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笑了笑,窝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咬了下嘴唇终于说,“对不起……”
“哈?”邢奕眨眨眼睛,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退下去,“怎么了,你……你哭啥?”手忙脚乱地给怀里的人擦眼泪,邢奕一颗心都揪起来,“乖啊别哭啊,我不抱着你了还不行么,好了好了我错了,我松手……”
“……”苏郁哭也不出声,就一点点默默流着泪,咬着唇从来不吭声,邢奕有时候倒是希望他能大声哭出来,就这么压抑的哭法看着让他更是心疼又慌张。苏郁埋头在他怀里,眼睛蹭了蹭他的衣襟,过了好半天才哑着声音说,“你这个笨蛋……”
“哈?”邢奕委屈地眨眨眼睛,“我又咋了。”
苏郁在他怀里呆了一会儿,摇摇头,“你很好,一直都很好,是我的错。”
“……哈?”邢奕呆住了。
苏郁终于擦了擦眼睛,抬头看着他微微笑了笑,“邢奕。”
“……啊,啊?”
“你……”苏郁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声音很小声地问,“你还……”
少年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天,邢奕抓耳挠腮地干着急,“我啥啊?你到底要说啥?”
苏郁忽然一咬牙,咳了一声,快速又小声地说,“你还要我吗?”
邢奕整个人傻住了,眼睛瞪得能有两个大。苏郁说完没敢抬头,身子缩着,还有点僵硬,邢奕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嘴巴张了又张,张了又张,过了好半晌才蹦出一个字,“……啊?”
“……”苏郁听到他胸口砰砰乱蹦的心跳,心里的紧张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抬起头盯着邢奕的眼睛,认真地问,“邢奕,你还喜欢我吗?”
“喜喜喜喜……”邢奕总算反应过来,嘴都瓢了,他咽了口唾沫,大声道,“喜欢啊!当然喜欢!”
苏郁黑润的眼睛忽然微微弯起来,那双墨一般漆黑的瞳孔静静看着他,记忆里苏郁从没这么温柔安静地看过自己,邢奕脑子有点浆糊,开心都有些忐忑,只能咧着嘴傻乐。苏郁看了他半晌,终于没说什么,只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上,低低的声音像个梦,“这些天,我看着你受伤躺在这里,特别怕……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怕你也就这么走了……”手臂又紧了紧,苏郁声音更低了,“邢奕,我以后好好珍惜你,再也不气你了……”
邢奕整个人处于歇菜的状态,脑子停机了,忽然哆哆嗦嗦地问,“你……发烧了?”
苏郁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邢奕快速又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心伸手搂了搂怀里的人,等确定真实了才后知后觉地兴奋起来,“你说真的?!”
“……”苏郁看着男人眼里的狂喜,心脏微微柔软下来,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头又抱住邢奕健硕的腰身。邢奕恨不得跳下床手舞足蹈地狂叫一通,可身子半点动弹不得,他能做的只有跟个白痴一样傻兮兮的大笑,“你终于开窍发现我这么帅得人神共愤的好男人不好找了吧,哈哈!这就对了,那个什么陆琛哪里……”话音戛然一止,邢奕忽然呆住了,脑子里猛然回忆起晕倒前被袭击的事情,他身子一僵,急声问道,“对了,陆琛呢?他怎么样了?”
那个男人在枪林弹雨里保护自己,在死亡边缘握紧了自己的手,淡定从容地笑着,像是在安慰自己的恐惧。最后一次见面,那人一身的伤口,一身的血迹,看起来比自己伤得严重得多……
邢奕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握紧了苏郁的胳膊,眼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急,“陆琛呢?他在哪个病房?”
邢奕掐得有些疼,苏郁忍了忍,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邢奕一愣,“什么?”
苏郁咬住唇,闭了闭眼睛终于说,“那个时候你被警察抓了,我求他救你出来,他给我开的条件就是事情结束以后,我必须跟他走,”看到邢奕一脸震惊的表情,苏郁顿了一顿,黯然地接着说,“后来我想来找你,他又抢了那个竞标会的标的,威胁我不许再想你,不许再来找你,让我跟你断绝联系……”
邢奕整个人愣住了,脑子僵了好半天才喃喃地问,“不对啊,‘世贸’是融帝抢走的……”心里涌出一丝极大的不安,邢奕脑子里有什么想法闪了闪,忽然用力握住了拳头。
果然,下一秒,苏郁的声音低低响起,“他是融帝的幕后老板,那个竞标人是他的手下……”
邢奕有那么几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怪不得,自己公司前段时间动荡不安,怪不得不管自己怎么努力,所有的项目都会被别人率先夺走,怪不得……
业界老大给自己暗地里使绊子,自己怎么可能躲得过?
