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雪麟笑着啃了啃皇帝的鼻尖,道:“臣领旨。若臣失信于陛下,请陛下治臣死罪。”
皇帝哼了一声,一翻身把钟雪麟压在身下,立直了身体跪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按在钟雪麟的喉上。皇帝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你不守承诺,我绝不会原谅你。我是认真的。”
钟雪麟意识到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朕”,这是赵桓羽与他的约定,不是皇帝的旨意。
钟雪麟轻轻地伸出手,把他抱在怀中,道:“我知道。相信我。”
皇帝伏在他胸前,听见他胸膛里的搏动,想到明日之后,对两人都是一场艰难的战役,心情莫名地焦躁。
“淮昌,”皇帝道:“今晚,借我一半床。”
钟雪麟道:“那可是要租赁金的。”
皇帝从他的坏笑中听出了什么,脸上一热,轻轻地道:“既然是这样,悉听尊便吧。”
钟雪麟翻身把皇帝压住,热切地吻了下去。
炉火静静地燃着。
天还没亮的时候,皇帝就醒了过来,听见外面已经开始有马匹走动的声音,想必是魏青已经开始点兵了。
真是负责的将军,皇帝想着,可惜这半年来一直委屈了他。
还有陆皖柯,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人。陆皖柯的师傅也是自己的太傅,所以从小两人就关系密切,陆皖柯也一直把皇帝当成弟弟对待,直到皇帝登基,才成为皇帝最得力的手臂。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陆皖柯也不用这样深陷虎穴。皇帝焦躁起来,如果计划有一点闪失,陆皖柯会是最危险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身死敌营。
皇帝向身边的人看去,卧榻之侧,男子紧紧合着眼,高挺的鼻梁和轮廓俊朗的五官显得他英气勃发。像这样不耍嘴皮子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要顺眼多了。
皇帝轻轻伸手碰了碰钟雪麟的睫毛。这个男人,做过这么多荒唐的事,说话不找边际,还总是故作正经,为什么自己还是无来由地相信他?
皇帝想起那遍地的荷花,冰晶的薄霜结在花瓣上,他在自己耳边说着莫名其妙的故事。
还有那个雪夜,自己一剑刺穿了他的腹部,他却还给自己一个厚实的拥抱。那时,雪花纷飞,在两人身边打着旋儿,天地间只有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钟雪麟的睫毛颤了颤,接着他睁开了眼睛。
湛蓝色的眸子如一潭碧水,深邃无垠,清明透彻,皇帝只觉呼吸一滞,接着便被钟雪麟一把拉入了怀中。
“干什么偷看我?昨夜没看够么,我的陛下?”钟雪麟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笑意。
“谁偷看你?我看你还用得着偷看么?”皇帝伸手推开他,触手处却是钟雪麟赤裸的胸膛,皇帝突然意识到两人仍然是坦诚相见的状态,不由得脸上又热起来,匆匆收回视线,把头别向一边。
钟雪麟看着羞愧难当的皇帝,心中一动,身体诚实地作出了反应。
钟雪麟有些为难地看着皇帝,“皇上,怎么办……”
“嗯?”
钟雪麟抓着皇帝的手,放到自己的身下,皇帝像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赶紧缩了回来。
“你……”皇帝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措辞形容钟雪麟,语塞当场。
钟雪麟的手又开始在皇帝身上游走,坏笑道:“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皇上你太可爱了……”
皇帝的不满被堵在嘴中,此后的半个时辰中,皇帝也没有找到表达不满的机会。
结束的时候,钟雪麟在皇帝的耳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如果你不是皇帝,那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潜入
皇帝出发的时刻很快就来临了,魏青已经安排好了随同皇帝回京的侍卫和车马,保护皇帝回京的人当中不乏身手好的人,就算遇到拦路绿林也没什么问题。
皇帝粗略地检查了一遍,夸奖了魏青一番。
魏青小心翼翼地把皇帝扶上马车,也不顾什么君臣之礼,抬头看了皇帝许久。
皇帝握了握他的手,道:"魏青,这里就交给你了。"
魏青缓缓地点点头,道:"青必将竭力而为,拼死搏斗。皇上,青也有一个请求。"
"你说吧。"
"请皇上恩准青此役结束后告老还乡。"魏青语气轻而坚定,显然是已经决定了。
皇帝听罢一怔,看了魏青一阵,随即点点头,道:"朕准了。"
魏青跪在地上,毫不含糊地重重磕了几个头,朗声道:"谢主隆恩!"
