剑,那人低声说道:“皇上别怕,是我。”
“淮昌!你怎么……”
“方才爆炸时摔倒的地方有火源,微臣便用火烧断了绳子。”
皇帝闻言皱眉,扮开钟雪麟的手,果然听见钟雪麟痛哼一声,一只手被烧得血肉模糊。
“真是胡闹!”皇帝蹙起眉,低斥道。
钟雪麟轻笑一声,道:“多谢皇上称赞。”
屋内众人此时已纷纷立定了身形,持着兵器想要不知如何是好,火光袅袅,身边的人敌我难分,一时间两方侍卫混战起来,惨叫声中,不知砍中的是己方的人还是敌人。
钟雪麟和皇帝敛声屏息躲在暗处,四处搜寻可以逃生的出路。
“住手!不要攻击!小心伤了皇上!”曹准的声音喊起来。
又喧哗了一阵,兵刃声逐渐小了下来,两方兵士最终分立两侧,纷纷坐下来歇息了。
火光渐弱,钟雪麟环视一周,看见张延盛躺在太师椅中,乱箭穿体,已是不活的了,而林逸清却是不见影子。
过来许久,皇帝轻声对钟雪麟道:“淮昌,朕头有些晕。”
钟雪麟皱眉,心下慌起来,暗道:这里屋小人多,又有明火燃烧,空气浑浊,再呆下去自己虽然没事,皇上恐怕是要撑不住了。
想到此着,钟雪麟俯下身对皇帝道:“皇上再撑一会,臣这就去找出路。”
皇帝应了一声,合上眼睛。
钟雪麟站起身,朗声说道:“林逸清,你若是个男人,就不要躲躲藏藏的,让这么多人给你陪葬。”
嗖的一声,一柄暗器从暗处飞来,钟雪麟一抬手,短匕朝暗器来的方向射出,身体却来不及躲闪,左肩处登时传来一阵剧痛。
“看招!”一名男子低吼一声,显出身形,持着剑朝钟雪麟刺来,钟雪麟从一名侍卫手中抢过一支长矛,向来者迎面刺去。
男子挥剑格开钟雪麟的进攻,欺身上来,身形灵动地舞开了剑法,一时间剑风凛冽,扬起地上的粉尘,围观的众人不得不掩上口鼻。
“好剑法!这位兄台,钟某无意与你切磋武艺,只是想和你家主人商量些事情,能否……唔!”钟雪麟正在说着话,大腿被剑风扫中,开了一道口子,登时血如泉涌。
又是一剑刺来,钟雪麟踉跄着避开,剑士以剑为刀,反手一挑,把钟雪麟手中的矛劈成两段。
钟雪麟扔掉手中的柄,拾起断矛的上段,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笑笑道:“好个无礼的小子,你家主子没有告诉过你,要听别人把话说完么?”
说着,钟雪麟右手持矛猛地朝剑士迎面刺去,剑士侧身躲避,钟雪麟扔掉手中矛,左手成手刀,砍在剑士持剑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抓住剑士的襟口。
剑士的长剑掉在地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钟雪麟说道:“出口在哪里?”
剑士眼中似乎闪过一阵嘲讽的光,接着别过脸去。
钟雪麟手上的力气更大了,道:“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这屋内空气越来越稀薄,再不找到出口,这里所有人全都要死。”
一干人众正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听见钟雪麟的话,都慌乱起来,更有甚者立马操着兵器在墙壁上乱砍一气,一时间喧哗声又起。
剑士看向钟雪麟,开口道:“让我去死,可以,让我背信弃义,却是不行。”
钟雪麟看了他一会,道:“那这样吧,你若是不说,我就把埋在这个房间下面的火药引燃,所有人,包括林逸清,我们一起死,你说如何?”
剑士身体一震,再开口时已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这里没有火药,也没有出口。”
钟雪麟摇摇头,道:“这里肯定有出口。林逸清想要弑君,最方便的方法就是把这屋子一起炸了,但他没有,而是把出口都封住,这只说明,林逸清他自己还不想死。但他逃生之后不可能留下让皇上逃生的方法,所以他会在这里埋下火药,只要等他逃出生天,就把这里引爆。我说得对么?”
两方侍卫骚动起来,持着兵器蠢蠢欲动。
钟雪麟放开剑士,朗声道:“诸位,如今生死存亡关头,若不齐心协力,我们都会死在这里,钟某恳请诸位,无论贵贱、无分敌我,只为了家人、为了活下去,大家一起把林逸清找出来,逼他说出逃生的方法!”