邢奕狠狠攥住拳头,忽然闭紧眼睛死死咬住牙齿。
那之前那些又算什么?把“世贸银泰”的项目还给自己,还日夜不停奔波着解决了华菱的危机,又在医院不眠不休地照顾了自己整整一个月,而昨天晚上,更是用命来护自己周全。
不是情敌吗?不是恨不得我的公司垮了他才高兴吗?那这些又算什么!
“他人呢?”邢奕咬着牙,声音一字字蹦出。
“果然……是他把你害成这样吗?”看到邢奕眼里席卷的愤恨神色,苏郁愧疚得低垂下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什么?”邢奕心里的狂躁滞了滞,抬头紧紧盯着苏郁,“什么因为你?”
“不是吗?不是他找人把你打成这样的吗?”
邢奕愣了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立刻摇头,“当然不是,昨天我们两个被一伙人袭击了,那些人看着像是来刺杀陆琛的,他的伤比我严重多了……”
“你说……什么?”苏郁惊愣住,声音有些颤了,“他也……受伤了?”
“是啊,他身上中了不少子弹,还有刀伤,挺严重的。当时不是给你打了个电话问你在哪里吗?那会儿就是我们刚刚逃出来,他立刻给你打过去确定你的安全……”看着苏郁眼里越来越深的惊慌,邢奕皱紧眉沉声问,“怎么了?他没跟你说么?”
苏郁整个人僵住了,好半天才僵着脖子愣愣看他,“他看着……没像受伤啊,他还……”还背着我走了那么久,一步一步,那么认真沉稳地背着我,像是怎么也舍不得走完似的。
“还?还什么?”
苏郁猛地回过神,眼睛慢慢瞪大了,嘴里喃喃道,“再见……”
“什么?”
“再见……他和我说再见……”苏郁眼里漆黑一片,手指忽然微微颤抖起来,“他把我送到你这里,他和我说再见……”他忽然抬起头,紧紧盯着邢奕,瞳孔蓦地缩了一下,“他要做什么?他干什么去了?”
“你等会儿,什么再见?什么送到这里?怎么回事?”邢奕皱紧眉头,盯着苏郁有些失神的眼睛,急声道,“他走了?他那么重的伤他去哪儿啊!”
“……”苏郁慌乱地看他,想到自己当时的态度,想到陆琛离开时那么深刻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身子发冷,身体不由自主地细细颤抖起来。他慌忙掏出手机用力按下一串号码,以往只要响一下那边就会立刻接起来的,可这次他拨过去却是一个女声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挂掉再拨,挂掉再拨,得到的回应依旧是那一声声冰冷的关机提示。陆琛从来都是随时开着手机,怕自己会担心会害怕,总是第一时间告知自己会不会回家,晚上有什么事情,这是头一回,他竟然联系不到他,更可笑的是,除了这个号码,他没有任何其他可以联系那个男人的方式。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苏郁垂下手,呆愣愣盯着屏幕,然后忽然无助地抬头,看着邢奕焦急担心的表情哑着声音低声说,“我联系不到他……”
邢奕急躁地皱眉,盯着那电话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他,“是不是陆琛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苏郁僵着脖子点头。
邢奕低低骂了句靠,然后伸手把苏郁手里的电话抽出来,用力按下一串号码,边按边问他,“我晕迷了多久?”
“三天了……”
邢奕皱眉点头,暗自咬了咬牙,“喂,阿力,”那边很快接通,邢奕废话不说,立刻吩咐,“你现在帮我查查,这几天北京附近有没有凶杀新闻什么的?”
“啊咧?”那边呆了一下。
“啊咧你妹啊,动作快点,脑子被驴踢了?!”
“哎,是是!”对方估计被吓出一声冷汗,赶忙噼里啪啦地在敲键盘找资料,过了一会儿,那边咦了一声,邢奕没耐性地吼了句,“咦个屁,说话!”那边立刻哆嗦着回答,“京郊有一个……”
“什么玩意儿?”