皇帝对他望了几眼,叫来候在一旁的钟雪麟。
"淮昌。今日一别,再见之时,一切都将大不一样了。"
钟雪麟把皇帝的手放在掌中,"没什么不一样的,我还在这里。"
钟雪麟对他笑着,眼中的温柔似乎要融化冬雪。
"我有一样东西希望皇上收下。"钟雪麟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片银白色隐隐发光的扇形薄片,薄片的一端穿了个小孔。
"这是什么?"皇帝接了过去,感到触手处细滑温润,仔细看来,上面纹理清晰,十分精致。
"这是龙的鳞片。"钟雪麟笑道。皇帝不明就里,只觉得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想到钟雪麟以前送给自己的东西,连凤凰也能找到,这或许真的就是龙的鳞片吧。
钟雪麟伸出手,将鳞片挂在皇帝的腰带上。
两相无言。
钟雪麟看着皇帝温婉的眼,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皇帝问。
钟雪麟道:"如果没有这么多人看着,我真想再亲亲你。"
皇帝脸上似乎浮起一丝赧色,接着他轻轻一笑,探出身来在钟雪麟唇上印了一个轻轻的吻。
"皇……这……"钟雪麟不禁失语。
皇帝第一次见钟雪麟吃惊成这样,只觉有趣至极,不觉笑得更欢了。
"朕是皇帝,朕要喜欢谁便喜欢谁,与他们何干?"皇帝说道。
"皇上……"钟雪麟第一次听皇帝说"喜欢"这样的词,一时竟手足无措起来,只觉得为这个人肝脑涂地也无妨了。
"是时候出发了。"皇帝道,"你要保重。"
钟雪麟看着皇帝,"定不辱使命。"
皇帝把帘子放了下来,马车辘辘地行开了,钟雪麟立在原地,看着车队驶离视线。
计划终于来到了最后阶段,霍中佩果然很快就开始了行动,皇城的戒备比任何时候都森严,与其说是防止外敌入侵,更确切地说是想困住身处皇城内的人。霍中佩的策划很完善,不会放走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安子遥从襄平给皇帝发了一封密函,报告说是探子发现晋王爷赵桓夕与霍中佩有密切的信件往来,恐怕要联合起来对皇帝不利。
皇帝读完了安子遥的信,眉心紧了紧,随即便把信函烧掉了。
五千两黄金很快便被运到了辽军军营,军营上下的将士都傻了眼,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黄金,捧在手上眼睛都直了。运送黄金的官兵们都被请上了辽人的宴席,萨罗请出陆皖柯,喝酒吃肉,胡琴羌笛,三日不绝。
钟雪麟也是运送黄金的官兵中的一人。他跟着车队混进了军营,随即溜进了辽军的伙食营,穿上了辽军伙夫的衣服。自从辽军南下进入中原,辽人吃惯了的牛羊等难以随同军队运到中原,所以这半年来辽军吃的大多都是中原的食物,为了给军队提供足够的饭食,辽军抓来了许多汉人,逼迫他们成为了辽军的伙夫给士兵们煮饭。煮饭的汉人伙夫多出了一个,谁也不会在意。
钟雪麟声称自己也是在农作之时被辽军抓来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伙食营的汉人伙夫们立即就接纳了他。
送黄金来的车队离开辽营后,钟雪麟又在辽营呆了五日,辽军终于决定拔营北归。钟雪麟此时已摸清了陆皖柯所在的营帐,通过他每日的伙食也了解到他的待遇一点也不比皇帝在军中的待遇差。不仅如此,每日萨罗都会到他的营帐中盘桓,每次都是陆皖柯严辞厉声地请他离开,他才悻悻然地回自己的帐子里。
这日,萨罗又被陆皖柯赶出了帐子,钟雪麟看准空隙钻进了陆皖柯的帐中。
“我说了要睡了!”陆皖柯背对着钟雪麟,声音怒气腾腾的。
钟雪麟咳了两声,“陆大人……是我。”
陆皖柯迅速地转过身来,看到钟雪麟后怒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笑意爬上眉梢。
陆皖柯朝钟雪麟走来,一把握住钟雪麟的手,“钟大人,你终于来了。”
钟雪麟没想到他这么热情,感到有些诧异。
陆皖柯急切地看着他,道:“皇上那边有什么消息?魏将军准备好了么?我们什么时候撤离?”
钟雪麟有些懵,捏了捏陆皖柯的手,“你先冷静些,外面还有守卫呢。”
陆皖柯自知失态,羞愧地笑了笑。
钟雪麟看着他,感到有些好笑,这个才高八斗晓古通今的大学士,也会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
钟雪麟没来由地觉得好笑,“辽军没有亏待陆大人吧?陆大人怎么这么着急想走?”
陆皖柯叹了一口气,道:“钟大人放心,时机未到,我肯定不会轻举妄动的。”
钟雪麟道:“让我猜猜,莫非是和辽军统领萨罗将军有关?”