众人高呼一声,纷纷砍下木条取来火源,开始四下里寻人。
钟雪麟看向剑士,道:“我知道足下护主心切,但眼下,足下唯有把逃生之路说与我知,才可保林逸清安全。”
钟雪麟指了指正在奋力搜寻的人们,道:“若林逸清被他们抓住,就算能逃出去,皇上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若足下愿相信钟某,钟某愿向皇上请命,饶林逸清不死。当然,你也是。”
剑士敛了声,好一会才道:“我信你,但我不相信皇帝。”
钟雪麟皱了皱眉,心中暗叹一声,男儿膝下有黄金,自己是条龙,膝下不过一滩烂泥而已,豁出去了。
想着,钟雪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天地作证,我钟雪麟若不能保林逸清平安,人神共诛,死不足惜。”
剑士一愣,赶紧伸手来扶,钟雪麟硬是赖着不动弹,喊道:“大侠若是不说出口的位置,我就跪在这里死了便了!”
剑士运气扶钟雪麟,却是如何也抬他不起,心中一惊,静心运气,把全身功力集中在手上,钟雪麟却如一尊巨石,无论剑士如何使力,就是搬他不动。
剑士松开钟雪麟,拜在地上,喊道:“先生身负神功,深藏不露,之游有眼无珠,先前多有得罪了!”
钟雪麟见他态度转变如此快,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既然对方对自己礼待有加,总是好事,便赶紧扶了他起来,道:“兄台,你这是做什么?钟某有事求你在先,你怎么……”
剑士赶紧道:“不敢不敢!晚辈吴之游。”
钟雪麟道:“那出口……”
吴之游斩钉截铁道:“先生身手如此,定不是背信弃义之徒,之游相信先生。”
接着吴之游沉下声音,靠在钟雪麟耳边说了几句。
钟雪麟心中暗喜,谢过吴之游,喊道:“曹大人!曹大人!”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一个角落喊道:“曹大人受伤了!在此处!”
钟雪麟一怔,赶紧跑过去,却见曹准卧在一个角落,头无力地靠在初儿肩上,胸膛被一柄长剑穿过,鲜血浸透衣衫,在地上凝成一滩刺目的暗红色。
“曹大人!”钟雪麟心中一惊,凑上前去察看曹准的伤势。
曹准看向钟雪麟,目光有些恍惚,他张开嘴,好一会才吐出一句话,“皇上呢……皇上,可安好?……”
“是!皇上很安全,我已经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再撑一会,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曹准脸上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笑,“太……太好了,快带……皇上离开。钟……大人,皇上……保护好……皇上。”
钟雪麟抓住曹准的手,狠命掐他的手心,大声道:“不行!你是卫尉,保护皇上是你的责任!我可管不着!你要是担心就给我好起来,当好你的御前卫尉……曹准!”
曹准进气短出气长,呼吸越来越微弱,嘴唇喃喃,已是说不出话,只是定睛看着钟雪麟。
钟雪麟凑上身去,把耳朵靠在曹准嘴边,曹准带着血腥味的气喷在钟雪麟耳际。
“我妻……还有枢儿……纤娥……”
钟雪麟看见他眼中越来越微薄的光,知道大势已去了。钟雪麟垂下眉,握住曹准的手,感觉到他手上因长期持剑磨出的老茧。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钟雪麟轻轻地说。
曹准微弱地点点头,眸中失了光泽。
初儿满脸泪水,见曹准的手无力地垂入血泊中,终于放声大声哭起来,抱着曹准的手臂就是不放开。
钟雪麟伸手阖上曹准的双眼,触手处感觉到曹准还温暖的皮肤,手不住地抖起来。
钟雪麟拉起初儿,呵道:“不准哭了,要哭出去再哭!”
初儿忙憋住哭声,狠命点了点头。
钟雪麟拉着初儿,寻回到皇帝藏身的地方。皇帝面色惨白,呼吸急促,看见钟雪麟回来,问道:“昱敬受伤了,伤势如何?”
钟雪麟道:“曹大人伤势无大碍,臣已找到出去的方法了,我们这就动身吧。”
皇帝点点头,拉住钟雪麟伸出的手,先前自己划破的伤口剧烈地疼起来,皇帝不由得蹙眉。
钟雪麟搀扶着皇帝,走到张延盛的太师椅前,见吴之游正等在那里,钟雪麟朝他点点头,吴之游搬开太师椅,露出下面的一处石制机关。
钟雪麟走上前扳动机关,石砖应声挪开,一丝凉风从石洞中飘出。
皇帝道:“原来前朝留下的地室不只旧庙那一处,是朕失策了。”
“皇上,走吧。”钟雪麟道,抬起头,无意间瞟见吴之游充满杀意的脸。
“皇上小心!”钟雪麟喊道,伸出手去把皇帝拉到自己怀中,与此同时剑光一闪,钟雪麟听见自己的身体撕裂的声音。
“淮昌!”