“六环外有个老别墅被人炸了,警方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烧得不成样子,有好几具尸体……”
在听到尸体二字时,邢奕和苏郁两个人都是一僵。
“不过尸体都被烧焦了,辨认不出来了,不知道凶手是谁呢……”
挂了电话,病房里一片沉寂,苏郁像是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邢奕呆了好半天才稍微回过神,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身,在手机里输入了京郊别墅几个字。很快便弹出来好几个相关新闻,邢奕皱紧眉一个个翻看,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丝信息能证明跟陆琛有关,可直觉还是让他发慌,他甚至仔仔细细看那几个模糊的烧焦尸体的图片,想证明什么却又害怕证明,心里像是有股莫名其妙的焦躁涌上来,他没注意,或者刻意忽略掉了。
翻找了半天新闻,一丝消息也无,邢奕疲累地闭了闭眼睛,抬手狠狠揉着眉心,沉声道,“不是他。”
苏郁猛地一颤,立刻抬头紧紧盯着他。
邢奕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咬牙说,“陆琛很强,很厉害,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一定不会……”
苏郁盯着他手里的手机页面,忽然抢过去跟着一页页翻看,邢奕侧头看着他急迫又慌张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竟没觉得有一丝醋意,反倒是多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疼痛和揪心。那个男人,对自己来说,不是死了更好么?同行融帝的老板,自己的头号情敌,还是个强-暴过自己的家伙,死了,对自己来说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心里竟这么烦躁和难受,像是害怕,怕那个人真的变成了那堆烧焦的尸体一样。
为什么……
忽然,邢奕看到苏郁整个人像是震住了,眼睛惊诧地瞪大,傻呆呆地盯着屏幕,邢奕一惊,立刻凑过头看去,却在看到屏幕标题的一瞬间,也跟着呆住了。
——“意大利军火巨头陆放指名更替继承人为其隐瞒多年的私生子,陆琛。”
邢奕震惊地看了标题好一会儿,才僵着手指把这个一分钟前才更新的新闻点开。
“……自四年前辛苦栽培了数十年的大儿子陆蒙死于仇人追杀之后,陆放便隐退山林不再过问陆家的军火生意,并将其全权交托给小儿子陆允。而今早陆放再次出山,指名将其传承两代的庞大家族产业交付于自己隐瞒了多年的私生子,也就是二儿子——陆琛……”
新闻通篇都在讲述陆家豪门里的恩恩怨怨,大部分都在纠葛陆放和他三个妻子三个儿子之间的往事,对于继承人的更替着墨并不多,可这足以让邢奕完全停滞了思考,那个消失了四年的名字,一直像是梦靥一样纠缠在自己和苏郁之间的那个名字,竟就这么突兀地,毫无预兆地蹦现在眼前。
陆蒙,那个恶魔一样残酷,却又温柔得如同贵族绅士一样的男人。
什么叫……隐瞒多年的私生子?
这个陆琛……是自己认识的陆琛吗?
那个自己永远敌不过的死人,那个陆蒙……和陆琛是亲兄弟?
邢奕脑子里一片杂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却又死死卡在脑仁里。忽然,眼前一直僵硬的苏郁动了动,然后身子慢慢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喊声。邢奕下意识凑过去听,却在听清那个人含糊的,嘶哑的呢喃时心脏狠狠揪痛了一下。
“陆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选择
“陆大哥……”
简简单单三个字,四年间听了那么多次的呼唤声,迷恋又怀念的让他发狂的低喃。邢奕狠狠攥住拳头,胸口又溢出这么些年压抑的疼痛,他咬紧牙瞪着苏郁,却看到对方越来越癫狂的眼神,整个人像是要崩溃一般颤抖得厉害。一个名字而已,竟让他失神激动到这种地步吗?邢奕努力压下心痛,伸手拉住苏郁异常冰冷的胳膊,冷声道,“你至于吗你!”
苏郁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显得血红血红的,邢奕看得一惊,耳边听到苏郁沙哑的、颤抖的、狂乱的声音,“他没死……他没死……”苏郁的手死死抓着电话,从指骨到指甲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来,“不可能有那么像的人……不可能……”忽然,他眼里闪过一丝狂喜,眼睛蓦地瞪大了,像是被什么疯狂的喜悦席卷着,竟又哭又笑地大喊起来,“他一定是骗我,他就是陆蒙,他就是!他没死……哈哈,他没死!”
邢奕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就见苏郁踉跄着站起身子,跛了的脚一瘸一拐地冲出门去,邢奕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句,“你去哪儿!”
可苏郁根本像是听不见,眨眼就跑了出去,邢奕心里一慌,立刻要追过去,身子痛得厉害,他咬牙撑起剧痛的身体好不容易跌下床,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跌跌撞撞地跟出去,可苏郁跑得太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楼道里,邢奕眼睁睁看着电梯在自己眼前关上,他心里急得厉害,等不及另一边上来,便忍着疼踉跄着朝一边的楼梯道跑出去。可身上的伤太疼,他跑了没几步一个不稳就从楼道上滚了下去,身子重重地撞在墙壁和一节节的楼梯上,最后脑子像是狠狠磕到了什么,眼前一黑,他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自己又躺回病床上,房间的灯大亮,身边有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在给他检查后脑的伤势,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刚才撞到了头,此刻也有些晕眩,呆了好半天才总算认出那个人来。
“林……医生?”
林陌点点头,小心把他的头摆好,小声问他,“疼得厉害吗?”