陆皖柯脸上浮起一丝忧色,接着又马上掩饰了过去,钟雪麟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得笑出声来。
“陆大人,下官就在伙食营,时候到时,下官会来接应陆大人的。”
陆皖柯点点头,让钟雪麟小心一些,钟雪麟喏喏,对陆皖柯狡黠地笑道:“陆大人也是,不要掉以轻心,万劫不复啊。”
陆皖柯正要反驳,钟雪麟一闪身消失在营帐外。
腊月及中,世事变化就像走马灯一样,阴云幻变都是转眼一瞬之间的事。皇帝前脚刚到京城,赵桓夕后脚就在襄平起兵了,近十万训练有素的襄平军浩浩荡荡一路西行,沿路的地方厢军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打压了下去。
繁华的京城一时间如同陷入了可怕的梦魇。全城上下的风花场歌舞会全都停止了营业,偌大的京城不闻丝竹声,连嬉闹寻欢的声音也没有了。街上死气沉沉,官兵商贩人人自危,都没有闲工夫理会别人的事情。
外敌之祸刚平,内乱随之便起。
谁都知道霍相不日便要领兵攻进皇城,此时又得皇帝的胞弟襄平王赵桓夕的援助,偏偏掌管禁军的张太尉没有表态,但就算张太尉领五万禁军站在皇帝这边,霍相的这场篡位谋反也算是胜券在握了。
江山即将易主。这是整个京城人心皆知不告而宣的事。
萨罗也接到了探子的来报,气势冲冲地来到陆皖柯的帐中。
“你的国家要覆灭了。”他如是说。
陆皖柯轻轻一笑,不屑于与他解释,只是说道:“不需阁下操心。天朝的皇帝岂是坐等宰割的无用之辈?”
萨罗对面前的男子的崇拜爱慕之心更甚了,看陆皖柯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
作者有话要说:
☆、毁约
辽军载着五千两黄金,行军速度明显拖慢了许多,好在士兵们人人归家心切,每日马不停蹄地往北赶,总算在行军七日后来到了宥州。
与此同时,镇国将军魏青的抗辽军拔营北上,竟是跟了上来。
萨罗将军一惊,发现情况有异,跟谈好的和约不一样,于是急忙来找陆皖柯讨说法。
陆皖柯听罢萨罗的话,皱紧了眉头,无奈道:“恐怕魏将军也投靠了霍相。这下难办了。”
话是这么说,陆皖柯还是假模假样地写了一封掏心置肺的信,连夜发到魏青处,意思要让他顾及君臣之义,不要做万劫不复之事。
信送出去就像投入了水里,一点反应也没有,抗辽军一路北上,很快就逼到了辽军面前。辽军不敢懈怠,赶紧就地扎营,又和抗辽军对峙起来。
辽军对陆皖柯的戒备顿时严了起来,陆皖柯连踏出营帐的机会也没有了。
是夜,钟雪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又溜进了陆皖柯的帐中。
“陆大人,今夜子时左右行动,以爆炸声为号。穿上这个,听见爆炸声就往南边伙食营跑,千万不要跑偏了。届时我会处理掉守卫的人,在南边沟壑处接应陆大人。”
陆皖柯接过抗辽军的兵服,心里有些慌,总觉得这个计划中有难以预测的部分,但又想到世上没有万全的计划,只能冒一次险了。陆皖柯压下焦虑,郑重地点点头。钟雪麟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溜出了帐子。
入夜之后,萨罗又像平时一样来陆皖柯的帐子中小坐。不知为何,感觉今夜的“皇帝”对自己格外的热情,自己说着塞外无聊的事情,“皇帝”也没有像平时一样露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反而一直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萨罗大喜,在陆皖柯的帐中多赖了一会,陆皖柯也没有想方设法地赶他出去。萨罗喜不自胜,对着陆皖柯大大夸耀了一番草原的壮阔美丽,说回去之后一定要带陆皖柯去欣赏草原风光。