钟雪麟只觉全身的感官都失去了知觉,唯有手臂紧紧地搂着怀中的人,直到摔在地上,仍是把皇帝牢牢地护在身下。
作者有话要说:
☆、营救
“淮昌!你觉得怎么样?淮昌,你说话……”皇帝抱着钟雪麟的身子,触手处一片温热,拿起来一看,满手尽是暗红色的液体,皇帝不禁有些晕眩,加上缺氧,眼前立刻黑了下来。
初儿见钟雪麟满身是血地倒下去,尖叫一声,也晕厥在地。
“未庄,皇帝死了么?”林逸清从暗处走出来,身边跟着一名年轻男子,他俯下身去看皇帝,只见皇帝紧闭双眼,动也不动。
吴之游低头不语,林逸清对他道:“处理干净吧。”
吴之游举起剑,只是钟雪麟把皇帝死死地护在身下,竟是没有落剑的地方,于是便对林逸清道:“主子,之游敬这位先生是位豪士,不愿再亵渎这位先生的遗体。”
林逸清笑了笑,道:“如此就听未庄的吧。”
说完,林逸清带着男子率先钻进了石洞中,周围的人听见这边的响动,纷纷围了过来,吴之游挥开长剑挡住众人,也退入石洞中。
石洞马上便又掩上了,紧接着地动山摇,“轰”的一声,黑烟充斥了整个屋子,墙垣崩塌,火光四起,瓦砾乱飞。
钟雪麟在梦中,似乎听见了一阵巨大的鼾声,心道这么响的鼾声一定是徽猪在打鼾,正要抱怨,紧接着钟雪麟便被一颗巨石砸醒了。
“是谁打本龙……”钟雪麟喃喃,睁开眼,瞬间产生了身处地狱的错觉,人们的惨叫声被淹没在巨大的爆炸声、崩塌声中,而四处飞溅的鲜血触目惊心。
“皇上……皇上!”钟雪麟失措地喊起来,突然看见身下的人。皇帝白皙的脸上溅上了暗红的血迹,显得十分刺眼,钟雪麟伸出手想为皇帝擦去,却发现自己周身已无一处没有沾上血,除了自己的,还有在爆炸中死去的人的。
钟雪麟心中一紧,支起身察看起皇帝的伤势。所幸皇帝被自己压在身下,除了缺氧以及旧伤崩裂,没有添什么新伤。倒是自己,周身都是碎石断瓦划破的口子。
钟雪麟松了一口气,环顾一周,发现整个屋子似乎只有自己所在的地方没有埋炸药,所以才侥幸逃生,可能是林逸清怕炸塌了逃生的通道吧。
钟雪麟轻笑起来,林逸清机关算尽,竟然还是算少了一筹。
“老爷……”初儿稚嫩的声音喊道。
钟雪麟抬起头,见初儿正踉踉跄跄地立起身子向自己走来,钟雪麟唤道:“初儿,来这儿看着皇上,我去看看通道。”
初儿坐到皇帝身边,轻声唤了几声,又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皇帝胸膛上。
初儿抬起头,一脸的慌恐。
"老爷……"初儿带着颤音说道,"皇上他……没有呼吸了……"
钟雪麟一震,忙冲上来,伏低了身子听皇帝的鼻息。
"该死!"钟雪麟怒骂一声,两掌相叠,在皇帝的胸膛上用力按压起来。
"皇上……皇上……快起来,我们要出去了,你快睁开眼睛啊……"
钟雪麟按压一阵,松开手,捏住皇帝的鼻子,把嘴凑上去贴上皇帝的唇,深深地渡过去一口气,接着吸气,再运气。
初儿在一旁呜呜地哭着,钟雪麟见皇帝还是没有反应,握紧了拳头用力捶在皇帝胸口。
钟雪麟想起第一次见皇帝的时候,皇帝穿着明黄的衮袍,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像是俯瞰一切,又像是天下万物都无法入他的眼,位尊人极,君临天下,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第二次见他,他轻袍缓带,云淡风清,偶而展露的笑颜间更多的是不符合他年龄的怅然若失,钟雪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那时开始,就有些心疼这个年轻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