邢奕喘了喘气,摇头,却又不小心扯到痛处龇牙咧嘴,林陌忙又固定住他的脑袋,低声嘱咐,“不要乱动,你后面撞得厉害,起了个血泡。”
邢奕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忙问道,“苏郁呢?你看到他了么?”
林陌摇摇头,“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跑远了。”
邢奕心里慌得厉害,又想挣扎着起来,“陆琛的仇家抓他怎么办?不行,我得出去找他……”
林陌赶忙按住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放心吧,那些人已经被陆……琛解决了,苏郁不会有危险的。”
邢奕一愣,忽然皱紧眉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虽然是个问句,语气里却是肯定的意思。
林陌动作一顿,没说话,过会儿又摇摇头低声道,“即使我知道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这是病人的隐私。”
“你果然……”邢奕咬了咬牙,忍着身体的疼清楚地说道,“苏郁跟着他的那段时间里,我仔细调查过陆琛这个人,他十年前的经历几乎查不到,现在一想,原来以前是在意大利,怪不得了,”邢奕顿了一顿,又说,“可这十年他的生活像是两个极端,前六年极平淡,就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可后三年却像变了个人,开公司、圈地、投资、设基金……而这些改变,就是从四年前他遭遇了一场车祸,休养了一年后开始的,”邢奕说着,抬头紧紧盯着林陌,“那一年,他就是在你这里养的伤。”
林陌静静看着他,听他说完后默默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邢奕接着又说,“这三年他有很多男朋友,那些人的照片我每个都看过,每一个,看着都有苏郁的影子,每一个都有长得像他的地方,”邢奕说着,慢慢握紧了拳头,“所以我那时候想,他之所以会突然出现,那么费尽心思地救苏郁,是不是因为在以前无意间见到过苏郁,心里一直记着他,所以才找了那么一群替身来想念他?”邢奕哼笑一声,“可是那天晚上,我看到手无寸铁的他竟然亲手解决了十多个人,那么冷静冷酷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邢奕说着,声音蓦然冷冽起来,“陆放那个人,几十年来都是谨慎又多疑的性子,林医生,你觉得那样的人,会把自己所有的产业毫无保留地交给一个流放在外十年的私生子吗!”
林陌黑眸里的光芒忽然闪了一下,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眼看向邢奕锐利的眸子,像是在探寻着什么,“这些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不是么?”
“呵,”邢奕忽然自嘲地低笑了一声,看着林陌哑然道,“你知道吗,我恨那家伙,恨了四年。”林陌愣了愣,看着这个嘴里说着恨的人,眼里却露出一股称得上无助的神情,“不管我怎么努力,不管我对苏郁怎么好,他心里想的,念的,至始至终都是那个男人,你知道吗,陆大哥这三个字对我来说就是魔咒,我听到一次就想杀人你知不知道?”苦笑了一下,他忽然像是茫然了,黑眸空洞地眨了一下,又一下,“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永远得不到他,再也得不到了……”邢奕喃喃说着,没了神采的眼睛呆呆盯着敞开的病房门,又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再也得不到了……”
林陌想说些什么,看着男人茫然又痛苦的眸子,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那股悲伤像是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这个人好受些,那股悲哀的感觉太浓烈,好像所有的语言都贫瘠了。
邢奕看着被风刮动了一下的房门,忽然呵呵笑了一下,空洞又呆傻的笑容,像是嘲笑一个愚蠢的笑话,“他刚说要好好珍惜我的,你看,承诺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可笑。”
林陌忽然觉得心疼,那种酸楚的胀痛让他有些无措,他看着邢奕呆愣的笑容,终于喃喃着说道,“其实有些人,也许早就注定了不是你的了,”邢奕微微颤抖了一下,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林陌像是想着什么,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带着苦涩,“有些感情,就算再怎么刻骨铭心,坚持得太痛苦的话,就该放弃了不是么?”说着,他看着邢奕扯着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明明是个笑容,看在眼里却觉得有些悲凉,“其实放下,也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男人眼里的悲哀那么浓,邢奕忽然有些怔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单单只是看着林陌这样的眼神,竟觉得身体四处都跟着难受起来,但很快,林陌眼里的神情慢慢散去,男人又恢复了平日淡静平和的模样,对着邢奕微微笑道,“不要想了,先好好休息吧,你身体这么多伤需要睡眠来调节的。”
邢奕眼里暗了暗,哼笑道,“你觉得我睡得着么?”
林陌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声,弯腰给他盖好了被子,“尽量让自己睡,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先照顾好自己。”
邢奕疲惫地闭上眼睛,感到头顶的灯关掉了,林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房门被轻轻关上,邢奕又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异常可笑地清醒。钟表滴答摆动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响亮,他发着呆,脑子里晃过这四年和苏郁相处的点滴,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悲,越想越绝望,心里泛滥的煎熬一发不可收拾,眼眶忽然有些酸涩,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任那些苦涩的泪水一滴滴划过眼角,慢慢隐匿在枕头里。
苏郁从来都是压抑着不出声的哭泣,邢奕终于感受到他的那种心情,原来痛到极致,眼泪会难以抑制地涌出来,身体却和冷掉了的心脏一样,再难波动了。
苏郁,你爱我吗?