直到亥时时分,萨罗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陆皖柯看着他离开,感觉到帐子少了一直高谈阔论的人,顿时冷清下来。
子时,军营内除了守卫和巡逻的士兵,其他的人都在梦中沉沦。钟雪麟站在黑暗中,面向南方等候着。
突然,南面出现了一列轻骑,马蹄上似乎缠了棉布,踏在地上声音很轻,直到靠近军营时才有人警觉过来。
钟雪麟点燃埋在土里的火药,接着翻身躲在沟壑中。
“轰”地一声巨响,一个帐子被炸得支离破碎。
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如同串在了一起,一个接一个地炸响,爆炸时而在东边,时而在南边,整个军营都笼在浓浓的黑烟中。士兵们搞不清下一个爆炸的地方在哪里,不敢轻举妄动,握着兵器来回地躲避。抗辽军的轻骑趁着浓烟的蔽障,冲入辽营,挥舞着长剑大刀,如入无人之境。
钟雪麟躲在沟壑中,注视着陆皖柯的营帐,却没有发现陆皖柯的身影。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爆炸声缓缓平息了,辽军集结了起来,向抗辽军的骑兵发起反击,骑兵抵抗无法,只得往南边徘徊着逃窜。他们在等着接应陆皖柯和钟雪麟。
但陆皖柯还没有出现。
钟雪麟心里一惊,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于是脱掉兵服,往陆皖柯的帐子冲去。
还没跑到帐子周围,钟雪麟就被几名士兵冲上来压制住了。士兵们用体重把钟雪麟压在身下,用绳子把他的双手缚了,带到陆皖柯的帐子里。
钟雪麟一进营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萨罗神色严峻,立在营帐中间,陆皖柯立在一旁,被几名士兵用矛枪指着。
钟雪麟在心中苦笑,自己怎么就忘把萨罗考虑进来?想必是萨罗听见爆炸声,担心陆皖柯的安危,不顾部署军队就跑到陆皖柯的帐子里来查看,接着看见准备逃跑的陆皖柯,抓了个现行。
不妙不妙。钟雪麟叹道。现在是有口辩不清了,陆皖柯还好说,萨罗不会难为他,自己恐怕要被严刑拷打一番了。
如今只有矢口不认,活下去再说。
萨罗对身旁的士兵说了几句话,士兵退了下去,一会儿带上来一个人,钟雪麟心下不由得暗叹一句万事休矣。
带上来的那个人正是陈医师,陈医师看了钟雪麟一眼,又看了陆皖柯一眼,表情变化简直是壮观极了,他踮起脚在萨罗耳边说了几句话,萨罗的表情也是一阵风云变化。
萨罗冷眼看了钟雪麟一阵,面色铁青,随即命士兵们把他关押起来。
辽军此时总算发现自己受了骗。
当初天朝主动要求谈和,如今又单方面毁了和约,萨罗感觉自己像被人愚弄了一样,怒不可遏,当即决定回兵继续南下,一举拿下京城。
与此同时,霍相终于起兵,率十万霍家军从皇城以南开始发难,要从南边攻进皇城,南边是皇城最薄弱的地方。但从南边进行突破,也必须要攻破金耀门、大梁门和曹门这三道护城门。开国皇帝曾吹嘘道,有了这三重护城门,敌人就算要攻进皇宫,没有五日绝对不可能。而这五日,恰恰给了援军足够的时间来京救阵。
就在这时,萨罗收到了来自辽人腹地的一封快函。萨罗读过信,心下大惊,马上撤销了南下进攻的命令,转而全速北归。
信是这个意思:犹如凭空出现的一般,近十万天朝军队打着汉人的旗子从东边一举杀入辽地。而辽地方面,半年来南征攻打中原带走了大部分青壮年,辽地空虚,辽人完全无力反抗。如今辽部首已被围困,将士们正在殊死搏斗,但杯水车薪,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但求萨罗军队速速带兵回救。
萨罗很诧异,凭空出现的十万军队,莫非是传说中用兵诡谲的赵桓夕的襄平军?但谍报说襄平军直指京城,一路西行,怎么会反而跑到辽地去了?莫非这就是汉人兵法中所说的声东击西之计?
辽军迅速拔营北归,巴尔塔将军率领骑兵作为先头部队先行一步,萨罗带领大部队护送着黄金和辎重,押着钟雪麟和陆皖柯,在后面全速回撤,只有少数的士兵被留下来守城。
魏青的抗辽军紧跟其后,每天派出一小拨骑兵,在辽营周围左打一下右打一下,等辽军集结起来后,骑兵早就扬尘而去了。萨罗没过多久就发现,他们是在用这种小把戏拖慢辽军行军的速度,于是干脆置之不理,任由他们小范围地兴风作浪,辽军只是一味地北行。
行至颍州时,萨罗发现自己又中计了。
驻守颍州的辽军早已被天朝的军队取代,城门上悬挂象征辽人的月亮旗也被换成了魏青的"镇"字旗。
萨罗的大部队来到城门下,魏青早已铠甲披身,站在城楼上等着了。
一直追在辽军身后的,只是抗辽军的一小部分兵力,而主要军力,已经抢先辽军一步,直接绕到了颍州,设下了埋伏,等着慌慌张张的辽军踩上来。
萨罗记起他在兵法上看见过,这叫暗渡陈仓。
魏青居高临下,举起一个黑黢黢的球体。
萨罗的表情立即难看了,眉头紧紧地皱起。
魏青一挥手,那球体从城楼上滑落,噗地一声落在辽军面前,陷入泥沙中。站在前方的辽军士兵看清楚了,不禁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萨罗下了马,踏步上前捧起摔在地上的东西,把上面的泥沙擦干净。
那是巴尔塔的头颅,骁勇善战的巴尔塔,在草原上一人当十人的大将,中了狡猾的汉人的圈套,命丧中原的土地。萨罗的表情更冷了。
魏青笑起来,道:"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对战了,让我等了好久。"
两方第一次拼尽全力交战,主将都披甲上阵了。然抗辽军地处高势,占据地形优势,整顿过后越战越猛;辽军已经失去了精锐的骑兵,剩下的士兵经过奔波赶路早已乏了,又人人归心似箭,早已没了作战的士气。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辽军兵败如山倒,萨罗领着辽军退了三百尺,就地扎营。
魏青总算打了胜仗,心里畅快,本想乘胜追击,破其阵掳其将,但念在陆皖柯和钟雪麟两人还在辽军中,只得按捺下来。
辽军前路被断,后无接济,此役伤亡惨重,军中必乱,如今他们只有一个办法。魏青很清楚他们会怎么办,洗漱了一番,穿着将军服端坐以待。
果然,入夜后辽军送来了一封信。说是只要魏青开城门放辽军回去,就归还两名人质。
魏青思忖了一番,过了颍州就是大漠,如果放走了他们,以后再要拦截他们可就难了。
魏青马上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送到京城,亲手交给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也许就要开虐了,诸位做个准备〉...〈
☆、战场
两军又开始了对峙,无论辽军怎么干着急,魏青就是按兵不动。萨罗却不怎么担心,如果那个叫钟雪麟的汉人与天朝的皇帝真的是如陈医生所说的那样的关系,皇帝总不会置他的性命于不顾的。萨罗是这么想的,钟雪麟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过了三日,皇帝的信来了,魏青拆开看了一眼,心下一沉,抬头道:"准备进攻,剿灭敌寇。"
仿佛大漠中的沙尘暴,迅猛无情,席卷而过,把一切吞噬殆尽。这一日的抗辽军正是如此,响声震天,马蹄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钢铁的军队从天边铺天盖地地袭来,像巨浪,把还不知所以然的辽军搅烂在战争的铁蹄下。
当萨罗浑身浴血地冲到钟雪麟面前时,钟雪麟还不敢相信,皇帝竟然真的下令进攻了。
萨罗像一个嗜血的修罗,身上没有一处不是沾满了鲜血,血是才溅上的,在冬日里还散发着白色的热气。萨罗红着双眼,把背在背上的人放下来,把他的手交到钟雪麟手上。
"我萨罗这辈子错的最荒唐的事,就是相信汉人。"萨罗说着,看着钟雪麟的眼睛里像要放出火来,接着他又道:"带他走,让他活下去。"
说完,萨罗拿起大刀,刀身已被鲜血覆盖,刀刃上淅淅沥沥地滴着血。
钟雪麟握着陆皖柯的手,不知道对这个前去赴死的勇士该说些什么。萨罗低吼一声:"答应我!让他活下去!"
钟雪麟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答道:"放心吧。"
陆皖柯突然挣开钟雪麟的手,冲上去拉住萨罗的衣袖,喊道:"别去了!抗辽军养精蓄锐半年,就是为了今天!你们打不过的,你会死的!跟我走吧,我会求皇上,皇上会让你活下去……"
萨罗看向他,眼中流淌着复杂的光,他的神色缓和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放在陆皖柯的手上,对他浅浅的笑了笑,说道:"我是辽人,我的族人正在流血,在牺牲。我是大将,怎么能苟活?"
萨罗看着陆皖柯,眼里透出温柔的颜色,“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
陆皖柯迟疑了一阵,轻声道:“乾之。”
萨罗微笑道:“乾之。真好听的名字。来生一定要带你去辽阔的草原,我们赛马,比箭,看星星。”
说完,萨罗敛起颜色,对钟雪麟吼了一句,"往南跑,那里有马!"接着提着刀低吼着冲了出去。
陆皖柯像脱力了一般呆在原地,钟雪麟上来拉住他的手臂,把陆皖柯护在身后,拖着他往外走。
鲜血。到处都是血,飞溅的,流淌的,浸入土地中的。着眼之处,统统都是红色的,鼻翼间弥漫的,通通都是鲜血的味道。
钟雪麟从未见过这样像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周围的厮杀声、兵器砍杀声都不像现实发生的事情,反而像意识深处的幻觉。
"小心!"陆皖柯突然喊了一声。
钟雪麟定下神来,躲过一名士兵砍下来的刀,从尸体上拔出一把浸血的长剑刺穿了士兵的大腿。
"拿着。"钟雪麟把一把长剑扔给陆皖柯,喊道:"该用的时候就用。现在,跑!"