他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愣愣想着。
这么多年了,你有一点点,一点点地爱过我吗?
苏郁,你究竟,有爱过我吗……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爆炸般的雷鸣声,惨白的闪电一瞬间亮白了漆黑的病房,邢奕侧头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看着那上面一道道闪电割裂的创口,恍惚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心脏,灰暗沉闷,四分五裂。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个人沉重的脚步声,邢奕茫然地看向门口,心里隐约有着预感,却不觉得欣喜,明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听着,等着,却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既定的结局。
门被推开,全身湿漉漉的苏郁一步步走进屋来,苏郁出神地走着,没有开灯,闪电带起的惨白光芒里,邢奕看到他苍白无神的脸,看到他黑到痴傻的眸子,看到他脸上不停滴落的泪,邢奕静静看着,心脏越来越疼,疼到麻木,又回到这四年里他最熟悉的感觉。
“回来了?”男人声音平静。
苏郁恍惚了一下,呆愣愣抬头看他,邢奕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盯着他,他忽然承受不住男人眼里深藏的东西,撇过头死死咬住了唇。
邢奕看了他很久,终于也收回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平静地问,“去哪了。”
“……”苏郁僵直了很久,终于低低回答,“回家了一趟。”
“找到什么了?”
苏郁又出神了一会儿,忽然像是可笑一般呵呵笑了笑,“你知道吗,我们准备越狱前,他对我说过的话。”
邢奕看着天花板,眼睛眨也没眨,没接话。
苏郁虽是问句,却只是喃喃自语,“他说……宝贝,等出去了,我给你买一个大房子,很大很大的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苏郁像是陷进回忆里,声音却越来越哽咽,“我专门给你弄一个音乐制作室,还有录音棚,有一排排的设备,隔音最好的墙,你随便折腾……然后我再给你把户口办了,给你堂堂正正的一个身份,到时候进我们陆家的户口本,谁都抢不走……”苏郁的声音越来越抖,说出口的字都含糊了,“你想上大学我就送你去最好的学校,想学作曲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以后,我白天就去上班工作,你在家写歌或者出去遛弯,晚上我们一起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什么都行,”苏郁越说越快,最后几乎歇斯底里地低喊起来,“你看,他都做到了,他对我说的每个承诺,他都做到了!我天天做梦都想再见到的人,原来就他妈在我身边!他明明都做到了,明明就在我身边,每天都抱着我叫我宝贝,每天我都睡在他怀里,我竟然到现在才敢确定,我竟然到现在才认出他来,我竟然……”
苏郁激动狂乱的声音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割痛了他自己,却也把那些痛双倍地戳刺进邢奕的心脏,邢奕却静静听着,一动也不动,目光像是冻结成了冰,连抖动都不会了似的。月光如水,安宁又冰凉,病房里沉寂无声,只剩下苏郁急促的呼吸回荡在空气里,过了很久很久,邢奕终于侧过头,竟是微笑的,安静地看着他低声说,“那句话,换我问你了。”
苏郁的身子猛然颤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邢奕带笑的嘴角,看着男人从未有过的平淡微笑,“苏郁,”他顿了一顿,终于笑着问他,“你还要我吗?”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心脏被生生撕裂成两半的错觉,一半在回忆里痛苦地执着着,另一半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空茫的微笑而窒息,他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想了什么,脑子里忽然就那么一片空白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再一步,僵硬地退到墙角,僵硬地慢慢蹲坐在地上,然后抬起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把头深深埋在手臂间。
身子不自觉地一下下颤抖,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自己孤立无助时的,那股茫然无措的心绪里。
邢奕静静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渐渐敛了笑,眼里的光慢慢淡了,最后那双漆黑的瞳孔轻轻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而后收回眼,重新看着天花板,又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再没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等待
两个月后。