两人持着剑,在红色的土地上狂奔起来,七零八落的身体残骸横在地上,时不时绊两人一下。战场真大啊,红色的土地蔓延向远方,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死去的人数不尽数,杀红了眼的士兵嘶吼着。
陆皖柯突然惊呼一声,钟雪麟回头看去,见他被一名濒死的士兵抓住了脚踝。士兵满脸是血,哀求陆皖柯带他回家。
几名士兵挥着刀,看见钟雪麟和陆皖柯,向这边跑过来。陆皖柯面如白纸,一咬牙提剑挥了下去,士兵一声惨叫,断臂处血如泉涌。
钟雪麟深吸了几口气,过去扶起他,陆皖柯却如何也站不起来了。
"有人来了,快走啊!陆皖柯!"
陆皖柯看向他,眼睛里空空的,"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想回家……"
那几名士兵越来越近,钟雪麟见避不过去,只得提剑招架。
钟雪麟伸手拉住他,一身破空之声传来,钟雪麟只觉背心一阵剧烈的疼痛,呼吸瞬间便窒息了。他低头看去,一支长矛从后背穿入,穿透胸膛。
血,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呼吸进去的空气直接从肺部的空洞漏走,胸膛像一个破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死?
腥甜的液体从口鼻涌出,钟雪麟看见陆皖柯惨白的脸,他在呼喊着什么,但是钟雪麟只能听见自己身体里的声音。
呼哧呼哧。
自己要死了?
怎么会?
九个兄弟中,只有他活了下来。从那时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想过死这个可能性了。
那时候,也想过死,自己死了,九弟就能活下去。那时自己最喜欢那个弟弟了。
但现在,真的到了这个时候。
不能死。
钟雪麟想到皇帝说过的话。"以为自己不怕死,但到了那个时候,却又想起些无聊的事来。"
无聊的事?
比如皇帝手指抚摸着玉杯,对自己灿然一笑;比如皇帝对自己发怒,脸蛋气得红扑扑的;比如那日在火场,皇帝睁开眼,眼中含着笑意,清澈剔透,如满天星辰;比如那日皇帝探出身体,在自己唇上印下一个小心翼翼的吻,笑着对自己说着"喜欢"。
那夜,漫天的雪花,遍地的荷花。如果没有那人,又有什么美景可言?
皇上……皇上……
"我……不能死……"钟雪麟撑住身体,手缓缓伸向刺穿身体的矛,"鉴安……我答应过你……鉴安……"
手上一用力,长矛应声折断,钟雪麟回手向偷袭的士兵掷去,士兵惨叫一声,头颅被刺穿了一个洞。
"钟大人……钟大人!"陆皖柯迎上来,稳住钟雪麟的身体,突然瞥见身侧挥来的刀,连忙举起长剑慌慌张张地招架起来。
三名士兵围住两人,陆皖柯没有学过武,只两下就被震掉了长剑。
钟雪麟踉跄着踏前一步,徒手抓住了士兵的刀,血顺着刀刃一股股地流下来,钟雪麟的视线越来越黑,他知道自己一松劲,就再也没法站立起来了。
凡人如此脆弱,这具身体,已经不能走出这里了。钟雪麟越来越模糊的意识中,浮起这句话。
“鉴安……鉴安……对不起……”钟雪麟喃喃道。
钟雪麟突然大吼一声,抢过士兵的刀,如同一股骤风,将三名士兵拦腰砍断。
看见陆皖柯跌跌撞撞地向自己跑来,钟雪麟终于支撑不住,摔在地上。陆皖柯在跪在身边,面色煞白,钟雪麟再也发不出声来,只能微弱地动着嘴巴。
“跑。”
陆皖柯知道大势已去,附近的士兵又叫嚣着跑来,陆皖柯一咬牙,提起一把剑往南跑去。
钟雪麟松了一口气。
我答应你会活着,恐怕要失约了。但你拜托我救他,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钟雪麟的眼前像是落下了一层黑幕,黑幕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声音、光明、气味,一切都逐渐远去,皇帝的样子也越来越模糊。
皇帝穿着明黄的衮袍,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位尊人极,君临天下,眉目间怅然若失……
鉴安……
战场上突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鸣之声,接着一道银光闪过嗜血的战场,所有人都停下了厮杀,仰起头看这一幕天降的神迹。
银蛟龙降临在这杀戮场上,银光笼着全身,在上空翻滚徘徊,俯瞰众生,湛蓝的眼中似乎充满怜悯。
魏青拉住马缰,擦干脸上的血迹,也是看得呆了。
“天子之兆……”
“是龙!是祥兆啊!”人们喊道。
银蛟龙嘶吼一声,巨大的声波冲得所有人是一歪,差点稳不住身体。蛟龙盘旋着向魏青而来,魏青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举起剑,却见蛟龙贴着他的身体呼地一声向天空窜去,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魏青怔怔地看着蛟龙离去的方向,惊得忘了身处战场。不仅是他,两方将士都忘记了战争,忘记了厮杀,都是呆呆地站着。
“啊!是陆大人!”一名士兵突然喊道。
魏青回过神,发现陆皖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边,他已经昏迷过去,卧在地上。
魏青赶紧下马,把他扶起来,粗略地检查过一番,松了一口气,知道他没受什么重伤。魏青喂了他一些清水,陆皖柯很快便苏醒过来。
“魏将军……”陆皖柯见到魏青,知道自己已逃出生天,积累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
“魏将军……钟大人他……”
魏青身体一紧,轻轻抱住陆皖柯,安抚地拍他的背。
“对不起。”魏青道。
将士们都已经没有了继续交战的心思,战况已经很明了,辽军绝无东山再起的势力了。魏青当即下了令,马上找到辽军统领萨罗,其余辽兵收为俘虏。
夜幕降临,战场上堆积的尸体还没有辨认完,士兵们举着火把,一张脸一张脸地看着,看到己方的士兵遗体就在旁边插上签子,等待后备队将遗体回收。
萨罗的尸体很快就被找到,遗体上遍布着刀伤剑伤,右手臂被砍断了,没法拿刀,否则也不会这样引颈就戮。陆皖柯看见尸体的一瞬间就崩溃了,跪在尸体旁只呆呆地看着,什么也不说。
隔日清晨,士兵们报说找到了钟雪麟的遗体,遗体被运到了魏青的营帐中。魏青只看了一眼,就盖上了。
“其余的遗体就地火化了吧。这一具,要运回去。”
魏青想到了皇帝离开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吻了钟雪麟,笑得如此温和。
魏青从未见过皇帝这样笑,恐怕以后也见不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攻同志为了虐的事业(暂时)牺牲了……但是这个故事不会就这么完了,看官们要相信七七,求不弃!!
☆、平乱
于此同时,霍中佩用了三天的时间,终于攻破金耀门和大梁门,只要曹门一破,皇位就近在咫尺了。
皇帝的五千御林军拼死抵抗,终归是寡不敌众,依靠着三重城门才勉强抵御了三天。
霍中佩却依然有块心病,张太尉的三万禁军至今也没有动静,张太尉就像不闻天下事一般,持着虎符按兵不动,既不帮皇帝抵御自己,也不投靠自己攻进皇城。
事情都太顺利了,让霍相感到有种不适感。
腊月廿十九这一天,晋王爷的近十万襄平军冲入京城,直取皇城。在曹门之下,赵桓夕和霍相会师。
紧接着,赵桓夕举起剑,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霍相看着举着刀剑朝自己冲来的襄平军,终于发现自己被晋王爷摆了一道,连忙率着一小拨骑兵择路而逃。
然而此时的霍家军已经吸纳了众多流民和一些官员的家丁,数量已经远超过襄平军,襄平军虽然训练有素,但长路奔波,士气已经消耗殆尽了。两方交战时间一长起来,襄平军立刻落了下风。
皇帝端坐在太和殿内,空荡荡的太和殿,只有远公公和婢女馨儿两人立在一旁候着。
远公公面色苍白,拿着拂尘的手簌簌发抖。他走上来,对皇帝道:“皇上,曹门快要破了。”
皇帝淡淡地道:“无妨。”
远公公和馨儿交换了一个眼色,远公公又道:“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不,咱先避避?”
皇帝看向远公公,道:“公公,从小便是你带着朕,待朕如孙儿一般,朕很感激。现下皇权即将倾覆,这是赵氏的事,与你无关,和馨儿也无关。麻烦公公带着太子和后宫嫔妃,去福宁殿中,那里有一个密道,可以直接通往宫外。”
远公公听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老奴跟着皇上已经二十年了,老奴就是死了也要跟在皇上身边。馨儿,方才皇上说的事,你都听清楚了么?快去办吧。”
馨儿踟蹰了一下,看见远公公催促的眼神,急急地福了一福,往殿外跑去。
皇帝缓缓立起身,一寸一尺仔细地把太和殿环顾了一周。
自从第一次站在这里,面对跪在下面的满朝文武,至今已经八年有余了。
皇帝淡淡地笑。多少次想逃离这里,不知为何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午时时分,曹门被破了。
霍家军和襄平军都涌入皇城,霍相提着刀,领着几个士兵,迫不及待地冲入太和殿,看见皇帝身着月白色便服,闲庭观花一般悠闲地坐着。
“霍宰相。”皇帝见了他,把茶碗递给远公公,笑眯眯地看着霍相。
霍相被他看得心里有些慌,但想到如今已经万事俱备,再也回不去了,遂一提气,斥道:“赵桓羽小儿!你昏庸无道,奢靡腐化!我等奉承天运,要净革朝野!今日就别怪我不顾君臣之义了!”