“世贸银泰”的第一期工程终于完美竣工,传闻其建筑公司的总负责人陆琛将会出席当夜的庆祝晚宴,这个消息让全国媒体立时振奋,满眼的报纸电视都在播送相关的新闻。自从两个月前意大利军火世家对外宣布其继承人之后,陆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就连其同居恋人苏郁都不知其去向。经多家媒体四处打探,陆琛将“路亚建筑”的所有事宜交予了其公司的总经理白恒,而自己则完全退居幕后,俨然又回到了“雷锋哥”事件前的隐居状况。不过也有人称在意大利好像见到过一个与陆琛极为相似的青年,故而众人都怀疑他是回到了意大利,准备去接手陆家庞大的家业。
总之众说纷纭了长达两个月时间之后,今天忽然有消息称,陆琛即将回国,首次公开露面的地点便是在其公司近期重点投入的“世贸银泰”项目的庆功宴上。该项目从竞标起便一波三折,本来由众人看好的“华菱”和“原泰”两家公司被地王“融帝”搅了局,可不知为什么,后来融帝将地皮转售给了华菱,连转让费都没多收,以五亿原价卖给了同行的华菱。可那时华菱的董事会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整个董事会经历了一次大换血,而董事长邢奕却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生了什么重病入院治疗。正当众人以为这个项目要被搁置的时候,华菱的新任副董事竟让一切继续有条不紊地如期进行,而这个人,竟然又是陆琛。可后来陆琛却突然销声匿迹,董事长邢奕终于亲自出马,和路亚的代理人白恒联手,总算把世贸的第一期工程圆满竣工。
现在陆琛要回国了,而陆琛和邢奕二人在争夺前段时间的话题人物苏郁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众人都十分期待这个庆功宴上能上演什么精彩戏码,各路媒体纷纷挤破头都想申请到宴会的入场券,可举办方拒绝邀请任何一家媒体,就连任何与媒体行业相关的人士都被拒绝入场,所以即便这场晚宴备受瞩目,却因主办方十分低调谨慎,外界很难窥得宴会的内-幕。
而晚宴酒店的外围,此刻早已站满了一排排的记者,红毯从酒店门内延伸出一条长长的走道,这座位于京北郊区的城堡酒店,已进入了紧张戒严的状态,保安人员犹如武警一般把守在门前,一辆辆豪车轿车先后驶进酒店大门,在经过护城河拱桥时都会停下来接受专人的身份确认检查,等确定无误了才会放行。夜色越来越深,入场的嘉宾渐渐少了,就在众记者有些疲倦之时,一辆银灰色的迈巴赫老爷车缓缓驶进了会场。窗玻璃很暗,记者们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见到把守的门卫忽然全部绷紧了身子,而这辆车也干脆没有接受拱桥的身份确认,直接匀速驶过了长廊,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众人都是呆愣片刻,而后哄然喧哗起来,抓拍到照片的媒体都喜不自胜,赶紧现场编辑文字附上图片立刻上传到了各个客户端上。这厢众人兴奋难耐,而车里的人只是平静淡然地坐着,侧头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黑眸里淡得看不出一丝情绪来。
“哥哥……”
身边响起一个担忧的呼唤声,男人侧过头,看着弟弟担心的眼神,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而后继续看向窗外一语不发。
两个月没见,不知道那两个人过得怎么样了,不过没有他过去碍眼,想必是十分快乐的吧。陆蒙闭了闭眼睛,仰头靠在椅座上休息,车里还是苏郁的歌声,只是换了首最新的,正是今天——11月1号发布的第十首单曲。他终于明白苏郁为什么就在每年的7月31号和11月1号发布新歌,7月31号,那是他陆蒙的生日,而11月1号,是他们当年诀别的日子,现在想想,苏郁可能是把那天当作了他的忌日。那个傻孩子,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怀念他。
而今天,是他的第五个忌日。
新歌的名字叫《面具》,才发布了一天,意料之中又登上了最新单曲排行榜的第一名,他一直知道苏郁是个音乐天才,在很久以前,那个孩子在自己怀里轻声歌唱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喜欢他唱歌的样子,喜欢他的嗓音,更喜欢他那么认真沉醉的表情,那么干净,像个脱离俗世的天使。
是他把他从天堂拖入了地狱,那个剔透干净的灵魂,本不该属于那些肮脏黑暗的世界。
“陆、陆总!欢迎光临!”大厅入口处的侍应生立刻认出缓步走进门的高挺男人。
陆蒙目不转睛地走进大厅,身后跟着一个高瘦的青年,那青年似乎在这么盛大的环境里有些不安,下意识地缩了下身子,一直平淡着表情的陆蒙脚步一顿,回过头朝他招招手,青年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像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陆蒙竟也跟着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头发,然后过去牵起他的手在众目睽睽下慢慢走向人群。
大厅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而后重又窃窃私语起来,很快,有不少人走过来与陆蒙寒暄,男人不咸不淡地回应,而那只安抚似的紧紧握着青年的手一刻也没有放开。
人群之外,隐匿的拐角处,一个人愣愣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过了很久缩着身子把自己藏在了更黑暗的角落里。
“非常感谢各位的莅临!”