皇帝仍是笑,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下摆,道:“霍宰相,你想做皇帝,想必也知道,皇位之争,向来只有一个人能活。活下来的人都是奉承天运,死掉的人都是罪名满贯。”
霍相眯着眼,“那便如何?如今我活你死,奉承天运的人是我!”
皇帝轻轻笑了一下,道:“作为当今皇帝,朕教你两件事:一,不要轻视你的敌人;二,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别人。”
霍相听罢一惊,猛然回头,却看见跟着自己的几名霍家军都举着兵器对着自己。
霍相心里一沉,一名士兵从殿外冲进来,喊道:“霍大人,不好了,有内鬼!”
那士兵刚说完,接着就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一名老持着带血的剑踏进殿来。
“老臣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了。”
皇帝对他点点头,“张太尉。”
霍相错愕地看着张太尉,似乎还在思索这是怎么回事。
“张肃,你竟然……”
张太尉对他冷哼了一声,道:“霍宰相,如果你不是那么急切地想要这个皇位,深谋远虑如你,怎么会没发现我那三万禁军已经偷偷混入了你的霍家军中?”
霍相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
殿外厮杀声响成一片,身着霍家军的人打作一团,霍中佩的人彻底懵了,不知道为何己方的人会对自己兵刃相向,为了自保,也把兵器指向了自己的人。霍家军从内部迅速地土崩瓦解,一发不可收拾。
霍中佩不得不承认,这场战役,是他败了。在皇帝冷静地审时度势的时候,他的心急暴露了他最大的弱点。
霍中佩面无血色,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发出兵器撞击地面的声音。
张太尉看向皇帝,道:“皇上,外面已经整顿完毕了。”
皇帝点点头,走向殿外。
冬日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柔,像天上的瀑布静静地倾泻下来,笼着金色的琉璃瓦,还有红色的皇城墙。皇帝伸出手,阳光从指缝间漏过去,映出一方日光。
皇帝缓缓握住拳头,像是把天降之物握在了手心。
突如其来地,身后的太和殿中传来“轰”的一声,巨大的气流从身后冲出来,热浪把殿前的人都掀翻在地。
爆炸!
士兵大声叫喊着,皇帝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像钻进去无数只小虫子一般。
脑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皇帝跌倒在地,意识朦胧中看见太和殿燃起了熊熊大火,房檐一块一块地脱落崩塌,整个宫殿正在分崩离析。
皇帝马上就意识过来,霍中佩早已做好了最坏打算,如果失败便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皇帝不由得失笑,“永远不要轻视敌人,我怎么忘了……”
后脑被掉下来的琉璃瓦砸中,血流过脖颈,一串串地滴在地上。皇帝闭上眼,等晕眩感消失了一些,扶着廊柱缓缓站起身。
火的海洋。不仅是太和殿,在福宁殿和东宫的方向也冒起了浓浓的黑烟,皇帝不由得心中一紧,如果事前没有让馨儿把太子带走,这时太子恐怕已经遇难了。皇帝对霍中佩的敌意更强了,没想到霍中佩竟狠毒如此,如果夺宫失败,连三岁的小太子也不放过。
殿前的喧哗声消失了,士兵们见起了这么大的火,都退了出去。皇帝揣度了一下局势,发现在火扑灭之前,自己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去,否则要等侍卫们从护城河内取来水把火扑灭,至少是几个时辰以后的事了。自己身处起火中心,到那时可能连尸首也烧成了灰。
皇帝脱下面袍,捂住口鼻,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放眼望去,所有的一切都湮没在火海之中。
红的窗棱,白的帷帐,黄的房檐,绿的草木,如今都是火的颜色,火的温度。
皇帝匆匆忙忙地往正殿跑,衣角燃了起来,皇帝赶紧用脚踩熄了。
跑到正殿,皇帝的心一沉。
唯一的出口已经被火烧塌了,殿门前还有两具已经烧焦了的尸体。
火苗吐着火舌向皇帝舔来,想要把皇帝卷进火中,皇帝一路往角落里缩,已是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