主持人激情洋溢地作了一番欢迎致辞,又恭祝了这个地产界标志性的关键项目取得了莫大的成功,众人被这气氛感染,现场又热闹了许多。
“那么,在晚宴正式开始之前,有请‘世贸银泰’项目的总负责人邢奕邢先生为我们致辞!”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陆蒙坐在一边的嘉宾席上,握着陆琛的手僵了一下,陆琛侧头看到男人紧绷的唇角,心里一疼,小声叫了一声哥哥。陆蒙侧头看他,摇摇头没说什么。
邢奕看起来比两个月前瘦了不少,陆蒙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那双漆黑冷傲的眼睛,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缓缓移动。男人迈着稳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高台,站稳,然后像是微微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而后蓦地转眼,视线直直盯向陆蒙的方向。
穿过那么远的距离,穿过那么多人的遮挡,他就那么直直望向他,眼里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只化成了两道冰冷沉默的视线。陆蒙静静与他对视,过了很久邢奕收回眼,看着台下的众人,又恢复了平日傲慢嚣张的气焰。
邢奕的讲话就跟他的人一样干脆利索,没有多余的废话,句句切中要点,交代了项目建立的目的和未来方向,以及今后合作招商的大致计划,最后总结了一下目前的进度,向众人简短地表达了一下感谢之后,便很快走下了高台。众人也早习惯了他这个风格,虽然看着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但也见怪不怪了。陆蒙看在眼里忽然觉得好笑,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道装腔作势,更确切说是不屑于虚以委蛇,有事说事,没事连话都懒得讲,这种太过直白的性格很不招人待见,要不是他本身极有才干,估计很少有人愿意跟他结交。
率直又简单的个性,其实比起一般人,干净很多。
晚宴正式开始,众人说说笑笑,吃东西是次要,主要还是借机会与人攀谈结识,邢奕这边围过来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多半都是因为他目中无人的态度内伤了,咧着笑脸好不容易把事情谈完,转身就收了笑暗地里狠狠骂他几句。认识邢奕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两个极端,要么极不爽他,要么极赞赏他,陆蒙看着男人居高临下的眼神,忽然有种看着一只高傲的野兽睥睨一众虾兵蟹将的错觉,他心里笑了笑,别过正和自己攀谈的人,端着酒杯直直朝邢奕走过去。
邢奕的余光一直盯着不远处的陆蒙,这会儿见男人主动走过来,身子立时僵硬了,便掩饰地喝了一口红酒,抬眸朝远处望,像是没见到陆蒙似的。陆蒙走近,站定了,抬手用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邢奕心里滞了滞,终于侧头看向他,正看到陆蒙噙着笑眯着眼看他,“邢奕,好久不见。”
邢奕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哼笑了一声,“是啊,快五年没见了。”
陆蒙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他嘲弄的眼神,忽然又笑了,“两个月而已。”
“哼,”邢奕讽刺地勾勾嘴角,瞥眼看了下远处的角落,“你没死,为什么瞒着他。”
陆蒙淡淡笑道,“我什么时候瞒着了,你们不是都知道我在意大利么。”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邢奕终于忍无可忍,低吼道,“你明知道他那么想你,一直都在想你,为什么要骗他瞒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根本没死!”
陆蒙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你在说什么?”
“你别他妈装了,”邢奕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陆蒙,耍人很好玩儿吗!”
陆蒙敛了笑,凝视着邢奕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他想要的日子,我给不了他。”
邢奕身子一震,瞪大了眼睛。
陆蒙墨黑的瞳孔有些黯淡似的,带着自嘲的神情,“他想要的普通和平淡的生活,我给不了他,”说着,男人看了看头顶亮白的灯光,微微眯起眼睛,“你知道陆蒙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吗?我承认了这两个字,我就不仅仅是我了,”陆蒙收回眼,看着邢奕惊愣的眼神,微微笑了笑,“他在我身边只会麻烦不断,而你能给他想要的生活,想要的平静。”
最后喝干了杯中的酒,陆蒙抬手又碰了碰邢奕的酒杯,笑了笑,把被子放到一旁的桌上,“陆蒙已经死了,明白吗?”说完,也不等邢奕回答便转身走了。邢奕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追过去拉住陆蒙的手臂,陆蒙脚步一顿,侧头看过去,男人咬了咬牙,像是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低喊道,“可他一直在想你,这两个月,他一直在你们的房子里等你回去,他心里想的一直都是你,对我从来就是……从来就是……”
“他喜欢你的,”陆蒙淡淡说着,抽出胳膊,看着邢奕愣住的脸,“否则我也不会把他交给你,”转过身,不再看背后的男人,陆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寂,“好好待他吧,时间久了,他会忘了我的。”
男人像是呆愣住了,半天没有反应,陆蒙没再说什么,任那人发着愣,挺直脊背慢慢走远了。陆琛一直担心地看着他,陆蒙看着对方黑润的眼睛,心里平静了一些,走上前摸摸他的头发,笑了笑,“回去吧。”
“现在就回去?”
“嗯。”想说的说完了,就没必要再留下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嗯……”陆琛犹豫着点点头,回头盯着一个方向看了半晌,终于说,“哥哥,刚才那边好像一直有个人在看你,不过挺黑的,我没看清是谁。”
陆蒙的瞳孔微微颤了颤,可很快又平静了,陆琛不知道那一瞬间的恍惚是不是错觉,“可能你看错了,没有人。”
“可是……”犹豫了一下,陆琛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处阴影,那里空空荡荡的,的确早就没有人了,陆琛终究还是没多想,收回眼便跟着陆蒙走出了人群。
陆蒙一路都没再说话,只坐在后座上沉默着看着窗外。到了陆琛的家,陆蒙把他送进门,陆琛刚要招呼他进屋,男人却后退了一步,手搭着门朝他笑笑,“我出去转转,你先睡吧。”
“哦……”陆琛咬咬唇,像是想了什么忽然说,“哥哥……”
“嗯?”
“我……前几天去了一趟梵蒂冈的教堂……”
“嗯,我知道,怎么了?”
“那个教父,给我做了一样东西,”陆琛眼神闪烁,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我、我就真的听到他了……”
陆蒙皱眉,有些疑惑,“什么东西?听到什么了?”
陆琛恍惚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忽然又自嘲地笑笑,“算了,应该是错觉吧,我又傻了。”
陆蒙隐约明白过来,估计是陆琛又想小年了,又开始自欺欺人地骗自己,陆蒙叹了一声,伸手抱了抱他,拍拍他的脊背,“乖,早点睡,不想了,哥哥一会儿就回来。”
“嗯……”陆琛咬了咬唇,勉强笑了笑,“那你早点回来,外面冷,别感冒了。”
“好。”摸摸男人软软的头发,陆蒙松开他,笑着招招手后关上了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寂静,陆蒙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忽然就有种说不清的孤独感觉袭上来,心里有些空。
十一月了,天气是有些冷了,陆蒙坐在车里看着车棚呆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空调,伸手按下播放器的按钮。苏郁的歌声低低柔柔地缭绕在耳边,陆蒙闭着眼静静听着,依稀想到那孩子唱歌时的表情,心里又暖又痛,不禁苦笑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开了车,漫无目的地在大道上行驶,明明车里的空调很足,温度很暖,他还是觉得心冷,身体没法抑制地发冷。开着开着,竟不自觉就开到了这个地方,陆蒙看着眼前空旷的郊区,心里的疼又开始泛滥起来。
四年前,不,快五年了,就是在这个地方,自己和那个发誓要相守一辈子的人诀别。
正正好好五年,五年前的今天,11月1日,过去陆蒙的忌日。
一点点开着车,陆蒙依着记忆慢慢寻找,很快,他找到了那个杂草遮挡的凹洞。那天,他就是把苏郁藏到了这里,然后开着枪引开追兵,从此世上就消失了陆蒙这个名字。
陆蒙慢慢停了车,走下来,明明是十一月了,月光竟没有多么冷,讽刺地温柔着洒在他的身上,陆蒙踩着清凉的月光一步步走向那个凹洞,杂草丛生的洞-穴,曾经染满了自己和苏郁的血。
寂静的夜色里,只听得到自己嚓嚓的脚步声,终于,陆蒙停住脚,慢慢蹲下-身,看着那个漆黑的洞口发呆。
苏郁……
想到五年前火海中逃生,想到更多年前那个男孩子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想到那个人的笑和泪,想到他清晰说出口的恨,和那些不知真假的,入骨的思念。
“宝贝……”
无意识喃喃念了一句,陆蒙终于自嘲地笑了笑,站起来转过身子打算离开。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人低哑的声音。
“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来。”
迈出去的脚步猛然一顿。
“我每年这个时候,都在这里等你,等了你五年,你终于来了,”身后的凹洞里,慢慢走出一个人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走到他背后,停住,“你怎么舍得,让我等这么久?”
一双手臂忽然牢牢抱住他的腰,就和那个声音一样,带着难以抑制地颤抖,“陆大哥,你怎么舍得让我等这么久……”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
陆蒙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心脏狠狠钝痛了一下,那个记忆中无比疼惜的清冷声音,那个无数次在他梦里依偎相拥的身体,那个人倔强又单纯的眼神,那一声声勉强又挣扎的呼唤声……
无数的回忆忽然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感觉得到抱着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可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发现抖的不仅仅是那双手臂,竟还有被那双手紧紧搂着的自己的身体。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失控的反应,他想否认,想狠下心甩开身后的人,可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身体那么留恋那个人的触碰,像是怎么都舍不得分开。